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长河》


大漠长河

大漠长河

更新时间:2019-01-05 20:35:31 作者:中央新影历史节目部 大小:66K 上传:the1

第1节,额济纳旗:风沙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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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大漠长河

  作者:中央新影历史节目部

  出版社: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内容简介

  每年中国北方大部分地区都要面临20至38天的沙尘天气,由于沙尘暴造成的经济损失每年高达540亿元。

  除上海、台湾、香港、澳门外,全国30个省区都有沙化土地分布。中国近四亿人口受到荒漠化困扰。

  本书以一个全世界都在关注的话题为着眼点,通过地质、历史、现实等诸多角度,探寻中国沙漠的成因,分析沙尘来源,展现沙漠化的危害,纪录中国干旱半干旱地区人们的生存现状,展现人与荒漠化之间互有进退的较量。在追索人物故事、人物命运的同时,贯穿国家政策、沙漠常识,唤醒人们对“荒漠化”问题的高度关注。

  作者简介

  中央新影历史节目部,目前国内最大的纪录片、科教片制作基地,集团拥有丰富的纪录片资料资源、实力雄厚的制作班底,继承创作纪录片的优良传统,立足制作反映政治、经济、文化、艺术、自然、科学等多个领域的电影、电视纪录片。

  纪录片《大漠长河》曾获得四川电视节国际纪录片“金熊猫”奖评委特别奖。

  书摘正文

  一-荒漠往事

  自然界的诡谲,不是人类能够想象的—面对荒漠,我们需要一种平和的心态,一切的盲目都会给我们带来无法预知的危害。

  面对自然,请先倾听-

  额济纳旗:风沙之地

  每天,宝日都要将自己的绵羊赶到地里吃草。对于风沙,她已经-习以为常。在内蒙古自治区额济纳地区,每年有200多个风天,8级以上的大风天多达44天。

  根据额济纳旗政府的规定,从2004年起,宝日将自家羊群的数量从最高峰时的2000只逐步减少到如今的200只,61岁的宝日亲眼目睹了额济纳地区的牧民大量减少自家牲畜畜养量的过程,只是她不知道,这样做的原-因正在于她脚下这片土地日益严重的荒漠化。

  额济纳旗地处亚欧大陆腹地,这里的生物极少有机会闻到海洋暖风的气息。常年的西北风让这片土地干旱少雨,独特的气候条件形成了额济纳旗以沙漠和戈壁为主的荒漠景观。

第2节,荒漠生态系统

  荒漠生态系统

  荒漠,是地球上一种独特的生态系统,全球陆地面积共1.49亿平方公里,其中大约有三分之一属于干旱、半干旱地区。沙漠与戈壁是这里标志性的地貌。

  据国家林业局防沙治沙办公室总工程师杨维西介绍,荒漠生态系统就是荒漠地带生物环境和非生物环境共同组成的一个综合体,在这个综合体中,各种因子既互相影响又互相依存,共同组成了一个有机总体。这样的一个总体就称为荒漠生态系统。

  荒漠地区水分极为缺乏,降水稀少,蒸发量却常常是降水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昼夜温差极大。按照气候类型,全球荒漠可分为热带荒漠、温带荒漠和高寒荒漠三种。

  中国的荒漠化土地面积约262.37万平方公里,占国土面积的27.33%,它的形成源自上古时期的地质运动。大约6500万年前,海水覆盖着地球大部分地区,那时,额济纳地区还属于古地中海的一部分,一切的改变,根源于一次致命的碰撞。5500万年前,印度板块与亚欧板块发生了激烈的碰撞,从此,开始了世界屋脊喜马拉-雅山脉的形成时期。喜马拉-雅的抬升使得印度洋暖风无法湿润包括西藏、新疆在内的我国中西部腹地,而来自西伯利亚的冷风在南下之后受到山脉阻°-转而向东,影响我国气候的西北季风就此形成。在长达250万年的第4纪中,中国大陆总共经-历了数十次大的干湿气候变化的旋回。往往是前一个旋回孕育了众多内陆湖泊,——河横流,而后一个旋回又让湖泊消失,河流干涸。经-过漫长的地质过程,我国西北部出现了大面积的干旱、半干旱地区。〖米〖花〖书〖库〖 www.7mihua.com

  世界上的荒漠地区,一般分布在南北纬度15度到35度之间,除南极洲外,世界各大洲100多个国家都有荒漠分布。由于青藏高原-的隆起,中国的荒漠地带与国际上其他国家相比,向北推进了大约10个纬度,以400毫米降雨线为界,8大沙漠、4大沙地大都盘踞在我国西北部地区。

  据杨维西讲解,沙漠和沙地之间也有一些区别。沙漠所分布的环境更为干燥一些,而沙地较为湿润一些。所以沙漠里面流动沙地的比例要大一些。一般来说,沙地主要分布在半干旱到干旱地区,沙漠则主要分布在干旱到极端干旱这样一个环境条件下。

  胡杨林:见证荒漠的往昔

  额济纳旗的西北部是万里戈壁,中国第三大沙漠巴丹吉林则位于它的东南。荒漠地区特有的树种——胡杨——广泛地分布于额济纳旗境内。胡杨,又称幼发拉-底杨树,原-产于西亚幼发拉-底河流域。它极其适应荒漠高温、缺水的环境,有“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之说。目前世界上仅存三大片胡杨林,分别分布在幼发拉-底河流域、新疆的塔里木河流域以及内蒙古的额济纳旗,中国胡杨分布的面积占全世界胡杨总量的90%。

  在宝日居住的地方也有一片胡杨林,自幼在额济纳长大的宝日,属于当地蒙古族土尔扈特部,平时除了放牧,宝日还要守护一株高大的胡杨。宝日守护的这棵“神树”是额济纳旗树龄最老的一棵胡杨。据当地土尔扈特人传说,这棵树是额济纳旗所有胡杨的祖先,它已经-在这片荒漠中生长了1000多年。对于宝日这样的土尔扈特人来说,这棵胡杨所承载的不仅是他们对于神灵的祈愿,更铭记着土尔扈特人300年前的一段往事。

  1698年,游牧于伏尔加河流域的蒙古族土尔扈特部,在流落异邦68年之后,由于不堪忍受沙皇俄国的欺凌,决意东归,在首领阿拉-布珠尔的带领下,500多个土尔扈特人穿越茫茫沙漠,一路东行,返回祖国。当这支土尔扈特部落到达额济纳时,他们被眼前胡杨的壮美所吸引,据说,当时此地胡杨密集,牲畜不能入内,于是他们放火焚烧,大火之后唯有此树得以存活,从此,土尔扈特人将其视为神树,顶礼膜拜。1731年,他们向雍正皇帝请求定牧于额济纳河流域,从那时起,土尔扈特人开始了在胡杨林中的游牧生涯。

  巴格那自小在胡杨林里长大,虽然早在1983年他就拥有了自己固定的牧场,但是,对于曾经-四处游牧的日子,巴格那依然难以忘怀。

  过去,巴格那等人游牧到哪里都可以,到处都可以搬家,到处都可以住,谁-也不撵他们。谁-也不能说,这是我的草场,这是我的地盘。那是“大锅饭”的时候,牧民们自由自在。

  额济纳旗昼夜极大的温差,让胡杨金色的叶子在经-历短暂的繁荣之后,纷纷掉落。这些叶子是牲畜最好的饲料。每逢落叶的时候,巴格那夫妇都要收集大量的胡杨叶子,这些叶子可以存放两到三年,第二年春天绵羊产羔的时候,它们是极好的营养品。

  “胡杨反正是祖祖辈辈都爱护过来的,都靠的是这个树,没有这个树,没有红柳,没有这么好的环境的话,牲畜就不存在了。”在巴格那夫妇心中,爱护胡杨树的观念坚定不移。

  距离巴格那家门口约150米有一个满是枯枝的沙包,在巴格那儿时的记忆中,这里曾长满了密密匝匝的红柳,不到40年的时间,红柳已经-被枯枝取代,不知道巴格那是否也靠这些枯枝回味自己的童年?

第3节,沙化:吞噬我们的家园

  沙化:吞噬我们的家园

  据不完全统计,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额济纳境内地下水位下降了6米到8米,而当地下水位低于3米的时候,就会对胡杨的生长产生影响。干旱,使额济纳地区植被严重退化,生物物种锐减。胡杨林由原-来的75万亩减少到现在的34万亩,柽柳林由原-来的225万亩减少到125万亩,天然胡杨、柽柳林平均每年减少3.9万亩。草场植被覆盖度30年降低了50%~80%,随之而来的是土地沙化日益严重。

  沙化土地指的是在各种气候条件下,由于各种因素导致地表出现沙质或者是砾质状态的退化过程。具有这样一些特征的土地退化过程被称为土地沙化。

  在我国干旱、半干旱地区,像额济纳这样发生大面积植被死亡、土地退化现象的地区已经-随处可见——新疆民丰县安迪尔乡30万亩胡杨林在几十年中迅速干枯死亡,甘肃民勤县曾经-极其宽广的青土湖全部干涸,内蒙古磴口县每年有7000万吨流沙输入黄河,水源干涸、土地退化,全国沙化土地面积173.11万平方公里,除上海、台湾、香港、澳门外,我国30个省区都有沙化土地分布,不断发展的土地退化,一点点吞噬着人们赖以生存的耕地,侵蚀着人们世代守护的家园,这就是困扰全球的荒漠化,它被称为地球的癌症。www.xjqi.com

  北京林业大学教授孙保平介绍道,荒漠化指的是干旱、半干旱、亚湿润干旱区,在这个区域中由自然跟人为两个作用力的影响使得土地退化。因此荒漠化的定义包括了发生在3个气候区不同的干旱形式。但荒漠化的核心表现是土地退化问题。

  如今,在占地球陆地面积25%的土地上,荒漠化快速发展,世界100多个国家近五分之一的人口受到荒漠化影响,1.35亿人正面临着失去生存土地的危机。在干旱、半干旱地区本来就具备水资源短缺、多风多沙的气候条件,而人类不合理的活动破坏了当地原-有的和谐。人类的能力越大,其不合理行为造成的破坏性也就越大。

  孙保平认为,沙化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绿色植物的减少,而人类生存是离不开植物的。我们需要维持我们的生存和环境之间的一种平衡。绿色逐渐减少,就意味着我们呼吸的氧气在逐渐减少,我们的生存空间也就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荒漠往事:弱水余波

  当2009年秋季来临时,额济纳旗的降水量只有7毫米,而蒸发量却一如既往地高达3800毫米,干旱,是牧民嘎布亚图面临的最大问题。自从2005年,嘎布亚图在玛宁查干种植梭梭以来,他已经-先后投入了30多万元,至今仍然没有任何收益。这一年的干旱使他面临着更多的困难。梭梭是一种沙生耐旱的灌木,如果水源充足的话,一年中只需要在春天、夏天各浇一次水即可。但是,今年秋天,嘎布亚图必须再浇一次水。

  每浇一次水,都要在梭梭的根部挖一个直径80厘米的坑,而一场大风仅仅需要半个小时就可以将这个坑填满沙土。每株梭梭一次要用50斤水,沙子的保水性极差,50斤水渗入地下,用时不会超过1分钟。为了浇梭梭,每天,嘎布亚图都要去离家两公里外的机井打水。每次使用前,他都必须将脚下的沙土清理干净,而夜晚的大风很快就会将这个坑再次填满沙土。虽然黑河离玛宁查干很近,但是黑河水不允许人们任意使用,因为它是额济纳旗所有天然林存活的保证。

  黑河是额济纳绿洲唯一的地表径流。因水道浅宽而且多沙,古人往往以为水弱不胜舟楫,故称弱水。2000多年以前,黑河从南向北一路流淌,在额济纳冲出一片古老的绿洲,那时,这里有另外一个名字——居延。

  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教授魏坚对《尚书禹贡》中“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一句进行了解读。《尚书禹贡》记载了大禹治水这件事。“导弱水,至于合黎”,意思就是在合黎那儿把弱水导过去。弱水指的就是额济纳河,即西夏的黑河。而“余波入于流沙”,流沙就是居延泽。

  饮马居延,放牧南山,秦汉时期,这里曾是匈奴居延部优良的草场。水域面积一度曾达726平方公里。正是黑河水滋养了额济纳地区所有生物的生长。西汉初年,居延地区成为汉与匈奴往来争夺的战场,据《史记》记载,公元前121年,骠骑将军霍去病曾引兵数万,西至居延海,这是西汉兵力第一次到达居延地区。同时,这也是此地大规模农业开垦的开始。

  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的名字是什么,只是因为人们曾经-在这里发现过绿色的瓦当,当地人便随口将它叫做绿城。在这片空旷的土地上,蜿蜒分布着长达40多公里的人工水渠,提示着我们这里曾经-“田连阡陌,渠道纵横”。在居延地区,人类曾进行过三次大规模的屯垦,仅两汉时期就有280万亩的农田,如今,它们已经-被戈壁和沙丘掩埋。

  杨维西认为,从土地沙化形成的原-因来说,主要有两个方面的因素。一个方面就是自然因素,如干旱、大风,或有些河流的决口,都可能会形成一些局部的沙化土地;另外一方面主要是人为因素,如人为地过度樵采,及其他一些在利益驱动下的人为因素。

  20世纪,考古学家经-过3次挖掘,在居延地区发现了3万余枚汉代简牍,其中第一批汉简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居延汉简对汉代时本地的环境情况也有记载。

  魏坚介绍道,在烽燧里出的汉简,其中的内容有“今天抽(调)第七燧、第八燧,第九燧、第十燧”,各候的张三、李四、王五,他们被叫去干吗呢?调到殄北候官,去除沙子。汉简上写的就是“除沙子”三个字。即沙子把城给埋了,他们被叫去除沙子。这说明在汉代时,环境已经-比较恶劣,风沙已经-很大了。

  过度开垦、水源枯竭造成的干旱,使得额济纳地区的沙漠化快速发展,2000多年来,13座古城、100多个烽燧、众多居民村落和墓葬群被黄沙掩埋,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放眼全国,楼兰、尼雅、高昌等众多文明也都被掩埋在黄沙之中,没有人能够计算出,在黄沙之下,究竟埋葬了多少过往?

第4节,今日荒漠

  今日荒漠

  新中国成立之后,全长800多公里的黑河,陆续修建了44座水库,平均不到20公里就有一座,由于中上游地区人口增长过快,工农业用水量不断增大,能够到达额济纳的水量逐年减少。与此同时,额济纳旗的人口、耕地和牲畜数量却在逐年增长,在发展最快的时候,巴格那一家所畜养的牲畜数量曾将近700只,而且多数是对土地破坏性较大的山羊。

  超载放牧、滥挖滥采、毁林毁草开荒以及水资源的不合理利用是造成我国荒漠化持续发展的几种主要不合理的人为活动。而导致我国荒漠化扩展的更深层次因素则在于人口压力和经-济利益的驱动。

  由于连年缺水,黑河下游的两大湖泊也面临着极大的危机。曾有267平方公里湖水的嘎顺淖尔,从1961年起完全干涸,直至今天。如果要恢复它的水量,每年要从上游调水6亿立方米,而额济纳如今一年的水量只有1.8亿立方米。从1992年至2002年,苏泊淖尔也干涸了10年,裸露的地表使得额济纳成为沙尘暴频发的地区之一。额济纳在骄阳中苦苦支撑。▲米▲花▲书▲库▲ http://www.7mihua.com

  近10年来,为保护额济纳的天然胡杨林,从2002年起,黑河中上游每年要集中向额济纳旗供水80天左右,只有这时,胡杨才能见到与它们命运休戚相关的黑河水,在这之后,它们要面对将近300天的干旱,直到下一次分水日期的到来。

  嘎布亚图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来苏泊淖尔时的情形,那是40多年以前,那时,他还是个孩子,放羊走得渴了,他也会蹲下身,捧起湖里的水喝,只是,那时的水不像现在这样苦涩。自从上游向额济纳集中供水以来,苏泊淖尔恢复了40平方公里的水域,但这只有当年的几十分之一,或许,只有湖边崖壁保留着当年流水曾到达过的记忆。

  故土选择

  为了种植梭梭,嘎布亚图一家离开城镇中舒适的住房,在荒漠中搭起了三座蒙古包,一住就是5年。

  嘎布亚图现在已经-种了大约两千亩梭梭。一棵梭梭底下囤积了将近1吨多沙子。如果嘎布亚图没有种梭梭树的话,那1吨多的沙子不知道将随着大风飞到什么地方去。

  为了恢复生态,自2004年开始,额济纳旗政府对住在胡杨林里的牧民实行生态移民,巴格那一家也在达来呼布镇拥有了一套政府免费提供的住房。

  巴格那说:“我们肯定是不愿意离开这儿的,因为我们的祖祖辈辈都在这里,我们已经-养成了这种生活方式,谁-都是一样的,当时突然改变了你的生活方式,大家心里都不太好受。”

  自从禁牧以来,接待到额济纳观赏胡杨的游客,成为巴格那一年中主要的生活来源。今天,巴格那一家到胡杨林里来收拾在夏天为接待游客而搭起的蒙古包,巴格那的儿子乌其尔图刚刚中专毕业,在家里开车种地。对于蒙古族的游牧传统,他已经-所知甚少了。自从生态移民以来,像巴格那这样住在胡杨林里的人,已经-寥寥无几。而今年,也可能是巴格那住在胡杨林里的最后一年了。

  每天清晨6点半左右,宝日大娘都要熬一锅奶茶,作为全家的早点。对于宝日来说,每天早晨的奶茶是必不可少的。虽然宝日也拥有了新建的砖房,但是,蒙古包一直是她最钟爱的住所。

  每个月的15号,宝日都会请喇嘛来念经-,祈求平安。喇嘛用糌粑制成山羊、牛、绵羊的形状,寓意风调雨顺、四季平安。

第5节,遗忘盛行的地方—— 额济纳之行

  编导手记

  遗忘盛行的地方——额济纳之行

  《大漠长河》总导演-樊志远

  如果有人在10月份有时间,想要去旅行的话,我首先推荐的地方是——额济纳。

  10月,北半球的秋季来临。在这个季节来到额济纳的人们,可以同时寻找到自然与人文两种东西——金灿灿地在沙漠中延展的胡杨和被风沙吹蚀得斑驳而粗犷的历史遗迹。

  大约11万平方公里的土地,70%以上是沙漠和戈壁,每平方公里仅0.147人——每一个初到额济纳的人,面对空荡荡的土地,不能不产生一种迷失的感觉——这里自然庞大得足以将每一个人吞噬,而当人们在这荒凉中穿行之时,某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却一点点被从记忆深处唤醒——似乎我们早就曾到过这里,只不过,这里一度被我们遗忘。

  先祖之地

  从北京沿京藏高速驱车前行,在阿拉-善盟首府巴彦浩特住宿一夜之后,摄制组的车又行驶了两三个小时,才进入额济纳旗境内。公路两侧的戈壁一望无涯,漫天的黄土扑面而来,木质的电线杆是旷野上唯一的“植被”。初见这种风景,难免兴奋,然而不久之后,一程又一程的荒凉让所有人昏昏欲睡。

  午后4点左右,一声“到了”惊醒了车上所有的人,随后看到的景致,带给大家更多的惊喜——金黄色的胡杨像仪仗队一样,密密匝匝地沿公路两侧排开,将我们的车引向绿洲深处——额济纳旗的首府达来呼布镇到了。

  达来呼布,蒙古语“大海的深渊”之意。这个胡杨林中的小镇,被沙漠与戈壁的海洋环绕,深居于茫茫黄沙之中,远远地伫立在中国内蒙古自治区的西北角,狭促的绿洲面积,却拥挤着两万余人。

  公元1698年,游牧于伏尔加河流域的蒙古族土尔扈特部大约500多人,在流落异邦68年之后,由于不堪忍受沙皇俄国的欺凌,决意东归,在首领阿拉布珠尔的带领下,他们穿越茫茫沙漠,一路东行,返回祖国。这段土尔扈特人回归的故事,比后来受到乾隆皇帝接见、名噪一时的渥巴锡汗率领17万土尔扈特人东归要早73年。

  1731年,阿拉-布珠尔带领回归的土尔扈特部落,在四处游牧33年之后,向雍正皇帝请求定牧于额济纳河流域,并按蒙古语发音将此地命名为额济纳,意思是先祖之地。

  欧亚大陆的中心地带有着广阔无垠的草原-,其面积几乎是欧亚大陆的三分之二,这个大草原-的很大一部分就在中国境内,即内蒙古草原。包括土尔扈特部在内的蒙古族正是草原-游牧民族的一支。

  在中国数千年的历史中,游牧文明与中原-农耕文明不断发生冲突,也不断融合。这两支文明的交汇处,是一条人们无法实地看到却又真实存在的线——400毫米等降水量线。

  科学家在地图上,将同一时间里降水量相同的各点连接起来形成等降水量线,400毫米等降水量线是半干旱地区与半湿润地区的分界线。而这两种气候形成了不同的地理面貌,不同的地理面貌又造就了不同文明种类的分野。

  400毫米等降水量线的北边,降水量少于400毫米,为半干旱地区,不适宜种植农作物,因此成为游牧地区;而在南边,由于降雨量多于400毫米,为半湿润和湿润地区,适宜农业,因此成为农耕社会。据历史学家研究,中国这条400毫米等降水量线的大致分布与长城基本重合。

  在半干旱地区,草原-丰美、适于游牧,由于降水量较少,其植被也较为脆弱,土壤极易沙化,因此,内蒙古草原-也就成为中国荒漠化的一个较为严重的地区。

  额济纳属于内蒙古自治区,但当地的年降水量仅为47毫米,属于干旱乃至极端干旱地区,沙漠和戈壁是这里主要的地貌,正是基于这个原-因,达来呼布镇附近的水源和植被就显得极为珍贵。

  可以想象,当300多年前,阿拉-布珠尔等人徒步穿越茫茫戈壁、终于到达额济纳时的心情——荒漠中大片胡杨林、黑河在戈壁上潺潺淌过,清脆的水声,涤荡了所有在戈壁中穿行的荒凉。有此绿洲,沙漠中生存的艰难似乎可以被消弭殆尽。

  定居于此的土尔扈特人将这里认作先祖之地,不无道理,因为至少在1372年之前,这里一直是它们先祖驻扎的地方。

第6节,亦集乃城

  亦集乃城

  达来呼布镇东南约25公里处,有一座被黄沙掩埋的古城,蒙古语将其称为哈日浩特,意思为“黑城”。

  所有见过黑城的人,不可能不为它的形象震惊——荒凉的戈壁滩上,突兀地伫立着一座庞大的长方形土城——周长近两公里,东西434米,南北384米,历经-数百年的风沙,10米高的城墙四周已经-堆满了沙粒,城墙西北角上高约13米的覆钵式塔极为醒目。狂野与苍凉,是黑城给我的第一印象。

  进入黑城,城内的官署、府第、佛寺、民居和街道遗迹仍依稀可辨,城市宏大的规模昭示着它曾经-的繁华。

  黑城,始建于公元9世纪的西夏时期,两千年前开辟的丝绸之路的北线——居延北线,就在黑城附近通过,因而黑城具有极高的考古价值。∏米∏花∏书∏库∏ www.7mihua.com

  元代时,在这里设亦集乃路,在西夏旧城遗址上进行扩建,在城西北角设“亦集乃路总管府”,统领军政事务。黑河水从不远处绕城而过,注入东北方向的居延泽。城以水兴,可以想象,当年需要怎样规模的水源和植被,才能足以支撑如此规模的城市?

  13世纪时,一个不足20岁的年轻人,从张掖出发,历经-16天,到达亦集乃城,他将自己对于此城的印象记载在后来的游记之中,这个年轻人,就是意大利旅行家马可波罗。他在自己的游记中写道,亦集乃城“水源充足,松林茂密,野驴和各种野兽经-常出没其间”。

  当马可波罗携带40天的粮食,离开亦集乃城,穿越沙漠,去拜见忽必烈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这座水草丰美、人丁兴旺的城市,会在大约100年后,发生-天覆地的变化。

  1368年,明太祖朱元璋的军队攻入北京,元顺帝北逃,但黑城仍在蒙古人控制之中。1372年,明朝大将冯胜率军来到黑城之下,他面对的是黑城守将卜颜帖木儿。

  据说,这场战争持续良久,冯胜久攻不下,只得命令官兵在距离黑城30公里处筑坝断绝河水。水源断绝很快让黑城难以为继,守将卜颜帖木儿不得不向冯胜投降。而这一行为也使得日后数百年的时间内,原-本沿黑城东北部流淌的黑河彻底改变走向,大片的绿洲、耕地从此荒芜。成片的胡杨林由于水源断绝而死亡,至今,我们仍能在这片沙地中看到上千棵胡杨为水源挣扎的惨烈场面。这场几乎重新书写了额济纳地区历史的战争,只换来《明史》中“至亦集乃路,守将卜颜帖木儿亦降”14个字。而无数绿色生灵消失的责任,又岂是这14个字能够承担的?

  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为防止北元政府凭借黑城在此攻击明朝城池,明朝政府决定将黑城建制撤销,人员迁往他处,从此以后,额济纳的历史迎-来了大约300年的空白时期,一直到1698年土尔扈特部的回迁,这里才又重新回到人们的视野。

第7节,弱水流沙

  弱水流沙

  额济纳的生命取决于上游的来水量,扼住额济纳绿洲咽喉的,是一条发源于祁连山脉、全长约800公里的河流——黑河。两千多年前,这条河流还有一个更为诗意的名字——弱水。

  在中国古代文献《尚书禹贡》中,记载大禹治水,“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传说中,大禹治水时,曾在合黎山导引弱水,将其尾闾引至流沙深处。不论此记载确实与否,弱水对于干旱的额济纳的作用可想而知。

  黑河是中国西北第二大内陆河,800余公里的长度,养育着上百万人口,在它的尾闾处,河水在流沙中四处漫溢,造就了额济纳绿洲。河水流淌到哪里,哪里就会植被繁茂、胡杨成林,反之,荒芜,就是这片土地的宿命。┇米┇花┇书┇库┇ www.7mihua.com

  在数千年前,黑河曾在额济纳冲积出一个大湖——居延泽。

  历史上的居延泽水量充足,湖畔是美丽的草原-,有肥沃的土地、丰美的水草,这里曾是我国最早的农垦区之一,早在汉代这里就开始了农垦历史。《史记匈奴列传》中记载:“使强弩都尉路博德筑居延泽上。”居延泽还是穿越巴丹吉林沙漠和大戈壁通往漠北的重要通道,是兵家必争必守之地。

  要进入居延文化区进行拍摄,面临很多困难——居延遗址距离额济纳城大约2个多小时的车程,通往居延遗址的地区只有一条土路可走,由于当地风沙极大,这条土路经-常被黄沙掩埋,除非对地形极其熟悉的人,其他的人几乎无法进入沙漠的中心;同时,为了文物保护,防止盗墓者进入居延文物区,当地文物部门在戈壁的土路周边埋下了不少三角钉子,如果不熟悉地形,盲目开车进入,车胎必然会被扎破,所有人都会因此被抛掷在风沙肆虐的旷野之中。再有,前往居延文物区的途中,遍布历经-数千年时间形成的红柳沙包,有的沙包高达十余米,陌生人开车在其中穿行,模样相似的沙包几乎无法成为人们行车的坐标,极有可能迷路。

  为了拍摄曾经-的汉代居延都尉府,摄制组租用了额济纳旗文物局的越野车,早上4点左右出发,一路颠簸。

  汽车进入戈壁之中,所有沙尘都被甩在车后,地平线后面,天空一点点泛红,眼前的荒漠也在黑暗中一点点清晰起来。

  日出,即将开始。

  与风驰电掣中行进的汽车相比,天边那轮太阳的行进显得极为从容:首先是一圈火红的弧线,慢慢地,半个圆形拱了出来,当圆形露出大约四分之三的时候,太阳似乎猛然一跳,跃出了地平线——我从来没有如此贴近地看过日出,红红的太阳如此巨大,仿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那个追日的夸父,一定也曾看到过如此的风景,否则,他断断不会有追赶太阳的念头。

  日出后不久,我们来到了一座巨大的红柳沙包附近,司机告诉我们,居延都尉府已经-到了。

  当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消失之后,我们从车上下来,旷野之中,只有我们几个人。那天,天气出奇的好,荒漠中几乎没有任何声音。我们一步步向那片矮矮的土墙走去——那里存留着一千多年前这片土地的往事。

  城墙之内,是随处可见、散乱摆放的破碎砖瓦,数千年前,当人们离开这里时,是如此仓促,一切都来不及整理,就随意摆放在那里,任凭风沙侵蚀——感动、震撼、恐慌,各种复杂的感觉充斥在我的内心,我不敢说话,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响,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我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数千年前的生灵。

  我开始体会到一种莫名的情绪——历史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荒原-之中,似乎如果不是我们的到来打扰了这里的平静,早已离开的人们,仍旧会在这座土城中生活,就像他们数千年前来到这里一样。此时,一切文字的描述都苍白无力。

  那一刻我感到,历史,绝不在“书”中。

  居延都尉府的城墙高仅仅120厘米左右,完全没有一座府邸的气象——在后来的专家采访中,我得知,这里的原-始城墙并非如此低矮,我们看到的,只不过是城墙的地基——1000多年来,额济纳的风沙不断吹蚀,将此地的土壤吹走了120厘米。

  在城墙附近的沙地中,我捡到了几个大约3厘米长、4毫米宽的陶制物品,向文物局的司机咨询,我才知道,这是渔网上的坠子。

  两千多年前,曾有一个巨大的古湖在如今这片几乎寸草不生、荒凉无比的土地上荡漾,居延地区的居民们曾在荒漠中心的湖中撑船撒网——如今,时间如水般散去,留下的只是细碎的流沙——好在,还有一些痕迹能让我们慨叹-

第8节,神树胡杨

  神树胡杨

  胡杨,是额济纳最具标志性的物种。

  目前,世界仅存3大片胡杨林,中国的塔里木河流域和额济纳河流域的胡杨林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两片,占世界胡杨总数的90%。

  每年的10月1日前后,到额济纳欣赏胡杨的人最为集中。那时的额济纳美丽得不像人间——在沙漠的围绕下金黄色的胡杨树叶层层叠叠,天空湛蓝如洗,耳畔是黑河水潺潺淌过。

  胡杨是中亚荒漠地区唯一适合生长的落叶乔木,为了适应荒漠地带的气候,在漫长的地质时期,胡杨不断进化——荒漠地区土壤盐碱性较大,胡杨的细胞透水性比一般植物要强,它从树干、树根、树皮到树叶,都能吸收很多盐分,并通过茎叶排出。一棵成年胡杨每年能够排出数十公斤的盐碱,因此,胡杨对于土壤改良具有极强的作用。┌米┌花┌书┌库┌ www.7mihua.com

  胡杨属于河岸林——它需要生长在河水两岸,每年一到两次的河水漫灌,就可以保证胡杨的正常生长。为了更为广泛地吸收水分,胡杨水平根系极为发达。一般胡杨的垂直根系可以深入到地下四米左右,而它的水平根系仅半径就可以达到80米。

  额济纳胡杨最美的时候大约在每年的10月20日前后到来——那时,额济纳极大的昼夜温差,常常会在一到两天的时间内,让胡杨树叶全部落下。落叶时的美丽,是城市中的人难以想象的。清晨时分,在胡杨林中小坐,西风吹起,仰头望去,漫天的胡杨树叶从蓝色的空中飘落,密集如黄色的雪花,沙沙作响——原-来,落叶也是有声音的。

  当胡杨树叶飘落的时候,我们见到了看守神树的蒙古族大娘宝日——所谓神树,就是额济纳旗树龄最老的一棵胡杨。

  神树位于额济纳旗达来呼布镇北部,据称树龄800余年,据当地土尔扈特人传说,300年前,当土尔扈特人第一次来到额济纳时,此地的胡杨密不透风,牲畜不能入内,人们只得放火焚烧,大火之后,只有神树存活,此后,当地人将此树奉为神灵,顶礼膜拜。

  宝日的家就在神树附近,联产承包之后,宝日的牧场被固定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可以随意迁徙。随着沙漠化的发展,当地政府又要求牧民必须减少自家的牲畜,因此,宝日家的生活越发困难。从2002年开始,宝日获得了这份看守神树的工作,根据协-议,门票收入的50%要上交旅游局,其余归宝日所有。

  每天守着神树,是宝日的工作。2008年前后,宝日家盖起了砖瓦房,但是她依然习惯于住在蒙古包里,喝奶茶、吃“其担子”(当地的一种奶制品),这些融进宝日血液里的东西,很难改变。

  宝日几乎不会说普通话,和她聊天时,她的表达断断续续,当我问她,现在的生活和以前比怎么样时,宝日表情严肃地看着我说,以前,额济纳所有的地方都是她的,她可以四处放牧,随便停留,如今,只有神树附近的一块土地属于自己,额济纳,已经-不再是她的了。老人说完,眼睛低垂下来,望着火炉上正在冒气的水壶,半晌无语-

第9节,玛宁查干

  玛宁查干

  初到玛宁查干时,我们遇到了额济纳旗最好的天气——下午3点左右,沙漠中的热气渐渐消散,坐在嘎布亚图蒙古包边的长椅上,暖暖的阳光晒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一丝风。后来我才知道,对于额济纳旗来说,这种安详简直是一种奢侈。

  嘎布亚图,年过半百的蒙古族汉子,土生土长的额济纳人。2009年10月,我在玛宁查干的戈壁滩上,见到了他。他的家就是荒漠中的三座蒙古包。

  蒙古语中,玛宁查干是“白色之雾”的意思,据嘎布亚图说,最早这里曾有河水蜿蜒流淌,晨起的牧民常能见到水气弥漫在胡杨林中,所以才将这里命名为玛宁查干。而我们见到的则是成片枯死的胡杨、高大的沙丘,一切都是沧海桑田。┴米┴花┴书┴库┴ www.7mihua.com

  多年之前,嘎布亚图还是额济纳旗旅游局的副局长,领着不菲的工资。但是,2003年时,45岁的嘎布亚图作了一个决定——他辞去了旅游局的工作,在领取了买断工龄的15万元之后,嘎布亚图离开了达来呼布镇的舒适居所,在玛宁查干扎下了三座帐篷,开始大面积种植梭梭。

  用嘎布亚图的话说,之所以要选择种梭梭,是因为他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多少恢复一些童年时所见到的额济纳的美丽风景;而之所以选择玛宁查干,是因为玛宁查干距离黑河很近,水源取用方便,更重要的是,在这里,人们可以感受到额济纳旗最大的风——用嘎布亚图的话说,“要啃就啃最硬的骨头”。

  2004年3月,嘎布亚图没有经-过土地承包者的允许,就买了木柴和铁丝,扎成篱笆,私自圈下了玛宁查干1万亩的土地。“来不及了,再不种梭梭就错过播种的季节了,所以就没和牧民打招呼。”嘎布亚图说。

  迎-接嘎布亚图的,是玛宁查干的风沙—连续3天,漫天的风沙将玛宁查干笼罩成一个土黄色的笼子,狂风中帐篷搭不起来,赶来种树的嘎布亚图只能住在车上,连车门都没法出。

  3天之后,嘎布亚图搭起帐篷,开始播种。

  承包玛宁查干土地的牧民,听说有人私自圈下了自己的牧场,冒着风沙来到这里,二话不说,扯着嘎布亚图的衣领,动起手来。一场争斗之后,牧民回到了自己家,嘎布亚图却又开始种树—他不想错过播种的季节。

  此后数日,牧民不断前来,嘎布亚图就一边解释、一边种树—“我和他说,我在你的土地上种梭梭,梭梭全归你,对你的草场也好。”

  但是,牧民不干,就这样打打停停,直到梭梭种完了。

  3月,额济纳仍旧很冷,嘎布亚图在黑河岸边取水,浇灌梭梭,承包土地的牧民在黑河对岸远远观望,终于,嘎布亚图的努力感动了牧民。一天晚上,牧民牵着一只羊、带着两瓶酒来到嘎布亚图的帐篷,当面向嘎布亚图表达了这些时日的歉意,然后,两人杀羊、煮肉、喝酒、彻夜长谈。牧民承诺,自己的土地嘎布亚图可以占用,嘎布亚图承诺,梭梭种植成功之后,他会在植物根部种植肉苁蓉,以获得循-环种植的资金,所有的梭梭,最终会归牧民所有—两个人都喝得酩酊大醉,他们用蒙古人自己的方式解决了问题。

  但是,嘎布亚图将问题想得太过简单了。

  肉苁蓉是一种生长在荒漠中的植物,被称为沙漠人参,有极强的药用价值,所以可以换来不错的经-济回报。但是肉苁蓉的生长周期缓慢,最少要五年才能成熟—这就意味着嘎布亚图需要在荒漠中坚持五年。

  五年的时间,嘎布亚图经-历了无数的困难—全家的积蓄都被投入到植树造林之中,没有钱雇工人,他只好让全家老少齐上阵。

  “大自然的伟力,你没有办法对抗。”—这是采访时嘎布亚图常说的一句话。因为沙尘暴、因为水源、因为资金、因为众人的不理解,这个已是知天命年纪的蒙古族汉子曾几次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帐篷里失声痛哭。“刚来时我想得太简单了,现在,我不会再有以前那种想法了。”

  嘎布亚图反复对我说,自己种树时没有任何伟大的想法,就是想种树而已,他说,种树治沙就像吸毒一样,一旦开始了戈壁滩上的日子,人们就无法停止,投入一千元没有收获,就想再投入一万元,失败了,总想一定要成功。嘎布亚图的回答应该说是实在的。

  为了拍摄嘎布亚图的生活,我们与他一起在帐篷里度过了五夜六天。这其中,我们被沙尘暴堵在帐篷里整整两天,夜晚,空旷的戈壁滩上只有这三顶帐篷,耳畔只有呼啸的狂风,想象中,那风一定是黑色的。

  临别时,又是一天的沙尘。那天,嘎布亚图喝多了酒,一定要送我他用过的风镜,我以他种树更为需要这个东西为由推辞了。告别时,嘎布亚图突然失声痛哭,他说,你们在这里赶上了这么多次沙尘暴,走的这一天,天气还是这样,我们土尔扈特人来到这里时不是这样啊,再不种树,这里就彻底完了-那时,我忽然明白了他来此地种树的缘由。

第10节,治沙与用沙

  治沙与用沙

  额济纳有极其狂野的风。

  地处中国西北,大面积的戈壁与沙漠,植被稀疏,风,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据科学家研究,每当风起,粗沙一般呈跳跃方式移动,跃起高度可达几十厘米;细沙可被风吹扬起两米,小于40微米的粉沙则可被带入4000米以上的高空,空中输移距离可达数百公里;12微米的粘粒随风输移距离可达3000公里;小于12微米的可达7000公里~10000公里。

  额济纳的每一寸土地都饱经-风霜。从西伯利亚来的冷风,需要穿过这里才能进入中国东南部的平原。年复一年,冷风将这片土地的沙石吹蚀、粉碎,将细小的沙尘从这片土地上卷起,在整个中国的东南部扬撒,甚至跨国海洋,将沙尘送到岛国日本。

  额济纳的生态,决定着中国的命运。

  然而,沙漠并非一无是处。

  据研究,中国西部每年的沙尘暴会将大量的粉尘带到东部的海洋,这些粉尘会为近海鱼类提供丰富的微量元素—自然就是这样以一种我们难以想象的方式和谐共存。

  沙漠也是陆地上极为重要的储水形式。在荒漠地带,降水虽然稀少,但是只要有雨水或露水出现,沙子极好的透水性,会将水滴迅速送到土壤深处。在沙漠内部,大量水分被存储起来,而很难被蒸发。每当沙漠周边地区缺水时,沙漠就会通过地下水的形式将水输送到内陆的河流等低洼地区。

  据称,如果在特定区域范围内,维持15%~20%的沙地,在一定程度上能够保持这个区域水分的平衡。

  自然界的诡谲,不是人类能够想象的—面对荒漠,我们需要一种平和的心态,一切的盲目都会带给我们无法预知的危害。

  面对自然,请先倾听-

第11节,风沙袭城

  二-风沙袭城

  我国西北部的8大沙漠面积达52万平方公里,人为原-因造成的沙化土地面积达33.4万平方公里。这两种类型的沙化土地是我国沙尘天气形成的主要源地。

  风沙袭城

  2010年植树节,沙尘暴席卷新疆和田,5个多小时的时间内,和田地区能见度不足1米。据统计,我国平均每年发生沙尘暴20天至38天,每年由沙尘暴造成的经-济损失高达数百亿元。

  3月,漫天的黄沙笼罩北京,强烈的浮尘及扬沙,让人们再次感受到风沙的威胁。在有据可查的历史中,中国北方地区几乎每年都会遭遇类似的沙尘问题,这些沙尘,到底从何而来?

  荒漠的居民

  在我国西北部的广大地区,古尔班通古特、巴丹吉林等8大沙漠分布在我国多个省区,沙漠面积达52万平方公里,而由于人为原-因造成的沙化土地面积则已达33.4万平方公里。这两种类型的沙化土地是我国境内沙尘天气形成的主要源地。每年,强劲的西北气流将大量沙尘卷起,一路向东南推进。最细的沙质粘粒,最高可以飞到3000米以上的高空,最远可以随风飘移7000~10000公里。О米О花О书О库О www.7mihua.com

  中国18个省区498个县近4亿人口生活在干旱、半干旱地区,他们每个人都从各自祖辈那里遗传了在荒漠地区生存的方式,他们的生存依赖着荒漠提供的各种元素,同时,他们也忍受着荒漠化带来的危害。

  生活在新疆和田民丰县的一个村庄中,买买提明阿洪已经-习惯了有风沙的日子,每年从春天开始,北风会穿过沙漠,在绿洲内部扬起大量沙尘,买买提明阿洪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在未来的一年之中,风沙天气会时常光顾自己生活的村子。

  自从1953年买买提明阿洪出生以来,他一直住在这里,50多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周遭的一切,而风沙也在不知不觉中将他的房子连同周围的树木掩埋了将近半米。

  在买买提明阿洪的经-验中,这个地方经-常刮风。天气晴了两天,再过一两天就会刮风。这里一半的时候都是刮风天气。从接受采访起,再过几天就到了布谷鸟叫的时节,那时三天两头就会刮非常大的风。

  一年之中,买买提明阿洪要经-历大约1个月的沙尘暴天气,浮尘天大约将近200天,春天,正是沙尘天气频繁的季节,今天没有风沙,这件事情足以给买买提明阿洪带来不错的心情。

  塔克拉-玛干是除非洲撒哈拉-沙漠之外世界上最大的沙漠,这里距买买提明阿洪所在的托皮村仅仅两公里。这片沙漠也是世界上最大的流动沙漠。据测算,近一千年来,塔克拉-玛干沙漠向南推进约100公里。

  正午,是沙漠中最热的时候。买买提明阿洪夫妇在沙包上点燃木柴,制作维吾尔族特有的面食——奎曼奇。沙包距离买买提明阿洪的家仅仅20米,沙子来自塔克拉-玛干。干枯的沙枣枝要在沙子中燃烧1个半小时左右。然后,将奎曼奇放入沙中,用灰掩埋。沙子极强的保温性会在半个小时内将厚厚的面食烤熟。

  对于买买提明阿洪来说,沙漠以及沙漠中所孕育的每一种生物都已成为他赖以生存的基础。世代居住在这里,祖辈已经-将关于沙漠的所有常识传承在买买提明阿洪的一言一行当中。

第12节,风沙中的莫高窟

  风沙中的莫高窟

  伫立在甘肃敦煌的沙漠中,莫高窟的一天,从清扫开始。每天早上5点到8点,敦煌研究院的工人都要对石窟的每一寸土地进行细致的清扫,任何一粒微尘都可能对石窟内的壁-产生毁灭性的破坏。自从1944年敦煌研究院成立以来,这种清扫持续了66年,如果从第一个石窟开凿算起,这种清扫活动可能持续了1644年。

  每天9点,汪万福都会从敦煌市区来到莫高窟的敦煌研究院,作为保护研究所的副所长,他要处理很多关于莫高窟文物保护的工作,而如何减少风沙对于莫高窟壁-的破坏,是他的重要工作内容之一。

  自从公元366年,僧人乐僔开凿出第一个洞窟之后,莫高窟的洞窟修建工作持续了1000多年,在鸣沙山1600多米的断崖上,前后10个朝代相继开凿了735个洞窟,其中492个洞窟拥有壁-彩塑。曾有人做过统计,如果把莫高窟的壁-一字排开,能够在空旷的大漠中延展出30多公里。干旱的荒漠环境,是莫高窟壁-能够穿越1600多年保存至今的重要原-因。同时,干燥多风的环境,也让风沙频繁发生,莫高窟所有的壁-,在它们被绘出的那一刻起就面临着一个问题—风沙。

  汪万福介绍道,莫高窟各层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风沙的危害。不过,下层洞口应该是受危害的主体,还有就是顶层洞口,而中间相对要好一些。

  莫高窟被戈壁与沙漠所包围,中国第六大沙漠库姆塔格沙漠据守在莫高窟的西北部,作为最近的沙源,鸣沙山距离莫高窟仅仅1公里。每年,偏西风从远近各处的沙化土地中卷起细小的沙粒,向莫高窟扑来,在窟区每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落下365.4吨沙尘,平均每天每平方公里的土地会有1吨沙尘降落。

  汪万福正在做一个实验,他从莫高窟的洞窟中搜集粉尘的样本,在显微镜下观察,结果是惊人的——在这些粉尘中,高硬度的石英颗粒占到了83%。这种粉尘具有极锋利的棱角,当它随着气流不断运动的时候,会对壁-和塑像产生极大的破坏。

  莫高窟第98窟壁-的修复工作已经-进行了10年,这座建于五代时期的洞窟,拥有壁-总面积693.1平方米,而各类病害总面积达到780平方米,很多壁-同时被几种病害所损毁,而风沙则是病害的主要原因之一。细小的粉尘随风进入洞窟。经-过长期积累,粉尘会产生一种把壁-颜料层向外挤压的力量,导致颜料层甚至整个壁-的大面积脱落。

  为了防止粉尘过多进入洞窟,1985—1987年,邵逸夫先生捐赠港币1000万元,为莫高窟安装了玻璃屏风和铝合金窟门。然而,如果洞窟的透气性受到阻°-,窟内的相对湿度会上升。当相对湿度达到60%以上,壁-中的盐分就会溶解,这样会导致壁-的酥碱脱落。保护陷入了两难境地—窟门既要挡沙,又要保持通风。莫高窟的脆弱超乎我们的想象。

  在莫高窟中一些起甲特别严重的洞窟中,如原-来的98窟、85窟,有人坐下来聊天的话,对空气的扰动就可以让壁-掉下来。莫高窟的脆弱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脆弱不仅仅属于莫高窟,荒漠地区特殊的气候环境造就出独特的荒漠生态系统,看似沉静的大漠与戈壁,滋养着无数珍稀物种,也埋藏着稀有的矿藏。这里的脆弱,也超乎人们的想象。

第13节,

  昔时碧波,今日沙海

  荒漠生态系统是陆地生态系统中非生物环境最为干旱的一个生态系统,这里常年降水不足,蒸发量奇高。水分匮乏成为荒漠生态系统能量流动和物质转换的瓶颈,水资源的短缺,使荒漠生态系统成为陆地生态系统中极为脆弱的一环。

  对于世代生活在甘肃民勤东荣村的魏光财来说,碧波荡漾的往昔只停留在祖辈的口口相传之中,从懂事起,缺水,一直是魏光财生活中的主题。

  每隔15天,魏光财都要开车去6公里外的地方接取生活饮用水。住在离他家两公里以外的邻居每到这个时候都会来帮忙。从2006年开始,民勤县在全县范围内对饮用水进行统一调配。政府在各家统一修建了水井,每五天集中供水一次。由于自己的村子只有1户人家,无法单独供水,到邻村接取生活用水成为魏光财无奈的选择。╥米╥花╥书╥库╥ http://www_bookbao_com

  魏光财所在的甘肃民勤县位于河西走廊的东端,它的西面,是中国第三大沙漠,巴丹吉林沙漠;它的东面,是中国第四大沙漠,腾格里沙漠,如今两大沙漠仅隔一条6米宽的公路。沙漠并未扩大,只是原先的大片耕地变成了沙地。

  魏光财的妻子张菊花每天都要去离家1公里的机井背水,去那里时,她会路过一个水渠,就在10多年前,这里还曾流水潺潺。机井水深不到10米,但是,打出来的水只能用来喂养牲畜,由于矿化程度太高,人是无法饮用的。魏光财等人从年轻的时候起,一直以来吃水都很困难。一开始他们在水渠里挖土井打饮用水。后来水位下降,到20世纪90年代,土井的水位下降,挖出来的都是苦水,不能饮用了。

  在魏光财的记忆中,20世纪六七十年代,是东荣村最美好的时光,那时,民勤每年向国家上缴800万公斤粮食,其中80%都来自魏光财所在的青土湖地区。如今,对于魏光财来说,这一切都已成为他最美好的回忆。

  年轻的时候,青土湖地区十分热闹,人也多,魏光财等人养的牲畜数量也很可观,有骆驼、牛、毛驴、羊等。公社化的时候,魏光财所在的生产队在中渠公社10多个大队中条件算最好的。那时候水广,想浇多少就浇多少,能种多少就种多少,人们在这里大面积地种植小麦。

  20世纪60年代,为了粮食增产,民勤在全县范围内大力开挖机井,到1976年底,机井达到1万多眼。而大面积的开荒种地,使得民勤本就稀缺的水资源更加捉襟见肘。到2006年时,民勤盆地平均地下水位已经-降到17.5米,超出了部分耐旱植物根系所能到达的最后限值,而可用于灌溉和饮用的水源则深藏在地下300米。大量植物因缺水而枯死。

  这片400米宽的沙地是民丰县主要的地表径流尼雅河所流经-的地方。虽然已到4月,但是尼雅河仍旧需要在沙尘中苦苦等待来自昆仑山的冰雪融水。这条季节性河流每年有大约200天的断流期,而那时常常是买买提明阿洪的农田里最需要用水的时候。在买买提明阿洪的记忆中,尼雅河曾经-最远到达的距离比现在长130公里,河水的宽度也比现在宽300多米。常年干涸的河床为风提供了大量沙尘,同时,河水的季节性断流也让民丰县水源紧缺。

第14节,故土难离

  故土难离

  没有风沙时,买买提明阿洪喜欢四处走走,生长在沙质土壤的沙枣,是他最喜欢的零食。在他的记忆中,仅仅30年前,他房子旁边这片沙地还不是这个样子。随着塔克拉-玛干的沙子一点点飘移,将买买提明阿洪家的房子及周边树木掩没。如今树木已经-看不到树根。原先房子周边的20亩耕地只剩下8.5亩,其余全部沙化撂荒。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民丰县县委书记沈毅等人在这里发现了一个北边的风口。当他们看到的时候,沙子已经-堆到了树的高度,大约23米高。树底下全部是当地人的农田,沙子已经-高过了树顶,风一刮就越过树顶,堆积到农田里,堆得有1.5米到2米高。因此而不能耕种的农田已经-超过了500亩。

  2000年,在政府的协-助下,买买提明阿洪在自家的房子里装上了自来水,基本解决了吃水问题,但是,浇地用的水仍旧紧缺。水费成本较高固然是一方面原-因,地下水资源紧缺是更重要的因素。

  搬离住了57年的房子已经-势在必行。2008年,政府在离沙漠稍远的地方为买买提明阿洪盖起了抗震房。这是他一生中第二次搬家,上一次搬家是因为附近的尼雅河水淹掉了自家的农田。从河水泛滥到水源枯竭,这一切的变化仅用了很短的时间。

  魏光财一家已经-无处可去。自从最后一户人家搬走之后,魏光财夫妇已经-在这个只有自己1户的村庄居住了4年时间。冬天是最漫长的季节。地里的农活已经-干完,魏光财清闲得只剩下时间。妻子张菊花自幼双耳失聪,魏光财只能靠手势和口形与她交流。实在闲得无聊时,魏光财会在已经-完全没有人的村子中转转,从他家往西走出两公里,就能到达一片沙漠,这就是中国的第三大沙漠—巴丹吉林。

  魏光财今年57岁,在他的记忆中,如今荒凉的沙丘曾经-人声鼎沸、五谷飘香,在祖辈的传说中,曾经-有一个巨大的湖泊在这片土地上荡漾,湖岸就在远处的山梁。水资源的不合理开发、过度的农垦,使得民勤脆弱的生态雪上加霜,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东荣村的村民不得不陆续离开自己的家乡。将近30年的时间里,村民们告别生活多年的故土,留下的,只是一处处萧瑟的房屋和大量被荒沙掩埋的耕地。

  魏光财已经-不记得第一个从东荣六社搬走的人到底是谁-,但是,他清楚地记得这里曾经-住过32户、164口人,如今,整个村子只剩下魏光财一家,他保存着整个村子的记忆。手机是魏光财与外界交流的唯一工具。只剩1户人的村庄,空旷得似乎只剩下回忆。

  祖辈几代人生活在这里,魏光财已经-熟悉这里的每一粒沙尘、每一块瓦片。故土,总是难离。

  2006年冬天,最后几户人也决定搬离这个村庄。

  “冬天,下雪呢,记着下雪呢,他们的车过来,我们把车给他装上,东西搬上装好,他就走了-他们走了,我们两个就抱着哭了,非常难过-”回忆当时的情形,魏光财仍然十分感伤。

  当地的民勤小曲《黄风来了》是这样唱的:“黄风那个来了,赶快你把街门,你把街门关上,盘古爷留下的这片沙,害得人几辈子成不下个家,盘古爷留下的这片沙治不下,这辈子我气咋咽下。”凄怆的曲调,唱出了人们对风沙的痛恨。

  随着年龄的增长,魏光财夫妇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他们的儿女也各自去了其他地方安家,很少回来。魏光财不知道,他还能在这块土地上坚持多长时间。

  魏光财以后的打算是,在他这一代之后,这里没人烟了,就让孩子们到人多的地方去居住。他希望政府能把他们安排好,而这块土地就让政府植树造林、防沙治沙。

第15节,治理风沙,迫在眉睫

  治理风沙,迫在眉睫

  2008年,针对莫高窟的风沙防护工程开工。治理的重点就是莫高窟崖顶的沙漠与戈壁。在这项规划中,将在莫高窟与鸣沙山之间设立四道风沙防护线,工程历时3年,总投资1381万元。如今,治理已经-初见成效。

  汪万福算了一下,风沙防护工程大约是两万多公顷。如果这么大范围的工程仍然不能解决好敦煌的生态问题,那么再过若干年,这些成果估计也保不住了。未来,库姆塔格沙漠如果还是接着推进,敦煌的水的问题还得不到解决,沙化肯定会进一步扩大。

  买买提明阿洪在等待尼雅河水的到来;魏光财仍在自己的家园坚守;汪万福希望减少风沙对于莫高窟的危害。

  据国家林业局防沙治沙办公室主任刘拓介绍,荒漠化在我们国家历史上一直很严重。荒漠化导致了文明的衰退,影响了文明的进程。中国是世界上荒漠化问题最为严重的国家之一,荒漠化面积达260多万平方公里,占国土面积的四分之一以上,受影响的人口达到4亿。在这种情况下,国家要建设生态文明,荒漠化问题是最为严重的一个问题,也是最为急迫需要解决的一个问题。

  易于发生荒漠化问题的干旱、半干旱以及亚湿润干旱地区面积,大约占中国国土面积的四分之一,自然和人为因素的交替作用,使得荒漠化成为这里严重的生态问题。沙化土地的治理已经-势在必行,目前,由于人为因素造成的土地沙化已经-涉及我国18个省区,数十万人由于沙化问题不得不生态移民,数百万亩耕地因沙化而撂荒。

  位于河北省怀来县的这片沙丘面积大约1300亩。从山上望去,沙丘与村庄紧紧相连,很少有人知道这片沙丘从何而来,但是,很多人都知道,这个被称作天漠的地方与北京的直线距离只有70公里。

  据20世纪90年代统计,全国沙化土地面积正以每年3436平方公里的速度增加,相当于每分钟去失去9.8亩土地。

  编导手记

  干涸的土地——民勤手记

  《大漠长河》总导演-樊志远

  民勤的数字

  奔赴民勤的时间,是2010年1月10日。从北京出发,在乌海住宿一晚,第二天继续向民勤前行。

  车过沙坡头,就看到了呈“几”字形的黄河,从那时起,雪花开始飘落。

  进入甘肃境内,雪不再下,但往日的积雪仍旧披挂在远近的田地与沙坡上,从未见过沙漠中如此大面积的雪,从车内遥望远处雪白斑驳的山峦与沙地,有些不在尘世非人间的感觉。

  积雪路面比较难走,路上,看到一辆轿车-倒在路边,又遇到一起事故,大大拖延了我们进入民勤的时间。晚上6点半左右,我们到达民勤。

  民勤地处腾格里和巴丹吉林两大沙漠腹地,面积2385万亩,沙漠面积1205.88万亩,荒草地面积969.12万亩,绿洲面积仅210万亩。其中腾格里沙漠在民勤境内的面积315万亩,占腾格里沙漠的4.9%;巴丹吉林沙漠在民勤境内的面积885万亩,占巴丹吉林沙漠总面积的13.5%。

  民勤年均降水量110毫米,蒸发量2644毫米,年均风沙天气139天,沙尘暴天气37天。

  民勤全县辖18个乡镇,总人口31.1万,总面积1.59万平方公里。其中荒漠及荒漠化土地面积占总面积的94.5%。石羊河是民勤县唯一的地表径流。

  到达民勤之后,当地陪同人员给了我以上的数字——这数字透着冰冷,让人感到恐怖。

  史前时期,祁连山冷龙岭的冰川融水,从石羊河和金川河注入民勤盆地,形成面积约1.6万平方公里的潴野泽,一直到明清时期,民勤还有大小湖泊160多个,如今全部干涸。20世纪50年代石羊河出山径流量达17.84亿立方米,注入民勤的约5.42亿立方米,但是到了90年代,石羊河出山径流量约12.89亿立方米,而注入民勤的只有0.94亿立方米,平均每10年减少1亿立方米。

  民勤在西汉时期湖泊面积达4000平方公里,时称潴野泽;至隋唐时分为东西二海,面积1300平方公里;明清时期称青土湖,最大水域面积400平方公里,1959年青土湖干涸,湖底的沙土裸露,成为民勤北部最大的沙区。

  为了农业灌溉,石羊河中上游筑坝引水数量迅猛发展。民勤来水量急剧减少,这迫使民勤人大量打机井抽水,最多时曾打机井10000多眼,造成地下水以每年0.4米至1.0米的速度下降。

  面对沙害,民勤几乎没有还手余地了-

第16节,水少为沙

  水少为沙

  民勤县西渠镇东荣村,只剩下魏光财一家。见到魏光财时已经-快要日落,车在干枯的树丛中穿行良久,才进入魏光财的村庄。晴朗的天空下,土黄的房子,一个听到车声蹒跚着向我们走来的老人——这是我对这里的第一印象。

  魏光财见到我们,憨憨地笑着,满脸的沧桑,让我在第一时间就选定他作为拍摄对象。

  魏光财所在的东荣六社是个自然村,原-来有30余户。随着生态的恶化,六社的村民一户户远走他乡,只留下魏光财与妻子张菊花两人。从远处望去,魏光财家与周围坍塌的废墟唯一的区别就是依然挺立的电视接收天线,还有做饭时的袅袅炊烟。

  张菊花耳朵失聪,魏光财与妻子的交流只能靠双手比划。寂寞,是两个老人共同的感觉。www.19zs.com

  采访中,魏光财说,如果能够在村里打一眼深井,就能有水用来浇地,这样就能把原来走掉的村民再吸引回来,到那时大家就能一起治沙了。

  这位老人并不知道,虽然在地下十七八米就可以打到地下水,但这些水碱性大,不能供人饮用,也不能用于灌溉,那些能够为人所用的水需要打到地下300多米。而打这样一口深井需要30万元。

  在民勤,即使你有30万元,也未必能够打深井——由于上游用水过度,下泄到民勤的水已少之又少,县里的水都被集中管理。村民们每5天才能被集中供水一次。

  民勤唯一的地表径流是红崖山水库中的水,这对于整个民勤来说少之又少——大量土地沙化,地下水位下降,民勤无水可用。土地的荒漠化逼着民勤人大量植树治沙,而过量的植树又会造成地下水位继续下降、土地继续沙化,民勤陷入了矛盾之中。

  民勤人的悲壮在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明知过量植树不好,但为了防风治沙却只能采取这样的办法。

  在民勤,我听到一个故事——由于民勤水源紧缺、沙害严重,很多村民陷入贫困状态。一个民勤女孩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武威市的一所卫生学校,但是由于家里没有钱,无法上学。失学的女孩在农闲时向母亲提议,希望家里不要再种棉花,而改种些黄河蜜瓜。母亲问为什么要种蜜瓜,女孩说,黄河蜜瓜贵一些,将来卖了钱,我好买一张去武威的车票,去看一看我考上但不能去读书的学校,看一看它究竟在哪条街上、校门朝哪个方向开,这样,我就死心了,不再想上学了。这个故事差点让我落泪。

  没有水的时候,流的就是眼泪了——或许只有那些亲身经-历过缺水痛苦的人才能说出这样打动人心的话。

  经-过多日的采访,我感觉到,沙与水对于民勤人来说并不仅仅是生活中的常事,更可能是早已融进他们血脉的东西。民勤人从出生就开始与沙、水打交道,这种交道一打就是两千多年,所有关于沙、水的问题都变成融进他们生命的东西。每个民勤人似乎从出生开始就知道水与沙——这种天然的联系外人无法想象。

  民勤人说:“天下有民勤人,民勤没有天下人。”——意思是被沙害威胁的民勤人不得不离开家乡,四处谋生,以天下为家,而民勤本地由于荒漠化严重,却不能吸引任何外来人。

  据说,民勤的小学中,有的老师在开学时会在黑板上写上一个“沙”字——这些老师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孩子们民勤问题的所在——什么是“沙”,老师说,“水少为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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