寻路美国

小说:寻路美国 更新时间:2019-01-05 20:53:17
第二章旅程磕磕绊绊

  每个人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在等待——等待航班到达,等待离开,等待团聚,等待未来,等待奇迹的出现。

  在出国旅行这件事上我的运气向来不济。

  2005年7月初,我本想到英国参加伦敦大学一位朋友的毕业典礼,顺便参观一下仰慕已久的伦敦老城、大本钟和大英博物馆,再在傍晚时分到泰晤士河边小坐,佯装所谓的品位和格调。没想到在我刚攒够了往返机票钱,已经开始憧憬泰晤士河畔的格调夕阳时发生了震惊世界的伦敦地铁爆炸案——爆炸的路线和我朋友每天的乘车路线完全一致,让我不得不庆幸自己没能及时登上飞往伦敦的航班。登时英国签证全部拒签,航班停飞,连我朋友的毕业仪式也被迫取消,让我好生郁闷,从此伦敦之行无限期搁置,至今未能成行。2006年我又打算去泰国旅行。眼看香艳热辣的芭堤雅海滩离我越来越近,泰国发生了军事政变,曼谷街头的坦克把我和前总理他信一起赶在了国境之外。─米─花─书─库─ http://www.7mihua.com

  时隔两年,在我踌躇满志摩拳擦掌下定决心准备赴美之际,美国又开始有规模地进出口猪流感。对“非典”记忆犹新的中国人宛如惊弓之鸟,听到“美国”二字就会胆战心惊,每天戴着各色口罩穿行在大街小巷,如果听闻有谁从美国回来仿佛遭遇瘟神下凡,唯恐避之而不及。我的亲戚朋友劝我考虑再三,我却坚决不管不顾,一意孤行。

  2009年7月24日上午,我在首都机场3号航站楼拥抱了前来送行的母亲,把车钥匙交给表姐,转身上了通往国际出发登机口的小火车。临行时母亲叹道,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选的路别人总是看不明白,只要他自己不后悔就好。一个小时后,日本航空的波音747在呼啸声中拔地而起,把北京远远抛在我身后。我看着自己每天穿行的三环路转瞬间变成小小圆环,心中说不出是不舍还是期待。

  我搭乘的是日本航空和美国航空的联名航班,第一个转机地点是东京成田机场,而后将飞往加拿大温哥华进行第二次转机。短短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被硬生生拉长到二十多个小时,这让原本就十分讨厌长途飞行的我越发沮丧透顶。

  然而这才只是刚刚开始,想来我还是没能逃脱旅途不顺的魔咒,滚滚麻烦接踵而至。

  7月24日下午1点,我到达东京成田机场,飞往温哥华的飞机将在下午4点左右起飞。成田机场一号航站楼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各种特产店、化妆品店、首饰店等穿插在并不十分广阔的空间里,好像回到了搬迁之前的广州白云机场,走在里面让人以为自己误打误撞进了哪个批发早市。我先在特产店买了马同学最爱的日式抹茶粉,接着开始在机场里闲逛消磨时间。日本国土面积狭小,殃及机场用地。虽然成田机场号称日本最大机场,也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但走在里面仍难免感觉逼仄狭窄、设施陈旧,远没有首都机场3号航站楼的宽敞气派,只是在人气和功能性的开发上,前者要比空荡荡的3号楼好得多。

  我在机场里逛够了,便钻进夹在各种土特产店、化妆品店和饰品店之间悬挂着淡紫色招牌的雅虎网吧,在形形色色的各国人种之间抢了台电脑,登录MSN向母亲和马同学报平安。我扬扬得意地说:“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再过十多个小时我就踏上美国的土地啦!”

  顺利果然只是到“目前为止”!

  眼见登机时间临近,我出了网吧,跑到小店买了盒腌青鱼寿司,美滋滋地跑到登机口排队。一位日本姑娘在登机口逐个检查登机者的护照和登机牌。查到我这里时,原本满脸堆笑的姑娘突然一脸阴沉,用英语问我要去哪儿。我没好气地指着登机牌说这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从温哥华转机,然后飞达拉斯。姑娘又翻了一下我的护照,告诉我,在温哥华转机需要加拿大的过境签证,而我没这东西,所以不能登机。我傻了眼。机票是马同学订的,上面并没有什么“过境签证”之类的提示,想必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嘴上气哼哼地说美国航空在我订票的时候从没提醒我要什么过境签证,我不可能因为这个取消行程,心里却彻底没了底儿。

  那姑娘见我火大,转身叫来一位金发碧眼的加拿大人,用日语跟他叽里咕噜了几句。加国人拿过我的护照翻了翻,用英语告诉我,加拿大的确需要过境签证,我没签证不能登机,更不用说在温哥华中转了。眼看着登机口外近在眼前的波音777正欲弃我而去,我不禁心急如焚。我按住火气,要求加国人帮我想办法。加国人搔了搔后脑勺,把我推给了负责办理登机手续的两位日本姑娘,叽里咕噜一通日语后转身扬长而去。看着他的背影,我不禁想起《南方公园》电影版里的一句台词:“你能指望他们什么?他们是加拿大人!(Whatcouldyouexpectthem?TheyareCanadians!)”

  接了我这烫手山芋,登机口柜台里的两位姑娘忙作一团。小眼睛圆脸的姑娘给托运行李的部门打了电话,将我托运的行李从飞机上抢了下来,大眼睛瓜子脸的姑娘则打电话给航空公司,用夹杂着日本口音的英语查询该如何处理我这种情况。一来二去几个电话,瓜子脸姑娘一脸欣喜地告诉我她为我争取到了一张第二天上午11点直飞达拉斯的“免费”机票,但要我交150美元的改签费。150美元都快够一张机票钱了,这也叫免费?我本想抢白几句,但转念一想,没把签证的事弄清楚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责任,何况她们也帮我弄到了机票。看着她瞪大眼睛一脸期待,我终于决定一切以大局为重,乖乖认怂。后来马同学因为这事又自责又生气,盛怒之下找美航投诉,可是除了收到一封写满外交辞令的道歉邮件之外再无任何结果。想来老美所谓用户至上的服务水准也不过尔尔。

  一切办妥,我看看表,现在不过下午5点,距离起飞时间还有18个小时。瓜子脸姑娘把我的转机预订号、航班号、办理柜台号和咨询电话写在一张纸上交给我,告诉我第二天上午8点开始办理乘机手续,转机费用在办理时缴纳即可。我谢过她,跟着圆脸姑娘去行李处取行李——我差点忘了还有满满当当装了整整50斤的大拉杆箱等着我!

  要领行李就必须入关。圆脸姑娘带我到了海关出入口,跟一位主任模样的年轻小伙儿叽里咕噜几句,指导我填写了一张入关表格。小伙儿指指手表,拿出张旅馆列表说到明天登机还有十多个小时,问我要不要住旅馆。我瞄了一眼列表上的旅馆报价,发现最便宜的一晚上也要60美元。我咽了口唾沫,想起还要花150美元改签费,把表格还给小伙儿,说:“我没这个预算,还是在机场对付一宿吧。”小伙儿见我不打算住店,便提醒我在过关时千万不能告诉海关人员我打算在机场过夜,而且必须在入关表格上填写住宿地点的名称,否则海关会拒绝我进入日本国境。

  我犯了难。既然不住店,我去哪儿找住宿地点名称?小伙儿抿了抿嘴,和姑娘用日语低声商议一番,指导我在住宿地点名称处写上“NikkoHotel(很容易和日航酒店HotelNikko混淆)”。姑娘突然用英语问他:“这么做能行吗?”小伙儿一脸坏笑,答道:“没事没事,以前都是这么干的!”我大惑不解,生怕有诈,一问才知道,敢情这旅馆是他们为了让打算在机场过夜的游客蒙混过关而瞎编出来的!我去!日本机场工作人员协助外国游客造假应付本国海关,这叫什么精神?

  我谢过两人,拿着表格排队出关,心里那叫一个忐忑。接待我的海关官员是位戴着黑边方框眼镜的男子。那眼镜男看了半天我的护照和胡乱填写的表格,用生硬的英语问我为什么没把“NikkoHotel”的电话写上。不存在的旅馆哪会有电话?“啊啊,我当时网上订房的时候忘了记下来”,我支支吾吾闪烁其词。眼镜男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把表格撕下一半钉在我的护照上,接着“咔”的一声在上面盖了章,就这样把我放进了日本国境。我松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盖了章的表格,发现我有72小时在东京地区自由活动的时间,不禁感叹日本在这方面可比加拿大人性化得多。可惜我次日上午便要飞往达拉斯,一天都不能多待,只好浪费日本人民的一番美意。

  我出了海关,在行李领取处拉走我那理应与我一道飞往温哥华的大黑箱子。当初为了在机场行走方便,我准备了个小拉杆箱放置电脑和一些随身用品,以为大箱子托运就彻底万事大吉。没想到我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下要拉着两个碍手碍脚的箱子在机场里晃悠十几个钟头。我向航站楼的出口走着,两个箱子不时撞击我的左腿和右腿,让我像假腿熊一样步履蹒跚。出口的自动门上用中文写着“日本欢迎您”,配合两扇门的一开一合,仿佛在对我的窘境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我走出航站楼,扫视了一眼与其他机场毫无二致的大门口,象征性地在日本的国土上走了几十米后又缩了回去。

  此时是晚上7点,饥饿感在我精神放松后如期来袭。我溜达到楼上的餐饮区,在一个角落里找了家卖章鱼烧的小店,撩开门帘钻进去。身穿蓝色和服短衣,系着头带的店小二殷勤地向我鞠躬,说了声“一拉斯一马塞”,把一杯加了冰块的水推到我面前,又递过菜单。我对着全是日文的菜单一筹莫展,只好胡乱指了个最便宜、售价530日元一份的章鱼烧套餐。不多时菜肴端上,我一边吃,一边被搭送的黄色芥末酱呛得直流眼泪,一边思考下面的十来个小时该如何度过。

第5节.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可思考的,因为机场中所有的店铺和餐馆都已开始打烊,我又拖着50斤重的箱子,不可能弃之不顾跑到银座新宿潇洒一番,所以最后也只有老老实实坐在航站楼里的长椅子上看着越来越冷清的大厅发呆。机场是个奇妙的地方,形形色色的人在这里汇聚,驻足,然后匆忙离去。他们在这里感受相聚的喜悦和分离的痛苦,他们贴脸握手,拥抱亲吻,面若桃花或是泪流不已。这里是条时空隧道,每个人都是行驶在自己的轨道中的过客,谁与谁的生命都没有交织。没人会关心迎面走来的空姐是不是结过两次婚,关心坐在自己身边看报纸听音乐的中年男人是否是腰缠万贯的富豪,关心卖章鱼烧的小二下班了会回家还是去约会,关心笑容满面的报关员是不是有段辛酸的童年往事。在这里,每个人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在等待——等待航班到达,等待离开,等待团聚,等待未来,等待奇迹的出现。и米и花и书и库и www.7mihua.com

  精神游离之间,我觉得自己成了电影TheTerminal(《幸福终点站》)里汤姆汉克斯饰演的东欧人维克特。我虽然不用像他那样在肯尼迪机场等上9个月,也不用像这个人物的原型梅安卡里米纳塞瑞一样在戴高乐机场待上15年,但这嘀嗒作响的十几个小时却已经让我如坐针毡。

  机场照旧人来人往,自顾自地正常运转,节奏丝毫没有因为我的窘境而慢下一秒。大约到了晚上10点,我闭眼半躺在长椅上渐渐失去意识。迷迷糊糊中,我听见有人和我说话。我张开眼睛,看见一位长相和善的眼镜警察正用蹩脚的英语向我打招呼。警察问我是不是准备在机场过夜。我一阵紧张,生怕他把我赶出去,可嘴里还是实话实说,告诉他自己要赶第二天上午的飞机,打算在此对付一宿。警察告诉我,机场即将关闭,这层楼马上要清空,我如果要睡觉可以到一层去。我放下心来,起身挪步下楼。

  机场一层只剩角落处的一片休息区还幽幽发亮。大约所有在机场过夜的人都被集中在了这几排长凳上,这里有六个白人,一位印度女子,一胖一瘦两个韩国女孩,和一位留长发、颇具艺术家气质的日本青年男子。那男子坐在地上,一边在平板电脑上绘画,一边没完没了地打电话。再剩下,就是坐立不安,怎样待着都不舒服的我了。

  刚看清楚每个人没多久,一老一少两个日本警察拿着登记表走了过来。老警察看上去慈眉善目,与人说话柔声细气频频点头哈腰,年轻警察却横眉竖眼一脸凶相,问起话来穷追不舍,活脱脱是电影中常见的一个唱红脸儿一个唱黑脸儿的好坏警察二人组。二人组拿过每个人的护照进行登记,并询问要乘坐第二天几点钟的哪趟航班离开日本,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把所有人都登记完毕。老警察拿着表格离去,年轻警察搬了把折叠椅坐在离休息区不远的地方,显然是在看守我们。

  从我离家登上飞机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六个小时,本应飞往温哥华的我却被迫在这日本机场过夜。

  11点过后,我已是疲惫不堪,所幸有日本警察为我站岗放哨看管行李,我倒可以安心睡觉。睡到半夜,我在闷热中醒来,口干舌燥大汗淋漓,起身到厕所旁的饮水机喝水,却瞥见那位长发艺术家仍在边画美女边打电话,黑脸警察也还双目炯炯盯着我们。机场为了节约能源,过了半夜就关闭了空调系统,苦了我们这群国际友人,还连带着警察一起受罪。又不知睡了多久,我睁眼时看见玻璃门外的天空已经大亮,原本坐着警察的折叠椅空空如也,身边的国际友人也所剩无几。我到厕所洗脸。镜子里的自己双目无神,满脸胡楂儿粉刺。时间已是早上6点半。自动门开始频繁开闭,刚来上班的工作人员相互打着招呼,空调系统也重新开始运行。我走出贴着“日本欢迎你”的玻璃门,深吸了一口清晨还算清爽的空气,活动一下筋骨,又步入航站楼。总算,这个人来人往的吞吐机器又开始生机勃勃起来。

  我耗到7点半,拉着行李到楼上美航的柜台交改签费,换登机牌,办理托运。一番手续过后,我又起死回生,潇洒从容地拉着小拉杆箱在机场来去自如。我早早过了安检,再次来到发出淡紫色光芒的雅虎网吧,分别给马同学和妈妈留了言,仿佛一切都回到了起点。10点半,我终于登上飞往达拉斯的航班。看见飞机上留着仁丹胡子的美国胖空叔和胸围臀围一样大的美国胖空嫂对我微笑致意,我相信自己这次是真的要飞往美国了。

  半个小时后,光芒耀眼的银色波音777带我逃离让我腰酸背痛的成田机场,穿越太平洋飞向另一片大陆。我身边的日本老人看了十来个小时飞机上的视频节目,我却把头靠在舷窗上呆坐了一路。大约12个小时后,飞机飞越一片密集的居住区,降落在DFW(达拉斯—沃斯堡)国际机场。过关时我拿着护照,紧张兮兮地想该如何回答移民官的问题,琢磨他会给我多久的入境期限。没想到那不苟言笑的黑人大叔一言不发,只对照了一下照片就“咣当”一声在我的I-94表上盖了戳,连句“欢迎来到美国”都没说。我拿过护照,看见上面的离境期限是2010年1月24日——这大约表示我有半年的时间可以在美国撒野,不禁心中暗喜。

  我走出海关,领了行李,在打开通往出口的大门那一瞬间竟心跳加速。我推开门,首先看见一位戴牛仔帽、穿绿坎肩、牛仔裤和马靴,胸前别满勋章的白胡子老大爷正举着“欢迎回家”的牌子。接着,我看见笑眼弯弯的马同学正从拐角处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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