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超凡之路》


再世:超凡之路

再世:超凡之路

更新时间:2019-01-21 09:51:59 作者:留心金碧年深 大小:1693K 上传:qmcyw

第1章 重生这回事儿……

天空中铅云密布,就算是在北疆,也已经很久都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这些年的工业进程,让雪花都变成了雪粒,鹅毛大雪,已经是记忆中太过久远的事情。
章晋阳晃晃悠悠的睁开了眼睛,冰凉的雪花落在火辣辣的脸上让他觉得舒服不少,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依稀是有人在说话,可是却听不真切。
眼前五光十色的斑斓不断地变幻,努力了很久,他也只能把眼睛睁开一个小缝,色彩变得暗淡了,可是却依然固执的如影随形。
眼睛只能睁开一个狭窄的缝,感觉起来是肿了,突然自嘲的笑了起来,不知道有多少年没受过伤了,他都快忘了这滋味。
不只两只眼睛都肿了,他觉得呼吸的时候,扯得鼻梁也一阵阵发酸,看来鼻子也错位了,嘴上腥甜,伸出舌头舔了舔,人中上火辣辣的,不过应该只是破皮了。
随着身下的起伏微微的晃动了一下身子,章晋阳暗自叹息,好孱弱,似乎又不是自己的身子骨了,暗自揣摩,感觉这骨龄,差不多十岁?不过肚子里有不少寄生虫啊。
“你醒了?没事吧?吓死我们了!我们这就去医院,只能找到这个驴车了,下雪了,路上没有车……”
一个脆脆的声音带着焦急在耳边传来,可以感觉的到,就是声音的主人在扶着自己。
循声望去,一个穿着鹅黄的羽绒服,带着红色毛线帽和同色针织围脖的小丫头模模糊糊的在眼前晃——那帽子上还顶了一个毛茸茸的线团,这玩应儿似乎叫英雄胆来着?
没印象,他目前对这小姑娘一点印象也没有,看起来没发生记忆融合这种喜闻乐见的事,但是一来不知道自己怎么受的伤,二来,对一个小女孩装失忆会不会太下作了一些?
对面传来一个憨憨的童音,这回是个小男孩,但是声线可不细:“醒了应该就没有什么事了吧?我说不让你跳,就非得逞能,掉下来了吧?”
这什么眼睛,近的模模糊糊,离的远的到真清楚,这小子脑袋上带了一个绿色的棉军帽,灰色的针织围脖上全是霜花,小小年纪浓眉大眼的,好像有点眼熟?
他旁边还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家伙——没戴针织围脖,让章晋阳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轻轻地一推同伴:“说什么呢,要不是脚底下绊了一下,他准能跳过去的,这不是绊着了,都没跳起来。
不过章晋阳,你这回可真玄,大头冲下栽下去的,地下是一堆碎砖头,估摸着你这脸要完蛋了呀。”
章晋阳张了张嘴,有点迟疑:“你是说……我……脸扎砖头堆里了?”
“啊!”清脆X3。
“嘿哈哈哈……”,这是赶驴车的老大爷。
要不是肿起来的眼皮挡着,章晋阳就能表演一个热泪盈眶,想自己堂堂——等会儿,怎么自己好像记得有这个事儿呢?
仔细的想了想,章晋阳在尘封的角落里发现了这份记忆。
这是自己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学校旁边有一个工地,这个楼只盖起了一层,还没上顶,管线沟什么的也都挖好了没上盖,就因为到了冬天,天寒地冻不得不停工了。
虽然学校三令五申的不允许学生们到工地玩,可是哪里管的了熊孩子?那个时候工地上也没有什么工程机械,一停工所有的工具人家都拉走了,就剩下些破砖碎瓦,连个看门的都不用留。
然后这里面就成了小朋友们的游乐园,捉迷藏啊,警察抓小偷,还有打鬼子抓汉奸什么的游戏——这时候电视上应该正在热播电影《小兵张嘎》,热播的意思就是每个假期都播好几遍。
自己也一样,和小朋友在这个没建成的废墟里和朋友们做迷宫探宝的游戏,只不过自己更淘气一些,走在窄窄的墙上,想要从墙头直接跳到另一侧的地上——中间有一条两米宽一米多深的管道沟。
然后自己就因为脚下一滑,大头冲下的载到了管道沟里,不但脸上肿了几个月,还破了相,原本挺直的鼻梁断了,人中上一辈子都没长出来过胡子,还落下了一个神经性偏头疼的毛病。
在学校里被当作违反纪律的典型,在家里挨了好一顿打,每天还要顶着一个猪头上学,当真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唯一的好处大概是不用上课间操。
他悄悄在身上摸索了起来,这时候应该是周末刚刚放学,身上应该有带笔才对……
周围的三个好朋友,他也想起来都是谁了,这个一直扶着自己的,是自己的同桌,班级的学习委员姜珂琳,是班上眼睛最大的女生,在这个眼大肤白就是美的年代,是当之无愧的小美人。
但是很不幸的,章晋阳本身是个眼睛很小的人,他也并不专门喜欢大眼睛美女,所以从来不对姜珂琳流口水的他,就被老师安排成了她的同桌。
对面那个浓眉大眼平头正脸,放到电影里准是正面形象的,叫郭敬东,一个颇有时代特点的名字,父母都是附近的农民,家里虽然条件不好,但是他上有三个已经嫁人的,一个待嫁的四个姐姐,作为最小的弟弟,从小也是娇惯的。
眉清目秀面白唇红的小子名字是马穆嘉,从小到大都是个帅哥小白脸,扔到沙滩上晒上一个月也不会黑的气死人白,家里条件不错,可是父亲是个炮仗筒子,男子单打是常事。
不过他记得应该还有一个人才对……稍稍的向前探了下头,果然,卫健那小子正酸酸的看着姜珂琳扶着自己的手臂,根本就没想起来和自己说话。
卫健,知青和知青的爱情结晶,现在一米三,花了一辈子也没长到一米六,比姜珂琳还正宗的瓜子脸,人瘦瘦的也长得清秀,从小到大一直都喜欢着姜珂琳。
只不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从小学追到大学毕业,人家出了国他也没追上。
章晋阳摸到了自己的钢笔,心下凉了半截,太粗了啊。

第二章 一回生二回熟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手指一转摸到了铅笔,可他不敢用。
现在的铅笔质量不是那么好,是很松脆的,他打算用笔伸进鼻子里给自己做个矫正,可是要是折在里面一个铅笔尖什么的,不说到医院能不能解释清楚,光是这份罪受的岂不是冤枉。
嘴里哼唧了两声,发出自己也不明意义的几个音节,他就把眼睛又闭上了,反正看的也不清不楚的。
手上摆弄着钢笔,章晋阳的心情并不算太好,重生这种事,一次是惊喜,再来第二次的话,估计没有人会觉得有趣。如果重生的又是不同的宇宙,心中的哀怨唱起胡笳十八拍绝对不会出情绪的。
地球君的兄弟实在是太多了点,这次八成又是平行宇宙,不知道有什么变化,上一次……过得还行,不知道自己的能力留没留下来。
章晋阳心中一动,专心的感知着手里的钢笔,唔……惊喜,能力还在,不过太弱了,他都很久没有这么弱过了,如果不是大下巴引爆了那该死的石头……
悄悄的把变形过的钢笔拿了出来,假装痛的捂脸,将细了很多的钢笔竖进了鼻子,做好了准备。
仔细的感觉身下驴车的起伏,不断地收缩放松手臂的肌肉,感觉这具身躯孱弱的力道,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借着身体被颠簸起来力道,用力的一翘……
“嗯……!”
真疼啊!
弗兰克,你个杀千刀的骗我!明明说过不疼的!
强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钢笔滑进了袖子,因为闷哼声引起了朋友们的关注目光,姜珂琳更是红了眼睛。
抽了抽鼻子,感觉舒服多了,章晋阳叹了口气,两辈子加起来一百多岁,现在却要重新开始不说,还要哄小朋友,而且看样子要哄很久啊。
耐下心来动了动嘴巴,感觉脸上的麻木缓缓退去,抬起头先看了看围着关心的好友们,稍稍咧了下嘴:“啊,没事,就是不木了,有点疼上来了……”
几个人舒了口气,又默默的坐好,面对这么一回事,他们虽然现在还理解不了什么叫做忧心重重一筹莫展,但是心情却一点也不差,都没有什么说话的兴趣。
章晋阳眯缝着眼,打量着周围的景色,一阵阵感慨涌上心头。
最早那一辈子,自己说不上一事无成,可也没什么建树,在时代的大潮中扑腾了几十年,最后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能在亲戚朋友中留下点名声,恐怕还是因为自己是个老丁克的缘故。
现在的模样,恐怕又是回到童年了,可是时间太过久远,自己已经记不清这个时代是什么样子了,唯一的印象,大概就是爸爸妈妈下岗了,家里的条件一落千丈。
看着周围的白茫茫的一片,倒也能回忆起来,这里是当地纺织厂用来晾晒亚麻原料的大晒场,每到春末夏初,这里的臭味儿能顺着风飘到五里地外的镇子里去。
然而这里却是自己上下学的必经之路。
卫健和自己是邻居,住在一栋楼里,但不是一个单元,每天一起走,然后两个人在上大学之前,都是同学,从幼儿园开始就都是同班,可是上了大学不到半年,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满目的枯枝败叶,皑皑白雪掩盖不住路边那些杨树的萧瑟,从什么时候开始来着,这路边的树就都没有了。
这条路没什么行人,因为这里已经算是城外,自己念的小学是厂子的子弟校,自然要在厂区附近,可是厂区离镇上有三公里呢,小小的人儿每天要走四五十分钟。
上医院的话还会路过自己家,那是方圆一千米内唯一的一栋楼——这个荣誉持续了四十年,自己父母都去世了都没变——不知道当初的厂领导脑子抽什么风会在那地方建家属楼。
将钢笔恢复原样收好,叹了口气,这能力是自己上辈子的根基,颇为复杂,仗着这个,自己在上一世横冲直撞,到底对上了那个号称宇宙最强的家伙。
一番争斗,对方的一件空间宝贝被自己借来的一件时间宝贝引爆,估计这也是自己来到了这里的原因了。
不知道那混蛋跟没跟来,也不知道这里是自己的源世界,还是有什么不同的平行世界。
上一世自己也是重生在自己身上,可是那地方各种黑科技,魔法,巫术,神明降世也有,外星入侵也有,而且还都不止一次,做为当世强者的他简直操碎了心。
但愿这个世界平和一点——不过自己的能力还能运用,这个愿望……八成是废了。
看了看身边飘落的雪花,挤成一团取暖的同学们,绞尽脑汁回想这个在基因中尘封了不知多久的地图,再看看慢条斯理的长耳朵小毛驴,章晋阳悲哀的发现,自己可能要晃上一个小时才能到医院……
这亏了自己的伤其实不重,最重的大概也是轻微脑震荡而已,要是有点什么严重的伤,脑出血什么的,等到了医院,自己的尸首怕是都凉透了。
左右无事,章晋阳小心的开启了能力衍生技能之一的精神雷达,结果让他大为皱眉,当初自己觉醒的时候就能铺开方圆百米的侦测范围,但是现在……却只有十米左右了。
然而刚才对钢笔改造的时候那份流畅,却不是这种出生级水准啊。
皱着眉头对十米外的一个小石头发动了能力,唔……确实不是出生级,看来这个世界对于超能力的容忍程度似乎不一样。
他的能力是意念炼金术,通过精神力对物质扫描探明详细结构之后,可以消耗精神力改变这些结构,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是一种十分方便和有前途的能力。
前世他已经能随意的实现原子的聚变裂变,并且从中汲取能量强化自身,而只扫描却不改变,就是他现在正在施展的雷达了。
在上一世,当他能力觉醒的时候就能扫描方圆百米,但是却只能改变身体接触的物体,锻炼了近十年,能力才能透体而出,并且迅速的成长,雷达扫描之处,就都能改变了。

第三章 上一世的遗产和小伙伴们

能力笼罩的范围随着修行越来越大,改变的幅度也从一开始的分子排列到后来的原子核的聚合拆分,一步一步的从无止境。
现在他已经不能实现聚裂变,但是却突破了分子,能把物质从分子状态打破,消耗的精神力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原本是他第二阶段才能做到的。
章晋阳并没有太开心,还有关键的一个问题——对身体的强化,如果对身体的强化不够的话,他的能力几乎是毫无进展的。
上一世之所以要花上十年时间,就是因为他觉醒的时候太小了,才三岁,远未成熟的身体承载不了太强的能力,精神力也不能肆意的运用,不然会造成身体的崩解。
现在这具身躯应该同样是自己,不过已经五年级了,这时候,自己应该……是十岁还是十一岁来着?
然而身子骨还是孱弱的很。他的能力是有办法强化自己的,可现在是不能从打破原子的动作中汲取能量的初期,是需要大量的食物和营养物质的。
低头看了看自己麻杆一样的身材,章晋阳摇了摇头,恐怕一次强化都坚持不下来,自己就要死于营养不良了。
仔细的回想自己的知识,发现一个尴尬的问题,他这次看起来又是灵魂穿越,上一具身体的记忆根本就没带回来多少,看来要在摸索中度过一段时光了——但愿身体强大了可以反哺精神之后,能回忆起更多的东西。
也许是章晋阳已经从昏迷中醒来,大家的压力隐隐的小了不少,到底还是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连一直都扶着他胳膊的姜珂琳都放松了,把扶着他的手放下,转头去和卫健说悄悄话,也不知道讨论些什么。
雪越来越大了,章晋阳的头有些痛,这不是甩出来的伤,而是脑子负荷不了雷达开启的后果,不过他并没有关闭技能,这种状况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相信过一段时间脑子就会习惯了——只要营养跟得上去。
不过在现在章晋阳并不担心开始营养问题,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镇子有一条不小的河,虽然可能没有什么大鱼了,但是满足他的胃口还是能够的。
他在路边看到了自己的家,不过现在他属于伤员,所以回家也没用,不过这就表示自己已经进入镇子了,离医院不远了,终于可以摆脱这该死的驴车。
这地方已经算是镇内,不过周围是果园——天知道为什么一个炼钢厂会在果园的中间找到一块地来建设家属楼,不过后果很简单,这地方的老鼠多的不得了。
虽然不能回家,但是可有求助于邻居,家属楼里有一个厂里的司机在,还有他开的那台车,这个时候用厂里的东西为自己家弄点小活儿是常态,何况今天是周末,领导们早就回家了。
他家里也是最早安装电话的,主要是为了给领导们服务方便,所以可以给厂里章晋阳的父母打电话,通知他们一下:你们可怜的儿子大头冲下扎进了砖头堆,马上就要送到医院去了!
章晋阳丧气的在车上等着,估计他会被笑话一辈子,好在这时候的车没有空调但是却有暖气,让他感觉能舒服一点。
卫健狡猾的借口车上坐不下想让姜珂琳去他家,但是小女孩还是很仗义的,虽然不能说是义正言辞,但还是对卫健“临阵脱逃”的行为感到不满。
这小子从小就奸猾,几个人一起出去玩,最后却有一个受了这么重的伤,少不得要受点埋怨,传回家里恐怕也要挨顿好打了。
郭敬东不用担心这个,他不是厂里的人,回家说不说这个事儿都不会引起父母的抱怨,最多就是说他两句注意安全之类的,可是剩下的这几个就麻烦了。
他们父母和章晋阳的父母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免会给自己家的淘气包来上几下——对于孩子们来说这都经验,每个月都有这样的倒霉蛋,只是这一次恐怕要打的分外重些。
卫健有些小聪明的,这个时候他回家挨的揍估计会小一些,要是能把姜珂琳带回去,这顿打可能就免了,毕竟姜珂琳是他带回去的客人,他爸妈自然不会当着姜珂琳的面先揍一顿。
等过了这个劲儿,估计也没就没心思打他了。
至于马穆嘉,他无所谓,无论有没有这件事儿,每日一打也是少不了的,无非是时间长一点短一点的事儿——这对一个熊孩子来说有什么区别么?
姜珂琳完全不担心这些事,因为她有个大她七岁的哥哥,虽然现在还没有这个词儿,但是……那是个妹控,父母大声凶一下妹妹就会带着她离家出走的那种。
刘叔的车确实比驴车好,这个时候能在镇子上开的上普桑,哪怕是司机都是一件趾高气昂的事,连医院都会高看一眼,所以章晋阳很顺利的被拍了X光片,量了血压,挂上了吊瓶。
当然,脸上被涂了消肿的药,这时候没有白药酊,是龙胆紫药水,本来就胖头肿脸的,现在,已经可以算得上是狰狞恐怖了。
但是对于眼看着他变成这副模样的小伙伴们来说,这一点都不可怕,相反的,得知他没有什么危险之后,这副嘴脸就变得滑稽可笑了。
看着姜珂琳梨花带雨笑的和小傻子一样,章晋阳不自然的皱了皱脸,龙胆紫没什么味道,但是在脸上慢慢干涸的感觉十分不好,尤其是面前这三个熊孩子都快笑成三个球了,这感觉就更明显了。
“你们最好早点回去,外面这么大的雪,尤其是你,郭敬东,你家那边的路在下一会恐怕就找不到了吧?要不要给村长打个电话,说你晚上就在马穆嘉家里住了?”
章晋阳恶毒的出了一个馊主意,按照马爸爸的性格,多半打的兴起会连这姓郭的一块儿揍,他才不会管谁家的孩子呢,在自己家里那就是自己说了算!
郭敬东忙不迭的摇了摇头:“才不,我打过电话了,晚上去卫健家住,他爸打不过我……”

第四章 母亲的见面礼

章晋阳眼角一抽,小子,你是哪里来的底气说这样的话?
不过想想卫爸一米六不到的个头,两尺不到的腰围,又是个带着厚眼镜的知识分子,这个……也许有可能啊……
不过卫健居然把这小子拉住了,看来这顿打是记下了,但是为什么也没跟过来呢,不知道在想什么。
至于姜珂琳,章晋阳连问都不想问,她妈妈是厂里的团高官,大小算是个官儿,刘叔肯定会专门送一趟的,至于旁边笑得没心没肺的的马穆嘉,那就是捎带手了的赠品了。
就在他百无聊赖的和小朋友们讨论了晚上会不会被家长们运动的时候,他许久未见的父母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唐初柳一进门就看到那边扎堆的小朋友,要不是周围的那几张小脸她都认识,她绝不相信那个满脸紫花斑连眼睛都没有的猪头居然是自己的儿子。
本来焦急的心情放松了下来,另一股担心却涌上心头,虽然气愤混小子居然淘气把自己淘成这个样子,但是看到这个惨样,还是担忧占了上风。
相比较她眼睛通红的担忧样子,紧跟着大步迈进来的父亲章宏化就面沉似水了,自家儿子作这样的祸肯定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再加上他本来就是个冷面的人,这一身低气压带进来,整个病房的气温都低了几度。
也许女孩子的感觉更敏锐,姜珂琳几乎和还在忍着头痛使用雷达的章晋阳同时发现了进门的章氏夫妇,两个人的反应几乎是差不多:身躯一震,浑身变得僵硬起来,面上紧张到几乎扭曲,眼看就要哭了出来。
但是两人的理由是不一样,章晋阳很久都没有看到自己的父母了,在上一个世界他忙着和这样那样的恶棍怪物们战斗,不敢泄露自己的出身,只能拜托国家照顾好自己的父母。
明明已经是随时可以毁灭地球的强者,却不敢回家去探望父母,那份煎熬让他闯下了手下败将从无活口的名声——他不想被人翻盘找到自己的家乡,发生让人悔恨终生的事。
现在又一次看到被自己辜负的双亲,尽管是控制了又控制,他依然感觉眼眶发热,泪水夺眶而出,但是他瞬间就低下头发动能力将眼泪消散掉了。
至于姜珂琳,单纯是害怕,章宏化在厂内的名声不是很好,因为个性过于刚直,得罪的人相当的多,小姜同学没少在家里听父母讲“铁老张怒斥同僚”的故事,再加上他现在黑着脸,小女孩有一种自己会被警察逮捕的错觉。
在一边嘻嘻哈哈的郭敬东和马穆嘉也安静下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也是认识章晋阳的父母的,因为他们在章晋阳家里玩了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个时候当然会站起来很有礼貌的问好。
在他们心里,唐姨是和蔼可亲又热情的,但是章叔叔……每次都会检查作业和学习成绩的黑面神一点也不友好!
唐初柳几乎是跑过来的一把抱住变了形的儿子,仔细又轻柔的翻看了每一个伤口,那种又疼又痒的触感让章晋阳不由得咧了下嘴,看起来像是傻笑:
“妈,没事的,不是很疼……”
话还没话说完就感觉自己的大腿上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痛楚,好多年都没有过这么痛了,章晋阳张大了嘴像是被油炸了的鱼,要不是眼睛肿的只有一条缝,他的眼珠一定会瞪出来。
耳边传来妈妈咬牙的声音:“不疼是吧?”
“疼疼疼……疼……木了……”
章晋阳大腿内侧的嫩肉被牢牢地钳制在两指之间,他又不敢伸手去挡——如果挡了的话一定会更惨的,只好翻着白眼试图卖惨。
好在老爸是通情达理的:“好了,大夫已经说了没有什么事,那就回家再揍吧,我去买条鱼,等一会点滴打完了麻烦小刘再送一趟吧,你和孩子们跟车回去,我骑车回去就行了。”
爸爸,我以为你是通情达理的人,我已经这么惨了为什么还要挨打!
章晋阳现在欲哭无泪,他有点后悔刚才出于面子考虑把眼泪都蒸发掉了,要是痛哭流涕的话,待遇会好一点吧。
至于他的小伙伴们,对此毫不动容,因为这也是他们的日常,马穆嘉更是伸手揉了揉屁股,那里是重灾区。
小孩子和怒气勃发中的父母是讲不通道理的,虽然妈妈放开了铁定已经有紫疙瘩的大腿嫩肉,但是长达半个多小时的说教还是让他的头更痛了。
最后还是来拔针的护士姐姐看他实在可怜兮兮的,劝了还在兴头上的章母几句——这还真是得益于他曾说过自己头痛。
虽然是他雷达的负荷造成的,但是大夫认为那是他因为大头冲下栽在地上(此处充满了大夫的笑声)而造成轻微脑震荡,需要保持心情舒畅和平稳。
所以在护士姐姐的千叮咛万嘱咐下,唐初柳也保证回家之后不会动用暴力手段,也会照顾伤员的情绪问题,而一向严肃的父亲也很和蔼的向护士姐姐询问了许多注意事项,比如说忌口什么的,顺便收获了老妈超多量的白眼仁。
令夫妇两欣慰的是,这孩子虽然看起来很严重,但实际上都是皮外伤,就连最吓人的脑震荡,也是个“轻微”,只要好好的休息几天就不会有问题了,甚至因为接下来的两天是周六周日,他都不用耽误课程。
至于章晋阳顶着一个紫不溜丢的猪头上学会不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抱歉,心理阴影是啥?
倒是因为这番谈话,章晋阳回忆起了关于这个时代的部分记忆——对他来说三世为人,实在是太久远了,已经模糊的不行。
又坐着刘叔叔的车子回家,这次因为有唐初柳坐在副驾驶的缘故,三个小孩伢挤挤叉叉的都在后座上,章晋阳自然是因为受了伤而被安排在中间,多出来的姜珂琳被唐初柳在副驾驶抱着,兴致勃勃的看着窗外的大雪。
“周一上学的课间操就是扫雪吧,又要带笤帚和铁锹上学,好烦躁……”

第五章 一指禅和口角

这个时期的学校课时是很奇特的,有大小礼拜之分,小礼拜从周一上到周六,周六下午和周日休息,大礼拜则是从周一上到周五,周五下午到周日都休息,大小礼拜轮换着来。
章晋阳摔下来这天是大礼拜的周五下午,正是中午放学之后和小伙伴们没回家在外面野的结果。
北方的冬天日头短,早上六点半天蒙蒙亮,晚上五点半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下大雪黑的又要格外早一些,所以章晋阳出了院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刘叔来不及回家吃饭,开着车把姜珂琳和马穆嘉送回厂区家属楼,姜珂琳倒还罢了,小马同学几乎眼含热泪以一种烈士勇赴刑场的姿态随着车子离开的——章晋阳几乎听到了《英雄赞歌》的BGM从他的背影里传来……
郭敬东非常够义气,唐妈妈只不过随口一说在家吃饭吧,这小子盯着章爸正在处理的那条鱼流着口水就答应了。
他晚上要在卫健家里住,倒不是章晋阳不想留他,而是家里没有地方。
至于没有地方的原因,就是正在他面前用手指一下一下戳他脸笑得没心没肺的这个半大女子了。
章慧,脾气火爆,曾经一条铁掀从村东头砍到村西头,鸡飞狗跳猪嚎叫,打遍同龄无敌手的蛮横女子——那个时候她九岁。
现在她正在家里养伤,前不久她骑着自行车上学,因为追打一个欺负女同学的男生,不小心把腿摔断了,也是刚刚出院不久,石膏都没有拆,还拄着拐一蹦一蹦的呢。
郭敬东坐在一旁毕恭毕敬的写作业,微微红肿的脑门揭示了他为什么眼里饱含泪水。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他也想不明白,不就是羡慕一下章晋阳今后几天不用写作业么,顺便羡慕了一下断了腿的大姐不用上学而已……果然女人心海底针!
章晋阳则生无可恋的木在那里任由许久不见的姐姐在他的脸上戳来戳去,初见面的怀念和感动早就烟消云散了,唯一在他心里徘徊的问题就是:他怎么不记得自己的姐姐是个如此这般的二货呢?
电视上正在播放“好一个少林僧”,这部《海灯传奇》承接几年前大火电影《少林寺》,勾起了很多人习武报国的念头,也让少林武校开遍大江南北,坐实了少林寺新中国“禅宗祖庭武林牛耳”的名声。
看着那个小小的十四寸黑白熊猫牌,章晋阳颇有感叹,当年他对电视剧结尾里老海灯法师的影像资料非常钦佩,也偷偷的练过一指禅二指禅,但是想要学习海灯法师二指禅倒立的时候,隔壁家的哥哥修练不得法把手指搞折了……
也是这些武术电影和电视剧,让社会上兴起一阵修炼风气功热,连妈妈唐初柳都偷偷不知从哪里搞了一本油印的手抄本《拈花指》——据说这本绝技能极大地提升织毛衣的速度。
这个时候的电视剧还没有插播广告的习惯,一集接着一集,很快姐姐的注意力就被电视剧吸引了,放过了一点也不好玩如同木偶人的弟弟,全身心的投入到海灯法师的人生传奇之中。
章晋阳暗中松了口气,他对这个时期的电视剧不感兴趣,或者说他在什么时候对电视都不那么感兴趣,他觉得电视限制了人的想象力,人会越看越傻,喜欢的是书和广播这种能让人放飞思绪的东西。
趁姐姐不注意,他悄悄的溜进了卫生间,竖起耳朵偷听隔壁厨房爸爸妈妈的谈话。
他们现在住的是爸爸工厂为那些外地调职过来的中高层干部专盖的家属楼,五层楼三个单元,从二楼才有住家,一层三户都是两室一厅,章家在四楼,选的南北通透的西厢房。
在这个时代南北通透可不是房子的优点,人们都爱要双向阳的房子,求个阳光好屋里明亮,而且从传统的角度讲,这样的房子叫“正房”,那种在东西侧开门进屋南北通透一屋阴一屋阳的屋子叫厢房,不受待见。
章晋阳的房子本来也是双向阳的,不过厂高官的司机偷偷的送了礼,等钥匙分下来的时候房子就被换了——那个司机就是积极送姜珂琳回家的刘叔。
因为这个事儿两家闹的不痛快,不过刘叔每次见面都点头哈腰的把姿态摆得很低,哪怕对着普通职工的唐初柳也是一样,家里有什么事他也是第一个就上来帮忙,慢慢的也就没有人再拿这事说什么了。
他现在五年级,这房子应该才住了两三年,和刘叔的关系还没有缓和的那么好,也难怪一路上妈妈都没和刘叔说什么,到家了连句谢谢都没有。
章爸虽然说骑着自行车,但是因为是先走,所以和他们是差不多一起到的家,要不然郭敬东也不会在门口就看见章爸手里的鱼流口水。
把还在安排到大屋(就是面南的那件阳光屋)看电视,夫妻两个在厨房收拾鱼准备做晚饭,两个人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女儿摔断了腿才出院,儿子摔到了头又到医院走了一遭,唐初柳心里有点犯嘀咕,难免就要和丈夫念叨念叨:
“最近咱家是不是冲着什么了?怎么这么不顺,也不知道镇子上有没有庙什么的,应该去拜拜。”
章宏化虽然心不顺,但是却对老婆这种封建迷信的话嗤之以鼻:
“净胡扯,你能冲着什么?你们这帮老娘们儿上下班一走乌泱泱的一个连一个连的,怎么就宠着你没冲着别人呢?还党员呢,科学还讲不讲?
咱家这两个玩应儿那一个都不淘气?上房揭瓦都是轻的,还不都是你在乡下惯的……”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唐初柳顿时就变了脸色:“你还怨着我了?儿子一断奶你就一竿子挠到会江来当大爷,把我们娘三个人在那山旮旯里挣命有理了是吧?
我不要上班不要挣钱养家吗?没工资要饭去吗?不把孩子撒出去怎么办?跟我一起去实验室里拿药剂泡着?难不成找个野汉子替你养着?”

第六章 远的问题和近的问题

唐初柳的怨气肉眼可见,她当年和章宏化同是下乡青年,被分配在一个山旮旯的铁矿厂工作,因为章宏化是高中毕业,在工作上又自学成了炉前工程师,所以被立连市钢铁总公司调到了新成立的会江特殊钢厂任副厂长负责生产任务。
这个时候章晋阳刚刚出生不久,但是前往总公司肯定比窝在这个山旮旯里发展前景要好,所以章宏化也没同意组织上允许他延后入职的决议,背着行李就到了当时还未建成的特殊钢厂。
厂子的基建工程就用了四年,他只有在过年的不到二十天假期里才能回家几天,当时还没有家属楼,甚至连家属区都没有,虽然有个不大的宿舍,但是想要安顿一家人显然不可能。
所以又耽搁了,直到儿子都上了小学,厂里换了新厂长才开始家属楼的建设,所以当他们正儿八经的一家人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七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这七年章晋阳也只见过七次父亲,每次时间都很短暂,在他模糊了很久的记忆里,他印象最深的就是每次父亲回来会有好吃的和玩具——也仅此而已。
对于母亲来说,这七年的日日夜夜则更为煎熬,不知有多少次被村里的那些不修口德的长舌妇背后讥讽,“活寡妇”之类的称号也是时有耳闻。
还要承受来自公婆的怀疑目光——到章晋阳的爷爷奶奶去世,他们仍然不相信唐初柳没有外遇,这也导致了他们一家对父亲那一边的亲情都很淡薄。
而同样的怀疑也一直存在于唐初柳的心里,章宏化在城镇生活,接触的异性和诱惑远多于那个偏僻到连公交车都一年只有一次的小山村。
所以在这个家里,有些话只要一出口,就带有全场沉默效果。
章宏化并不善言辞,如果让他讨论技术或者国家形势党章党性这些东西,他倒是能滔滔不绝,但是……和女人争论,尤其是情绪激动的女性争论,他完全张不开嘴,哪怕这个女人是自己的妻子。
所以他只是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刮鱼鳞的力气又大了几分。
章晋阳扭动老式水箱的旋钮,让马桶发出不算巨大但足够响亮的水流声,在卫生间的门前扭了扭因为偷听的姿势问题而有些僵硬的脖子走了出来。
家里是厢房,一进门是一个不大的客厅,常年不见阳光,门的左手边就是厨房,爸爸正在洗碗池里收拾那条冬天不好好睡觉被人钓上来的鱼,看起来得有四斤多,还算肥硕,章晋阳咂咂嘴,可能不够自己吃一顿的。
同样在客厅的左侧,靠近客厅尽头和厨房并排的就是他刚走出来的卫生间,两米宽窄窄的一条。
和家门面对面的是一堵影壁,左面是他和姐姐的卧室,位于北方阴面的小屋,右侧则是位于南方阳面的大屋,也是父母的卧室,电视和收音机都放在这里。
郭敬东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但是从他直愣愣的盯着电视这个动作,就知道作业本再如何宽衣解带都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章晋阳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陷入沉默的父母,默默地叹了口气,这和他第一世的状态基本一致,而第二世的时候,以为自己出生就觉醒了,所以闹了一场大病,父母之间的关系倒比现在强很多。
不过这老两口这辈子打打闹闹的也从没出过什么实质性的问题,很多人都称赞这夫妇两个的感情,但是章晋阳觉得另一个故事可能才是真相。
他曾听村里老一辈人讲古的时候说起过,当初姐姐才出生不久,村子里闹狼,知青章家媳妇两把菜刀守着村口一宿,早上起来村民发现两只青狼被剁得血肉模糊——村口第一个岔路口就是他家。
章晋阳相信只要老妈坚持,这个家就绝不会散的,他已经用了两辈子来证明这件事了。
他走进大屋在书架上翻翻找找,从柜子里一个隐蔽角落里掏出一个红木盒子,这是个非常简单朴素又老式的木盒子,盖子还是抽板式,虽然颜色很红,但却并不是什么名贵木材。
这只是姥姥给女儿的妆奁,现在则是用来放家里的一些贵重票据。
拨开那些已经废弃不用的各式粮票,章晋阳从最低下掏出家里的户口本,找到了自己的那一页。
出生日期上标着一九八一,看来他这次的穿越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只是……到底怎么才能确定他现在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呢?
隐隐的头痛和对周围的感知一直在提醒着他,这个世界不那么简单,他的源世界虽然有各种各样的传说,但却从未被证实过,应该不能容纳他这种并不算太低级的超凡力量,所以,早一天知道世界的标识,他就能早一天确定自己的位置和前进方向。
不过现在他的问题是,那个拄着拐还一蹦一跳的挪到了自己身后准备偷窥的不安分老姐。
他迅速的把户口收了起来,开始拨弄匣子里的两票,里面大约有五十多张,只有一张工业票,剩下的都是粮油,全国票只有不到十张,还都是发行量最广的半市斤。
因为身躯的阻挡,章慧并没有注意到他之前看的是户口本,从他肩上探头过来,就看到他正在为粮票分门别类。
“你摆弄着东西干什么?不对,你是从哪掏出来的?”
面对章慧警惕的小眼神,章晋阳面无表情(其实他现在这个状态有表情也看不出来):“听说粮票以后会很值钱,在医院的时候听他们闲聊说的。”
他并没说谎,在医院的时候他的隔壁床是个半大小子,被人捅了一刀躺在那里哼哼,给他看护的是一个老大爷,须眉皆白,一身老式粗布的盘纽上衫配着同样老式的松腿裤子,脚上布袜布鞋,说不上仙风道骨,但是却古意盎然。
这大爷十分健谈,和另一边的一个身穿黑色夹克衫看起来像是机关工作人员的中年人天南海北的聊的热火朝天,说起了最近开始流行的集邮热,也谈到了大家手中已经废弃的粮票。

第七章 改善生活的欲望

粮票这个东西,是新中国在物资相对贫乏的时代实行计划经济的一种工具,也是学习北极熊老大哥的经验,不过这个玩应儿在八五年宣布废除了,很多人都来不及花掉,结果家家都存有那么一些。
要说这个东西会值钱,章慧一百个不信——这东西从来都是和粮食相等,却和钱从来都不挂钩,所以她很笃定的教训弟弟:“他们准是骗人,是不是让你拿钱去换他们的粮票了?
讨厌的骗子,连小孩子都骗!”
章晋阳眼角抽了抽:“我估计他们活不到我拿钱换粮票的时候,他们说了,这东西得放上至少五十年才能有值钱的希望……那大爷都七十了。”
在第一世他因为爱好文玩的原因也研究过一段时间的粮票收藏,和其他的收藏种类一样,稀有的、保存完整的才有价值,像家里的这些通用粮票,都是最近几年通汇发行的,最远的一张还是八一年的二两本省食用油票。
可是龙界省是全国最大的大豆和大豆食用油生产基地,这地方的油票存世量多的令人发指,基本家家都会有上那么十几斤,而且八一年又是丰收年,粮油票的发行量很大,就算存到五十年之后,能值票面上的那二两油钱就不错了。
真正有价值的除了每版的套装之外,就是那些因为特殊事件或特殊时期特殊工种小量发行的特殊用途的粮票,尤其是大面额的最受追捧——比如1967年国家通用票,最高成交价曾超过三百八十万。
至于他家里这些,还是自己留着看看就好了,价格最高的时候也换不来一顿饭钱。
不过他的话让小姑娘面子上下不来,于是在屁股上被重重的打了一巴掌:“小孩子胡说八道!”
年纪小没人权啊……
这具身体太孱弱了,他明明想躲来着,却因为用力过猛差一点闪了腰,看来身体的强化迫在眉睫,而身体强化的前提……是有足够的营养食物!
会江镇是河湾,这地方有着全国最大的城市湿地——既然叫城市湿地,那它的面积其实就没大到哪里去,但是因为周边人口不多,所以开发程度相当的低。
据说在湿地的中心,夏季还有丹顶鹤天鹅之类的国家特级保护鸟类出没,即使在未来这里被开发成了湿地保护区公园,依然能有这样的珍稀鸟类繁衍。
现在的湿地上被当地的养殖户占据着边缘容易进出的部分,他们每年夏天都会赶着牛群在沼泽草甸上游荡,从这头吃到那头,再从那头吃到这头。
这些养殖户供应着立连市唯一一家乳品厂的鲜牛乳,出产的金星奶粉也曾远销莫斯科、华沙等中北欧地区,可惜后来因为厂小奶源窄,很快就被规模更大的草原省奶制品企业吞并了,从此销声匿迹……
章晋阳考虑的食物来源也是想打这个湿地的主意,不过那地方离家太远了,基本上要走十公里左右的乡间小路。
现在又是冬天,能在湿地过冬的大约只有狐狸黄鼠狼这些小型的野兽了,他们主要靠扑捉野鼠野兔活着,估计数量也不会很多。
而在东三省,狐狸和黄鼠狼是禁止捕杀食用的,哪怕是为了那还是那个漂亮的皮毛,捕杀狐狸的人也会被人们孤立疏远。
这和当地的传统信仰有关,人们认为狐狸和黄鼠狼最易修炼成仙,而且聪慧以及报复心又强,一旦招惹了它们,不但家宅不宁,甚至有家破人亡的危险。
而如果你救了它们,他们会拖家带口的来报恩,保佑家里不受孤魂野鬼的侵扰,六畜兴旺,还能提升财运。
据传说只有一种人猎杀狐狸是不会受到报复的,唯有母亲将死的孝子,为了能给重病的母亲抓药,爬冰卧雪的猎取红狐,方能难免受磨难报复。
章晋阳当然不会去猎杀这些动物,以为它们是这片土地上唯一对老鼠的天敌。
城镇之中并无鹰隼,擅长捕鼠的中华田园狸花猫也越来越少,现在捕鼠的主力基本是老鼠夹子和狗,即便如此,家家过冬储存的秋菜依然免不了老鼠的毒手。
狐狸和黄鼠狼每天都要进食,它们也都有储存食物的习惯,假如一个一千二百平米拥有十栋住宅楼的小区里有一家黄鼠狼生活,那么他们就不必要担心老鼠了——这点面积上生活的老鼠很可能都不够那一家口粮的。
这里不像山区,那里的老鼠处理一下也是能吃的,城镇的老鼠因为生存环境太复杂,身上携带的病菌及其得多,除了打死埋田之外毫无用处——水老鼠的皮还能做个手套什么,家鼠连皮都没有用。
章晋阳把目光转向已经进了锅的鱼,冬天的时候就只有凿冰捕鱼了,可是自己还要上学,时间不多啊。
指望父母的那点工资是不行的,现在已经放开了物价调控,父母的工资一天紧似一天,还要负责姐弟俩的学杂费,而且姐姐的腿伤也要补充营养,对一个双职工家庭来说压力还是很大的。
尤其过上两年父母就要双双下岗了,那个时候姐姐要上高中,自己也要读初中,经济上的压力会更大。
说不得……还要动用自己的手艺?可是自己突然展现这样的天赋实在不合常理,父母又都是固执的人,恐怕不认为小小年纪的自己有一门足以养家的手艺是件好事——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才是他们心中对孩子的期望。
而且怎样合理的改善家庭条件也是一个难题,父亲是个刚直一辈子的人,他即使在外打工也经常因为这个性格被人辞退——在这个时代,工作不需要你兢兢业业,也不需要你业务熟练,只要你能说会道,能把上司的马屁拍舒服了就行。
想来想去,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上一世他觉醒得早,他的舅舅还没到会江,他就被国家招录了,但是他现在明显是原始轨迹,那么说,这位多才多艺的舅舅应该也已经到会江准备开店,或者已经开了店了才对。

第八章 舅舅唐建业

说起他这个舅舅,也是个有趣儿的人。
大舅名叫唐建业,是唐家祖宗八代才出的一个文化人儿,可惜赶得时候不好,对于传统文化过于痴迷导致他在破四旧的运动中饱受折磨。
唐家原本是中X县当地的大姓,都是当年闯关东时同村过来的苦哈哈,可是同人不同命,章晋阳的姥爷这一支不知怎么的得了天助,日子过得比起其他人格外的红火。
一样种地,他家就能比别家多收二分,一样打鱼,他家比别家的鱼要大上两寸,一样的抗匪,枪林弹雨的别家人折胳膊断腿,他家人床上躺了三个月蹦起来生龙活虎。
家里人为人也仗义亲厚,慢慢的几代下来,他家就成了族长,也因此能请得起先生,教孩子们识字。
但是那个年代,识字是罪过,请了老师也不敢明说,再说国家也要求孩子们上学(只不过上学也没有学习的课程就是了),所以年岁稍长的大舅唐建业算的上是个读书人。
他家在村里有话语权,所以被政府安排着组织农活,看管粮库,为唐建业找的这个老师,就是一位“臭老九”,还是最臭的那种,一个数得上名号的国画家——当然了,说是国画大师那是恭维,真到了那个境界也不会被人折腾到乡下去织渔网。
这位大师被章晋阳的姥爷安排着在粮库里巡夜防鼠,这听起来是个难为人的活——粮库里的老鼠哪里防得住?即便是现代社会粮囤都是钢筋水泥,还有各种防范措施,也没断了老鼠的活路。
因此一开始的那些日子,只要检查,准的挨批评。
后来唐建业拜了师傅学习书法和石刻(那时候石刻算是技术工种,只不过用处不多没什么人学)情况才好了一点,老唐家把自己家的家蛇送进了粮库。
这条蛇是条黑眉锦蛇(又称黄长虫、),老唐家已经养了两代人,正是有这份养蛇的手艺,唐家的地里从不闹老鼠,收成自然要比别家的好,至于打上来的鱼更大,是因为他们家的渔网网眼就比别家的大。
虽然这东西看着也挺吓人的,但是它捕鼠是真利索,一般一夜要吃七八只,而且因为食物充足,它从不休息,每天都要进食。
所以这位先生也有了闲暇可以教授唐建业。
没想到事有不秘,村里的混子去粮库里偷粮——反正粮食丢了倒霉的也是看粮库的臭老九——发现了,于是那时候还年轻的唐建业也被打上了当时特别时尚的标签,好在唐家在当地威信尚可,虽然时不时的要拉出去示众挨批,但是性命无忧身体无碍。
大舅也对师傅教的这些十分痴迷,后来干脆学就不上了,尤其是在老师因为受不住三天两头的羞辱,偷偷的一把火点了当时头头的家,一把刀抹了脖子把一腔血全都溅在了人家门上之后,他人也有点魔怔了。
唐家起家的方式不好宣诸于口,因此当时都是走的神秘主义,对外都说自己救了当地的草仙(也就是胡黄白柳灰之流),家里又养着盘脊龙(当地人对家蛇偏向迷信的敬称),所以这位老师的做法,就颇让人心里发毛。
唐建业从小耳濡目染,也不说不信,说信也没有,只不过遇庙烧香见佛磕头,大抵维持着炎黄人对各类神明鬼怪都有的尊敬。
只是老师平时是个和蔼可亲的人——画国画写书法但凡上了手有了点模样,这个性子必然是要偏向淡然温润的——可是却选择了那么一种悲烈的方式了结了自己,让他非常震撼。
后来国家有了平反政策,他也没通知家里,背着行囊一路流浪着去老师的家乡,蹉跎经年,终于为老师正了名——顺便还娶了老师的侄女。
不过也因为这个,姥爷对他恼怒已极,就算他已经带着媳妇孩子回来了,也只是让他和媳妇磕了个头补了个礼节,算是认下了这门亲事,就又给撵出去了。
大舅没有地方落脚,原本在老家中X县县城里想要搞个店,但是那地方里省府太远,文化气息并不浓厚,不要说书法了,就是石刻,那除了墓碑也没有其他的活计。
后来得到了大姐唐初柳的消息,闲暇时走动了几次,姐夫章宏化把大小子(章晋阳要叫大哥的)介绍到厂里当炼钢工人——这是个力气活,对文化水平要求不太高。
大小子唐康平跟着他走南闯北一膀子力气是有的,从小也没落下了识字读书,基本要求是合格的,这份工作算是着落下了。
他在会江镇逛了几日,又去立连市转了转,最后才决定在会江镇的工商局附近支个小店面,也就不到十平米,做些刻章做匾的活计。
按照记忆中的时间,这位大舅应该已经到了会江了,至于开没开店,他却有些记不清——现在的这个脑子里记的事情不多。
不过这位大舅称得上是教子有方,两子一女都是民营的企业家,最少的一位就是这个大哥唐康平,他下海晚,本钱又不足,人又粗旷,所以最后资产千万虽有,却称不上富豪。
现在正是大舅安稳下来准备开展家庭教育的时候,如果搭上了这趟线,展露天赋也没什么大不了——当年他的玛瑙摆件《三酸图》可是拍出过亿元高价的。
他的超能力用来做雕刻根本就是作弊,就连雕刻的材质他都是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尤其是玛瑙和水晶这类二氧化硅的晶质体,随处可见的沙子就是他取之不尽的原料库。
就在他揉着屁股对着电视发呆的时候,爸爸妈妈把饭菜都准备好了,吃饭的地方是在客厅,这让他身边的两个电视迷都有些不满,郭敬东是客人所以一脸的意犹未尽但是没说什么,姐姐就嘀嘀咕咕的有些抱怨。
他捅了捅姐姐的后腰,看她怒目而视,指着自己的脸小声说:“姐,爸妈今天的心情可不怎么好,小心些,仔细你的皮呀。”
章慧对着他紫不溜丢的脸愣了一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拄着拐蹦蹦哒哒的跳了出去:“妈,妈!老弟的脑袋又大了!”

第九章 最熟悉的家具

晚饭吃得十分不开心,不只是姐姐嘲笑的缘故,还有嘴上的伤一动就疼,也许是身体太弱,这么点破了皮的小伤,让他觉得比当年挨了枪子都难忍——连门牙都晃了。
郭敬东吃了饭,就离开了,走的时候很礼貌的说了再见,还偷偷的和章晋阳说明天要继续来玩——章晋阳实在没搞懂他今天玩了什么?写作业看电视双开么……
章慧倒是很好奇他就这么不回家家里也不担心么?结果他解释说在医院的时候就用街面上的公共电话给村委会打了电话,家里已经知道了,花了他两毛钱。
两毛钱对于孩子来说不算巨款但也不少了,现在的物价还没有涨的那么高,街口小卖部的小淘气硬糖才一分钱,含在嘴里可以吃上半个小时,非常时髦的大大泡泡糖刚刚面世,五分钱一块,耐心好的孩子吹泡泡可以玩上一整天。
而章晋阳的第一反应,不知道那家拉面馆怎么样了,几年前一大碗面还是两毛五,但是今年应该涨价了,不过他们的竞争压力也要来了,不用上几年,满街就都是各种小买卖家,而北方特色的烧烤摊儿,好像夏天就有人在做了。
他记得很清楚,到他上高中的时候,一根钎儿上五块肉两肥三瘦也才五毛钱,初始没有人用孜然,只有辣椒面和盐,有的人会用浓糖水,分外的嫩一些,好吃与否全靠火候。
最早的时候一钎儿肉要熟了之后二两多,后来物价涨了,就变成了生的二两肉,再后来,就变成了连钎重二两,再后来换成了便宜的签,实在扛不住了,就只有涨价,到他能花自己的挣来的钱吃烧烤的时候,肉足二两的一串羊肉已经要两到五块钱——具体的要看用餐环境如何,还有老板的良心在不在。
送走了郭敬东,他抄着手蹲坐在沙发上琢磨,现在改革开放有些年头了,龙界省算是起步晚的,会江又在腹地,消息什么的说不上闭塞却也绝不灵通,想要从人们嘴里抠出点什么内幕来,还不如多看看电视听听广播,研究研究新闻报纸什么的。
不过也有好处,他们想要发家致富,眼前的路都是有人走过的,只要下力气用心干,不用担心行差步错。
如今已不像过去有钱买不着东西的时候了,虽不说应有尽有,但是像牛羊肉海鲜干货之类可以在饱腹之余又能补身的东西却不再缺了。
比如现在,他家的北阳台上就冻着几条带鱼,那应该是打算元旦的时候打牙祭用的,算起来也快了。
不过带鱼的腥味很难去除,一直过了很多年妈妈做的带鱼都还是非常腥的——无论是红烧还是干炸,唐初柳女士一直都没有找到窍门。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无论是唐家还是章家,都没有厨艺天赋,章晋阳如果不是觉醒了炼金术能详细到分子结构上感知食材的变化,他锻炼了几十年厨艺也仅仅是能吃而已,白瞎了他学贯中西的五百多道南北大菜。
想起这些菜,他即使吃饱了也有点流口水,然后已经习惯了雷达的头就又开始疼了起来。
他咧着嘴嘶嘶哈哈,搞不懂为什么,想了想,他也觉得奇怪——这应该是回想起来什么东西造成的脑压力增大吧?可是这些东西绝不可能存在于这具身体的脑子里的。
记忆是什么东西他一直搞不懂,原生的记忆很多都模糊了,哪怕他本身也有这样的记忆,还是飘飘渺渺的看不真切。
可是随着他穿越而来的那些未来的记忆,从没在这个世界结婚桑发生的记忆,他反倒清清楚楚,虽然想起来的时候就有一种脑浆翻滚的感觉。
嘶嘶哈哈的呻吟声惊动了身边看着电视织围巾的妈妈,她担忧的看了章晋阳一眼,发现他神情恍惚,眼睛有点发直,嘴巴一开一合的,好像有点口水:
“儿子(咂)?儿子?怎么了?头还疼啊?”
章晋阳如梦初醒,但是他的脑子还沉浸在那些南北大菜里,虽然有点痛但是还没拔出来,所以有点茫然:“啊?是……有点,一阵一阵的,不敢晃……”
妈妈担心的摸了摸他的额头,结果只碰到了浮肿的头皮:“要不早点睡下吧,躺下那儿闭上眼就不动了。”
章晋阳乖巧的点了点头:“嗯。”
他是应该早点躺下好好捋捋思路,还要想着怎么从爸妈嘴里套点消息出来,这对他来说不难,毕竟当了那么久的间谍,骗取情报的手艺还是有的,只不过要把这本事用在父母身上,心里有点腻味。
而且他知道,父母不是那种愿意和孩子沟通的性子,这也是他们这一代家长的通病,如果说得太多的话,搞的好是要挨批,搞不好就要挨揍了。
慢悠悠的回到了自己的卧室,章晋阳麻利的把床铺好爬上去一头钻进被窝,但是他并没有睡着,借着屋外白雪的反光,他的眼神来回的在屋里游移。
这间屋子里住的是他和姐姐,为了节省空间,用的是上下铺,床架就镶在影壁墙上,上铺是他,下铺是姐姐。
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姐姐上初中了,她的作业特别的多,每天都要写到半夜,现在她休学了是没有作业可以写了,可是她腿断了,还打着石膏呢,没办法爬上铺的梯子……
至于章晋阳,先不说小学的作业有多少,反正自打有记忆以来,他就从来都没完成过作业——从小学一年级有作业开始,一直到大学。
为了让他能写完作业不至于找家长,父母使尽了浑身解数,就连他的老师都把这作为一个事业来做,然而没有人能耗得过他。
他宁可对着作业本发呆,也绝不在上面多写一笔一划,光是牛皮腰带章爸就在他身上抽断了三根……嗯……现在的年纪已经打断了两根了好像。
后来家里有一根枣木的尺子,光滑无刺,一指厚三指宽四尺九寸长,这是章晋阳屁股最熟悉的家具。
章爸其实也不是非要他写作业,关键是章晋阳总因为这个事情被找家长,这让父母实在是没有面子——他们早就不指望他能把作业写完了。

第十章 晨练……要负重?

本来预想的是要在床上思考一下人生,然而小孩的身体是如此的渴睡,他来没打量完屋子的摆设,就已经神志不清人事不省了——唯有细微的呼噜声证明他不是昏了过去。
黑甜一觉到天亮,章晋阳睁开眼睛开着近在咫尺的天花板纳闷,他很久都没睡的这么香这么沉了,连下铺的姐姐什么时候睡得都不知道,难道是因为到家了,心情太放松的缘故?
习惯性的运起能力锻炼身体,结果却传来一阵骨软筋麻,让他不由自主的发出一阵让人尴尬呻吟——听起来像是睡眠中无意识的呢喃。
他的这个锻炼身体的技能是自己开发出来的,算是能力的一种拓展应用,他的能力是意念炼金术,通过精神力扫描并按照自己的意愿改变物质,但是无法改变生命。
哪怕是一颗活着的植物,它也有自己的精神立场,在这个立场没有消散之前,他也没有办法改变,唯独例外的是细菌和病毒,大概这两种被人类判定为生物的东西实在太过微小,无法产生精神立场的缘故吧。
而当他扫描自己的身体的时候,会引发精神力和身体的共振,也许应该称之为共鸣,总之会有一种震荡不断地激发身体潜力,让他变的足够的强壮,并且在强壮到一定程度之后,使精神和肉体趋于统一。
上一世他只是走到了这一步,在还没有完全统一的时候,战争就发生了,结果……就是他现在要在另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时空里重新开始。
他现在的身体实在是孱弱,瘦的和豆芽一样,没有什么肉,身高也不高,没有什么力气,又有伤在身,引发强化震荡的感觉真是不怎么样。
他的伤都是皮外伤,估计这也得益于他的体重并不大,他估算了一下,自己的体重很可能还不到三十公斤,这在十岁的儿童当中都绝对算是瘦弱,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在最低标准线以下了。
而他的身高绝对是在标准线以下的,因为只有120厘米上下,现在稍微营养好一点的孩子七岁的时候也差不多这么高了。
到了他成年之后,那些小孩子基本五六岁就全都高过120厘米,哪怕他成年之后只有一米六……
(以上数据适用于黄河以北)
屋里并不温暖,这栋楼房孤零零的四周毫无遮挡,供暖则是由楼下的锅炉房负责的,但是这种锅炉靠人力填煤,不能保证24小时不间断供热,锅炉工人在后半夜的时候也是需要睡觉休息的,这就造成了早晨要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时候,其实是屋子一天中温度最低的时候。
他翻了个身蜷起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只留着脑袋露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向窗外看去,天上还是铅云密布,实际上整个冬天有太阳的日子都不会多,这样的光线是很正常的。
窗户上布满了窗花冰凌,章晋阳知道这是因为屋子太潮了,窗户上积累的水汽被凝华的结果,这些窗花已经有差不多五厘米厚了,即使窗外天光大亮,屋子里依然是朦朦胧胧的。
小屋里没有挂表,姐姐有一个电子闹钟放在她的床头,那是她写作业的用的书桌,桌面下并排有三个抽屉,最右侧还有一个分为两层的小柜子,这种东西一直被叫做写字台,而在日后将会被称呼为办公桌,换成了名贵的红木之后,就叫老板桌。
没有表他只能从周围的的人的活动来判断时间。爸爸妈妈已经起床了,虽然是周末但是他们还要去上班,炼钢厂的休息是轮班制,没有生产任务的班组就休息,有生产任务的班组就要三班倒不停歇的工作了。
妈妈是水处理的泵站站长,她们每天都要确定两遍水质,如果厂里配套的饮料生产车间没有任务的话,他们是可以正常按照国家规定的时间表休息的,但是现在是冬天,饮料车间、浴池和锅炉都要他们的供给,所以也是没有休息日的。
所以他们两个起的都很早,因为不止早饭需要做,还要安排两个孩子的午饭,好在姐姐的年纪已经可以使用煤气罐,虽然还免不了担心,但是毕竟是一个解决办法,而且女孩子还是要早一点接触厨房才好的。
姐姐还在熟睡,章晋阳万分不舍的从被窝里爬出来迅速的套上凉飕飕的衣服,轻轻一跃从上铺跳了下来,他的身体素质是不太好,不过床离地面也就一米八,一点小技巧就可以落地无声了——体重轻还有点方便的。
他爬起来不是为了别的,身体变得强壮需要一个好的借口,胃口变大也学要一个合适理由,晨练就是个不错的掩饰。
不过他现在脸上那个样子,母亲会担心(主要可能是觉得丢人吧),好在这是冬天,捂得严实一点没有什么的。
至于父亲,他一点也不担心丢脸还是什么的,他对章晋阳的晨练活动持悲观态度:
“你小子连作业都不能按时写,晨练?让我猜猜你能坚持几天?”
对于父亲的不信任,章晋阳只是翻了个白眼,但是由于和众所周知的原因,这个白眼章爸没看到。
棉鞋二斤一只,棉裤七斤,大棉袄十斤,围脖帽子棉手套,这一套武装至少十五公斤,比他的体重也轻不到哪里去了,一会儿跑步再出点汗,新兵负重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吧……
这个小身板不能上来就做大运动量的极限训练,再说晨练也只是一个障眼法而已,他要接着晨练做很多事的,早期的这些日子目的主要是让父母能放心的让他出门。
他在外面沿着去镇里的路慢慢的跑了一小会儿,看看周围没人,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来——木板,铁丝,还有一段电话线。
这是他在楼下的杂物堆里摸出来的,那个杂物堆,应该是楼上的居民们处于某种奇怪的收集癖积攒的各种来源不明用处不详各种零碎。
很多他们这个年纪的人都有这种奇特的收集癖,一小截铜线,半块平整的木板,从什么地方掉下来的铁钉,锈迹斑斑的金属板,废弃的胶合板,这些东西总有着奇怪的来源和不知道什么样的用途。
这大概是炎黄人“闲了置忙了用”的生活哲学指导下的产物。

第十一章 脚滑子和手撑爬犁

这些东西却好似并不是一无是处的,不一定就在什么时候,也许你想要一块木板垫一下花盆,没准用一小截儿铁丝儿固定点什么东西,也说不上你想扎谁的自行车胎手边没趁手的家伙……
现在章晋阳就有用处了,这些东西刚好够他做一副脚滑子,那种一块木板在光滑的底面上固定两条平行的粗铁丝,再钉上几根绑在脚上的鞋带,北方小孩子用代替滑雪板的玩具。
这东西在合适的情况下速度不低,基本可以和长距离速滑媲美,只要穿戴者有那种体力。
他兜里还有前些天剩下的零花钱,不到十块,但是他并不需要花钱,他只是要到街上看看,打探一下现在的生活状态,确定自己的计划有没有问题。
实际上他是没有什么机会用到钱的,每天早上要起的很早去学校,因为学校远在三公里之外,他必须和几个小伙伴步行超过五十分钟才能准时到达,在雨雪天气就更为艰难。
这一路上并没有任何店铺,如果想要买点什么,就要绕一大圈,到另外一个工厂的职工住宅区才行,那要多走一里多的路。
但是那条路相对比较繁华,也是一条立连市通往一些县城的必经之路,如果愿意再绕的远一点的话,还有不少路边饭店存在的,只不过这地方的饭店就只有一个“黑”字何以形容了。
之所以有这样的情况,是因为现在国家的教育政策还有“厂矿学校”的位置,而且也并不是全部实施学区制,大部分地区实行的,还是自主择校和就近入学的双重制度。
而厂矿学校则是在特殊时期为了保证工人后代的教育问题和工人本身的教育问题而诞生的一种过渡产物。
在建国初期,国家建设需要大量的工人,可是在那个时候一个合格的工人少之又少,只好先把合适的劳力招进工厂,在通过厂矿学校培训上岗,这种学校一般都是以需要一定安全规程的矿厂、金属冶炼、化工制造、纺织等劳力密集工厂为主,所以就有“厂矿学校”的称呼了。
这样的学校很多都在改革开放之后不久就销声匿迹了,他们的师资力量并不注重文化方面,相对的,技术培训才是他们的教育重点——炎黄很多国际知名的技术培训学校的前身都是厂矿学校。
章晋阳读书的小学同样也是如此,他们是会江特殊钢厂厂办子弟学校,招收的学生都是厂里职工的孩子,还接受部分因为就近入学制度而被会江教育局分配过来的周围农村的孩子——郭敬东就是其中的代表。
因为是厂子弟小学,所以孩子们可以说是全天都在父母的视线之下,找家长什么的也没有必要家访,直接通过厂内部电话一摇几分钟家长就到现场了,所以学生们也是比较听话的——唯独厂领导的孩子比较难弄。
章晋阳也是因为父亲多少是个现管的小官,算得上是个中层领导,所以他的也是有一点小小的特权,比如说可以在厂站供销社买一点不对外供应的汽水。
他的零花钱就是这样攒下的:同学们凑钱让他代买汽水,多买的价格和单买的价格自然有几分钱的差距,而汽水瓶是需要回收的,所以带走汽水要交部分汽水瓶的押金,这部分押金会在还汽水瓶的时候退出来,但是他是不需要押金的,只要按时把汽水瓶还回去就好。
在这期间押金是归他处理,通常他会到厂图书馆付钱借几本课外读物——这些读物的押金是不可避免,正好用汽水瓶的押金填补,回到学校之后他以稍高一分钱或两分钱的价格向同学出租读物,当天收回,这样他就又有一份收入了。
唯一的问题是厂图书馆里适合小学生的读物并不多,也不是每天都有很多汽水要买,所以他的收入……以小学生的水准来看尚可,但实际上惨不忍睹。
这点钱不够干什么,昨天晚上吃的那条鱼就得六七块钱,换成跟好的牛肉也不过是一斤多而已,还不够他自己打牙祭。
他的目标是每天都要有足够的蛋白质和脂肪摄入,这就意味着每个月的家庭收入不能低于两千元,这在这个年代可以说是吓人的收入了。
现对来讲,直接搞点食物说不定还容易些。
在他娴熟已极的炼金术的作用下,脚滑子在从怀里掏出来的那个瞬间就已经完成了,在脚上牢牢地绑好,章晋阳的时速从身体瘦弱的步行换成了速度尚可的快跑。
昨天下的大雪还在路上堆积,这个年代镇子里也没有马路清洁工人,要不是前几天的车辙还在,章晋阳需要的就不是脚滑子而是滑雪板了。
即便如此,过于宣松的积雪还是让他的速度快不起来,左右看看没有人,他干脆的用路面积雪下的枯草干枝为自己组装了一个手撑爬犁。
手撑爬犁其实算是小号的雪橇,只不过动力从狗换成了滑雪手撑杆,在不是很严实的积雪上,是个人出行的一个手段——然而更多的时候这东西还是作为玩具出现的。
手撑爬犁要比脚滑子费力,但是速度也要快一点,预计的半个小时来回的路途要短上那么五分钟。
问题是这点时间并不足以章晋阳对目标地仔细的观察,他只是在这个镇子边缘民众自发地集市上走马观花的看了一眼,了解了一下到底都有什么东西而已,连价格都没有时间来问。
但是这已经足够了,市场上冬钓的鱼并不少,甚至还有超大个的鲇鱼,这种被称为胡子鲶或者塘虱的底栖食肉鱼类最大可达上百公斤,是少有的没有生长极限的鱼类,一般的水域里能有十几公斤的就不得了。
他在市场上看到的那条已经被剁成肉块出售的大家伙至少有二十几公斤,已经接近一米长了,这种鱼身体扁平,大部分重量都集中在前半身,这东西肉质细嫩,据说产妇用来下奶最好不过。

第十二章 不好吃的鱼

那条大鲶鱼被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但是真正从出手买的人并不多——因为现在真的不是吃鲶鱼的好季节。
在天寒地冻的北方,曾有人说“鲶鱼炖茄子,撑死老爷子”,以此来形容鲶鱼的鲜美,不过这句话里,也说出了一个问题:鲶鱼和茄子炖在一起才是最美味的。
这是因为在茄子上市的季节,鲶鱼也是最肥美的时候,这些个性凶猛的的食肉鱼类并不忌讳它们的食物是死是活,因此在进入秋季的鲶鱼才是干净的——这个季节所有的鱼类都很活跃,鲶鱼足够的活食。
但是入了冬的鲶鱼就不一样了,江河湖泊里的大部分鱼类都会减缓活动,这对于食量宽大的鲶鱼来说不是好消息,它们的食物减少了,也会大量的消耗脂肪变得瘦弱。
而一些因为秋季储备不足对抗低温失败的死鱼的尸体,则是它们难得的美餐,甚至一些不小心被冰层封存在水下的小动物的尸体,它们也一点都不忌口。
所以有经验的人都不会在冬季和春季食用鲶鱼,不但因为脂肪太少而并不可口,还会有心理上的压力。
不过现在条件好了些许,对于很多人家来说这么大的鲶鱼少见也是难得的美味,偶尔一次也还消费得起,而且这个季节虽然没有茄子,但是为了储存冬菜,在秋季晒了茄子干儿的家庭可不少,所以也有几个人在挑挑拣拣讨价还价。
章晋阳翘着脚在人群中看了一会热闹,就急匆匆的有撑着爬犁走了,他只是出来晨练的,虽然在市场上转了一圈很有感触,但还是要尽快回家才是——第一次晨练不适合超过半个小时,不然的话母亲倒还好说,父亲一定是会怀疑他偷跑出去玩了什么不好的事物了。
他回家的时间刚刚好,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姐姐也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蒙蒙的钻进了卫生间打扫个人卫生兼洗漱,看到刚从外面回来脑袋上还冒着热气仿佛刚出笼的紫菜饭团子一样的弟弟,诧异的插上了卫生间的门。
章晋阳没理她,端着饭碗规规矩矩的坐在父亲对面,大口的吃着,饭是新焖的,菜是昨天晚上炖的鱼,还有炒的鸡蛋,在母亲面前还摆着一碟儿白嫩嫩青翠翠红艳艳的花儿咸菜。
所谓的花咸菜,就是把各种蔬菜统一切丝腌制的咸菜,冬季的花咸菜一般就是圆白菜、胡萝卜丝、芹菜梗、香菜根以及小辣椒这些在入冬前罢园的蔬菜。
运气好的话还有的菜园里晚熟的黄瓜和豆角,那些小拇指大小的黄瓜纽子和豆角纽子最是鲜香,撒上点自家炸制的辣椒油,几根就可以吃掉好几大碗饭。
因为离家过早,作为母亲的唐初柳没有受到过长辈指点,并不善于操办家里的饮食,父亲同样如此,所以家里的饭菜一向称不上美味,唯有两样东西例外:馒头和腌菜。
唐初柳是化验员,对于盐和碱的使用不说出神入化,那也绝对是炉火纯青,不要说一般的家庭主妇,即使作为同事的那些化验员,心里不说嘴上也是佩服的。
北方人本来口就重,冬季也没有什么青菜,能腌好咸菜,积好酸菜,让家里的餐桌在长达五个月的冬季里不至于单调,那在邻里之间绝对是头号的持家好手,脸上不是一般的有光彩。
章晋阳在后世也学了妈妈的这手绝活,同样的,他的厨艺天赋也是惨不忍睹,不过好在他会的菜多,不至于自己把自己毒死。
等到姐姐洗漱出来,桌上的咸菜和鸡蛋已经见底了,鱼几乎没怎么动,章晋阳昨天就尝了那条鱼了,说不上难吃,但是鱼腥味却一点也没剔出去,这亏了是冬天鱼是冻过的,腥味还不那么重……
从没有人教过章爸章妈如何做饭,结婚这十几年来都是两口子自己钻研,看着食堂里的菜做出来什么样,回家自己研究,每做一道新菜就和做实验一样,后来市面上有了菜谱了,做的菜口味还好了一些。
这味道也让他恍惚记起了,他第一世的时候直到三十岁了,才觉得鱼是个可以入口的东西,在那之前,他从来都不吃鱼……
不过姐姐吃得很欢实,她对鸡蛋没什么兴趣,在村子里的时候,鸡蛋并不是稀罕玩应儿,家里就养着几只下蛋的鸡呢,就算有点腥味,鱼肉也是肉啊,再说也没有那么难吃。
章晋阳就不一样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打小儿嘴就刁,这东西有什么好坏,他一搭舌头就尝得出来,为此没少挨骂,父母就认为他挑食:你看你姐吃得多欢实,她怎么就不知道不好吃呢?
他已经琢磨了,中午的时候饭菜要自己解决,一般都是把菜和饭都放到电饭锅的屉上一蒸就完事了,但是那么一来,饭上也会有鱼腥味了,那还怎么吃啊,干脆,自己想辙吧。
家里还有干红辣椒,姜好像还有点,料酒是没有的,从而没受过正经厨艺教育的父母并不知道料酒有去除腥味的作用,连姜可以去腥都不大清楚,而且两个人都不爱吃姜,倒是葱因为可以蘸酱家里有不少。
只好把鱼再做一遍了,姐姐的腿脚不好,让她热饭太费劲也危险,还不如自己揽下来,重新的弄一下呢,刚好他知道一道砸锅鱼的做法,需要的正是这种饭场上剩下的鱼菜。
吃了饭爸爸妈妈碗都没刷就匆匆忙忙的就走了,冬天天冷路滑,昨天又下了很大的雪,他们骑自行车也要很久才能到厂子——所以说当初为什么决定在这么远的地方盖住宅楼啊?
冬天的自来水也是冰冷的,想要洗碗就得烧热水,不过他们有自己的办法:用一个打酒的方的白塑料桶,本地人叫做“邦克”的容器,一般都是五公斤和十公斤容量的,里面灌满水放在暖气上,过了一夜这桶水就变得温了,干别的不够,但是刷个碗绰绰有余。
把姐姐章慧推进屋里让她看电视去,章晋阳摆弄着水盆发出声音做出刷碗的样子——他的炼金术一扫碗都变新的,哪里还用得到刷。

第十三章 大纰漏

姐姐现在的生活是很无聊的,她腿脚不便,不能出门,因此还休了学,在家里就只有看电视和听广播,但是这个年代白天没有什么可以看得,电视台的解释六小时轮播制——从早上六点开始,每六个小时所有节目重播一次,直到深夜十二点。
只有央视一台和刚刚成立不久的二台,他们的新闻节目是非常多的,所以才不会有那么多重复的节目,他们是每八小时重播所有新闻类之外的节目。
每天早上六点钟一台会有全国天气预报,这个时间就是全国大部分工人家庭起床准备早餐的时间了。
在这之后,就满屏幕昨天晚上播放过得电视剧了,会一直到九点钟,这才是一套节目正式送播的时间。
而每周二下午小学生们休息不上课,电视台也休息不播电视——章晋阳一直都没搞清楚这个时间休息是为了什么?
不过今天是周六,还是大礼拜,姐姐的同学会到家里来做客,早上的时候妈妈已经交代了,绝对不许和同学出去玩,尤其是章晋阳,要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如果实在无聊的话,姐姐要监督弟弟做作业。
章晋阳当时光顾着扒拉饭,哪还在乎自己还有作业的事,反正写不写的也都没什么,老师在查作业本的时候会自动的班级人数减一的。
不过现在刷过了碗,他想着问问姐姐的同学什么时候能来,结果一进屋,姐姐躺在床上拥着被看小说,看的眼泪连连的。
搭眼一瞧,《红楼梦》,章晋阳就把嘴撇开了,这书姐姐读了一辈子,到老了也没撒手,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姐,哭什么呐?贾宝玉死啦?”
章慧抽了抽鼻子:“滚蛋,会不会说话,什么就死了?好着呢!看着黛玉葬花,多感人的事儿,你小屁孩子知道什么?”
章晋阳嘴一咧:“花谢花开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你这就腿折了嘛,还不到那地步吧?怎么着,有男朋友了,男朋友没来?要分手?”
章慧立时就把眼泪收了,绝起手来就要拿书扔他,书举了一半,看看又收回去了——没舍得,回手把垫在背后的椅垫飞了出去,正砸在章晋阳脸上:
“不想活了是吧?你知道什么叫男朋友吗?呸……哪来的男朋友!要是你敢跟妈乱嚼舌头,仔细你的皮!”
章晋阳伸手把赖在自己脸上不肯下去的椅垫抓下来,轻轻地轻轻的夹在双手里拍了拍,让里面的鸡毛蓬松起来:
“呦,腔调都改了,你要是这么说话,就真离挨揍不远了,把不让你这么早看红楼梦,不就是怕你早恋吗?看看西游记,那猴儿不是挺好的?跟你挺像的不是……”
章慧白了他一眼——主要是周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扔:“你才像猴子呢!说的你没看似的,诗都背下来了……我还没背下来呢。
西游记没意思,妖怪没完没了的,抓了唐僧也不吃,就那么放着等……吃个人有那么费劲了?扔锅里煮了就吃呗。
要我是唐僧取什么经?吃自己一块肉寿活千年,到一千年再吃一块……”
章晋阳抽着脸听姐姐在那嘟嘟囔囔,这是个有想法的女孩子……果然不挑食,唐僧是多亏了没遇见你啊。
“我说,你不说同学要来吗?谁呀?中午在家吃饭不?也会郭敬东说要过来,但我估么着他不能来了,他可能在卫健家吃了午饭就回家了。”
姐姐又把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的红楼梦上:“我同桌,住公安局那,离咱们挺远呢,这个天不能来了吧?”
章晋阳在屋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书包,看起来应该是自己的,一边从里面掏课本一边纳闷:“男的女的,你什么时候联系上他的啊?咱家又没电话,还能提前约?”
看出来章晋阳是不打算让她看消停了,章慧干脆把书收了起来,掀开被一点一点往床下蹭:“女的呗,男的我敢让上家来?出院的时候她说了,这个月的大礼拜来看我,谁知道下这么大的雪啊。”
章晋阳没搭她的茬儿,看着自己掏出来的课本愣了,他都没注意,这好像……有点不对啊……
姐姐蹭了好几下才坐到床边,伸手够到了自己的拐杖,看到章晋阳在那愣神,咄咄几步走到他跟前一看,他正拿着课本呢,不由得了然:
“哈,不记得作业是什么了吧?难得啊,还掏出来看看。”
章晋阳清了清嗓子咽了口吐沫,看了看她腿上的石膏,声音有点干:“我以为……现在是五年级……”
“啪!”
章慧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完全不顾他头上还没消肿:“糊涂了?我可不是五年级么?本来明年就要生六年级了,现在还要留级……你是在嘲笑我吗?”
看着姐姐不善的眼神:“不,不是,发现原来我才三年级,突然觉得日子好难熬……”
看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章慧点了点头:“是啊,一想到我还要和一个傻弟弟在一起呆那么久,我也觉得日子好难熬。”
摇了摇头,她夹着《红楼梦》一瘸一拐的向父母的大屋走去——书是从父亲的书架上拿来的,她得把书原样放回去。
章晋阳长出了口气,看着受伤的三年级课本:“不是一回事啊……”
的确如此,这和他的记忆一点也不一样了,他明明记得这次受伤是在五年级,同样是驴车,同样是那几个同学,虽然记得不太清具体细节了,但是刘叔开的车也没变,姐姐在这一年摔断了腿也没变——怪不得昨天看电视的时候总觉得不对。
三年级的冬天是八八年,《海灯传奇》这部电视剧正是在这一年上映的,如果是他原来的生活轨迹,九零年这会儿放的应该是现象级的电视剧《渴望》!
章晋阳有点烦躁的挠了挠头,他抬头看了一眼写字台上已经要翻到底的台历,自从重生到现在他还没注意过日期呢,谁能想到这么重要的事儿,一生中……不是,两辈子都只有一回的事儿时间居然不对了呢。

第十四章 心爱之物

章晋阳摇了摇头,这对他算不上打击,但是心里一时有些别扭,他一直都不去想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即使上一世有着那样的宝贝他都从来没去研究过,但是现在……他非常想狠狠的给幕后黑手脸上来一拳。
耷拉着脑袋,随手翻开语文课本:“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唔……
这首诗原来是这时候学的吗?”
咂了半天嘴,直到姐姐又夹着一本书从大屋回来,他也没想起来现在学到哪了,就更不要说作业是什么了。
看到他的样子,章慧嗤的一声:“嘁,算了吧,你那个作业爸也就是说说,早就不抱希望了,不过你是不是把字帖写了?字写的不好看多丢人啊?”
听到姐姐说这个,章晋阳露出了苦笑,他现在还真不敢提笔写字,三年级的孩子和活了两辈子的老家伙写字那能一样吗?
尤其是他自小字就写得不好,按照他们的方言讲,那字写的“和老蟑爬的一样”,每次说到这个章爸的脸都黑的和锅底一样——他们家的姓不是很合适挨这个笑话啊。
这个时候庞中华硬笔字贴真是事业刚起步的时候,作为刚被允许使用钢笔的小学三年级学生,他们几乎人人都有一本描红,虽然语文老师不会留练字的作业,但是他会通过批改描红本来督促学生练字。
只是写字帖的话,应该不会暴露字迹的问题,不然的话真的不好解释为什么会把“妈妈”写成“女马女马”的小子一夜之间字迹就老辣如同长者……
关注了一下姐姐床头的台表,还不到八点,又不能出门,电视也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就写点字帖出来,多少也解决一个破绽再说。
字帖并不在书包里,就在写字台上放着,因为姐姐也在用,现在的考试需要手写的地方是很多的,她也需要提升自己的书写能力——至少要把卷面和作业写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不过这种练习很枯燥,就算努力的减慢速度,再写了十几张之后,也没花了多少时间——他原本就不是有耐心的人。
姐姐还靠在床头看书看得津津有味,这么长时间了连姿势都没变一下,瞧瞧探头瞥了一眼,唔,这次是《福尔摩斯探案集》,这套书他原本也很喜欢的,还收藏过。
不过姐姐结婚之后生了个熊孩子,那混球把他费尽心机收藏的单行本(中文版的单行本很少见的)撕掉了,那个时候他已经上了高中,只不过是因为一点小事发脾气而已。
那是他最后一次动手,连孩子带姐夫都被大发雷霆的他揍得鼻青脸肿,随后他把收藏的所有福尔摩斯探案集都砸在外甥脸上,要不是那个时候妈妈还活着,姐俩差一点就断了来往。
他爱书成痴是众所周知的事,就连母亲都不会在他的藏书上说什么,曾经因为同学在他的书上乱写乱画,他抡着刀追了人家几条街,人家都进家了,他把别人的大门砍的全是刀痕,也因此住了半个月的拘留所。
说起来,那是高中时的事了……
不过姐姐现在看的这本,是父亲的藏书,不也很少见,并不是说书很珍贵,而是在这年头周围很少有人会看这种书,不要说他们的同龄人,就是父母辈的读书人也很少有人会喜欢侦探小说(这个年代还没有推理文学的说法)。
章晋阳也并不是特别喜欢,不过夏洛克·福尔摩斯和赫尔克里·波洛是例外,这两个经典的侦探形象确实影响了很多人。
炎黄人熟知夏洛克是因为小说,而波洛则是因为著名的电影《东方快车谋杀案》以及《尼罗河上的惨案》。
很多人尤其喜欢那和斯塔林一样的大胡子,但是很多人却不知道这位侦探其实是比利时的警察,至少在退休前是的。
阿瑟·柯南·道尔和阿加莎·克里斯蒂也因为他们成功塑造的角色在炎黄人心中竖起了丰碑,一直到21世纪,都有人在模仿两个人风格创作推理小说作品。
相比来讲,他还是更喜欢炎黄的古典文学,尤其是传奇小说和志怪文学,在第一世的时候他的书架上队夺得就是各种版本的《山海经》和《博物记》。
想来想去,现在也没有什么事可以做,他在大略的翻了一遍自己的各科课本之后,决定到父亲的书架上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什么消遣的书籍,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现在家里有中华书局第一版《搜神记》。
站到书架前,章晋阳上下打量着这个四层八格的书柜,意外的发现居然有一摞报纸,还有一本《科学报》合订本。
这可是意外之喜,章晋阳伸手掏了下来,发现这是一本八五年出版的关于钢铁冶炼技术汇总的合订本,不由得恍然大悟,怪不得会有这个,这就是爸爸的学习资料么。
翻开几页,果然,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种笔迹,有的是疑问,有的见解,大部分都是需要查找资料的提醒,章晋阳扁了扁嘴,这年头想要把这些资料都查一遍,就是市图书馆也白扯。
书籍上的书有很多出乎他的意料,看来世界终究还是有些细微的差别,不过多数都集中在文艺方面,至少他看到《彷徨》作者堂而皇之的印着“周树人”时着实吓了一大跳。
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同样有“一怕文言文,二怕写作文,三怕周树人”这个说法。
他在书架一侧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些稿纸和订书钉,他控制着这些东西在手里变成了一对手球,他要锻炼一下自己的能力,尽早的恢复巅峰状态才是正经。
这一次又是灵魂穿越,在上一个世界积累的技术和知识大部分都存储在他的生物计算机里,但是却没有能跟过来,只有一些平时惯用的技术,已经熟悉到不用通过计算机的数据也能制造的玩应儿,他才能记得住。
但是有姐姐在身边看着,他想做什么也真是不方便。

第十五章 天赋

他掏出这一摞报纸仔细的翻找,手里还不停的运转着一个木质一个铁质的手球,看起来是在锻炼手指,其实这两个球的内部一直在做着其它变化。
这些报纸并不连贯,也找不到什么重要的消息,大部分是关于各种政策的解读,一部分是对这些解读的例证,广告已经有不少了,到那时和后世那种整版广告还差得远。
倒是其中一部对电视剧的影评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部名叫《夜幕下的冰城》的电视剧他看过翻拍版,但是对于改编之后的同名广播剧却十分喜欢,只不过这部广播剧只在立连市播放过,在他成年之后想找音源都找不到了。
影评中也提到了之所以在几年后重新评论这部电视剧,也是因为在广播中听到了改编的广播剧,因此作者深有感触才写了这篇文章。
说实话,对文艺从来不注意的也从来没有研究过的章晋阳对文章中说的那些专业术语完全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之所以会注意到这篇文章,只是因为想起了这部广播剧而已——可惜的是这份报纸是上个月的,而文章中提到广播剧已经结束了。
收拢了报纸,章晋阳站在书架前仔细的找了一下,对一本《欧阳海之歌》起了兴趣。
他记得这本书,少数的他收藏了却看过寥寥几遍的书,而家里的这本书来历是有点传奇的。
这本书是他的爷爷留下的,当时老人家在家乡图书馆看大门,在那场文化浩劫中,《欧阳海之歌》因为题词的几位老革命家遭受迫害而被列为禁书。
当时大半拉子堡还是市,图书馆将下属的禁书都收集起来之后,打算统一烧毁,章晋阳的爷爷就负责一部分的销毁活动——其实就是点着了看着火堆。
爷爷也曾是个军人,他对有欧阳海这样的后辈很高兴,觉得他打了半辈子仗是值得的,但是对于当时的政治风向表示出反感和不屑,所以他收起了一部分因为奇怪原因而需要销毁的所谓“禁书”。
老人家有着古典的炎黄农民式狡猾,他对外宣称这些书是他要带回家作引火柴的,老人家不识字,因此也没人在意这种小事——但是奶奶曾是大家闺秀,是识字的,欧阳海的故事还是她读给爷爷听的。
这些书就被爷爷藏在了柴房里,直到十年结束,被爱好读书的父亲接了手,最后又落到了同样也爱书的他手上。
同一批书还有很多,比如因为作者的原因而被审查的《播火记》,它和《红旗谱》是姊妹篇,可惜的是作者还没来得及写第三部,就因为某些事件消失了。
说起来,应该就是这几年,第三部《烽烟图》应该出版了,可惜因为时代的缘故,反响并不如前两部。
拿着这本书,章晋阳对着封面上《欧阳海勇拦惊马》的雕塑颇有些感慨,他曾有一段时间把欧阳海的一句话作为自己的网络签名:荣誉是对你的鼓励和鞭策,它不是自我欣赏和夸耀的装饰品。
但是在现在这个时代,他的另一句话才更广为人知:如果需要为共产主义的理想而牺牲,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也可以做到脸不变色心不跳。
而九零年几乎是一个分水岭,在此以后,就没有人会主动提及这种理想了。
他端起这本书坐在沙发上仔细的阅读,行文并不是特别出色,所以他看的很快,但是依然有所触动,这让他很高兴——他终究没忘了自己是谁,是什么人,将要做什么。
读过了书时间就已经不早了,章晋阳在姐姐喊饿的声音中满头黑线的走进了厨房,他刚刚还自我陶醉着呢,而现在……要和一条做的失败的鱼斗争了。
得益于他灵敏刁钻的舌头,和他的超能力,他算不上是特级大师,但是肯定不会弱于一般的高级厨师,拯救一道失败的菜不是什么问题,所以……结果就是他因为擅自动用煤气灶而挨了一顿臭骂。
实际上,不止一顿,因为晚上父母下班了之后,他被姐姐告状了,因此被妈妈狠狠的打了几下屁股。
而作为告密者本来以为会受到奖赏的姐姐,则因为监管失力的连带责任,被妈妈说教了一晚上。
“所以叛徒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就在父母赞赏儿子的手艺居然不错的时候,章晋阳挤眉弄眼的对着泪眼朦胧的姐姐低声说。
然后就把本来委屈的要命的小姑奶奶的情绪直接从悲伤转成了愤怒,被暗地里掐了好多下。
不过有一个好处,他获得了在监管下动用灶具的权利,这对他今后的动作有所帮助,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拿到了许可,要知道他才九岁,和灶台差不多高,中午的时候他还是站在凳子上才能使用炒勺的。
第二天他就利用家里的一些木板(他并不知道父母存这个东西有什么用,但是他们一直都有存储木方和木板的习惯)和工具为自己乒乒乓乓的钉了一个木台阶,让自己站在菜墩和灶台前能有一个合适的高度。
姐姐对于他的手工很感兴趣,一直坐在旁边关注的看着他忙来忙去,美其名曰:防止你把自己弄伤了。
一个简单的两层木质箱式台阶,让父母颇为惊讶,在他们心里这和做饭可是两个概念。
作为农村出生又下乡的父母来说,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能做饭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虽然炖鱼是夸张了一点,但他们也有不少邻居和同事家的孩子都可以做得到,只不过味道很好这才是出乎意料的。
但是这个方方正正的木箱式台阶,这才是孩子完全不应该掌握的技能,对于一个儿童来说,如何在锯木头的时候把锯子走成直线,这是一道相当难解地题目。
至于钉钉子这种危险性很高的活也是不容易的,能稳定的把不轻的锤子准确的落在手指扶着的钉子上,对孩子来说也是个挺困难的事,尤其是锤子在打到钉子的那一霎那如果力量控制不好,百分百会因为锤头从钉子上滑脱而砸到手指。

第十六章 徐姨

章爸对于儿子突然显露出的手工天赋十分惊讶,他自己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因此也从来没在子女面前展露自己的手艺,所以儿子应该不是和自己学会的,那这个……
妈妈唐初柳在惊讶(吓)了一阵之后,对于这个倒很淡然,章晋阳在小的时候也是满村子跑的,那个时候的农村,家里需要些什么不是自己动手啊,大到衣柜壁橱,小到板凳梯子,儿子也没少和村里的木匠玩耍。
毕竟那个时候玩具几乎没有,木匠家里的那些工具和零碎儿对孩子的吸引力是很不小的。
妈妈的惊讶多半是来自于对孩子使用这些利器的担心,虽然姐姐一再表示她在一旁看着,不会让弟弟出事,但是耿直的姐姐没注意到,这才是她的罪名啊。
在收获了一顿责骂之后,章晋阳并没有得到表扬,这是在他意料之中的,这年头孩子偷偷的玩火玩锯子,不打个半死就是家长开明了,还想要表扬?你做的梦怕不是炎黄的呦……
但是这也让父母在以后的日子不用再特别担心他摆弄这些东西,比如因为鱼已经吃光了,章晋阳中午炒的土豆片就广受好评,没有因为动用煤气灶而受到责备。
就像姐姐说的那样,他的家长对他完成作业这件事已经不抱希望了,所以一直周一早晨准备上学了,章晋阳苦心准备的没写作业的理由也没用上——两位压根就没问。
倒是在早上晨练出门的时候,父亲嘱咐他要早点回来吃早饭,不要耽误了时间免得上学迟到了。
章晋阳整理好了书包就出门了,带着帽子和围巾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父母和他不是一个时间出门的,要比他晚,具体的原因,就是父母是八点钟上班,而学校是七点十分的早自习。
院儿里的小朋友们都是如此,所以章晋阳上学的路上一点都不会寂寞,就凭现在这张脸他就会一直都是大家的谈资的。
所以他不打算叫上小朋友们,不过……这种事他说了可不算。
他被勒令必须和人同行,除了同班的卫健之外,还有低一个年级的葛涵和杨静珊,以及同样是同班同学,但是女生的刘初夏,以及高一个年级的史兰。
其他人倒还罢了,刘初夏就住在楼下三楼,又是同班同学,虽然是个女生但是不叫上是在不礼貌。
然而问题在于,刘初夏是刘叔的大女儿,两家的关系说好不好说坏不坏,一到天气不好的时候刘叔就会开着车送女儿上学,也并不会载上楼里的其他小朋友。
原因倒不是很复杂,一起上学的人大大小小也有七八个呢,他的车里是坐不下的——不能把车内弄的太脏乱,这可是领导用车,这样一来载谁不载谁都会有闲话,干脆就送自己女儿,上班的时候顺路带一下亲生女总不会有人说什么吧?
但是在平日里刘叔却不会载女儿上下学,那样的话就会落人口实了,时间长了他这个小车司机恐怕就干不了了。
所以章晋阳把自己裹得跟要抢银行一样,下了楼就得去敲刘叔家的门,问问刘初夏还要不要和他们一起上学?
刘叔的老婆姓徐,叫徐红,是个胖墩墩声音豁亮的东北大娘儿们儿——这并不是脏话或者贬义的词汇,而是一种具有地域特色的客观形容词,放在网络时代,徐姨就是那种所有人都会翘起大拇指称赞:“大姐,你纯爷们”的爽朗妇女。
高声大嗓是东北人在某一个艰难时代判定女人是否是一个合格的家庭主妇的一个条件,那个时候家里的重活有一多半要靠女人来干:喂猪,打柴,推碾子,和土匪以及霓虹鬼子拼命。
一亮嗓子从村头喝到村尾,家家户户关门都能听得见听着真,高挑儿大个儿壮实的身板,走路带风,麻花辫能甩的笔直,大脚板子跺一跺屋梁上掉灰,这才是农家人的首选——这都是被逼的。
那个时候满东北的壮丁都被霓虹鬼子杀光了,就是没死也要抓起来去修要塞,修铁路,挖各种矿,家里只剩下女人们靠着土里刨食上山打猎下河摸鱼奉养双亲哺育后代,还要悄悄的告诉孩儿们:
“不要忘本啊,咱们是炎黄人,霓虹鬼子话不说是得死,可要是忘了身份死了也没脸见祖宗啊……”
即便如此,女人干的事儿绝不比爷们差了,满江红、一枝梅、胡十三妹,穿林燕、桃花飘、雪里红,这些啸聚山林的女掌柜们同样也是霓虹鬼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八女投江》和《红色娘子军》南北呼应一时瑜亮,这片土地上属于她们的赞歌从未停息。
虽然新中国成立之后女同志们的志向也有所变化,但是几十年好几代人积下来的很多东西却无法改变了。
比如女人也要有刚强的体格,就像是徐姨一巴掌差点把章晋阳拍晕了一样——他们称呼徐姨是不会像称呼其他的家庭妇女(比如李叔叔的老婆大家都叫李婶儿)那样冠以夫姓的,这是对一个独立自主的女人的尊敬。
至于刘叔其实打不过徐姨这种故事我们听一听就得了,不要当真。
对于徐姨章晋阳记忆深刻,这个总是发出“哈哈哈哈”笑声能震得玻璃直抖的女人是妈妈的同行,她们都是水处理的化验员,但是却不在一个科室。
对于东北女人来,徐姨刚过一米六的身材并不高,但是她是这个时代少见的粗壮人,不但体重有可能超过一百五十斤,力气也要比一般的成年男人要大——他们家买米买面都是徐姨扛上楼的。
但是她心思灵透,家里家外没有她拿不起来的活儿,在下岗之后她和刘叔直接找关系租借了一辆大卡车,两人拉着一车酒从毛熊那里换了一车貂皮,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
章晋阳之所以每天都要和刘初夏一起上下学,也是她的注意,因为分房的事,他家和章家不是很愉快——章爸虽然是生产调度站长,但却是厂长的有力竞争者。

第十七章 我帮你记笔记吧

只不过刘叔和徐姨一直赔着小心,章爸和唐妈也不是蛮横不讲理的人,再一个家里有什么事的时候刘叔和徐姨从来都是第一个冲上来帮忙,虽然心里还是有疙瘩,但是这事儿也就这么算了。
至于刘初夏和章晋阳一起上下学,则是因为……这个时候章晋阳对岸从来不写作业,但是成绩其实还蛮不错的,但是刘初夏,就有点悲惨了……
继承了母亲的体格刘初夏并没有继承母亲的相貌,但是对于学习那糟糕的天赋却一般无二,她在数学上的天赋一般人,但是在文科,现在主要是语文和思想品德课的悟性很艰难。
她是章晋阳记忆中唯一一位从小到大作文都不会超过十分的炎黄人,也就是说她的作文基本就是卷面五分,字数五分,没有了。
一直以来她总有本事在几句话之后,就把整篇文章都歪掉,而最后这篇文章语句通顺却不知道写了什么,连她自己在过了一段时间再读都会变得茫然:这作文里说了啥?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了开始学习英语,居然莫名的天赋不错,后来还成了一个英语老师,开了一个规模不小的教育机构。
徐姨其实也有让章晋阳在学习上带一带刘初夏的意思,至少两个人关系好了,一起学习做作业什么的多少会影响一下吧。
刘初夏一开始也是很愿意和章晋阳在一起的,因为他不会急着写作业,会一直玩一直玩,两人玩的都很开心。
问题在于章晋阳死猪不怕开水烫,他宁肯自己被打的起不了床也不写作业,但是刘初夏没有这个执拗到精神不正常的地步。
所以她还是要沮丧的面对永无止境的作业本。
正是因为这个,刘初夏虽然和章晋阳的关系挺亲密,但是在一起的时间却不多,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章晋阳来接她上学,她却臭着脸了。
这两天她这一直忙着写作业,知道刚才才知道章晋阳出事了,还是和他一起坐在家里等章晋阳的同伴,比自己高一个年级的史兰说的。
史兰住在五楼,按理说她应该先下来敲章家的门叫章晋阳才对,但是这个女孩子……可能是性格问题吧,一直都很害怕章慧,只要有章慧的地方,二十米之内准找不到她,但是两个人几乎从没见过面,章慧更是连史兰是谁都不知道。
章晋阳也很好奇的问过,但是史兰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肯说出来,大人们又不注意这种事,这就成了一个谜了。
其实史兰虽然有点内向,但是在熟人面前还是挺活泼的,有点像兔子,人也白白净净的很温柔,不过她是所有孩子中最八卦的,有什么小道消息问她就准没错了。
她每天都是先到刘初夏这里等着,假如是雨雪天气的话,她会到三单元直接找卫健,卫健找不到,她就会去到卫健家的对门,找低她两个年级的杨静珊。
章晋阳在接了撅着嘴检查了他所有伤势的刘初夏之后,带着史兰到卫健家楼下,他们没上楼,直接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每个工作日的早晨一帮小孩儿喊同学上学,也是这个院子的一景了。
不过每天都有例外,卫健的爸爸在楼上告诉他们,卫健已经走了,让他们不必等,直接上学去吧——杨静珊和葛涵倒是在的,他们已经在楼道里等了一会儿了,章晋阳他们一喊就跑出来了。
上学和放学的路都很远,但是这对孩子们来说是一段挺快活的距离,因为在一起的小伙伴们都有耍不完的打闹,所以在将近一个小时之后到学校的时候,每个人的帽子和手套以及棉鞋几乎都是湿透的——他们打了一路的雪仗。
现在的学校有一个很好的制度,在雪天学生们要带两双鞋,一双穿着来,一双在书包里,因为学校的老师也知道,这些猴儿崽子踏着雪到校了之后,那棉鞋没有不湿答答的,所以他们会检查学生的鞋子,有湿的过分的,就会收起来统一放到暖气上烘烤。
当然了,这个暖气自然不会是教室的暖气,而是各班划分出范围来的走廊暖气。
这也是这所小学是新盖的缘故,他们的教室是楼房,并不是那些旧有小学的平房教室,那种教室有不少冬天还要烧炉子的,学校会向学生征集煤炭、木柴,还会指定值日生负责给火炉添煤透灰。
这样的学校,学生们的鞋子会被统一收集到一个专用的房间,那里有晾架——不能直接放在火炉附近烤干,一个是味道很受不了,再就是并不能保证学生们烧的炉子火力很平稳,会有火灾的隐患。
至于那个专用的房间,也不是专门用来晾鞋,那里是学校的开水房,为了保证学校的老师学生们在学校的开水供应的——所以很多老师都喝味道很浓很重的酽茶。
同时,在雪天的时候学生们还要自带扫雪工具,校园的操场时需要学生们利用课间做大扫除的,这是为了防止积雪太厚,开春了雪化了,操场就不能用了。
章晋阳到了学校,他首先找到了班主任,恭恭敬敬的递上了父母写的请假条——当然不是让他放假在家的假条,只是让他免于劳动值日和课间操而已,还有因为冬天而基本取消的体育课。
至于他的作业,父亲在假条上提也没提,老师虽然有心,每次都会和他念叨,但是这个没脸没皮的每次都是当面很惭愧,转头依然故我。
在小学里,学习好的还在是分外受重视的,老师们会竭尽所能把孩子向他们心目中的“正轨”纠正,其中自然包括按时完成作业这种“诚信行为”。
对于章晋阳的怪脸,同学们给予的是哄堂大笑,有些个性活泼的还拍起了桌子,笑的人仰马翻,不过章晋阳神态恬然,他本来就不在乎这些,和一群小屁孩有什么好计较的。
来到座位上,还没来得及把书包摘下来,同桌姜珂琳就靠了过来:“还好吧?看着好像消肿不少了,看得清黑板吗?我帮你记笔记吧!”

第十八章 学校

章晋阳一边往外掏文具盒,一边对着姜珂琳展露了灿烂的微笑,标准八颗牙(小小姑娘脸憋的通红,强忍着没笑出来):
“谢谢了,还是能看见的,不过你说说课程表吧,我的找不到了,第一节什么课?”
姜珂琳趴在桌子桑拿抽搐了一会儿,然后才满面红光的抬起头来:“第一节儿语文,我给你抄一张吧,贴你文具盒里,不过你帮我削铅笔行不?我削的不好看。”
不好看……章晋阳掏语文书的手顿了一下,这还真是个女生的理由呢:“没问题,我都不知道我削铅笔原来是好看的。”
早上有一节课是早自习,要到八点钟才是真真正的第一节课,章晋阳这两天翻看了所有的课本,就算他没有什么能力,这种小学知识也是手拿把攥的,所以他掏出一个笔记本来,在上面开始写写画画。
他在纸上勾画的东西只怕是全会江都找不出来一个人懂,那上面复杂的算式基本都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已经想清楚了,想要在这么小的年纪里做点设么是很难的,而且说实话他也不想做什么了,他这一世的目标,只是改善一下家里的环境,让父母能有一个不用操心的未来就好。
所以他不想在小的时候就变得与众不同(当然了,一个健康强壮的身体还是需要的),按部就班的走下去就挺好的。
学习成绩什么的,他不担心,问题只在于,他可能没有什么耐心在学校里伪装成孩子陪孩子们玩这么长时间的游戏,所以他需要找点事情做。
最简单的,就是在地下挖一个基地,既能消磨时间和精力,也能满足自己的需求,甚至还可以磨练技艺,再好不过了。
本来他是想直接画一份图纸出来的,但是考虑到老爸和他的同事们都看得懂建筑图——开玩笑,整个厂子都是在这片荒地上被他们眼看着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就是不会也学会了——所以没事画图纸是很容易暴露问题的。
所以他想找一个什么东西把实物图纸变成电子档,而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比一直随着他成长的生物计算机更熟悉的了。
在上一个世界,生物计算机是他和朋友一点一点亲手设计制造的,每一个结构他都记得,只不过他现在没有原料,需要一点一点的从最基本的材料开始。
他需要先做出生物金属来才行,而想要制造生物金属,他需要构建两种奇异生物结构的基材,这对他现在的能力来说是一个考验。
他曾在上一个世纪得得到过几种奇特的生物结构,其中有好几种都是可以用在材质的转换上——把单纯的无机元素转成只有该元素的有机结构,从而获得很多不同寻常的性能。
这种转换不涉及原子层面,但是架构分子结构依然吃力,而且一次不能只架构少数分子,只能形成一个足够量的聚集体,才能保证这种结构稳定的存在下去。
他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不能坚持到把这个聚集体做完,所以他需要设计一些实验来检测一下,顺便把第一个聚集体的功能和形态设计好,哪怕只是一个微型的聚集体。
这是个相对复杂的工作,只干到三分之一章晋阳就不得不停下来听课了,因为他的头因为过度的集中精力,已经隐隐作痛了——他还开着被动技能的雷达呢,这个对精神力消耗甚微的技能对他现在的身体压力还蛮大的,说到底还是身体底子太薄了。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上午最后一节课,章晋阳琢磨着自己带的饭可能吃不饱,可是这周围一片白茫茫的大地,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吃的。
周围的大地都是附近村落的农田,要是夏天的时候可能还有个瓜地里能找到点甜瓜什么的,但是现在,连老鼠都没有。
不过远处有一些防护林,那里可能会有一些麻雀,但是章晋阳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麻雀那东西本来就小,又是冬天更没什么肉了,就是弄上一百只也顶不了多大一会儿啊。
倒是另一个地方说不定有点机会。
熬到放学,章晋阳给姜珂琳让位置,她坐在里侧,需要路过他这里,小姜同学的家就离学校不远,大概五六十米左右,所以她要回家吃饭,而章晋阳只要从小姜同学身边的暖气上拿下自己的饭盒就行了。
但是小姜同学没有动,她看着章晋阳很奇怪的问:“你今天一天都没说话啊,总在那画些乱七八糟的,为什么呀?”
章晋阳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自己的嘴,很简单的说了一句:“疼……”
姜珂琳把眼睛弯的和月牙一样,笑的开心极了:“那你吃饭怎么办,要不到我家去吧,中午好像烙饼呢。”
章晋阳连忙摆手:“算了吧,饼吃着还不更累?再说我带了饭了。”
一个贱兮兮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姜珂琳约章晋阳回家吃饭啦……油饼我也很喜欢啊,也想去哎……”
姜珂琳羞的满脸通红,回过身气哼哼的:“陆忠你想死啊?”
章晋阳叹了口气:“陆忠你想去啊?其实很简单啊……”
他把自己的拳头递到后桌起哄的同学面前:“沙包大的拳头见过没?你只要和我的脸变得一样,你就能去姜叔家吃病号饭了。”
其实章晋阳身材算是瘦小的,他的那个拳头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但是……他的脸有。
紫不溜丢的一眼大一眼小(有一只眼睛消肿了),连脸皮上到处都是被砖头棱角划破的伤疤,再加上他故意做出狰狞的鬼脸,可怜的后桌脸都白了:“还……还是算了吧,为了顿饭破相也太惨了点。”
陆忠是附近村民送过来的,村子离学校也不远,中午也是回家吃饭,他对姜珂琳起哄,也不过是因为姜珂琳长的白里透红,又是杏眼桃腮的小美人,大眼睛双眼皮总是不灵不灵的,这种朦胧的对小女孩的好感,总是让这些精力旺盛的小鬼们搞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来。

第十九章 “两室一厅”

几句话的功夫,教室里已经没剩下什么人了,这些小娃娃脱缰了野马似的,基本都冲出去了,还留在屋里的,基本都是中午带了饭的家离得比较远的孩子。
其实这个班里除了章晋阳之外,就只有卫健和刘初夏需要带饭了——这里面有个很奇葩但是很符合国情的原因。
当初章晋阳家那里才是特殊钢厂选定的家属住宅区,整个小区——这个时候不叫小区,叫大院——包括十栋住宅楼和一所学校。
实际上在章晋阳家的楼下就有一所公立小学,原本的计划就是章爸所在的钢厂会提供资源将小学升格为九年义务教育通读学校,这样就带上了初中,也算是对会江镇的教育有所增益。
首先盖起来的自然就是干部们的住宅,厂里的干部都是从外地调过来的,也不具备在当地租房住的条件——他们总要开会到深夜,一旦在外租房就不方便联系了,所以他们都是住在厂办的办公室和值班室的。
盖楼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问题,当地政府十分配合,因此征地计划一早就定下了,一期工程干部楼很顺利,直到准备开始二期工程的时候,当地政府出了问题。
倒不是什么违规之类的,而是因为国家对于企业征地这一块,出台了新政策,这样一来一期工程是没有办法了,二期工程的合同却要重新修订:根据最新的法规,这片地钢厂需要补给当地村民一大笔钱。
但是计划中是没有这笔钱的,这个时候再向上级申请经费肯定是不合时宜的,尤其申请理由还是盖住宅楼,按照当时的政策,钢厂虽然有开发房地产的资质,但是仅限于厂办学校及其附属设施,厂基础建设及其附属设施。
筹建宿舍楼属于厂自建项目,是没有资格被批复资金的——但是却不禁止申请。
而会江镇给批的地皮这么一涨价,钢厂自备用来建设学校和宿舍的资金就不够了,可是职工们确实有这方面的硬性需求——这些职工很多都是从外地的同行业厂里调过来的,尤其是技术人员。
没办法,厂里只好在远离会江镇的会江县边缘,钢厂的生产厂址附近,和当地的村子买了一块地,用来修建子弟校和职工宿舍楼。
就算这样省了不少钱,宿舍楼依然从十栋变成了五栋,学校附属的室内活动馆和初中的物理化学生物实验室也取消了——因为他们不止要负责初中了,小学各年级的老师才是大头。
因为这件事,负责这个工程的厂领导没少挨职工们的在背地里骂,各种猜测也是此起彼伏,原本建厂的老厂长也只做了三年就被调离了。
而庆幸的是,当时因为新建厂,所以生产任务索然不是特别的重,但是生产安全问题却是需要特别重视的,因此章宏化并没有参加住宅楼的基建管理工作,因此并没有受到什么波及。
只不过这也导致了章晋阳现在的状态:他不得不在空荡荡只有三个人的教室里对着已经空荡荡的饭盒发呆——一盒饭果然是不够吃的。
这个时候的方盒都是很简单的金属饭盒,方方正正,不同的饭盒区别只在于大小,而章晋阳带饭的,是成人饭盒,里面满满的一下鸡蛋炒饭,至少有一斤二两。
他吃得很快,卫健和刘初夏还在奋斗,他们两个撞菜了,都是炒土豆丝,北方的冬天在菜肴上原本就没有多少选择。
刘初夏的身高比他们连个男生都高,因此坐的比较靠后,女孩子吃得少,所以她的饭盒比起章晋阳的要小很多,卫健的也是一样,虽然比刘初夏的大,但是比起章晋阳的却也是小。
因为早上卫健并没有和大家一起走,所以刘初夏有点不高兴,就没有坐过去一起吃,正常来讲他们三个人是会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不过今天章晋阳也主动拒绝了——看着他这张脸的样子,坐一起的话谁也吃不好了吧。
呆坐了一会,想想午休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章晋阳决定试试刚才自己想到的法子,去搞点吃的,这点饭虽然肚子饱了,但是只要开启震荡健身,坚持不了多大一会儿的。
同卫健和刘初夏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到厂里去,章晋阳就径自走了,可能一会就有吃饭快的同学到学校来找小朋友玩了,那个时候他想走也走不了了。
他要去的地方,是立连市的一个火电厂,专门设立在距离立连市三十公里外的地方,之所以选在这里,是因为这里当初是一片旷野,旁边有一条铁路,是立连市北向铁路的主干线,运载力十分可观。
一座火电厂需要的燃料数量是十分恐怖的,每天的下午三点至四点,都有一列十六节的满载列车向这个第三火电厂运输煤炭,因为载重太大,一个只有不到一公里的弯道这列列车要行进一个多小时能从火车站的堆煤场到达目的地。
第三火电的职工社区距离他们的学校直线距离只有五百米,距离火电厂区也只有一公里左右,这是因为当初会江特殊钢厂选址的时候,专门选的就是这里——学校就建在火电社区和钢厂之间。
这座特殊钢厂采用的高压电炉炼钢,需要的电量十分庞大,所以建在电厂旁就不需要专门建立发电设施了,而紧靠着铁路也可以有很大的便利——至少作为原材料的石英、耐火砖什么的运起来十分方便。
第三火电的职工社区建立的要早很多,据说那里的楼房都是七五年前的老楼,而且人烟也算稠密,这个时候已经有超过四十栋职工楼了,还不包括其他配套单位的职工楼和办公场所。
电厂的职工太多,整个电厂社区是按照一座小镇的规模设计的,里面什么设施都齐备,便民市场、学校、百货商店、供销社,甚至有银行、水产公司、自来水公司、蔬菜公司、干调公司,相比之下钢厂的职工社区真的只是个大院而已。
也因为那里的人口众多,所以饭店酒店也是为数众多,而且,这个时代年轻人的主要娱乐场所,“两室一厅”自然也就不会少了。

第二十章 堕落之地

所谓的两室一厅,指的是台球室、游戏室和录像厅,这些地方都是少年开始堕落的地方,至少在老师和家长的眼里是这样的,而实际上他们的看法在大部分时候都是对的。
其中录像厅算是对上学期间的学生危害比较小的,对于社会人士的危害更大。
这种场所在九十年代初期消费还算是比较高,一个小时的录像放映基本都在十元以上,如果是午夜场的话,则是四十元一整夜——从晚上十点至第二天早上六点。
当然了,这个时候还是有电影院的,一些正常的影片还是电影票比较便宜,而录像厅既然敢要这么高的价格,自然他们放映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这个时候的录像厅反应的东西正儿八经的绝大多数都是在内地没有反应许可的东西,也即是所谓的《禁》片,着实养活了好多没有办法拿到上映许可的导演——很多所谓的文艺片导演都是这么坚持下来的。
更多的录像带则是来自此时还没有回归的航康,这些被非法拷贝的录像带大行其道,不知道多少人是因为这些录像带认识了那些活跃的演员们。
至于夜场……才是录像厅被诟病的主要原因,只有那些没有工作到处捞偏门的人才会对夜场长期的感兴趣,而普通人去过几次之后,假如无法自拔,多半也会加入到这些人中间,迟早因为手头紧而作奸犯科。
台球室和游戏室,就完全的是未成年人的天下。
台球室主要是高中生,他们对台球的热情来自于一种叫“挂杆”的玩法,大致就是作为对手的两个人对赌,赢的人拿走输家的赌注。
后来发展到有人专门在某一个台球室包场,将这个店视为自己的地盘,所有到店里的“挂杆”的人,都要先和他打过,输了再“挂杆”就要交“份子钱”,而赢了的,就会获得包场的权力。
很多老板自己就是高手,也有人专门豢养“台主”,每个月给台主开工资,有些烟酒饮食的待遇,而台主则负责应对挑战者,还搜爱好尼古拉跌份子钱则是台球室的额外收入。
至于初中生在台球室里很少出现的原因,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初中生都太矮了,都还没有球杆高,上球台太费劲,基本没有人能长期活跃的,偶尔打上几次,也还要受那些长期混迹的小混混们的嘲笑。
而相对的,就是游戏室或者说街机室了,这里基本是初中生的天下,因为这些半大不大的小毛孩子经常可以在里面一玩一天,哪怕没有上机器玩,站在背后看别人玩也是兴趣满满。
游戏室的老板也非常高兴这些初中生来这玩耍,即使他们一块钱的币子可以玩一天。
因为大部分的游戏室都是套间,外间都是诸如《三国志》《快打旋风》《双截龙》《惩罚者》之类的横版闯关游戏,其实不挣什么钱。
挣钱的大头,都在里屋。
整个屋子一般都是右后门但是没有床,经营的都是赌博用的跑马机、苹果机、推币机和麻将机等等电子赌具,一天的现金流水经常能达到千元以上,为此很多老版的都不得不雇佣专业的“保安”。
这些保安都是从录像厅里那些缺钱的人里挑选的,首要的就是个心狠手辣,主要的任务就是对待借了钱又还不上的人“不客气”。
这种电子赌具直到九二年才被规定为违法,现在只是“违规”,因为电子游戏室的工商执照中是不包括“电子博彩”的——所以现在的电子游艺室被人举报了只能没收机器,责令整改,了不起也就是罚个款而已。
而在游戏室里长期混迹的初中生们,很难不受那些赌具的影响,不但因此逃学逃课,甚至早早的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有一大半的少年犯的初次犯罪都来自于游戏室。
章晋阳瞄准的就是游戏室,那些跑马机苹果机什么的在他眼里根本没有秘密,无论是原始的构造还是粗糙的程序,都是漏洞百出,只要炼金术扫过,想要钱只是要看老板有多少钱而已。
他也不打算多赚,今天有个三十二十的就行了,现在他的身子骨还很弱,如果他弄得太多了,想要从那些游戏室豢养的打手里安全的把钱拿走也要不小的周折。
直接从学校不走大路会更近一些,但是他需要穿过一片三百米左右的无路旷野,一条乡村公路,和一堵围墙——这对于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感谢冬天,大地上的积雪为滑雪板提供了足够的施展场所,厚厚的雪层即使成年人步行穿过也要十几分钟,而滑雪板只要……唔,四杆,二十秒不到。
随手散掉用枯枝野草转化的滑雪板套装,章晋阳琢磨着自己应该找点合用的金属来了,一个随身携带的材料还是必要的,至少自己需要工具的时候不至于到处寻找而耽误时间。
这条乡村公路年头不短了,周围护路林的杨树都已经有他一抱粗细,虽然他只是个孩子,但是胸围一米多的杨树怎么也得十年以上。
他对这条路记得很清楚,因为沿着这条向着背离立连市的方向,有一个叫做“瓦灰窑”的地方,那里原来是一个石灰窑,后来荒废了,却成了立连市枪决犯人的刑场。
他曾经数次到瓦灰窑偷看枪决现场,一开始还有小伙伴们好奇,但是随后的几次,就只有他自己了——最后一个没坚持下去的是一个杀猪匠的儿子。
然后他也放弃了,有同伴和没有同伴,还是区别很大的。
这个时间段路上冷清得很,再加上路旁是不是被北风旋起来的积雪和落叶,简直可以称之为凄凉或者肃杀,这种荒无人烟的野外,绝对不会让人想到什么好词儿的。
墙对面没有人,他利用炼金术打了一个隐蔽的洞,考虑到他可能要多次出入这里,就没有把洞修补好,而是找来了一些枯枝败叶稍做了一下遮掩。
这里的围墙其实是为了保护铁路而修建的,只有面对公路的这一侧的路基有,另一面则是放煤场,绕过了安静的小广场,就是电厂社区的第一个自发集市了。

第二十一章 幌子

堆煤场上没有什么煤,这已经是中午了,很快下午就会有新煤进来了。
对面的街道和煤场之间并没有什么遮挡,只有一条五六米宽的机动车道,这条用来把堆煤场的煤运到锅炉的路大概是会江县最结实的路了,每天要接受数十辆满载大货车的欺压——真的是压。
这条路对面就有几家台球室和游戏室,主要的客户是那些在煤场干活的力工和司机,他们每天都在卸车前后到这里玩上一段时间,因为干完了这边的活,他们就下班了,通常只在四五点钟,离睡觉还早着呢。
这种力工又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多半连个对象都没有,虽然是正式工人,但是没有技术的力工还是不太姑娘们的青睐,倒是一些离婚的小寡妇爱到这边来。
这些小伙子火力旺脾气急,跑马机什么的,一言不合就全压,只要老板圆滑一点,会说几句好话不至于让这些暴躁汉子怒火上来砸了机器,盆满钵溢只是小儿科。
在进门之前,章晋阳注意到了旁边还有一家小馆儿,没有招牌,只在门头上横出一根杆子来,挑了一个红色的幌子。
所谓的幌子,其实就是饭店的招牌,但是和关内挂出来写着店名的布招不同,关外的饭店,招牌是招牌,幌子是幌子,而且挂什么样的幌子,挂多少幌子,是有说法的。
章晋阳打量了一下,这个幌子上面三根绳吊着一个板圈,圈儿底下挂了一圈的红布条,而三根绳上,只有一根绳上,拴着一朵红花。
一个幌子,这是一家小吃店,一般的意思,就是店里有什么,客人吃什么,是便民餐馆,老百姓填肚子的地方,就是有点家常便饭,有点散装小烧,打发囊中羞涩的酒客,基本没有大炒菜,有什么样的小炒也要看运气。
绳上有朵红花,这是说这里有馒头,板扎的红圈,这家卖米饭,下面的一圈红布条,也卖面条,若是红绳上有小竹圈,这意味着主家也卖包子。
而两个幌子,一般就能叫得上饭店了,必有熘炒,可以承办酒席,一般来讲叫“有啥做啥”,顾客可以点点菜,点点酒,按照顾客的口味调整,也有那个雅间卡座,知己相邀,推杯换盏,便宜又方便。
能挂敢挂四个幌子的就是大饭店了,称的上是“酒楼”,红白喜事包办酒席,装修也得上档次,桌椅碗筷也得有讲究了,用餐的环境也得各有特色,能在这里吃得起饭的,大小也都叫的起身份。
但是四个幌子不是随便挂的,什么南北大菜,东西珍馐,山珍海味河鲜奇物,只要顾客说得上来,厨子就的做得出来。
在曾经红极一时的电视剧《闯关东》里,朱家的饭店就遭人挑战,不得已摘了幌子,虽然后来又挂上去了,但是也说明了老派规矩的森严。
还有一种极其少见的大饭庄,能挂八个幌子,这可厉害了,甭管菜单上有没有,客人随意点菜,想吃啥有啥,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人家做不出来的——若是有,他就得摘幌子,这个店就不能再开。
幌子的颜色也有讲究,一般只有红色和蓝色的,红色的幌子没什么忌讳,客人都随意,但有一种蓝色的幌,叫“高切”,是清真饭店,这个忌讳大家就都了解了,出门在外以和为贵,一般都要注意言辞习惯什么的。
高切就只买牛羊肉了,而且各地的高切不一样,有的地方有酒,有的地方不许喝酒,这也是要注意的——不过这个可以问,问问没什么。
幌子开门挂起,打烊就摘下,也有那个马虎的,晚上天黑就忘了摘了,半夜有人砸门点菜,厨子不在,掌柜的爬起来也得给做,谁叫你不摘幌子呢——到哪也是规矩。
门上挑着几个幌子,也代表着这家店的消费水准,一个幌的他就卖些家常菜,连熘炒都不一定有,能有个花毛一体的下酒菜就不错,想要贵了也要不起来啊。
反过来四个幌的大饭店大酒楼,清蒸个哈什蚂,要少了客人还不干呢——这么便宜你端上来的真货假货啊?我这儿请的可是贵客!
章晋阳仰着头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幌子,只有一个,挂了个花儿,这家有馒头米饭面条,还有点家常菜,大冬天的他不想吃鱼,但是蒜泥白肉炖排骨应该有,有只鸡也行啊。
咽了口口水,章晋阳雄赳赳气昂昂挺胸抬头的,就进了馆子旁边的游戏室——他得指望着苹果机跑马机挣点钱呢。
这个时间是中午的饭点,没人在这时候还坐在这里玩,因此屋里显得有些冷清,只有里屋门口旁边的桌子那儿,有一男一女在吃饭。
女的不说浓妆艳抹,也是扑粉涂唇,看着年纪不大,也就十七八的样子,但是这个年头,这个年纪不上学的女孩子有的是,反而上学的不多见。
那个男的膀大腰圆,横眉立眼一脸的凶相,明明是很平静的吃饭,却让人感觉他跟饭有仇似的。
冬天的门都是关着的,里面还挂着一个厚厚的棉布门帘保温,章晋阳进门挑开帘,就看见这么两位端着饭碗看着他,都没什么表情,那女孩淡淡的说了一句:“一块钱三个币子。”
章晋阳点了点头:“三块十个吗?”
男人的年纪大一些,但也就是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听到章晋阳这么说,似乎感觉章晋阳很有趣:“嘿嘿,常玩儿啊,行,玩哪个,看看有没有,我给你开。”
这时候没有什么人,机器都是关着的,平时到他这里来的应该都是熟客,所以这老板应该是为了省电,把机器都关了。
章晋阳扫了一圈,指着里屋们露出来的一台挺小的机器:“跑马好了,你这里还没有麻将机和扑克?”
没想到这个老板一拧眉:“跑马?小屁孩伢子就赌哇?还麻将扑克,你懂的倒是多,知道那不是好道儿吗?”
这话说的女孩也是一愣,看起来这小伙子平时不这样,章晋阳倒是感觉到了他话里的好意——这明显是不希望他走上歪路,所以他点了点头表示感谢:“谢谢哥哥了,可是家里条件一般,想吃肉了,总得闹点钱啊。”

第二十二章 闹点钱

“闹点钱?”
凶面孔饶有兴致的放下了手里的碗筷:“伢崽子口气不小啊,要说扔个骰子打个麻将,又能手儿的我也不是没见过,也许你小子给哪个杀千刀当了徒弟,有点手艺。
我这可是电子游戏室,手上的花活儿拿到这来可不好使,电路板知道吗?高科技。”
章晋阳都快走进里屋了,看老板也没有动的意思,正好站住了脚:“知道啊,我也会修电路板的,不过没人信就是了。”
老板的把眼睛眯了起来,皮笑肉不笑的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嘿嘿,行,今儿还见着一个神童。
行,我给你把机器开开,倒要见识一下,你怎么赢得钱。”
章晋阳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来递给拉开抽屉的女孩:“三十个,找我一块,谢谢。”
女孩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拽出一个黄色的塑料盒子,开始给他查币子,老板走在里屋,声音透过们变得闷闷的:“给他三十五!一分钱都不找给他!”
默不作声的推过来四小摞儿钢板,其中一个只有其他三个一半高,这些印有简单花纹的硬币,就是街机使用的代币了,曾有一阵在一些人中间流行收集不同图案的游艺厅代币,但是也没流行几天。
章晋阳看了看这些币子,又看了看自己还很纤细的小手儿,有点无奈:“我说这位姐姐,不给笑脸能给个盒子吗?”
章晋阳要的盒子就是女孩用来盛装代币的盒子,这些专门制作的各种颜色的塑料盒上有着一个个半圆型的凹槽,每个凹槽里可以搁置十一代币,其实只放十个,多出那一个的位置,是为了抽取代币更加方便,不会因为太紧了卡住。
一只盒子的容量一般是八百个或者一千个,也就是8x10或者10x10的格子,端起来也有一张A5的大小了。
端着女孩面无表情的递给他的盒子,三摞半的币子在一盘空旷的绿盒子上显得分外凄凉,章晋阳坐到了和他差不多高的跑马机上。
所谓的跑马机,并不是在街机上的赛马游戏,那是另外一种玩法,这东西其实就是电影里的老虎机或者叫吃角子机。
这个时代的跑马机是非常老式的那种,三个竖排的印有各种图案的“马道”,在顾客下好了注之后,点动开始按钮,这些马道开始旋转,最后停下显露出三个图案,如果顾客有对图案压注,那他就会获得在图案压注按钮上标注的金额。
有特殊图案的组合出现,就会加倍收益,一般都是有成对的图案翻出的倍数会小一些,三个同样的图案则会大一些,而一些比如“777”这样被专门挑出来的图案,倍数会更大。
这样的机器显示什么其实都是有一套程序控制的,有很多精通这种电子编程的人会做这个东西捞一点外快,顺便在程序中留下特定的后门,以便将来自己遇到了自己的作品可以好好的装一把。
章晋阳坐下了,并没有投币,而是先摇了摇机器,然后一摊手:“老板,这里面什么也没有,中了怎么吐给我?”
老板呲牙一笑:“我直接退给你钱,然后重开机器。”
果然,能在这个年月开游戏室的人脑子都不笨,估计他也知道后门的事,只不过机器断电再重启,后门门也要重新算,那投入的币子可不是小数目,章晋阳手里的这点东西,八成在老板看来一个后门都打不开。
不过章晋阳要找的不是这些后门,当年他虽然算不上好学生,但是对街机其实不是很感兴趣,最多也就是陪着朋友出入,上手玩的次数屈指可数,更不要提跑马机了,他只不过是见过别人玩,知道这东西赢钱的时候很过瘾,输钱的时候很夸张罢了。
他靠的是自己炼金术来作弊。
对于这些开始游戏室的人,章晋阳是没有什么好感的,这里是最早的青少年罪犯孵化基地,长期混迹于这种地方的孩子,下场基本都不怎么样。辍学是最轻的,再过十年还不进监狱的,都是性格懦弱运气又不坏的了。
这些游戏厅的老板会千方百计的勾引那些在场子里胡混的半大小子,教给他们各种“来快钱儿”的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无非是偷抢骗。
骗家里的钱,偷各种工厂的物资倒卖给收废品,偷自行车悄悄的卖掉;人少的时候初中生抢小学生,高中生抢初中生,人多了再有几把利器,连落了单的成年人都敢动手。
这些半大小子没轻没重,心理素质又不好,说不上哪一下,就把人捅死了,偏又都是年龄太小无法治罪,只有送少管所劳教。
当然了,这样的也只是个例,但是因为沉迷游戏厅辍学的,却大有人在,在两室一厅的受害者里,占据了一半以上的人数。
所以尽管一进门的时候那个大哥好像有劝戒的意思,章晋阳也不打算收手——老板之所以这么说,恐怕还是因为这个位置的店未成年的孩子来的少的缘故吧。
跑马机一次如果每个按钮都押注的话,那章晋阳手上的这点东西连一局都跑不满,好在他只是需要观察一下图案的结果,顺便找到程序的更改方法就好了,所以开始的几局他每次只投一个币子。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他偷偷的改了程序,出了三局码数最大的图案,后两局还是在老板重启了机器之后,重新压了压一些废局做了做样子。
这个时候他的身后已经就有几个客人了——中午吃过饭了啊,看起来是这几个老客儿提前到这里来耍几把,没想到看见了一个面目可憎的的小孩伢子在跑马机上中了大奖。
老板的脸都青了,周围的老客也不断的对章晋阳的好运气表示惊讶,也怀疑玩这个机器是不是有窍门的,还拿话不断地敲打老板,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老板太坑人了,这东西有秘诀为什么不早说。
赢了三八章晋阳端着已经满溢的盒子来到充当柜台的桌子前,轻轻一推,一直没说话的女孩有点手足无措的看了看币子,又看了看章晋阳身后满脸阴云的老板。

第二十三章 我爸老有经验了

老板那副样子看起来要杀人似的,话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给他兑!我还真小看了你!
小子,你那脸……就是赢得多让人揍得吧?”
章晋阳咧嘴一笑:“从楼上掉砖堆里了,大头冲下,没死不是么?”
这话让周围围着它看热闹的人们一静,都用惊讶的眼光看着中间这个虽然看不出来面目但是依然带笑的小孩子,尤其以店老板的眼神最诡异:
“还真有丧良心的连小孩子都动手啊……你小子这话说得硬气,没错,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你小子将来准是个人物。”
收银卖币子的女孩终于说了她这一中午的第一句话:“1501个,老板,退三百块。”
“哇……”
周围的人立刻就热了起来,这年头三百块对工人家庭来说称得上是大钱了,尤其他们这些卖力气吃饭的卸煤工,攒几个月都不一定能这么多钱。
老板悻悻的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十分用力的对着手指呸了一下,一张一哆嗦的点了三十张,那一打挺厚的钱瞬间就少了一多半,捏在手里抖了抖,对折了起来。
他蹲下身子和章晋阳平视,把钱举在两个人中间,用力的晃了晃:“小老弟,以后缺钱了,和哥哥说,多了没有,请你吃肉没问题。
以后哇,少研究这些个,好好学习才能有个好出路,省着跟我后边这群憨蛋似的,连个媳妇都说不上。”
本来就闹哄哄的观众们更加吵闹了,这些人都哄笑着埋汰老板,听起来老板也没媳妇,都是大哥二哥,谁也别瞧不上谁。
章晋阳轻轻地拿手指捏过钱来,也没数,直接揣进怀里:“我知道得学习,我就是数学好才算得出来要出什么。”
老板的眼睛有点直:“啥玩应儿?数……数学?还能算这个?”
章晋阳在纷纷的议论中轻巧的迈步离开,扔下两个字:“概率。”
就算他已经迈出了大门,厚厚的门帘和大门挡住了屋里的声音,依然能听到里面的嗡嗡声,大致都在讨论,概率到底是个什么玩应儿?
概率什么的,当然是骗人的,不过数学出色的人在牌桌上会更多的优势是真的,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因为这个去认真学习数学。
怀里揣着三百块大票,章晋阳的心情十分不错,抬头看了看天,再吃一顿估计是不行了,再过十分钟就要上课了,只好把大餐放到明天。
下午的课程更简单,一节自然一节思想品德一节自习,其实章晋阳一直觉得思想品德就是变相的语文课,作业都是一样的阅读理解,小作文什么的。
而自习课,是给同学们做作业的,这对于章晋阳来说就是自由活动时间——虽然仅限于课桌。
章晋阳依然在课堂上勾画他的设计图,密密麻麻的各种符号慢慢的画满了一整个笔记本,同桌姜珂琳已经不止一次用古怪的眼光看他了。
下午放学和中午的鸟兽散完全不同,同学们各自嬉戏打闹着,并不着急离开教室,现在的时间也不过才三点多,天黑要等到五点,还早着呢,果然还是要玩耍一会儿的。
同学们根据平时的关系都凑成了好几堆儿,章晋阳的周围今天是最人多势众的一伙儿,因为大部分同学都来问候伤员,好奇的想要了解脸撞在地上到底是什么感觉。
叽叽喳喳的以男生居多,女生们虽然也好奇,但是她们相对矜持一些,直接来问的很少——很少就意味着还是有的。
章晋阳眼看着一个女同学蛮横的推开众人却没人反对,恍惚记得上课的时候老师点名提问的时候,这个高大的女生好像叫做田柔柔。
看着那分波逐浪的气势,章晋阳暗自咂嘴:这哪里有什么“柔”了,明明就是“蹂”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田柔柔是班级里最高大强壮的人——对,不止是女生,就是男生当中,也没有她这么高大威猛的。
人又是一个疯丫头,天天都都兴高采烈的,能动手绝对不说话,据说父母都是运动员出身,虽然是冰上项目,也没有什么成绩,只是代表钢厂参加过几次运动会,但是人家毕竟是专业的,对孩子的体魄训练还是很有成果的。
以上的那些,都是在课间活动的时候,因为田柔柔又摁住了一个男生猛捶,姜珂琳以一种颇为瞧不上的语气,向他普及了人物背景。
从这口气上看,姜大学习委员对田体育委员似乎有点小情绪……
唉,女生啊,总是有着莫名其妙的友谊,也有着莫名其妙的矛盾。
田柔柔到章晋阳身边,先是好奇的打量了一下,倒是没动手,反而挺客气的:“章晋阳,你这上的是紫药水吧?这东西不管用,要不我跟我爸要点药酒,跌打损伤可好使了,消肿快。”
章晋阳犹豫了一下,他还真不记着自己和田柔柔有什么交情,不过消肿快……自己倒也真需要的,算了,大不了以后照顾照顾她呗——或者照顾照顾他爸:
“真好用吗?我这上面有好些个破口,能用么?”
田柔柔有点懵:“应该……能吧?我爸他们摔了卡(摔的方言)了的,都能用,秃噜(因外伤剥落)皮了也好使。”
章晋阳听着她有点口音的话,眨了眨眼,这还是他重生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方言。
立连市的方言基本和普通话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在一些名词上带有地方特色,但是口音却并无二致。
田柔柔的口音却偏向辽省,这地方的口音按照民间的形容,有点“垮”,放口音非常多,听起来颇为粗旷。
但是田柔柔是个小女孩,虽然长得比其他的同学们高大,但以章晋阳这个成年人的眼光来看,其实很清秀的,配上这个口音莫名的有点喜感。
所以他也就点了点头,同意了她的帮助:“那也行,不过你得跟你爸问好了,要是破口了不能使,你就白拿来了。”
田柔柔听见章晋阳答应了,变得特别高兴,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缝:“哎,放心吧,我爸对这样的伤老有经验了。”

第二十四章 值日生

自从田柔柔和章晋阳搭上话,周围的同学就散了,他们不太敢惹这位女侠,而且也都看完了热闹,该回家的出发,相约着一起玩耍的,也都成帮结伙的一团一团的离开了教室。
看着田柔柔兴高采烈的回到座位上,姜珂琳有意的放慢了收拾书包的速度,也拉着章晋阳不让他走:“你还去学下棋吗?今天我哥休息。”
一愣,章晋阳挠了挠嘴唇,这里迸皮了,有点痒:“呃……这几天就先不了吧,主要是这个样子,不大方便了。”
他隐约的有点印象,姜珂琳的哥哥是一个围棋运动员,是国家正式在编的有段位的棋手,学校里似乎也因为他开过围棋班,章晋阳对黑白艺术很有些兴趣,家长也认为围棋可以开智,就也报了这个班。
这个时候正是当代棋圣聂卫平最辉煌的时候,他刚刚在几年前的炎黄霓虹第一届围棋擂台赛上,连克敌将,立下了奇功,现在是国家队的领队和总教练,因为他的偶像作用,全国都兴起了围棋热。
这个班只是围棋开蒙班,只为小朋友讲解一些基本的围棋规则,剩下的就是定式练习和打谱,并不能提高多少水平,章晋阳算是学校里天赋尚可的,可以说打遍校园无敌手——满校园也就不到三十人学棋——引起了姜珂琳的哥哥,姜翔宇的注意。
姜翔宇是在早些时候被选入了龙界省代表队,至于多少段,章晋阳一直也不知道,不过在他辣手摧花几次三番不肯放水赢了姜珂琳之后,姜翔宇就提出要教导章晋阳,要看一看他的天赋如何。
不过从章晋阳连转两世,都没想起来自己会围棋这一茬,就知道,这绝对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那个姜翔宇是个妹控啊,姜珂琳一点委屈都受不得,敢赢她的棋?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章晋阳不知道现在自己和姜翔宇学棋学到了什么地步,只好暂使缓兵之计,过上几天等姜珂琳不大想起来,这事儿也就那么过去了,想必自己在这个时空里,应该不是什么围棋天才吧?
姜珂琳听到他推辞,就有点失望:“哦,我还想着你到我家去呢,中午听说张叔要加班,妈妈今天做了好吃的,让我叫你去呢。”
章晋阳眨了眨眼,有点没搞懂:“啊?我爸要加班?那……阿姨叫我什么事呢?”
姜珂琳漂亮的大眼睛一翻:“还能什么事?唐姨做饭出了名的,妈妈说你受伤了,得吃点好的,还想看看你伤得怎么样。”
“哦……那还是不去了,我这都被同学参观了一天了啊——还没收着门票钱——大熊猫也得休息一下,再说了现在都是我在家做饭啊,回去晚了我姐该没吃的了,我姐这不也在家养着呢么,她伤的比我还重。”
姜珂琳恍然大悟:“对哦,慧姐还在家呢,嗯……那就等等吧,等下回哥哥放假你再来。”
章晋阳点了点头:“对啊,你跟阿姨谢谢,我得回家照顾我姐呢。再跟大哥说声抱歉,让他放心,家里有棋谱,我不会放下围棋的修行的。”
姜珂琳扑哧的笑了一声,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让开啦,我要回家了,还修行,你要出家了啊?”
章晋阳翻着白眼(经过这两天的恢复,白眼终于可以让人看出来了)站了起来,他也整理书包了:“嘁,丫头懂什么,围棋当然是修行的。”
不理姜珂琳在一边哏儿哏儿的笑,他回身招呼刘初夏和卫健:“小刘,老卫,还走不了?”
刘初夏根本就没收拾书包,举着本书头也不抬:“走什么呢,早上没看到,今天我值日啊,你又帮不了忙。”
再又回头看卫健,这小子正站在门口呢:“章晋阳,他们都到了,一起走吗?”
眨了眨眼:“呃……你们先走吧,我和刘初夏一起回去,那个,问问史兰,她等刘初夏吗?”
卫健走到门外不知和谁说了什么,探头回来:“史兰今天也值日,一会你上去和她说一声吧,我们先走了啊。”
章晋阳举起手挥了挥做告别状:“再见了,我的朋友,我会怀念你的……”
可惜卫健已经早早的把头缩了回去,人影不见了。
姜珂琳正走了一半,回头和他挥了挥手,仿佛自己站在船头:“记得写信……”
章晋阳整个人一僵,在屋里所剩无几的人的哄笑声中,干干的说:“好吧,你赢了。”
等人都走没了,屋里就剩下刘初夏,章晋阳和几个人,那是和刘初夏一组的值日生,马穆嘉赫然在列。
章晋阳在一边看着,没想到刘初夏还是小组长,她把书本往书包里一塞,站起来气势满满:“马穆嘉和皮同光你们两个负责打水,我和李欣欣扫地,高慧儿你擦黑板和窗台,等我们扫完地了,马穆嘉和皮同光拖地。”
皮同光瘦瘦的,小小年纪就是个国字脸,浓眉毛黑的和墨汁一样,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老马,为什么只有咱们组男生这么少,每次都是重活啊。”
马穆嘉从卫生角里拎出铁皮桶来,又抄起一个棍子(这是用来抬水的):“可能因为我们两个太帅了吧。”
章晋阳不好意思干看着不干活,也走到卫生角,拿起那个用来洗抹布的盆:“说得对,就是因为这个不要脸的劲儿,才会把你们分到这组。”
马穆嘉举起棍子作势要打,皮同光则一把抢过水桶,当先跑了出去:“我先躲远点,别溅我一身血。”
小孩子么,打打闹闹的,打扫卫生的活儿根本不叫事,十来分钟,一切都收拾干净了,锁教室门之前,马穆嘉和皮同光又打了一桶干净的水放在那,这是为明天的值日生准备的,这样早上起来他们就不必再打水了。
马穆嘉还想和章晋阳再玩一会,他是真不愿意回家,不晃到吃饭点都不甘心,可是今天有刘初夏在旁边,章晋阳要和她一起回家,他就没有磨多一会儿,丧着气的不知道找谁玩去了。

第二十五章 他比我们先走的啊

回家的路上,刘初夏要比早上活泼的多,她和卫健一直都不太合拍,一个是刘初夏认为喜欢姜珂琳的男孩太肤浅(鬼才知道这么小的女娃子是怎么知道肤浅的),二一个和家长也有点原因。
刘初夏的妈妈徐红阿姨,和卫健的妈妈冉霞,原本在同一个办公室,都在炉前化验室,负责炉渣的采样和化验,而对成品钢的采样和化验则是另外一个质检化验室,但是都在同一座楼。
但是这个活儿是总要上夜班的,因为你得跟着生产走啊,哪一炉的钢水出来,清理了炉渣之后他们都要化验留样,一忙几个小时脚不点地,哪怕半夜起炉也是一样。
刘叔作为厂里的小车司机,和领导是很近的,找了个机会,就把自己老婆调走了,调任厂属饮料厂水处理的化验室副科长,这就是个相当不错的职位了,没有什么事儿,也不担什么责任。
女人么,在一起就爱闲聊,两个孩子小的时候,他们两家还没搬到这个楼上,就是邻居。小孩子,相差仿佛,母亲又是那么好的姐妹,带孩子的时候难免就一起玩。
那时候能有什么好玩的,过家家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孩子其实就是玩,大人们没正形。
卫健的妈妈冉霞,是个蓟京人,那地方是首都啊,人都傲气,看着小时候刘初夏长得粉嫩可爱,就总好逗:“好好玩吧,以后给我们小子当媳妇啊,不算你们高攀。”
徐阿姨不是吃亏的主:“行啊,我家俩姑娘,正好,你家小健健就给我做养老女婿了。”
一来二去的,不说红脸呢,关系也就一般般了,尤其是到了会江,两家离的远了,徐红又当了副科长,大小是个官儿,冉霞就心不忿,在院里的时候看见了刘初夏,就老叫着:
“呦,这不是我们家儿媳妇吗,快过来让婆婆瞧瞧……别老跟章家那个不写作业的玩儿,学坏了再……”
当初说笑的时候,刘初夏小,三四岁什么都不懂,现下可不一样了,三年级的孩子,情感学业上懵懵懂懂,可人伦道理上大人也差不多该教的都教了,听到这话能不生气么:怎么着你就是我婆婆啊?
大人们都知道这个梗,谁听见了都是哈哈一笑也不往心里去,小孩不行啊,女孩子又敏感,三回两回的给气哭了回家,看着卫健自然是没什么好心气。
卫健呢,虽然跟章晋阳一起玩的挺好,但是他极喜欢姜珂琳漂漂亮亮的样子,没事就去贴乎,他妈妈老说着刘初夏是他小媳妇,他也不爱听,干什么我得娶她啊?
你看见没有,她妈长那个样,墩墩实实跟个地缸似的,将来她不也得和她妈妈似的?我得娶姜珂琳,仙女一样,你看姜珂琳他妈妈,也苗条着呢,将来消减准得比他妈妈还漂亮,我就要这个。
但是他跟他妈妈可不敢说,也就跟章晋阳郭敬东马穆嘉念叨念叨。
郭敬东是家里的独子,上面还有四个姐姐,这上的是早熟,也知道个朋友妻有忌讳什么的,他不觉着姜珂琳能喜欢卫健,但是他知道现在还小,说这个不合适。
至于马穆嘉和章晋阳,那是开窍晚的——这时候谁家的小子三年级就惦记着泡姑娘啊?他们俩心里压根就没有这个事儿。
所以一直都是章晋阳拉着刘初夏,大早上的去三单元喊门,他们和卫健一个班呐,理应同进同出。
不过这两人一有什么借口,立刻就不往一起走了,也拉着自己的好朋友和对方分着点。
今天也是刘初夏值日,章晋阳是觉着,这大冬天的,小姑娘自己顶风冒雪的走出去六七里地也太可怜了点,要不就得去厂里找他爸爸,刘叔前天不还帮忙把他送去医院了么,能照顾一下小姑娘也应该。
至于卫健,他那一大帮子人呢,又有那么多男孩子,哄哄嚷嚷的怕什么,刘初夏和史兰才要帮忙呢。
小孩子心思单纯,刘初夏八成以为章晋阳和卫健以后就要疏远了,和她近了,自然就高兴,一路上连说带笑的还和史兰轮流唱了两支歌。
路放在舌头底下,就不觉着累,他们三个早早的到家了,都是一个单元的,三四五楼一层一个,进了院门也没分开。
迎面就看见冉霞冉阿姨气愤愤出来,正好打个对面,看见就他们三个,不由得就愣了一下:“哎,就你们仨啊,卫健呢?”
刘初夏看见她就烦,把笑脸收起来了:“没看见啊,他比我们先走的。”
史兰只在熟悉的人面前才放得开,对着冉阿姨只是腼腆的笑笑,也没吭声,章晋阳看着冉姨把眼睛看着他,就点着头,瓮声瓮气(他脑袋包的严,就露着眼睛呢):
“今天刘初夏值日,我怕她自己回家不安全,就和史兰等她了。卫健一放学就走了,和葛涵他们一块儿。
路上没看见,早我们二十多分钟呢,他没到家吗?”
一见面的时候,冉阿姨就气愤愤的,不知道和谁呛了嘴了,这时候听说卫健早走了半个小时,可现在后出发的都到家了,先走的还踪影皆无,眼看着脸都青了——也不知是风吹的还是气的:
“嘿这兔崽子,这是又哪儿撒野去了……”
看着她转回身直奔自行车棚,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念叨些什么,章晋阳耳朵包的严,也没听清,就看着刘初夏吐了吐舌头,一手一个拉着他和史兰紧跑两步进了单元门,一边上楼一边笑的嗝儿嘎的。
章晋阳和史兰对视了一眼,得,看来卫健今天晚上这顿竹片炒肉,想必会是量大质优啊。
章爸不在家,他加班啊,家里就唐初柳带着章晋阳和章慧,章晋阳的作业在学校就写完了,破天荒头一遭,回家了妈妈也没问:就没想他能写作业。
姐姐没上学没作业,吃了晚饭都没什么事了,一家人看了会电视,到了晚上八点多,眼看着就要睡了,没成想,这天黑黑的了,家里咚咚的门响。
唐初柳一开门,冉阿姨眼睛通红满是血丝,带着哭腔就问:
“卫健在这呢吗?这死孩崽子怎么到现在也没回家啊?”

第二十六章 找

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唐初柳连忙把冉姨让进来:“怎么的了这是?卫健还没回家了吗?”
冉姨的眼泪都下来了:“啊,没回啊,我沿着道儿找了三四遍了啊,还有葛涵他爸爸也找呐,这俩孩子都没回来啊。
学校那头儿的同学家老师家我都问遍了呀,没有啊……”
唐初柳就拿眼睛看章晋阳,那眼色的意思:“怎么回事啊?”
章晋阳把放学时候的事一说,还专门强调了,他们是三个人一起走的,除了卫健和葛涵,还有杨静珊呐。
冉姨的眼泪就止不住了:“杨静珊晚上去厂里找她爸爸去了,卫健和葛涵送去的,打那儿出来这俩孩子就没影儿了啊。”
章晋阳琢磨了一下,卫健这小子是个胆小的,他轻易不会违背父母的意思,每次出去玩,差不多时间了,都是他第一个张罗着回家,这么晚都没动静,确实不像他的作风。
但是葛涵就不好说了,他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早上起来的时候,和葛涵说了那么几句话,这孩子脾气挺耿直,也不是那个疯起来就没头儿的孩子,这大冬天的能去哪呢?
正说着,门又响了,这回是她们家对门的王姨,和冉姨同一个办公室,关系也是不远不近——主要是冉姨嘴上不好,总是怪话儿连篇,维护不下来朋友——人是很热心肠的,这也听说了,就过来看看。
一个是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再一个,得安慰着冉姨,别在这节骨眼上把人伤心坏了,到时候孩子不见踪影,大人也躺下了,这家就完了。
章晋阳坐在那低着头,想着卫健能到哪里去,估计冉姨来他家也是要问问这个,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他哪知道去啊?这一天卫健都没和他说上几句话,中午的时候他又早早的走了,不知道卫健在班级里干了什么。
这一路上他和刘初夏史兰走的是那条近路,没有什么人烟,偶尔有几辆车路过,他们也没注意有没有什么情况,没看见就没看见呗,比他们先走二十多分钟呢,看不见才正常啊。
冉姨就在那一直地抹眼泪,王姨也是高声亮嗓儿的,一边安慰着,一边从字里行间里,也知道了这两家人的行动了。
葛涵的爸爸和卫健的爸爸,都骑着自行车沿路去寻找了,两条路么,一近一远,其实那条远路就是因为有个居民区,是会江亚麻纺织厂的工人社区,住户不少,过往的长途车在那停靠一下,有吃饭的地方,主要为了车上的人方便。
都多少年了,一个楼都没有,都是窄窄的小院子平房,有差不多十一二条小巷,横竖交错四外封边的棋盘路,只有南北两个出口,都在大路边上。
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家家熄了灯,迷宫一样——厂里统一盖的房子,每个院儿都没什么区别,白天还能看看门牌,晚上什么也看不见,不会走转一宿也出不来。
两个父亲都怀疑这俩孩子是不是傻跑进去玩儿迷路了,转不出来啊,那也能有好心的人给送出来吧,没准这会儿就已经出来了,就在路边走着呢。
他们出去找,两个当妈的就在家等着,就怕孩子和大人路上错开了,没瞧见自己回家了。
这边三个女人一个哭,另两个就安慰着劝,章晋阳就偷偷问姐姐:“姐,最近……没听说什么丢小孩的吧?拍花子什么的,有没有警察到院儿里来警告大伙啊?
这可是快过元旦了,强化治安,民警没下来走动吗?”
这话不像是小孩子能问的,但是章慧是个大咧咧的性子,这会又困着呢,没注意想,迷迷糊糊的就答话:
“没有啊,拍花子能到城里来吗?”
拍花子是老百姓对拐卖人口的罪犯的一种称呼,据说这种人都有一个本事,是女的,在你肩膀上一拍,手在你面前一抖,你就迷了,乖乖儿的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是男的,手里掐着烟,一口烟喷到你脸上,一样要迷,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剁手指头都不知道疼。
小的时候总听大人们说,吓唬孩子:“不能乱跑去知道吗?拍花子来了把你拍走了卖钱!”
也有的老人闲打牙,谁家的小媳妇,长得标致好看,门口没事望个闲儿,被拍花子拍走了指不定买到哪去了……
章晋阳一直也没见过这样的人,后来倒是有偷孩子的,拿一个手绢倒上带你吸入式麻醉剂,往孩子脸上一蒙,抱了就走,但现在对私人来说麻醉剂不好弄,管得严着呢,说不定比孩子还值钱。
不过这个话倒是让章慧想起了一个茬:“冉姨,报警了吗?警察找多快啊?”
冉姨也不管说话的是谁:“报了啊,在你们楼下小刘家报的,这楼上就他家有电话啊,不过警察说等一会才能有人过来,大冬天的,雪厚路滑,他们骑自行车也快不了。”
章晋阳心里边直嘀咕,他不记得有过这个事,但是他习惯了,上次重生的时候,不但事不一样了,还有好多人不一样了他都不认识呢。
想了半天,他想起一个可能:“冉姨,要不你给上河村打个电话吧,郭敬东家在那,能不能到那玩去了?”
大人们都一愣,冉姨抹了把眼:“能吗?你知道那儿的电话?”
章晋阳苦笑:“我哪知道,要不你问我们班主任,要不你问警察,派出所他们那儿准有。”
唐初柳连连点头,对,班主任手里一般都有孩子家长的联系方式,拐着弯也能找着,一个是找家长方便,再一个孩子在学校有什么事情了,能及时的和家长沟通——其实就是为了能找着家长。
也巧,他们的班主任,也姓刘,刘红霞,也住在这个楼,在二单元,那个单元里都是大孩子,在镇里县里上初中,没有他们的同学,所以这事儿还没传到二单元呢。
王姨一把摁住了站起来就要走的冉姨:
“你等会儿,你去小刘家等着派出所来人,我去,我把刘老师也叫到他们家,反正电话也得在小刘家打呀,你先稳当着,仔细的把事捋捋,片儿警来了,说话别乱!”

第二十七章 虚惊一场

刘老师年纪不大,比唐初柳还小一些,三十岁刚出头,真是年富力强,事业心重求上进的时候,是个很负责的老师,听到消息立刻就带着记事簿到了刘叔家,当着众人的面,给上河村打过电话找郭敬东。
没想到,接电话的村委会值班老大爷很确定的说他们今儿没有什么人到村子,因为上河村虽然说是村,但其实要放在过去,最多就能算个绺子屯儿——也就说二三百个人儿和土匪窝那么大。
这个村子只有一条不长的道儿,站在街头望见巷尾,一共不出二百米,五十来户人家,不要说人,连老鼠都是有数的,谁家来了什么样儿客人,五分钟不到就能传遍全村——大冬天的什么活儿没有,一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拉家常,要么就是打牌,都闲出屁来了。
所以就只能等着警察了。
这年头儿警察的责任心都很强,但是条件有限,就算再焦急,两个警官也在半个小时之后才到了刘叔家。
章晋阳的年纪太小,唐初柳直接把他们姐俩关在家里,门一反锁,就跟着忙乎去了,留下已经被吵闹的毫无睡意好奇心满满的姐弟两个,大眼瞪小眼。
睡觉吧,还能怎么办,三年级的小屁孩,他又不是戴眼镜的死神宠,没有那些黑科技装备充大头,姐姐小学刚毕业,腿上还打着石膏呢,能干嘛?人家能让你干嘛啊?
他其实很担心卫健的,要是被拍花子拍走了倒还好,至少有吃有住,遮风挡雪的都不愁,他这个岁数也知道家在哪了,就是被卖了将来也有寻根的时候。
这时候也没有哪些个倒卖器官的,没那技术,最惨可能是打断了腿送去要饭,但是现在这个法子还不行,在街上乞讨是要度牒的,要是叫花子,警察会直接带走,对你进行登记管理,小孩子找不着家的都送福利院。
而且这年月儿没有人有那个闲钱扔给乞丐,都是打发点吃的,还不给肉——家家人人都知道,饿狠了吃肉要拉肚子,整不好人就没了,就是没经过也见过啊。
拍花子拍的都是男孩得多,都卖去南方苦困之地,给人当儿子,留宗存姓养老送终,所以要是遇见了这些人伢子,反倒不会是太多的苦——了不起就是挨揍呗,这年纪的谁还没挨过打啊,竹片儿炒肉皮带沾凉水什么的。
但要是迷路了,或者贪玩掉到那个雪窝子里爬不出来了,那才是真叫要命。
放学到现在已经四五个小时了,就是大人在雪窝子里冻上这么长的时间也难说就准能救得回来啊,何况两个身娇体弱的小孩子。
只不过按理说不应该,会江县一马平川,最近的山包远在百公里开外,镇子周围都是开阔地,一阵朔风旋出去几里地都攒不下一簸箕雪,能陷进人的雪坑比三九天的燕子都少见。
这个可能性有,但是太小,还不如俩人跑河边去凿冰窟窿的可能性大呢。
躺在床上,干瞪着眼,章晋阳听着下铺姐姐微弱的细呼噜声,他睡不着,担心呐。
上一次重生,他都没见过这几个小朋友,不但是在镇里读的小学,十岁的时候他都去了蓟京,被师傅推荐进了科大少年班了,那时候厂子弟校还没盖呢,就是他现在住的这栋楼也才刚刚开始动工。
这一回刚到了没几天,朋友就出了这个事情,心里真是百味陈杂。
他一边默默练习炼金术,一边仔细的考虑自己的计划需要的物资,他还要再等一周,到了周末,他才有时间仔细的在市集上转,才能看看自己想的那些个事儿通是不通。
就在他想着的时候,门响,是妈妈回来了,听见她和对门的王姨告别互道晚安了,听那个唏嘘的语气,还挺高兴的,不用问,听那个笑声就知道,人找着了。
连忙翻身就从自己的二层铺跳了下去,他穿着秋衣秋裤躺下的,没都脱了,怕第二天早上起来衣服太凉,穿身上不舒服。
一米八的二层铺,他跳下来悄无声息,人小身轻,也会卸力的法子,看了看姐姐,小脸红扑扑的睡的香,都过了二道岭了。
安静的打开门,妈妈在厅里正换鞋呢,转身抬头看见自己儿子悄没声儿的站在小屋门口,吓了她一跳——章晋阳的脸上肿还没消利索呢,乌眼青,有的地方消了有的地方还肿着,脸上奇形怪状几进几出,要不是亲妈准就得喊鬼了。
“这孩崽子!吓死了人,怎么没动静呐……你站那干什么?”
看到妈妈惊得脸煞白,没好气的问他,章晋阳讪讪的——他忘了,这回来呢上不疼了,眼睛也能张开了,他就不记着自己难看呢:“没……没干什么啊,就……想问问,卫健他们俩,找着没啊?”
妈妈呼了口气,擦了擦额头被惊出来的冷汗:“早晚死你手里……找着了,警察都来了能找不着嘛。
我跟你说,你个猴崽子要你以后再敢淘气,这儿淘那儿野的,我就干脆打断了你的腿,省的家大人操心。你看给你冉姨吓得,魂儿都飞了。”
章晋阳眨了眨眼,好奇啊:“他俩跑哪儿去了?玩疯了不记得回家的道儿啦?不能吧,卫健贼着呢。”
妈妈冷笑一声:“贼怎么了?掉坑里贼管用吗?七十二个转轴儿三十六个心眼儿,掉坑里不如多长一尺!
你以后不能挑食知道吗,长矮了在坑里爬不出来……”
章晋阳亏了脸上的紫药水还在,要不他这脸色变紫了还不得又把妈妈吓着,这都哪跟哪儿啊:
“怎么就跟吃饭搭上呢了,哪有坑啊,他;俩掉哪个坑里了?还爬不上来?多深坑俩人还爬不上来?一人掉一个?”
唐初柳一扬手给了儿子脑门上来了个爆栗:“坑……什么坑,就那边那个沟。
这俩小子在沟沿上打出溜滑,下沟里找不着地方上来了。”
出溜滑其实就是滑雪,不过孩子不是滑雪板什么的器具,一般就是腿一叉,顺着那个冰面或者哪个斜坡,一使劲滑出去老远,大人看着无聊,小孩子可爱玩。

第二十八章 周末的鱼

章晋阳挠了挠脸,想起来了,从他家向学校走,五分之一的地方,有一条沟,还有个小桥,就是从这个桥这,分开了到学校的远近两条路。
这个桥没多长,不到二十米,并排能走四辆卡车,两边还有粗糙的水泥栏杆围着,十分的不起眼。
桥下的那条河沟,原本是会江镇的城防壕沟,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成了镇子的排污水沟了。
这条沟里从来没有过干净水,最上头是会江镇的自来水厂,那些沉降池里的脏东西都是直接排到这个沟里的。
下来就是黄金部队的一个驻扎营地,里面的生活污水也是同样直接排放,然后是消防队、化肥厂、废品回收站,然后就是麻纺厂,这些地方都是污水排放大户,要不是不景气,一年四季都不会停的。
在化肥厂和废品站中间的一个杂树林子里,还有一个过去的乱葬岗子,现在的散乱坟圈子。
沟里的水位不浅,岸崖也高也陡,就是没什么活物,直到多少年后这里都没有鱼的,现在的水……牛喝牛死羊喝羊完,蟑螂扔里都翻白儿。
不过这是在冬天,数九寒天,沟里的污水冻的和石头一样,上面有一层厚厚的雪,也真看不出来哪里有问题了。
卫健和葛涵这两个小子就是看着那岸崖直通通的大斜坡,是个打出溜滑的好去处,就兴冲冲的从上面滑了下去——然后就傻眼了。
这个岸是个大陡坡,城防沟啊,这是护城河,不鞥呢让人出溜下去还能爬上来啊,这么多年没人搭理堆了好些的土,但那坡度也在七十度往上,四五米滑下去是真痛快,上来,可就上不来了。
这条破沟岸边连荒草都不长,有点矮灌木都在岸上头,更本够不着,两个孩子个子又矮,摞在一起叠罗汉也爬不上去——都是雪啊,也没个抓手踩蹬,三爬两爬爬不上去,就慌了。
喊了也没有人搭茬,两人顺着沟走,打算找个缓和点的地方爬上来,可这个沟挺窄挺深,也挺长,从上头到河口,至少十几公里,他们下的那个麻纺厂的小桥正在两头中间。
孩子没长性,这边走走没找到,就回头走,还是没有合适的地儿,越走越慌乱,来回的折腾。
家里大人只顾着在路上找,也就是和路边的商店住家打听打听看没看见有这样的两个孩子,沟里也看了,但是他们能看出什么来啊,天又已经黑了,喊了几声不在,那就没在这底下呗。
直到警察来了,到沟边一看,这就是两个孩子的脚印儿,问问大人鞋底儿花纹记得么?那谁记着这个啊,孩子那鞋……尤其男孩,没多久有花纹也磨平了。
不过警察下到底下看了一圈,就确定了,有两个孩子出溜下去,没上去。
沿着沟边找吧,两个警官一边一个,各带一伙家大人,一伙往上一伙往下,沿着沟撒开人马,没过多久就找着了。
俩孩子又急又怕,一边抹着眼泪连哭带嚎的,一边沿着沟走呢,到底也没找着能让他们爬上去的地方。
大人们连拉带拽,一边感谢警察同志,一边把孩子拽过来先打一顿,孩子哭大人闹,好在离家不远,各自回了家,警察也取了笔录,算是结了案。
章晋阳听着的,这会儿已经十点多了,卫健和葛涵才到家,估摸着明天都上不了学了,因为被困在沟底下连惊带吓,又被夜风吹了那么久,恐怕要伤风感冒,说不好还要发高烧去医院吊水。
索性班主任刘老师也在,直接就请了假了,刘老师很大方的给了三天,听妈妈说原话是这样的:“耽误几天没事,先把病养好了要紧,你们揍着也能下点力气不用担心打坏了……”
……
章晋阳暗抹冷汗,刘老师是个看着很善良的大姐姐啊,总是笑眯眯的,月牙眼长睫毛,鹅蛋脸儿看着可喜庆了,没想到也是黑的啊。
既然知道了没事,他就放心的想要回床上去了,不过妈妈还是打着哈欠教育了他一会,困得环氧乱语不知道说什么了才放他去睡。
早上起来爸爸在家了,几点钟回来的他不知道,不过他积极地去晨跑,和老爸也只是问了个好——他吃了早饭就去补觉去了,章晋阳晨跑回来呼噜已经震天响,看来是累坏了。
接下来的日子乏善可陈,小学生能有什么好玩的,只有盼着周末星期天去市集上逛。
这个星期是小礼拜,周六的上午上课,而由于章晋阳上个星期的“记录”,他在中午的时候被刘老师叫到了办公室,等到他妈妈来接他,才被放走。
妈妈专门在这一天串了班,骑着自行车驮着他直接回了家,还不等他发牢骚,一条收拾干净的鱼就被爸爸扔了过来:“上次你弄的那个鱼不错,再弄一遍,你爹我学学。”
看着父亲大人坦荡荡的眼神,章晋阳认命的指挥着妈妈起了火。
这还真是他老爸的风格,不会就是不会,你会我跟你学就完了,承认自己有不会的东西有什么难了。
实话说,虽然父母的在厨艺上天赋确实很一般,但并不是无可救药的那种厨房灾难,而且对于美食的追求是炎黄人不可磨灭的天性,他们之所以一直做不出来可口的饭菜,只是缺乏教导而已。
父母离家的时候都很早,在家的时候就没有人教过他们做饭,下乡之后就一直在工厂里呆着,每天吃食堂,要不是有了两个孩子,他们俩估计一辈子都想不出来自己起伙做饭是个什么概念。
吃着这条味道尚可的炖鱼,爸爸章宏化突然发起感慨,回忆起了他们夫妻两个刚刚结婚的日子,那个时候两个人连下面条都不会,一锅挂面下的和浆糊一样,妈妈唐初柳还委屈的哭了好久。
他们第一次买肉的时候因为不会分辨好肉坏肉,大过年的被人骗了买了二十斤痘猪肉,切着切着噼里啪啦的从肉里掉豆子,去敲门问了邻居才知道这就是传说中听说过没见过的痘猪肉。
那是他们两个在一起过得第一个春节,关起门来抱头痛哭——二十斤肉啊,那个时候好大一笔钱的。

第二十九章 抽象艺术和石蜡

对于老爸突如其来的忆苦思甜,妈妈却有些不开心,孩子还小,他们里年老还远着呢,没头没尾的说这些黑历史干什么?
这个时候就展现了妈妈一家之主的风范,爸爸笑呵呵的转换了话题,说之所以想起了过去,是因为老婆这次的鱼烧得真不错,和过去有天壤之别云云……
然后老妈就陷入了爸爸的甜言蜜语中不可自拔,然后章晋阳因为不识时务的提出想要出门玩耍,打断了妈妈欣赏语言魅力的好心情,被罚在屋子里写满二十篇字帖……
字帖其实很快的,二十篇字帖,其实也就一千多个字,就算一笔一划的认真写过,只要中间不间断,三十分钟足矣,所以很快章晋阳就又没有什么事情做了。
在北方的冬天就是如此,一旦窗外大雪封天,所有人基本上都是躲在家里猫冬,外面什么活都干不了,也就是因为有几座工厂,工人们在街上穿梭来去这座小镇还有点生气,假如在下面的乡村,如果哪个地方很热闹,必然是牌局——除了这个就没有什么消遣了。
章晋阳是小孩子,家里又是双职工,自然没有什么牌局可以观察,现在唯一能做的消遣,就是读书了——这大概也是他为什么那么爱书成痴的原因。
不过现在爸爸妈妈都在家,书架上的那些文学读物是没有办法看的,好在也有些东西不在小孩子的禁读之内——比如说简版上下五千年。
这套书上中下三册,有几张白描的插图,真看得出来是简版,翻了几页,秦始皇和曹操除了服饰,也就下眼袋的大小不一样,连胡子的根数都差不多。
看着这些形象仿佛的画像,章晋阳灵光一闪,他记得姐姐会工笔画,好像还学过呢,只不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了。
集中注意力,他在家里用雷达仔细的扫描了一番,结果发现只有一些水彩笔,并没有工笔画使用的各种笔墨,不过在爸爸的书柜里倒是发现了一瓶墨汁和一管已经半秃的毛笔。
这就是说姐姐还没开始学画呢……但是她的画是和谁学的呢?难不成是刻碑的大舅?
章晋阳郁闷的从书桌的抽屉里掏出自己绘画课的工具,一套二十二色的蜡笔,准备做一些挺像小孩子做的事。
蜡笔画听起来是小孩的涂鸦,但是想要画好了还是很难的,尤其是蜡笔的特性使得蜡笔画很难做到其他画种的那种写实也好写意也好的特性,唯一的特点就是——蜡笔画你画什么都不会出格,这本来就是承载小孩子想象力的东西。
但是他需要的不是画画,而是蜡笔中的石蜡。
石蜡这种东西分类很多,用途很广,这个年月一般常见的蜡烛、蜡笔是最多的,但是有很多纤维板也是石蜡产品,还有各种包装用蜡纸,主要是防潮防水用的——还有现在的学校里油印试卷用的雕版蜡纸。
而估计很多人都不知道,食用级的石蜡是口香糖的成分之一。
钢厂和石蜡没有什么关系,他们不需要利用石蜡翻模,用沙范就够了,所以作为炉前工程师和水质换演员的父母并不知道,石蜡其实是有机烃(ting)类,蜡笔就是工业级粗炼石蜡混合颜料灌模制作的。
这些颜料都被章晋阳涂抹在纸上,一幅幅抽象艺术画就出现了,鼻子长在脑门上,眼睛长在嘴旁边什么的——换来的是妈妈的两扫帚疙瘩:“死孩崽子撞妖精了,画的什么玩应儿!吓死个人了……”
不过那些石蜡为章晋阳省了不少力气——他想要率先制作出生物计算机,但是有无机特性的有机质并不好调配,以石蜡作为初始形态可以为他节省很多时间和精力。
一天就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中过去了,他还去探望了一下果然得了重感冒还没从床上爬起来的卫健,这小子在医院住了两天高烧才退,大夫说是由于惊吓过度的缘故,并且对卫爸卫妈打算在孩子病好了之后混合双打的想法做了批评。
至于葛涵……这小子什么事没有,当天晚上回家挨了一顿鞋底子,第二天因为屁股太肿不能上学,第三天,章晋阳偷偷的把田柔柔给他擦脸的跌打酒送去了之后,这小子就活蹦乱跳了。
田柔柔家的跌打酒确实好用,这个星期过去,章晋阳能擦到的地方都好的差不多了,唯独头发里还有些浮肿,连错位的鼻子都好了不少。
不过也有后遗症,田柔柔似乎认为章晋阳能收她的东西,彼此就是好哥们了,这几天总拉着他一起玩儿,这彪大姐在他身边一站,除了姜珂琳还有勇气在他身边,其他人都远在五尺以外——这是田柔柔一般飞起一脚的距离。
其实章晋阳也并不烦她,这小姑娘人是很单纯的,信奉的是说千般不如打一拳,也不知道是谁恨她爸爸,给她说的这个道理。
其实田柔柔的学习成绩并不坏,虽说三年级看不出什么来,但是这小丫头已经在看五年级的语文,和姜珂琳意外的有些共同话题。
因此这个周末,章晋阳再次拒绝了姜珂琳让他去家里下棋的邀请之后,学习委员大人就邀请了田柔柔周末一起写作业——女生的奇怪友谊。
周末章晋阳是有事情要做的,他早上跑步的时候发现这周末居然有大集,可把他乐坏了,平时的集市上没有什么东西,寥寥的十几家,就卖鱼的多,好歹还有卖海鱼的,虽然这年头只有带鱼和鲭鱼能到北方来。
这个时候的货运能力有限,南方大港的很多鱼类,比如后世很常见的罗非鱼、镜鱼(鲳鱼)、偏口(比目鱼)什么的都没有踪影,海虾对北方内陆来说还是奢饰品。
上周他就没找到买牛肉的,羊肉的也没有,但是这次大集上他见到了那么两三家,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和爸妈解释这些他既将买回家的肉所花的钱的问题了……好绕嘴。
他在大集上还看到了卖木雕件的,小板凳,小马扎,木勺木碗,还有几个形态各异的奇趣儿小把件儿小玩具,没几个钱,也许是摊主用来显示手艺的——也没有什么人买。

第三十章 草果和老太太

章晋阳正是看到了摊主的那几样小玩具,无外乎是小老虎小马驹,还有几只猴子公鸡,按着人属相来的,上面有点儿薄薄的水彩,看着新鲜,哄小孩子的。
有一样,被章晋阳看在眼里了,那是一盒积木,各种形状的小木头块儿,长的短的三角的四方的,有圆有扁,还有带各种弧度的,上面画着油彩这是现在很流行的一种小孩的玩具。
章晋阳原来有一盒,不知道搬家的时候丢了还是怎么了,没有了。
这东西如果在商店买的话大概十几块钱,但是很多家长都会觉得并不值当的,因为木块儿么,谁不会弄,无非就是抛光上色麻烦些,家里都能难做,所以他们宁肯给孩子买那些稍贵一点的电子玩具,这东西自家做不了,放在哪看着不闹心。
章晋阳决定把这个东西作为自己爱好手工的借口。
匆匆的吃过了早饭,章晋阳接口出去玩——他这一个礼拜表现不错,连班主任都破天荒的表扬了他,因为他居然连续一个星期每科的作业都完成了。
所以在久违的检查了他的作业之后,爸爸大手一挥,允许他出去玩一天,中午饭章晋阳表示可以在郭敬东或者马穆嘉家里解决,但是爸爸还是给了他五块钱。
章晋阳也没好意思说自己已经身怀几百钱“巨款”,要让爸爸知道他出入游戏室还不得大义灭亲,钱准就没收了:“攒着给你将来娶媳妇。”
这点钱怕是连根头发都娶不回来……
全副武装的章晋阳出门以后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直接奔着街里的方向撒着欢儿就跑了,这几天他都没敢动用炼体术,因为只用了一次,他就饿了三四天,只有中午的时候能去电厂社区搞点吃的,因为这个他和那个开游戏室的恶面老板都混熟了——他吃饭的地儿就是游戏室旁边那家一个幌儿的小饭馆。
不过他去的时候依然有点晚了,冬天的集散的快,太冷了,逛的人行色匆匆买了就走,卖的人从天不亮就站在那儿,过了九点钟也就到头了,零下三四十度,再活动也扛不住,两层军大衣都冻透了。
周末因为都不用上班上学,早饭就吃的晚,章晋阳出门的时候都已经过了八点半了,紧赶慢赶到了市集,该走的都走了,就剩下些卖棉衣棉裤卖调料的,这些人都是本地人,不用向其他的小商小贩们还要跟着集跑。
他们出摊出的也晚,都是天亮了才出来,因此也都是在大集的外围,远远看着仿佛大集还没散一样,到了近前,章晋阳才郁闷自己空欢喜一场——卖肉的早就走了,连卖鱼的都收了。
不过他还是用那五块钱买了几包调料,家里刨除去基本的糖盐酱油醋,能算得上调料的只有辣椒和大料,连花椒都没有。
至少花椒和桂皮是不能少的,姜这东西是寒冬必备,不知道为什么家里没有,芝麻……这个家里一时半会的用不到,过年的时候再说,大茴香……这不就是八角大料么,磨成粉了就来骗钱,奸商……
这时候会江估计真没有什么人知道大料又名大茴香,倒是八角的名字有少数的出差到南方的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这名字除了卤菜秘制料的配方上,谁也不用,就连十三香的说明书上都写的是“广八角”——还曾有人认为广八角的意思是得用大个儿的八角。
想到未来要以肉食为主,他想买点儿草果和紫苏叶,但是很不幸的是转而了几圈也没找到,还是一个看起来满脸皱纹的和蔼大娘,以为他丢了东西,过来问了,才笑眯眯的告诉他,这两样只有大饭店才用,都是直接从立连市干调公司公对公采购的。
惆怅啊,没有紫苏叶猪肉的味道会差不少,没有草果,牛羊肉的腥膻不大好处理,只能靠重味下压,味道也差了一层。
老太太对于章晋阳小小年纪知道草果这种北方罕用的香料感到好奇,至于紫苏叶她倒是不奇怪,因为有很多北方人爱吃腌制的紫苏叶,这在市里也是一味儿挺常见的爽口小菜。
但是草果不一样,这东西北方没有,一般也只有蓟京过来的老厨子,或者在当地的望族,有点儿家底儿老年间进过关的人家,才知道有草果这么个东西。
以北方寒地来讲,去除牛羊肉的腥膻全靠烈酒,六十度的烧刀子一浸,撒点胡椒面揉吧揉吧,多放水,狠搁辣椒,一样香喷儿喷儿,吃到肚子里热乎乎,辣劲儿一上来浑身冒汗,那才叫带劲。
但是草果是清汤除味的,也有的从关里来的老卤酱肉方子里,有草果,也不放多少,就是为了去去腥味,甚至放不放都行。
过去的那些年里,哪有人吃多少酱牛肉,草果也没什么来源,整个立连市一年能用上十斤就不错——这还得说立连市是龙界省的首府,毛熊外宾入境接待的第一站,因此这里有个二级国宴厅,专门招待外宾的。
章晋阳其实也纳闷,他也知道自己这是一时糊涂,就忘记了这年月哪有人研究这个,那个卖调料看着一盒一盒的样数挺多,其实细算算连十三香的样数都不够,只够配五香粉,还得是简单的那种。
这个老太太慈眉善目,看衣着打扮,虽然不精神,但不是工人家庭,穿的是老式的三层行针粗布褂子,里面罩住了一件的确良面的碎花棉夹袄,下身一条劳动布的裤子,千层底棉布面的手工棉鞋,在帮上还藏着鞋面儿同色的连枝蔓儿绣活——这可是老手艺了。
带着针织的大围脖,围脖上的寒霜挡住了下半张脸,但是章晋阳依然注意到,这老太太没带耳环,但是那耳朵眼儿可不小。
看来这是个有故事的人,章晋阳故作懵懂:“奶奶,家里有菜谱啊,我爸去蓟京出差,带回来的菜谱大全,因为家里做饭不好吃,才研究这个。”
老太太一听乐了:“怎么滴?你爸是嫌弃你¥娘做的饭菜不好吃,才卖了菜谱让她研究着做?”
章晋阳拉下脖套儿一脸的嫌弃:“什么呀,他们俩做的都不好吃,菜谱是我要的,指望他们俩,能把肉炖熟了就谢天谢地了。”

第一章 意料之外

老太太吃了一惊,大概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不由得掩口笑了:“嘿呦,这么说你爹妈是没有什么做饭的天分。
都会做什么呀?”
章晋阳彬彬有礼,小大人似的:“家常菜儿呗,冬天就炖冻豆腐,昨天做了条鱼,才发现家里没有去腥的东西,姜也没有了,买草果想卤肉,结果今天连肉都没买着。”
俩人聊了几句,这老太太似乎格外的喜欢孩子,拉着章晋阳不撒手,非给他卖了两块儿灶糖,章晋阳再三推辞,瞅着老太太没注意,一转身跑了,这才算拉倒。
在集上章晋阳转了几圈没出汗,和老太太闹着一会浑身都快透了,也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要不是周围有人认识这个老太太,章晋阳都以为她是拍花子了——哪有在街上拉着小孩就不撒手的呀。
这条集其实不长,一条街,带个拐弯儿。还不是主街,是进主街之前的那条街,拐的那个弯,才在主街上。
会江镇是会江县的中心,但是也不大,横二竖二四条正街,围着这井字形的四条正街之外,还有一圈儿的四条偏街,据说这四条街原本是会江的内城墙,后来北疆闹白匪,匪徒破城就给扒了。
那个时候战争已经是火枪火炮的天下,有没有城墙也不打紧了,会江又是个小镇,腐败的朝廷也不在意,想要修葺一下,朝廷不拨钱,当地也没钱,就那么晾着了。
一来二去的,老百姓就把城墙砖都偷回家去砌了自家的院墙,会江打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城墙了。
但是这只是民间谣言,自古以来会江就没有什么城墙,这地方原来是屯兵所,电视剧里老说“发配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通往宁古塔其中的一站,就是这儿。
这里是封建王朝最北边的兵屯,再往北就都是军营,是正式的职业的士兵,而不是屯田兵。
早期的宁古塔有一部分补给,是靠会江提供的,包括一些损坏的军械的修缮,所以会江下属至今还有蓝旗屯、红旗屯之类的地名。
等到了王朝后期,宁古塔将军根本就不出北疆,到延边一带就停了——再往北太冷了,物资也少,他们守不住那个寂寞。
再后来这些将军连北都盛京都不出,像会江这样的北疆屯田所根本就废弛了,有的直接在地图上都除了名。
会江还算好的,地处瞿邹河入罗华江的河口平原上,土地肥沃一马平川,旁边又靠着立连市,聚集了不少百姓,原本那些屯田兵不敢擅离职守,可朝廷也不管啊,随就散入百姓家了。
这地方因为过去有着完成的行政部门,因此一些民生设施也很完善,比若说,在镇子的西北角,地势最高的地方,就有一座武庙,供奉的忠义神武关圣大帝君关羽关云长,旁边的厢房里供奉着当地的民间信仰,胡三太爷胡三太奶。
章晋阳离了大集,就直奔关帝庙,这庙宇前边儿原来是一片校场,是演武操练的地儿,后来就变成了供百姓们休闲的开放式公园,里面还有个小动物园,有几只野鸡,几头梅花鹿,还有一头懒洋洋的月牙儿熊。
但是他可不是为了看这个热闹去的,他的目标是庙前公园门口的那条街,那里有些个小店,专门收卖古玩的,什么字画瓷器,玉雕古钱,虽然没几家,但是很全——至少他记忆中是这样的。
然而到了近前儿他心就凉了,这条街上萧萧条条,县医院的红十字牌子下面还有几个人出出入入,过了这个医院,那有什么店面了,只有几家卖渔具的,连牌子都没挂,就在门头上挑一个虾笼权当招牌。
记忆中那个有着古旧招牌的位置,起了一座四层小楼,门楣雨搭上树着四面红旗,中间一个国徽,有些掉色的红漆木门旁边,一个白底红字的招牌映的章晋阳眼睛痛:会江县劳动局。
看来事情偏差的很大啊,他想了又想,记得劳动局是改名了劳动和社会资源保障局,也即是老百姓简称的劳保局之后,才搬到这的,那些在公园门口的商店,也因此被挪到了更里面一点,很快就都不干了——据说都搬去了立连市。
盯着那个有着厚厚棉布门帘的四扇大门,章晋阳叹了口气,紧蹬几步脚滑子,就进了只开了侧门,里面没有什么人的——或者说一个人没有——公园,直奔了武庙的位置。
结果不出所料,武庙已经踪影皆无,连废墟都没留下,那地方被公园的后墙占据了。
这样看来,那十年灾难恐怕比他想象的重多了,怪不得明明在报纸上已经有了改革开放的报道,可是却没有听说周围有谁下海做生意发了大财之类,和北极熊的边境贸易也没有听人提起。
他还纳闷这个大集上这么欢快,那些坐地收钱的青皮们怎么一个都没见,也没有看到那些掏兜的小蟊贼,他还以为是天气太冷,这些人都没出门呢。
只看着电厂社区里有了游戏室,和记忆中的差不多,他就以为这回还是一样的过去,看来还是疏忽了。
心态调整倒是好说,可这钱怎么挣啊,他还等着钱要吃肉呢,看来只能另想他法了。
走的时候兴高采烈,回去的时候垂头丧气,章晋阳干脆散了脚滑子一步一步的信马由缰,他和妈妈请了一天的假,连午饭都说好了在外面吃,可这还不到十点呢,就算到饭馆里也太早了呀。
顺着身边的一个小胡同就钻了进去,也不管是去哪里的,反正镇子就这么大,来去就这么几条街,他也不怕走丢了。
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他发现有点不对劲,周围若有若无的,有一股檀香味儿随风飘过来,有力的一抽鼻子,还有点呛。
转着身在周围寻摸了几眼,这地方是两个小胡同的交口,其中一个胡同口那儿,还有一家小卖部——这也是给周围邻里邻居买东西有点方便的小杂货店,里面有点酱油味精醋,花生瓜子,小孩子的零嘴,一般也就一两个柜台。
仔细的分辨了一下,那味道真是从这个小杂货店那边的胡同里飘来的,章晋阳琢磨一下,转身就进了胡同。

第二章 要投胎得先死

这股檀香飘得极远,章晋阳抹角转弯转弯抹角连穿了三四个巷子,才走在了一条稍微宽阔一点的路上,但是看起来这还不是最后,路的尽头还有转弯。
但是章晋阳已经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前面斗拱飞檐,朱墙青瓦,六个姜黄大字一字排开:南无阿弥陀佛。
叹了口气,这地方他其实不是很熟,但是如雷贯耳——会江县最大的净土宗二生庙三光庵。
其实不只是会江县最大的,就单以二生庙而言,三光庵在整个龙界省也是数得上号的大沙林,数不上第一,第二也当仁不让。
所谓的二生,指的是女尼,据传言,女人信奉佛法,不能当世转生西方极乐世界,唯有再次投胎成为男人,重修佛法我佛才接受皈依,能在死后莲花化生,于极乐世界内永享清福。
这一听就不靠谱,佛都说了众生平等,喝口水都要念偈念咒超度不可见之虫,还分了男女了?到现在还有人为了观世音菩萨是男是女打架呢,怎么就女人不能荣登极乐?
合着那些飞天、比丘尼都是男人?
分明就是些腐儒牵强附会愚民愚妇。而也真有人就信了,你说他还不愿意呢,说你要坏了她修行,跟你拼死拼活的满街撒泼……
之所以说的这么瓷实,是因为章晋阳刚拐过弯去,就遇见这么两位。
一男一女,男的一身藏青色的工作服,戴着眼镜,在马路牙子上站着,抄着手(把双手互相插在袖子里)苦笑连连,光着头,棉帽子在地上打滚的那个妇女手上抡着呢。
地上打滚撒欢的那个已经看不出来什么样子了,满头满脸的都是灰土,头发也散了,棉袄也敞着怀儿,黑布面毡底儿棉鞋也甩飞了一只,正正的挂在了墙头瓦当上。
周围的人不多不少,有那么十来位,围成个圈看热闹,唧唧啾啾的你一言我一语,章晋阳在人堆儿里没到一分钟,就听了个大概。
和上面说的差不多,这姐弟两个来庵里上香,姐姐虔诚,和普通的信众不一样,迷信迷信的,周围常来常往的老信众都知道。
这个弟弟,是个老师,还是个教化学的,平生最不信鬼神,今天也是赶集,陪着姐姐就到庵里走了一遭。
知道她迷信,烧香拜佛规规矩矩什么都没说,就怕触了她肺管子。
这个迷信的人啊,和正常的信众他不一样,她不全信,就信自己个儿想出来的那个,别人也劝,你信是信,别偏,佛祖没说烧香磕头一定的磕出血来啊,她不,不见血怎么能叫虔诚呐?
别人说念经啊,要学习经文里的道理,你得想办法搞懂佛经里说的是什么,她不,佛祖说了,念经就能救苦,念就行,不用懂,佛祖的道理你能懂吗,你懂你就成佛了。
这话没错啊,道理懂了我就成佛啦,所谓得把它搞懂了啊。
不,念就行,佛祖救我。
谁也劝不了,连庵里的老禅师拿她也没辙,就哄着任她去了。
今天跟弟弟来烧香,挺好的,什么差儿都没有,挺高兴,弟弟是被我感化了,度化他我有功德了,离西天又近一步。
出了门两个人闲聊,就聊到为什么这个女尼的庵,叫二生庙,说起这个弟弟为人师表的劲儿发作起来,就教育姐姐,这是胡话,我佛慈悲普度众生,物种都不在乎,他在乎男女吗?
这话可就惹了祸了,也不知道触了那根线儿,惹得这女人疯起来,连叫带骂,闹得难看至极。
章晋阳在人圈儿里听了一会,就听着这女人在地上翻来滚去的什么没良心,供你读书,长大成人了不是物了,忤逆姐姐,要我是个爷们儿怎么怎么样,将来转世投胎再不做女人,女人如何如何苦……
这个,这年月女人辛苦大家都知道,但是当街闹成这样,也实在是不像话。
周围也有人说,这女人其实一早就不正常,她身上带着一路仙家,要顶香出马,她笃信佛法,至此于不顾,仙家在磨难她,俗称的,叫抓弟马磨香疴。
这又是另一路信仰了,是北疆三省的原始信仰,萨满教,之前所说在武庙侧廊里还供着本地仙祇胡三太爷胡三太奶,就是此类。
在灵异界,素有南茅北马的说法,南茅随着各种电视剧电影,以被天下人熟知,祖师陶弘景,苏省茅山上清宗坛,九霄万福宫茅山道士名震天下。
北马,指的就是北疆三省萨满弟马,万物万灵保家护国,焚香起坛捉妖拿鬼,无有不灵无有不应。
所以在北方,佛道两门其实势力不大,很多城市有庙无观,也有不少地方有观无庙,甚至庙观皆无,唯独香堂城城皆有,甚至大一点的村落里,也有神婆神汉扯旗挂幡,敲鼓摇铃行各种巫祭事,收取供奉维持生活。
宗教在国内都是统一管理的,所以这些宗教人士也不管是民间的,还是官方认可的,就都在某一个区域里聚集,想要找他们办事,只要到这范围内找,总有合你心意的,会江这个地方,宗教活动聚集之地就在三光庵门前的这两条小街。
所以从庵里出来,周围看热闹的,有相当一部分是同行,剩下的不明所以的,被人科普的那些,才是游客信众。
章晋阳小脸皱皱着,看着还中气十足的地躺拳高人,心里别扭,这一天都不顺心,赶集赶晚了,没买着什么东西,遇着个老太太看着慈眉善目,神经兮兮,拉着他就不撒手。
好不容易跑了,想找的地方又已经没有了,他还得再琢磨别的挣钱道儿,他这个年纪,能干什么呀,信步由缰逛逛县城,还遇见这么一折子戏,心里这个邪火儿,蹭蹭的往上冒。
耳听着地上的女人连哭带嚎没时没晌儿,死活下辈子要投胎男人,章晋阳掐着嗓儿,提着调门儿——他本来就是小孩,声音尖细,这会儿一掐,调门往上一提,钢锯拉玻璃一样,阴森森直透天灵盖:
“要投胎得先死啊,快去!一会儿火车开了你赶不上了!”

第三章 这算拿替身么?

如泣如嚎的声音一下就让周围静悄悄的,所有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地上打滚撒泼的那位也愣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撩披散的头发:
“谁?谁啊?”
声音颤颤巍巍,委实是刚才章晋阳那个动静儿太吓人了,鬼嚎一样,不是人声儿啊。
他又用自己的能力作弊,声音飘飘忽忽,忽远忽近,一句话拐了二十几个弯儿,后来那几个字就在地上滚,简直如同来自阴山背后九幽深狱,在场的人没有不起鸡皮疙瘩的,汗毛都竖起来。
这女人问完了话,还是一片寂静,没人搭茬儿,章晋阳说完话就后悔了:我跟她不认不识的,犯得上犯不上造这个口舌,不就是心烦么,小孩子怎么了?谁不打小孩子时候过来的——问题我过了这是第三遍了啊。
没事,别说三遍,再来三遍我也受得住。
他在这边跟自己较劲,人群可就炸开了。
“听见没听见没,这啥动静?这家儿的真撞了邪祟了……”
“哎呀,这朗朗白日的你看看,这是个怎么回事啊?”
这功夫闹闲篇的都是闲人,香客信众看热闹的,真正有关系的,那些萨满和居士,一个个都面沉似水,沉吟不语。
过了好半天,地上那位还蒙着呢,他那个弟弟刚才也蒙着来着,但是转了一圈哪能找着说这话的人呐,只好团团的抱拳作揖:
“各位各位,怎么回事啊,哪有这样说话的啊,看热闹不怕事大,你们是奔着要人命啊!什么仇什么怨!”
眼泪都要下来了,章晋阳在人群背后一跺脚,给自己一个嘴巴:“就是啊,什么仇什么怨,你多这个嘴干什么。”
懊恼非常,不行,我得把这个事了了,不然这女人哪一天真要是想不开,这条人命要算在我头上!
人群里一个老头,带着个狗皮帽子,身上麻布黑袄,腰里扎着一条棉布拧结的蓝带子,手上端着个尺长的烟袋锅子青烟徐徐,一般的枣木杆,黄铜锅儿,唯独这个嘴儿红艳艳的一颗玛瑙。
老头脸上皱纹纵横,一对花白的眉毛寸许长,乱糟糟的压着眉骨,显着一双惺忪昏花的老眼怎么这么深沉,让人看一眼都心里发毛。
吧嗒口烟,老头儿站出来了:“小伙子,这个(他一指地上的)……是你姐姐?”
小伙子这会气头上呢,恨这些人怎么还有人这么说话,看见老头站出来了,这相貌也不招人喜欢,脖子一梗:“是啊,怎么说?”
这也就是个老师,平时讲道理讲惯了,这要换二一个脾气暴的,先就得把老头揪住了:怎么地,是你啊,敢说那个话?老子跟你拼了!这就得打起来。
老头看着他拳头攥紧了,但是没动手,就先点了点头:“小伙子,么有事儿,啊。
你呢,先去庙里,找大师傅过来,去后院找法师,前院的禅师就算了,她们对上这个事儿,不老灵。
你姐呢,我们大伙帮你看着,人多,啊,准么事儿,到里面儿说清楚事儿,快去快回,啊,放心,么有事儿。”
打发了小伙子去庵里叫人,看他踉踉跄跄连跑带蹿的拐过了墙角,老头儿把腰一挺,脸色就变了:
“我说~老几位,这跟前儿大家伙都有根有底儿,诸位也都是传家传业,这朗朗乾坤青天白日,拿替身拿到了咱们眼前,这可真是不把咱们哥姐儿放在眼里了。
先说好,我老宋头儿文王鼓敲了三十年,没见过这样儿的,但今儿个我把话撂到这儿,就是鼓碎鞭折,也不能让什么玩应儿把这张老脸撅了去!”
章晋阳一皱眉头,这老头儿不管是有什么本事,但是这个茬他接过去了,也好,就在他身上把这个事了结了,给这个老头扬个名,就算是答谢。
至于老宋头说的拿替身儿,这个也是民间传说了,似乎全国各地都有,但是各有个的不同。
据说人死之后,有阴差来接,但是有一种人,他命不该绝,但是意外死了,什么溺水啊,凶杀啊,上了吊的抹脖子的,近些年随着社会发展,车撞死的和趴了火车道自杀的,也都算。
这些人寿数未到,阴差不管,他们这个魂魄也走不远,就在死的地方来回的绕哒,有倒霉的,身体不好,或者心气不顺有了轻生念想的,从那儿路过,他就附在身上,想方设法的把人弄死,作为他的替身,他就能投胎转世——也有说脱离轮回转修鬼道的,也有。
刚才那个动静,不是人声啊,又说去晚了火车误点了,这准是卧轨的,来抓替身,看中这女的了,但是这个女的光在地上打滚儿她不动身啊,然后就急了,急出声了——这就是这些萨满对刚才那动静儿的解释了。
老宋头看起来在这些人中威望不小,有好几个人举手的举手,应声儿的应声儿,少少的几个人,竟撑出气势来了。
不一会儿,小伙子从庵里拉了一位师太出来,中年模样,蜡黄的四方脸苦笑连连,被连拉带拽的拖到跟前,先抚着胸口大喘了一阵子气,喘匀气才摇了摇头,先看了几眼被围着地上被看的心里发毛的女人,双手合十对众人一弯腰,口宣佛号:
“阿弥陀佛,诸位,有你们在,我就不用献丑了吧?”
地上的女人心里正毛着呢,听说这话,连滚带爬的从地上也没起身,直接滚到了女尼的脚下,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慧真师傅,你可得救救我呀,佛门广大慈悲为怀,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抱着大腿就不撒手,这个叫慧真的女尼连拽了几下也没把腿拽出来,只好叹了口气:“死不了啊……你松开,不是,你先松开,你能不能先松开?”
慧真师傅拉着自己的僧袍,哭笑不得使劲往起拽——她要是不拽就给薅下去了。
老宋头呵呵一笑:“那个慧真师傅啊,这也是没辙,这闺女儿是你们佛门信众,办事儿的时候,还得有你们自己人在场啊。”
对着小伙子一呶嘴,小伙子如梦方醒,连忙过去抓着自己的姐姐把手掰开搀了起来。
一个愁眉苦脸的大姐拍了下手:“得嘞,就我那儿近,都家坐去吧,家伙事儿都是全的,省的敛乎了。”

第四章 可别找家长啊

有人提供地方当然好了,看热闹的人群也都在几个萨满的劝阻下散去了——不能跟到人家里看热闹了,那也太不像话。
小伙子连蹦带跳才够够叉叉的从墙头儿把姐姐的鞋拿了下来,这才扶起了浑身已经满是雪块都和了泥的地躺拳女侠,跟着说话的大姐去了。
这大姐说的进,其实真是客气了,女侠在地上打把式的时候,那个小伙子站在道牙子上,在他背后,就是这大姐家的门。
门楣上插着五个巴掌大小的牙旗(三角形带锯齿边),黑红绿黄白五个颜色,就在那屋檐底下垂着,眼神不好根本看不见。
这是个临街的小一进房,平房,一推开铁皮门,进门的地方是甬道,旁边就是堆放杂物的仓房,仓房顶儿连着把甬道也盖住了,因此里面倒是没有什么雪。
甬道不长,也就五米多点,几步就过去了,院里儿天井摆着一个架子,八边形的八梁八柱,都是胳膊粗的柳木杆,每个横梁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红绳,塑料绳编的,随着风微微荡漾。
在这个八边形围住的正中间,地上扫的很干净,立着一个常人大腿高的那么一个台子,台子底下是一个火盆儿,里面看不清有什么,因为盛着半盆雪。
这个台子上头,一张黑色的篷布罩得严严实实,只能大概的,看出来台子上头,摆的应该是什么容器,里面东西应该不少,杈杈桠桠的把篷布拱起来挺不规整的一个包。
甬道里头自然就是家屋子了,两左两右四扇窗,正中间的屋门,这个房子虽然方向上是厢房,但是格式上,却是按正房格式盖的。
一进屋是个厅,正对门一张八仙桌子,一左一右两把太师椅,左边的椅子旁边,有一个角门,挂着半截门帘,从帘儿底下打眼过去,看见半截儿的,有灶有锅,那里面是厨房。
左右两边的墙前,都摆着靠背椅,一边儿俩,俩椅子中间还有一个和八仙桌差不多高的,一尺见方的方几,这是客位,给客人坐的。
从颜色,花纹,样式看,这些家具都不是一套的,不过摆设的却都规整,都合规矩,老宋头进屋儿先点点头:“好地方。”
进屋门看见的就是这些,在屋正门左右,客位的椅子再往外来靠到前门墙上,一边一个是两个门,都和厅屋正门隔了一个窗户,这俩门关着,但是大家伙谁也没好奇——不用想啊,这是主家的卧室。
章晋阳仗着人小没人注意,顺着这几位后边儿就钻进来了,他没敢进屋,进了屋这要是一问“这谁家的孩子呀?”,准就得把他撵出去,他觑着这些人都进了厅,就抱着膀缩在左面的窗户根底下。
为什么在这边呢,这边的上首太师椅上,是老宋头,他被众人和慧真师太一边一个,推举着做了太师椅上,至于那一对姐弟,被刚才那大姐,也就是这屋主,张罗到里屋去了,但是在右边。
这些人进屋先张张罗罗的,主家儿有有个爷们出来,拿凳子——还有椅子没坐下的呢——沏茶,倒热水,大家伙儿你一句我一句先寒暄了一顿,都喝口热水暖了暖,才有人提起这事儿来。
紧挨着老宋头的,是个红脸膛,个子不高,人挺壮,说话声挺沉,但是却不太大,章晋阳在外面仔细的使劲,才听见他说什么:
“宋师傅,你老是行家了,这会江镇一多半的大堂人马都是您给搬得香,我们这,都是晚辈,他们也没我脸大,都不老好意思的,我就先问了哈。
这女的,我可看着没啥毛病啊,信这东西信邪了道儿的,常见,不犯毛病啊。”
(这汉子说的大堂人马指的就是他们家里供奉的仙神,这些仙神要通过他们这些“弟马”来和现实联系,做什么事。
建立这种联系,需要一个通灵的仪式,如同买卖家儿办工商许可,这个仪式就是“搬香”,也有的地方叫搬杆子、顶香火头儿。)
这汉子的话一出口,其他人虽然不会说话,可也都点了点头,那眼睛看着老宋头,慧真师傅也一低头:“阿弥陀佛,宋师傅,你是老江湖了,可是这里面……有点别的事?”
老宋头的烟袋锅里烟就没停,自打进屋眉头一只揪揪着,两只眼眯缝着一直盯着门口,听到慧真师傅问话,老头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烟锅儿横过来在脚底下磕了磕烟灰:
“嘿,是这话,拿替身这个话,我就是顺着那声儿往下一拿,意思这粱子,咱们接了。
什么活什么令儿,都使着本行儿的来,这俩人不不入行当不相干的,过江龙想要抻量抻量咱爷们儿这地头蛇,可是先坏了规矩。
是吧,窗户外边听墙角的嗒,天儿可冷,小心脑袋上可有冰溜子。”
老宋头语气挺冲,但是在座的这些位都蒙了,这啥意思啊?按说他们这些萨满,弟马,那行话黑话就多了去了,有什么人都见,都结交,别的行里的行话那也都八九不离十,可老宋头这几句,都半懂半不懂。
但是呢,话是不知道怎么意思,事儿大伙听出来了:这屋外头窗户底下有人听墙根儿,老宋头不知怎么的,知道了,可能和刚才那个不似人的动静儿有关。
别人没听出来,正蹲墙根的章晋阳还听不出来吗?这是腊月,房檐上的冰溜子,那是越冻越结实的,没事能掉么?
再说那老头说的那也不是什么黑话,那就是跑江湖搭茬儿的场面话,都是些套词儿,什么场合什么事,锣鼓听音儿都有准调儿的。
屋里的这些人都是只在本乡本土打混,他们的根基就是这方水土上的信众,从来不出外,更别提跑江湖了,那也听明白事了。
听见屋里有人站起来要出屋,章晋阳连忙掐着调:“嗯~哼~”,屋里面一下就静了。
他站起来,站到门口,举着手要敲门,直嘬牙花子,这怎么说呢,这个事自己做得差了,认错应当,但是这个老宋头来这么一下,就更难弄了。
有好处,那姐弟俩不用担心了,老宋头说了,他接下了,现在就是给这老头,和这一屋子人一个交代就行了——可这怎么交代啊?可别是找家长啊?

第五章 你师傅怎么死的

思前想后,章晋阳也没想出辙来,干脆走一步算一步吧,闷帘叫板架子都起了,不能让里面的人久等啊。
整了整衣服,让自己干净儿利索儿的,敲了敲门。
坐在门口的是一个年轻不大的小伙子,看这样子蔫蔫的像是睡不醒,但是动作是真快,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就蹿到门前,一拉一推把门打开了。
东北寒地,这样的平房为了保暖都是双层门,一拉先把里面的门打开,这中间有一个棉被似的门帘,用来隔寒的,挑开了,才能推开外面这层薄铁皮还在门边钉了一圈棉布条的外门。
但是这小子没挑帘,一拉开里门,隔着门帘直接一推,把外面的门推开了,他转身又回去坐下了。
章晋阳在外边一愣,这帘子没挑开可不像是正经开门的,不过他也没在意,里面什么样儿,他通过雷达都看见,也才者没准儿人家以为自己是来挑场子的,所以也不那么客气。
不过他也有办法。
他把门帘挑开一个小缝,屋里的这些位眼神就都不对了——那位置太低了啊,离地还没到一米呢,挑门帘都在胸前那么高,多大个人挑门帘打这么矮挑开啊?
然后他臊眉耷眼先探出个头来往里瞧,瞧一眼又缩回去了,放了一会,才挑开门帘进了门,顺手把外面的门关好了,要关里面的门得先把门帘掖好了,他就把帘放下没动,然后垂头丧气的站在中间,脑袋一耷拉,一声不吭就等着。
一屋子人鸦雀无声,看看他,再看看老宋头,脸上都不知道什么样了。
等了半天没人说话,章晋阳在下面拿眼偷瞧,他不看老宋头,瞄着慧真师太。
为什么呢?因为别的也就算了,唯独佛门,对孩子最不在意。
萨满也好,道士(全真除外)也罢,都能有自己的孩子,唯独僧尼,这和尚尼姑不养育,对孩子,也没有那么大的宽性,格外的严厉。
他们捡着孩子什么的也收养,但那不是因为喜欢孩子,而是因为不能坐视这孩子饥寒致死,那他就犯戒了。
但是收养了之后,从认识人开始,三四岁四五岁,念经的念经,习武的习武,洒扫寺院,换灯油擦佛像,接受的戒律和规条是和成年僧尼是一样的,最多是照顾着身娇体弱,打板子的时候酌情减少,不能打死了。
这样的规矩一直到新中国之后,有了宗教相关的法规,国家也不准许庵寺无故收养——有福利院呢,有政策的——才都不见了,推广到后来,八三年之后就连戒疤也不许烧了。
慧真师太的头上则有着九个戒疤,不过她肤色偏黑,头上也是因为常年没有头发,和脸上的颜色差不多,那戒疤也只是稍稍的淡了点,并不明显。
这个时候她也只是双手合十默默地念着什么,但是没出声,眼皮都没抬,眼看着这是不打算掺乎了。
老宋头坐在上边咽了口吐沫,拿起烟袋又放下了:“你师傅呢?”
章晋阳拿鞋尖一下一下的踢地面儿:“死了,前两(虚指)天。”
他能说什么呀,真让他找个师傅出来,他那弄去啊?再说他对老宋头想的是什么根本猜不透,万一自己说差了,还得解释,就顺着他话碴儿往下聊呗,少说少错,万一蒙过去了呢?
老宋头眨么眨么眼,脸色缓和了不少:“可惜了。”
慧真师太宣了声佛号,脸上也不那么绷着了。
老宋头又问:“为什么那么说?”
章晋阳在底下耷拉着脑袋:“生气……看见那样的……就气,就拿寻死觅活的吓唬人,逼着人干这个干那个,凭什么呀……要不师傅能死么。”
他没敢说自己从早起就心情不好。
老宋头和在座的这些个互相看了看,坐在红脸汉子对面的一个小媳妇样的,细声细气儿的:“宋师傅,那个……那个大姐确实过分,这是庙前,无故吵闹殿堂,也是犯规矩的啊。
说不定,这就是那大姐的魔障到了。”
屋里的有几个人都点头,也有没反应的,章晋阳晃了晃脑袋偷偷的打眼一扫——没反应的都是没结婚的,看来是没丢过脸。
老宋头仔细的打量着章晋阳,突然一愣:“小娃娃,抬头……(章晋阳把脸扬起来:啊?)你那脸怎么回事?谁打的?”
旁边那个说话的小媳妇仔细一端详:“诶呦!这是哪个做损的!你看看这孩子,这脸都这样了……这不做孽呢么。”
大家伙一看,可不么,脸上本来就有伤,腮帮子上还有一个巴掌印儿,五指俨然,惟妙惟肖——他是真后悔了,打自己也没留手,其实打完也后悔,太疼了。
章晋阳倒是满不在乎,这个伤疼说了就算,稍稍活动一下,到了晚上不用到家,就能消下了,他手里还有田柔柔的药酒呢,自己那个震荡健身的异能对这种於伤也有效。
一晃脑袋:“没事,说完话后悔了,自己打的。”
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替我师傅。”
小媳妇眼圈就红了:“这孩子……你看看,过来过来,让阿姨瞧瞧。”
老宋头又点了点头:“还行,知道自己错了,你和你师傅是本地人吗?”
章晋阳摇了摇头,走到那个小媳妇身边,任由她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后搬来的,我爸我妈工作调这边来了,原来在山里,交江福河。”
老宋头拿过烟袋来,掏出烟匣子,往烟锅里续了点烟:“福河镇?那真是山里了,离这儿还不得有四百多里啊?”
章晋阳被捏着脸不敢动,就拿眼睛瞟着他:“不知道,搬家从市里走的,天没黑坐车,到这边天黑了,就去年过年前儿搬的。”
小媳妇叹了口气:“你这是撞什么上了,鼻梁骨都撞折了,还好有人给你正了,要不你这山根一断,这辈子可就和当官儿没关系了。”
老宋头划了根火柴点着了烟锅:“唉,我还以为,有什么江湖人来这边探码头,尤其是你们这些游魂叫子,最让人头疼,要不然也不能把话撂的那么重。
娃娃,你师傅怎么死的?”
章晋阳一指屋里那个地躺拳女侠的方向“师娘打着滚的想吃螃蟹,师傅凿冰窟窿下去了,没上来。”

第六章 韩大膀子

章晋阳话音一落,屋里的众人面面相觑,这疼媳妇,也得有个限度,还有这么疼的?
红脸汉子咂么咂么嘴:“你师娘呢?”
章晋阳一低头:“找螃蟹去了。”
这话就问不下去了,这还怎么问,上哪找螃蟹去了?河里找去了?去九河卫买大海蟹?上哪找他也不像话啊。
“哎呀……怪不得这孩子恼得慌,宋师傅,你看这……”
老宋头也是一脑门子官司:“行啊,先别说他了,把隔壁屋儿的姐俩答对了再说吧。
这回倒简单了,慧真师傅,麻烦你给做个见证吧,有你在这,那女子信的多,门口的阵势现成的,给她祛个五鬼,也就个把小时的……
可是这堂前不能空走,三十五十的可也得出,就麻烦你去陪着给解说解说。”
章晋阳在旁边眨么眨么眼,知道他们这是要假装做一场法事,诈言这女人身上着魔附鬼了,给她驱驱邪,法事当中搞点小手段再吓唬吓唬她,让她以后收敛点,慧真师太在一边帮帮腔,这事就过去了。
但是听老头这意思,行里有规矩,法事不能白办,人吃马嚼的,给办事得有点表示,怕人家不信,还得有人解释一下。
其实事到如今,那个当弟弟的好办,这个钱他不花也得花了,不能让人说他对他姐姐见死不救啊。
就怕那个当姐姐的翻起来心疼钱,死活不肯。你就看她信佛信成那个样,就知道这女人心窄,偏执,你要不把她说透了,反复起来也够受的。
慧真师太皱着眉头,看得出来,她心眼里不打算掺和这个事,再说她是被硬拽进来的,原本没她的事啊,是老宋头嘱咐那小伙子找个法师,就她倒霉,今天在殿前当值,晚上有一个超度要做。而且到现在她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呢。
老宋头年岁大了,什么事没见过——其实也就是他见多识广,才把这事搅和了的——看慧真师太这脸色,就猜个八九不离十。
赶紧把事和慧真师太说清楚,又先道了歉,自己这想的多了,本来以为有人来,挑个事,然后你们当地的同行没弄好,然后他跳出来显示本领,这就压伏当地人一头,好干买卖。
这种事庵上也是同行啊,大家后又都围着这个庵子讨生活,不管是不是自己愿意的,都在这一左一右,一根绳上的蚂蚱,有事谁也跑不了。
他是按这么个想法来处理的,但是没想到,这里没有人呛行,就有个小屁孩子没轻没重的惹祸。事情是简单了,面上该做的事却一件也不能少——这里有外人啊,那个姐弟两个心下有疑虑,万一日后那女的真想不开,事到如今大家伙的责任谁也绕不开。
他给慧真解释,周围的人也听,原来是这么回事。
章晋阳在一边也听,心说我都不知道是这么回事,不过他看了看周围这几个人,心里边也有了主意:“那什么,我犯的错么,钱就别让人出了……我这没钱,就二十,二十能干也行。”
他没敢说自己有钱,怕给人落下一个为富不仁家教不堪的印象,二十块钱在孩子身上就不少了,但就没那么夸张,只能说这孩子家庭条件不错,如果放在大人身上,这点钱甚至有点少。
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吱声,这钱太少了。
慧真师太倒是有点兴趣了:“哦,那你打算怎么赔?至少得五十块钱吧?”
她抬头扫了一圈,这回有几个点头的,五十块,那这活干的过了。
章晋阳从怀里掏掏,从脖子上摘下个红绳,底下吊着一个坠子,搭在手上往前一伸:“我抵给你,回头有钱了找你赎。”
慧真挑了挑眉毛:“哈哈,小子,我哪里有钱呢,谁干活,你就抵给谁吧。”
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有老宋头,暗暗点头,这小娃娃是有规矩人家出来的,慧真师太脑子也快,这事成了。
这里面只有老宋头在过去走过江湖,他是知道的,过去的庵寺,只要有产业,有那个金碧辉煌的大殿,就都经营质押生意,而且不针对普通人,只对那些有钱人家开这个门。
一来是这些人家的东西好,不至于上当受骗,二来这些人也不过是一时背运流落在外钱财不凑手,押个几天倒开手了就赎回去了,就收点利钱,钱财上流通的快。
有不少人都知道这种事,出门在外,缺钱用了,就找一家大庙宇,兑点钱用,要比当铺方便不少,只不过这个门坎难进。
慧真师太不接,是因为这门生意是违法的,无论是国法还是佛法,都不允许僧尼道干这个,当然了,有的是人想办法绕过去挣钱,但是新中国之后,对这种活动打击的分外严厉,就都不行了。
这孩子这么小,不可能是自己知道的,准是家里老人给孩子讲故事的时候,就带出来了,所以老宋头认为章晋阳有点家世。
至于慧真师太,现在他们这些僧尼活得不易,什么事都谨小慎微,按说这不是一个大事,与人方便,但是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这屋里谁出去多一句嘴,慧真都要倒霉的,就看今天这个运气,她是不敢稍有差错。
有东西押着,倒也行,但是这东西到底值不值钱,就两说了,有那个心直的无所谓:“嗨,什么值不值钱的,规矩是不空走,这东西你说到时候拿五十块钱来赎,那它就值五十,谁还不讲个信誉是吧?”
也有的心理阴暗,老百姓说心“脏”,就不放心,这是什么东西,到底值不值钱啊?
红脸汉子第一个伸手,把坠子接了过去,举在眼前仔细端详,大伙就凑跟前儿也跟着看,到最后都摇头,这个……不中吧。
红脸汉子叹了口气:“小子,这个活我接了,我知道你这个是琉璃的,这要搁过去,是我占你的便宜,又是你随身摘下来的,估计也是家传,你有钱了,就到这家来,跟他说找韩大膀子。
不来呢,也没事儿,我家小子和你般大般,差不多大,这个净水观音我看着喜欢,就给他带着当个护身符。”

第七章 吴佳亮

红脸汉子接了活,但是和那姐弟两个解释的却不是他,慧真师太宣了声佛号就进到里屋去了,那边还有这家的那个大姐在安慰着呢,估计这是不会出岔子了。
韩大膀小心翼翼的收起了观音坠儿,拿了个手绢包起来,揣到怀里贴身藏好,弄得周围的人都直嘀咕:那玩应不就是个玻璃的么,虽然后面写了一篇心经,但是心经谁不会啊,不稀奇啊,至于的么。
宋老头暗叹周围没有明白人,先不说琉璃和玻璃有什么区别,光是在一个大拇指节大小的东西上写一篇心经,字字森然笔笔清晰,这就是了不得的功夫,就是现代工业产品,那也是精品中的精品,五十块钱还不值么?
一屋子人没有一个小孩子大气,看来行业前景堪忧啊。
就有人陪着韩大膀去外面去拾掇那个八梁八柱的架子,章晋阳也好奇,他两辈子也没见过北疆人跳萨满,更不用说驱邪了——他倒是被驱过,但那时候他晕着呢,有没有仪式都不知道。
他蹭位蹭位的,就要摸出去看热闹,却被老宋头叫住了:“娃娃过来,我来问问你,你……和你师傅学本事,学到哪了?”
章晋阳瞥了一眼外头,又挪回来了:“才会变声,早上起来跑步打桩,基本功没学全呢。”
那个小媳妇没跟着出去,就坐在那看着章晋阳,笑眯眯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着说起了这个,就问:“宋师傅,你刚才说,这小子的本身叫什么……游魂叫子?那是怎么个意思啊?”
老宋头左右看了看,屋里没剩几个了,都去外面帮忙了,就门口开门的那个小年轻的,本来在门口看热闹,听见这边说话,就溜过来了,正坐原本韩大膀坐的地方支楞着耳朵听呢。
咂了两口烟:“这也是个好手艺,老头我今年,九十一岁,四十岁顶的香,六十岁接的鼓,一马双跨到今天。
在那之前,老头子我走南闯北,下过江南出过西塞,老天爷眷顾咱,活到今天,酒有二两,肉有半斤,这么多年,就在九河卫,见过一位大家,人家那个活儿,人间绝技。”
小媳妇和小子听的一愣一愣的,章晋阳也直咂嘴,这老头说他今年九十一了,现在可是八八年,算起来,这老头岂不是一八九一年生人?那可是德宗十七年,戊戌变法都没开始呢。
光说岁数,旁边的那两个人只是惊讶,他那个章晋阳掰着手指这么一念叨,眼神就不对了,这是活神仙啊,那个世道有多乱啊,中国最乱的一百年,这老头赶上了一半,活得还这么硬实,这不是运气就解释得了的啊。
老一捋下巴上的山羊胡嘿嘿一乐,颇为自得:“哈哈,也就是这个岁数,还能夸耀夸耀。
嗯哼,这个小子,学的这个活,蓟京叫口技,下了江南叫‘叫子’,没有靠山的走江湖卖艺的,就是游魂叫子。
能用嘴学各种声儿,过去那都是各个贵人府里的大戏班子,才养得起这样的先生,后来帝国就完了,这些贵人死的死,没的没,这个手艺就散出来了。
就和京剧似的,原来就那些个八旗贵胄好听,底下人起哄,好,好听,真说起来有几个懂的。
我在九河卫一个书馆儿里,听过一次,书馆儿,听评书的茶馆,现在就没有了,都听匣子(收音机)。
那时候我在褚玉璞的弟弟褚玉凤手底下当兵,那糟孙子才不是玩应儿的,九河卫没有他祸害不到的。
就那个时候,一几年还是二几年,那个书馆儿里听他叫‘夜来风雨’,那动静,电闪雷鸣,狂风暴雨,跟真的一样,浑身鸡皮疙瘩一层层的起,有多少个人在里面哭号喊叫。
一声醒木云开雾散,里面儿就一个人儿,全靠这张嘴,神乎其技啊。”
三个人两大一小,听的悠然神往,这是什么样的本事啊,小媳妇一点章晋阳的脑袋:“小子,你能到什么样?你师傅什么样?”
章晋阳揉揉被点的地方有点丧气:“师傅……也不到那样,他练过,不成。
我……就会换个动静儿说话,鸡鸣狗叫什么的……这都没学呢。”
他哪来的师傅啊,就只能琢磨着自己将来能干的这些个手段,降低了点说,模仿个什么声音,这他也是下过功夫的,当初他一人分饰数角,除了几个特殊的人因为恰逢其会,十几年都没人发现。
老宋头叹了口气:“神州罹难,百年疮痍,多少好东西都丢了。”
正说着话,外面进来人了,打了个招呼,就问:“宋师傅,阵摆好了,帮兵没有,还是劳您的驾?”
章晋阳就纳闷,之前他听的话也都半懂不懂,看着老宋头咳嗦一声:“这个不用,我这有个徒弟(他一指旁边一直侧耳朵听的开门小伙)叫个吴佳亮,也不知道他爹妈想的什么给起了这么个名字。
他带着鼓呢,今天就他上吧,过个烟魂,青天白日的,么有事儿。”
章晋阳在一边捅了捅那个一直看着他笑的小媳妇:“姐,没听懂,之前的就没听懂,顶香接鼓一马双跨的,要干什么啊?”
小媳妇笑么滋儿的摸着他的头:“顶香啊,就是开始干萨满这个活了,接鼓呢,就是出徒能干帮兵这个活了,帮兵就是站在萨满旁边敲鼓的唱词的。
一马双跨,我们这些个萨满呐,在神仙那都叫弟马,既能当萨满请神办事儿,又能帮着萨满敲鼓,一个人能干两样活。
外面的那个阵,就是驱鬼呀,祈福啊,能干好多个好多个活的地方。
烟魂就是鬼啊,你要想知道这些啊,赶明儿到姐姐家去,都教给你。”
章晋阳面上懵懵懂懂,心里面提高警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女的怎么回事,喜欢小孩子也不能这样,今天我这是怎么了,遇见个老太太这样,这遇见个小媳妇还这样?
推门进来的人呢,这会已经进去里屋去叫人去了,当事人当然得在场,不就是给她弄么。
老宋头的徒弟,从他原来坐的那几个椅子底下,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扁箱子来,比他那个椅子面小点儿,一巴掌后,挺高兴,嘴里还哼哼着小曲。

第八章 音十章

“哎~嘿~哎嘿~哎……鼓响三,鞭响三,帮兵恭请鬼家仙,清风烟魂请听我言,旁滴仙家便请心安……”
章晋阳趴在窗台上,看着院里儿吴佳亮闭着眼睛,左手里拿着一个菜墩子大小,厚有两指的单面手鼓,在鼓的背面是四根绳绞着,其中两根绳中间有铁丝搭了一个弧形的梁,上面穿着一摞儿铜钱,一晃哗楞楞的响。
右手拿着一个也看不出是什么材料编的短鞭,一尺多长三分软七分硬,拿在手里一头坠着五色彩绸,另一头是一个疙瘩,包着红绸子,敲得左手的鼓梆梆地响。
唱的曲调也古怪,配上鼓响铜钱响让人心里烦躁,章晋阳从来没听过,只是觉得耳熟。
周围围了一圈人,都是这些同行,他们也都摇头晃脑的听着,有的人还跟着抖脚打拍子,屋里就剩下那个小媳妇和老宋头。
老宋头眯着眼叼着烟袋不断地吧嗒着,偶而摇头晃脑,偶而就皱起眉头。章晋阳虽然没回头,但是雷达忠实的把他的表情都反馈出来。
他猜着这是老宋头给吴佳亮个机会出头,要是这次把大家伙唱的高兴了,以后有什么事就能找他了——既然叫帮兵,那肯定是要帮着干活的,要是没有活只怕不大好。
至于小媳妇就在章晋阳身后站着,眼睛盯着他,透出那数不尽的喜欢,恨不得一口把章晋阳吞下肚去——他从窗户玻璃上的反光里隐约的看到这个眼神,心里身上一直在发毛。
他恨不得窗外的仪式一眨眼结束了,他好快快的从这离开,以后再不相见。至于那个琉璃观音既然韩大膀喜欢,就说一声给他算了。
原本还想着这些人再怎么也算是民俗文化,和古玩行当多少有点搭手,他现在年岁小不能去立连市,身材又矮小伪装不得大人,想要沿着上一世的脚步出卖雕刻品换钱的计划是行不通的。
但是通过这些人做个桥梁也还不错,大不了不卖玉石玛瑙这些大件,一些木器铜器民间常见的却是没关系。
他想的是不错,不过从背后这个如同背后灵一样盯得他浑身长刺的小媳妇看,这事儿还是算了吧。
这个行当人员这么集中,互相之间都很熟捻,他只要凑上来,这女人八成就得知道,到时候贴上来他可怎么办才好——关键是不知道为什么啊,他现在脸上的伤害没全好呢,怎么看也不像别家的小孩子那么俊俏可爱吧,到底哪里吸引人了?
一个老太太这样,一个小媳妇这样……说起这个,田柔柔不会也有什么不对吧?
章晋阳叹了口气,把这些念头儿都掐了,强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身后的小媳妇柔声蜜意:“怎么了,小小的年纪叹的什么气啊?”
章晋阳嘴角一抽:“饿了……”
他还能怎么说?你喜欢我哪里我改?
不过他也没撒谎,他从公园一路遛下来,天可就傍中午了,这会儿又折腾出这么多事来,眼看着大晌午头儿就要过去了,他本来就胃口宽,这功夫儿不说前胸贴后背也差不多了。
因此小媳妇一点头:“也是,这午时将过,一中午的水米没打牙,我们还喝了点茶水呢,一会儿到我那吃去吧,家里还有早上的糖饼。”
章晋阳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嗯~不去,家里这都要着急了,下午回家还得写作业呢。”
老宋头不紧不慢的磕了磕烟灰:“凤儿,算了吧。这小子滑着呢,再说他吃的可比你好。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又说要跑步打桩,是个习武的,吃饭自有规矩,想亲近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又指点着章晋阳)
你小子这回儿闯的祸事不小,要不是你师傅走了,你也是阴气过身,这会儿准得找你长辈来,少不得皮鞭沾凉水招呼你一顿饱的。”
章晋阳就有点懵:“啊?阴气过身?”
小媳妇笑眯眯的弯下腰在他脑袋上戳了好几戳:“哼,你以为这么多人的眼睛都是瞎的么?你身上阴气留痕,不是丧门就是吊客,准是不久前参加了谁的丧事。
要不是这个,你个小孩子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
章晋阳眨了眨眼,丧事,谁的丧事,他什么时候参加丧事了,脸上也是迷茫:“这还看得出来?”
老宋头抱着烟袋锅儿眼睛直望天,牛哼哼的:“嘿,别拿豆包不当干粮,这些本事不管你你信是不信,千百年能传下来自有它的道理。”
章晋阳低下头,想了一会,要说丧事么,自己穿越了自己,眼看着这又是平行宇宙,原来的小章晋阳自然是被鹊巢鸠占死的不能再死,不知道算不算,他又没法子再问。
不过这些东西他也不是不信,上一世科学横行,各种变异人铺天盖地的出,神州大地不还是国家说了算,那些传说中的门派为此出了大力的,各种道术和异能结合,也有武术家教导改造人,连核动力科武都有人研究出来了,看脸算命……小术尔。
那时候章晋阳在东方号称平天大圣牛魔王,在西方兽之君力之主,深渊魔主巴菲门特之名不说万民敬仰,也是凶威赫赫,最能止小儿夜啼。
但是都过去了啊,章晋阳把嫩呼呼的小手拍在玻璃上,好生惆怅……
身后的小媳妇凤儿则是要想办法拉开他的注意力,估计在她想来,孩子么,想点别的就忘了饿了:“你叫什么名字啊?练武辛苦不?”
章晋阳面无表情,直勾勾的盯着外面的那些人,吴佳亮唱完了第一段儿,韩大膀正在那和那姐姐说话呢,他把眉毛竖起来,看起来还挺吓人,章晋阳琢磨着这人的脸皮好活,嘴上却答着:
“不辛苦,就是早上起来要犯困。”
看着韩大膀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吴佳亮又敲起了鼓,这会鼓点比刚才慢了很多,听着有一股子哭腔,凤儿也没管,自顾自的在章晋阳身后念叨:
“头顶一扑短帽,单脚立住门砖,前有横眉立目,膝下椅子横担,小玩应儿,你姓章,立早章,是也不是?”
章晋阳眨了眨眼:“不是,我姓音十章。”

第九章 好事变坏事

小媳妇眨了眨眼,有些迷糊:“音十章?那是咋写的?算错了?不能啊?”
老宋头也翻着眼睛念念有词,最后还在桌子上划拉了一阵,一拍大腿:“你个猴崽子,音十章可不就是立早章么,偏你就换了辙?”
小媳妇也在窗玻璃上写了一遍,恍然大悟,轻轻地一个爆栗敲在章晋阳头上:“促狭鬼,我就说这个法子百试百灵,怎么在你身上出错。”
章晋阳其实是吃惊的,如果说面相手相算命运流年,这都不稀奇,凭着他的动作穿戴,就能猜出姓氏来,这可是头回见,他之所以那么说,也只不过是有些硬撑着不肯低头的意思:
“姐姐,这是什么本事啊?”
凤儿这就得意起来了:“哼,这是我家老仙家舍下来的独门手艺,叫‘望形得意’,看了你的行走坐卧,就能猜出我心上想的事儿,方圆百里,就我一个人会使。”
章晋阳心说别说方圆百里,就是我活了三辈子了,这也是头一回见,拿别人算自己的心事?
眨么眨么眼,还没说话,老宋头就在那边吆喝了一声:“别想着学,学不明白的,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的。
仙家这玩应儿,一家一个令儿,各有各的本事,虽然结果都差不多,但是戏法儿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
正在屋里说着,吴佳亮笑吟吟的开门进了屋儿:“成了。”
老宋头也不抬眼皮,只是一指身边的椅子,淡淡的应了一声:“嗯,你过来,有几个地方我和你说一下……”
吴佳亮连忙颠颠的跑过去,连手里的鼓都没来得及放下,点头哈腰的坐在旁边。
老宋头清了清嗓子,先唱了一段,正是刚才吴佳亮的一段词,随后什么起宫、滑腔,各种有听没有懂的词儿,时不时也要唱一下,居然也不避着人。
章晋阳没听几句就头晕目眩了,完全不懂,只好把目光转向窗外,那姐弟两个正抱头哭着,韩大膀也只是在一旁抽着烟,并没有解劝,慧真师太说了两句,姐弟俩儿连连点头,随即千恩万谢的走了,不时的还要回头合十拜谢。
这些人又进了屋,慧真师太因为要和姐弟俩行礼,落在了最后,关上门和老宋头合十:“阿弥陀佛,这个事算是过去了。
那位女施主受了这一吓,看样子有些要改过的意思,只是为了方便解说,这功劳我就贪墨了,就说舍了一个护符给大膀,换了他帮忙,就不必花钱。
惭愧惭愧。”
这个事大家伙儿也都理解,又不能说出章晋阳来,要是实话实说那大姐还不得变本加厉啊,那可就坑人了。
所以众人也都是表示没意见,事儿这么处理大家都方便,如何如何,乱哄哄的说了一会,
章晋阳看着都完事了,就直接从椅子上跳下来,走上前去对着老宋头一鞠躬,昂着头:“今天险些铸成大错,多些宋老爷转圜化解,日后必有报答。
若是宋老爷有什么难处,但凡通知一声,某必来报效。”
身后一片扑哧声,在屋儿的这些位连着慧真师太都笑的直不起腰来,各个把大腿拍的山响。
老宋头的眼眉直抖,一口烟呛在嗓子里,连眼泪都出来了:“你个混猴子,还什么报效,化解……你知道转圜俩字咋写么?还某……你师傅是戏迷?听戏听多了?”
韩大膀笑的脸都紫了,章晋阳恨恨的看着他,就怕他背过气去:“韩大叔,你再这样笑……那东西我就不赎了!”
韩大膀毫不在意,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擦着眼角的泪水:“没事儿,那是我赚了,给我儿子带着。
我一开始就觉着稀奇,那个闷帘叫板味儿可挺正,不过你这小尕子叫的应该是‘啊~哈~’……”
他的嗓子粗,又才抽了烟,这一声儿就像是在水缸上磨菜刀,要把嗓子撕了,听着那么的瘆人。
凤儿本来也笑的见牙不见眼,这个动静儿一起来,把她难过的立时就把耳朵捂住了,声音一落就一巴掌拍在韩大膀肩胛骨上:
“你虎啊?踩老鸹尾巴了?”
看起来他们俩应该挺熟,韩大膀也不生气,一样还是笑嘻嘻的:“我这嗓子不行,花脸的料,丑角儿讲究清晰爽脆……”
章晋阳的眉毛一跳一跳的,干脆就不吭声,脚底下转着圈,就在这些人都看韩大膀和凤儿闹着玩的时候,三转两转就到了门口,一抖手,一道红光一闪而逝。
“嘟!”的一声下了大伙儿一跳,一个巴掌长的小铁杆儿扎在了老宋头身边儿八仙桌上,一个红艳艳的三角旗面弹了出来,上面一个古怪的图形晃晃悠悠。
章晋阳有模有样的在门口一抱拳:“国盛小学院里儿有两棵大树,有什么事把这旗子竖在高处,一两天的我准就到。
列位,后会有期。”
一拧身,推开门就跑。
他这一套出乎众人的意料,谁也没想起来拦他,等到离门最近的慧真师太再打开门,他早都出了院子跑没影了。
他的身体素质是差了些,但是这些动作除了最后冲刺跑出来靠的是体力,其他的都是经验和技术,要不是身体弱,他出了门这些人都不带知道的,那才能叫正经的唬人。
至于这些个萨满大神们是不是跳脚,章晋阳也没回去看,这会他心里正畅快着呢,他犯的错,总算有了个结果,看样子还不错,坏事变好事。
但是他也确实耽搁不起,刚才是差不多前胸贴后背,这会儿是真的前胸贴后背了,都快两点了,冬天黑得早,这年头又没有那么多灯,四点多钟就看不见什么了。
章晋阳撒开脚步,直奔二道街,他之前去公园的时候路过那儿,就看见那家拉面正在,旁边还有一家刀削面,这两样儿都是便宜又管饱的。
从三光庵这个胡同口出去,就是南头道街,和头道街交叉的地方,是个十字路口,那一面儿,是奋斗街,这一面儿,就是章晋阳出来的这面儿,是通河路。
就在这个十字路口这儿,章晋阳站住了,这地方有一个副食商店,国营的,关键是在这个时候,副食品商店,有卖卤肉酱肉的!

第十章 表舅

身体素质的提升一直是章晋阳的第一要务,就是他如此的勤勉于寻找经济来源,也是为了能有充足的营养供应,至于改善家庭条件……这是个慢活儿,反而急不来的。
他并不知道这年代,那些熟食肉制品的价格,但是想必他身上的钱是一定够的。
这个时候物价已经有一定的增长,但是因为卖方渠道大部分还在国家手里,价格涨起来也没有那么接受不了,章晋阳进了副食店一问,只有酱的猪头肉和牛肉,还有红肠,什么熏肘子卤猪蹄……都没有,最高也才三块钱一斤。
算起来已经猪头肉和一大碗拉面差不多,但是加肉的拉面就要猪头肉贵了。
他专门挑了拱嘴儿的位置称了三斤,心里喜滋滋的,原本还在刀削面和拉面之间犹豫,现在他已经决定了,去吃刀削面。
拉面馆的门头挑的是高切蓝幌子,他要是拎着半个猪头进去,怕不是就得叫人用面板拍出来。
这时候塑料袋商店并不送,买东西的容器血药自己提供,很多人都习惯收了塑料袋之后洗干净了下次买东西的时候再用,包裹卤肉的都是用的一种草纸,卷吧卷吧用牛皮纸绳绑上两个花儿提在手上。
出了商店门的时候肉还是整的——国营的店可没有为你切好的服务求他都不会理你的——过了街肉就被他自己用炼金术切散了,走几步就拽出一条肉来大嚼,有路过的人看见了羡慕的时候也笑他。
都以为这是家里来了客人大人走不开,小孩子帮着家里买的卤肉,路上馋得厉害偷嘴吃,就忘记了这东西是有斤两的,回家只怕是另加一顿竹板子炒肉。
但是有客人就买卤肉,看样子也好大一块的,这样的家庭也是不错了,现在买东西不要票了,一般的家庭一两个月可以放开了吃一次荤腥,差不多也就是一二斤的肉,靠着河边鱼还便宜些,但是肉还要精打细算着吃的。
等走到刀削面,章晋阳手里的肉已经只剩了一半,他叫了一个大碗,有点愁的慌,这点肉拿回家也是一顿了,但是不好解释啊,编个什么事由儿呢。
他倒不是吃不下,就他这种状况,一顿吃个只鸡,来上两三个肘子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他也不好意思自己躲在外面吃独食,家里说不上吃糠咽菜,大米精面是管够儿,可荤腥也确实少见。
姐姐还在养伤,需要多吃点好的,这一个月家里去了两次医院了,花费不小,父母肯定算计到饮食上的时候会犯难,即想吃点好的,又要少花钱,不知道要多了多少白头发。
但是……妈妈还好说,老爸那个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他的理由的,就算他说自己捡了钱了嘴馋卖肉,也会打自己一顿,把卖肉的钱不上,然后到那个去、坚强的地方去寻找失主,找不着的话他会把钱交警察的。
只不过会江现在这些当差的……算了吧,吃面呢,影响食欲。
一碗面进肚,章晋阳也没想出绕过老爸的好办法,看看天色也差不多了,郁闷的在店伙计疑惑惊讶的眼光中,将剩下的卤肉吃了个精光,闷闷的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天擦黑,父母明显的松了口气,看起来把他放出去跑一天也是个压力很大的事,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慢慢的习惯了就好,儿行千里母担忧,这种担心和年纪都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屋里有客人,这倒是挺奇怪的,爸爸在厂里的名声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家里从来都不会有人来的,连带着妈妈的朋友都不在家里久坐,来来往往的也就是几家邻居,可地上的是两双军警棉靴,这可不常见。
屋里确实坐着两个警察,姐姐躲在小屋里郁闷戳着笔记本儿——真的笔记本,不是电脑——在上面画了好多的猪啊狗啊的,还有几个葫芦……
看到那几个七彩斑斓的葫芦,章晋阳恍然,难不成葫芦娃开播了?他可真不记得这个一直播了快一个世纪的七朵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章晋阳被妈妈带到了大屋,笑眯眯的指着其中一个圆脸胖胖的高大警官:“这是你表舅,才从中兴过来,旁边的是他的同事你得叫叔叔。”
妈妈没给他介绍舅舅叫什么,这倒是正常,但是章晋阳完全不记得自己还有这样的舅舅啊,但是他还是乖乖的叫人了,这可不是找妈妈解答疑问的好时候。
看来表舅到这边来还是有什么事儿的,只是打了个照面,章晋阳就被父母撵到小屋来陪着姐姐大眼瞪小眼了。
章晋阳咂了咂嘴,这个表舅应该不简单,至少这次准时带着任务来的,两个人腰上虽然没扎武装带,但是都掖着枪呢,放在各自手边的公文袋里,也放着备用弹夹。
这个时候警用的手枪还是大黑星,装弹7发,有效射程50米,一百米仍有杀伤力,关键时刻可以单发使用减装步枪弹和冲锋枪弹,62口径的大家伙。
这种枪的威力在手枪一族里算是相当大的,在有效射程内一般的民用防弹衣都防不住,警用和军用的防弹衣不加装重型甲片也是很危险的,即使到了几十年后,依然在国内外的各种市场上十分畅销,算得上是手枪中的卡拉什尼科夫。
而且这东西拉开枪栓空仓挂机之后,可以在其中塞入一颗同口径的步枪弹或者冲锋枪弹,虽然打不了几枪,但只要有足够的支撑,当成栓动步枪都可以——62同样也是国际标准的弹族,这种类型的子弹一点也不难找。
这么说来表舅是在任务途中拐过来探亲?这个好像说不通,章晋阳把耳朵贴在墙上偷听,可是说了半天也都是家常。
但是他找到了线索,手提包里也有几张文件,还有照片,虽然没有生物计算机的视网膜投影,但是他凭着经验还是通过雷达的细致扫描,在脑海里排列出了一份铅字的文件。
结果一点好玩的事情都没有,舅舅和他的同事是到立连市接收犯人的,中X县去年出了一个人命案,凶手在立连市落网了,他们要把犯人押回县里受审。

第十一章 姐姐的疑虑

现在中兴和立连市之间并没有什么高速公路,就连会江和立连市之间的道路也不怎么乐观,早上从中兴出发,这个点儿才到会江,天马上就要黑了不说,等到了立连市该下班的早就下班了。
就算值班的接待了他们,他们也只能在市里住一宿,明天再说,大晚上可没有人转接犯人。
所以这个表舅和他的同事会在家里住下来,第二天一早上早早的天傍亮就要出发,因为他们要在市里的公安刚上班的时候就把使其能够办好,这样在晚上可以回到中兴,不用带着犯人在外面过夜。
说起来中兴也是个老县城,可是居然不通火车,这也是一件很奇葩的事。
晚饭吃的很平淡,除了有一盘酸菜汆白肉之外,就是切了一盘红肠,剩下也无非是木耳白菜之类,只不过对于指挥唐初柳做饭的居然是章晋阳,他的表舅倒是很惊讶。
也只是惊讶而已了,按照他们闲聊的说法,从章晋阳他姥姥开始,就没有人做饭好吃。
老话儿说笨妈出巧女,他姥爷还以为养了闺女今后还能有口福的,结果……用惨不忍睹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妈妈唐初柳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她离家里得早,当年知青下乡,她三年级就跟着队伍走了,那时候大舅才上一年级,但是也已经拜了师学私塾,那时候她连厨房的灶坑都还烧不明白呢,就不要提做饭了。
后来家里的孩子们都次第长大,大舅为了自家老师平反的事漏夜出走渺无音信,家里的活就落在了老舅和老姨的身上,老舅自然是不做饭的,一直都是老姨给姥姥打下手。
但是(不知道有多少事儿就都毁在这个但是身上了),老姨也不是那块料,做出来的东西还不如姥姥呢,听表舅那意思,姥姥没少因为这个事儿被姥爷数落。
这种事放在城里不算什么,但是在农村,媳妇灶头上的本事不好,可是很丢脸的事,毕竟什么时候家里来客人了,收拾几盘菜还不像样子,也确实面上过不去。
但是姥姥有一样好,她自己做饭不行,可她当年也是大小姐,吃过见过,村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都愿意找她帮忙,指挥起这些大娘小媳妇收拾灶头上的活儿,人缘儿好着呢。
可是这些大姑娘小媳妇在她手里学了不少菜式,然而她自己,还有自己的姑娘,就是不开窍,也时常叹息,看来唐家里就不出这块料。
没想到到了章晋阳这个外孙子身上,唐家大姐还长本事了,看来不是家里不出料,而是姥姥这个当师傅的就不行啊。
不过这也都是一说一笑的事,饭菜好不好吃都把儿女们拉扯这么大,多少年过去了老两口拌嘴都是一种习惯了,其实也没怨着谁。
吃过了饭,大家在一起坐着看电视,章晋阳没什么兴趣,姐姐也一样,因为这个时间播放地方新闻,无论是父母还是表舅都是要看的,偏偏央台的动画片也是这个时间播,这种对电视台的争抢……是阶级矛盾。
然而失败的通常是孩子。
姐姐继续捧着红楼梦在床上看,她在晚上要和妈妈一起睡,爸爸已经出门去值班了,倒不是特意安排,还真的就是赶巧了。
章晋阳的作业已经写完了,也没有什么事,抱着一本《围棋棋谱大全》在运气——家里没有围棋,打谱打不了。
阶级突然一抬头,有些忧郁:“老弟,你说表舅他们住在家里,会江大侠会不会半夜找来啊?”
章晋阳眨么眨么眼:“你想多了,我就说你少看些红楼梦,脑子都坏掉了——动手之前他不得调查一下啊?你以为李逵呢?瞪着眼上楼就砍?”
会江大侠是个传说,这几年方兴未艾,听说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游侠儿只对犯了纪律的警察下手,两三年过去了弄死了四五个,连省公安厅都下来人组织了专案组常驻会江县公安局,但是没有什么结果。
这个传闻到了后世已经很夸张了,什么警察死掉了几十位,没有人敢穿着制服上班之类的,甚至传说还有局长级别的高级公安干部死掉,什么省厅的专家也被杀死在警察局内之类更夸张的说法。
而且各种证据有鼻子有眼,仿如亲见,什么墙上留了血字,自称会江大侠除暴安良什么的——然而稍稍想想,这些东西都是穿凿附会而已。
这种大案要案,案件卷宗的保密期是很久的,除非涉及到公审,然而公审也只审判部分不涉及保密原则的罪名,比如袭警夺枪导致公职人员死亡,随后逃逸的,涉及到的罪名除了袭警,还有抢劫,非法执有枪支武器,以及刺探国家机密和叛国罪。
刺探国家机密,这自然是因为你想抢夺枪支就得知道谁身上有枪,这种信息自然是对普通人保密的,有的时候对同事也是保密的,不是随便可以拿出来说。
所以章晋阳的表舅他们带了枪,却不能戴枪套,只能隐蔽的掖在腰里防止被人发现。
叛国罪,警察代表的是国家的法律尊严,而且也肩负着维护社会秩序的使命,武力对抗警察基本就是反对国家,因此特别严重的,就会被确定为叛国罪——你都把人弄死了还不叫严重么?
不过后两项在公审上是不会出现的。
会江大侠的案子一直都没有破,这种案件,除了专案组成员是没有人有资格阅读卷宗的,就是会江县局长也不行,他自己还是嫌疑人之一呢,而且又是省厅直属的专案组,他除了配合工作,打听一下进展都要被警告。
不要说证据,就是有什么现场的细节被泄露出去,都是失职。
虽然说有不少看热闹的目击者,但是……国人这个谣言的传播能力也是众所周知的,有一分要是才说出五分来,那就是这个人没能耐,非要说出十分来,周围的听客(音且)儿才满意:罢了,这才是到过现场的。
所以这事儿头几年还好,过几年就传得飞起,有的警察明明就是调走了,结果就传说人家被大侠客摘了头去,家里鲜血满地,墙上字迹俨然,绘声绘色如同亲眼所见一样。

第十二章 元旦

而实际上,会江大侠的武器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枪,而是一柄瓦匠的刨锛儿。
这种东西一头是方的锤子头,另一头则是锋利的扁铲,一般都是好钢做的,瓦匠用来劈砖头,不论是红砖,还是青砖,抡起来刨下去无不应声而断,就是水泥柱要是里面没有钢筋,也经不得几下,更不要说人头骨了。
现在姐姐担心的,其实就是这个,在这会儿虽然大侠的名字喊出来了,但是老百姓并不是很喜欢他,主要是他把生活氛围搞得太紧张了。
直到他抢到了枪,专案组也到了,才是他真正获得好评的时候,因为随着排查力度的加大,更多警力资源的投入,街面上的那些东讹点钱西骗点财的赖汉,对着大姑娘小媳妇满街追着吹口哨的地痞,都不见了——上峰来人了,自然要强化治安的。
甚至于在市场上收取“秩序维持费”的那些吊儿郎当总随身带着各种小刀子的高级地痞,也都偃旗息鼓,收钱的时候都客气了不少。
而这,现在才刚刚开始转变。
以小孩子需要早睡觉为由,章晋阳早早的就爬到了商铺,姐姐关了灯去看并不喜欢的电视剧。
一觉醒来表舅已经走了,姐姐表示天刚亮他们就出发了,坐的是早上的火车,头一天他们来到家里的时候已经买好了火车票。
结果章晋阳又度过了毫无趣味的一天——其实也不算,他因为昨天晚上没有围棋打谱,自己用家里的薄木板作了一副围棋,黑子是用墨水染得色,结果就是一副蓝黄子。
两种颜色各自做了二百二十个,只不过方棋子有点怪怪的。
他还用挂历纸画了一幅棋盘,压在了写字台的玻璃面底下,这样只要他收拾好写字台就可以下棋了,而且也不必担心纸棋盘的磨损。
只不过装棋子的盒子费了一番手脚,因为家里没有合适的木板,然后章晋阳不得不跑到外面去,在离家不远的果园里找了很多柳树枝,回家之后编了两个人脸大小的扁圆篓子。
结果他的手艺让老爸和老妈都很惊艳,他们两个眼看着这小子忙忙碌碌的一上午就搞出了这么一套东西,吃晚饭的时候还觉着不可思议——自己儿子为了玩个东西居然这么下力气,连木匠和编筐都无师自通了。
尤其是冬天的柳枝实际上非常干,角度大一点儿就会断,本来唐初柳还想提醒儿子,却被当爸爸的章宏化拦住了,本来是想等着小子愁眉苦脸的时候以一个光辉形象教育一下,没想到章晋阳自顾自的烧了一壶开水预备着,等把枝条扒完了皮就都扔里泡着了,最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软。
章晋阳甚至都没耽误中午做饭——白菜土豆条的疙瘩汤大小均匀咸淡适中,除了有个土豆是口感不好的水豆子之外,居然挑不出来什么不好。
听着儿子一边吃饭一边嘟嘟囔囔说着冬天蔬菜的品种太少,菜谱上很多菜都没办法实践的时候,章宏化心里居然莫名的发堵了。
到了周一又要上学,对于章晋阳来说如何面对小朋友们的游戏邀请是一个不好处理的问题,小孩子都很敏感,男生还差一点,女生动不动就哭鼻子实在让他头疼。
哭鼻子的同学是他的同桌姜珂琳同学,因为他已经推拒了好几次小姜同学的邀请,似乎让她误会了什么——但是因为这种事哭泣,章晋阳还是理解不能。
不过除了去她的家里面对她哥哥,章晋阳对于姜珂琳基本上有求必应,这个年纪的小女孩能有什么要求,无非是跳皮筋跳格子,夸一夸她的新头绳很漂亮。
转眼之间元旦就已经到了,章晋阳的伤也已经好了,因为这个他和田柔柔的关系也很不错,但是奇怪的是姜珂琳居然也和田柔柔成了好朋友,这狼二女孩子一开始的时候明明互相看着不顺眼的。
元旦的时候,照例是要有元旦联欢会,在学期开始的时候班主任会收取一定的班费,交给班长管理,一般每个人就是个五毛钱,用来购买班级的了清洁用具,扫帚拖把水桶什么的,还有班级的灯管。
但是在这些东西又能用得了几个钱,到期末结束肯定有剩,而元旦离这学期的结束就没有几天了,所以班费会被拿出来购买糖果、水果、瓜子花生什么的,在元旦那一天整个班级围成一个圈吃吃喝喝做游戏。
老师们也会下场带头唱个歌什么的,有的老师也会跳舞,同学们各有各的玩法,有的也会跳出来唱歌,但是主题是吃糖果。
他们和平时一个时间上学,早上的的时候摆桌子,在黑板前摆一排是老师们的位子,沿着墙围一圈,则是同学们位子,每隔几张桌留出一个空儿,这是为了让同学们出入方便,多余的桌椅就被摞在教室后面。
这么大的工程,其实就等于在元旦这一天搞了一个大扫除,除了擦玻璃其他的活儿都要干一遍的。
所以正经的联欢会很短,除了游戏和玩耍打闹,并没有什么节目,可能一个多小时都不到,具体的要取决于孩子们的劳动速度,快点摆好桌子,就早点开始,一般到十一点就结束了,要开始大扫除,把活动的瓜子皮、糖纸、果皮(其实只有桔子皮)都要收拾干净,把教室恢复上课时的原样。
然后大家欢蹦乱跳的回家,享受三天的假期。
对于孩子们来说这是很欢乐的时刻,哪怕他们要为此干很多的活儿,老师们在这个时候也都是和蔼可亲的,闭口不提学习成绩,但是章晋阳拄着脑袋看着这些小朋友围在一起“太阳当空照”,只有好无聊,实在感觉不到欢在哪里——不知道换成水手服会不会好一点。
元旦除了联欢会和假期,其实对于炎黄人并不太重要,家里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换了本新日历,远没有旧历新年那么热闹,以至于连桌子上的菜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其实变化还是有的,因为从这一天开始,各家要开始包冻饺子了

第十三章 冻饺子

其实要是放在农村,还不到包冻饺子的时候,他们要等到进了腊月,快到年跟前儿了,村子里集体杀年猪之后,才开始,在这之前他们的活动是包冻豆包。
但是镇子里没有年猪可杀,大家又都是工人,也没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所以在过了元旦之后,陆陆续续的,就有的人家开始包冻饺子了——主要是到了年跟前儿,什么东西都涨价,年货又要买,那个时候手头儿上也紧张。
包冻饺子自然就不会包一顿饭煮的那点儿,基本都是论百的,大约最少也要四百个往上,家里有人爱吃就多包点,基本都是白菜肉,酸菜肉,大葱肉,素馅的基本没人包。
饺子么,没肉那还叫饺子——这是对门儿王姨的原话。
不过今年章家就要出特色了,按照土话讲叫隔路,隔色(sai),反正就是与众不同,别树一帜。
自从章晋阳表现出对灶台的统治力(雾)之后,家里只要是吃食,就都归他管,所以,包什么馅的饺子,父母也和他商量了一下。
现在章晋阳统管家里的伙食,其实也就是指导一下妈妈,让她知道一些菜色怎么做,只要口味过得去就行了,他的目的也是不要让家里始终就那么几个菜,光鸡蛋能做出来的菜就几十种,没必要只用一种吃法折磨人。
现在就是章晋阳不在家,妈妈也能鼓捣出几个不错的菜来,而且不用另买菜,冬天的蔬菜样数实在是少,不得不在做法上下功夫。
不过也有麻烦。
妈妈看章晋阳对着菜谱就能鼓捣出这么多菜来,有些不甘示弱,也在苦心的钻研菜谱,但她的问题不在菜谱上,而是在使用那些调料的时候,总拿捏不住分寸,而且火候也很成问题,所以……反正章晋阳是拒绝吃这些实验性质的奇怪食物的。
所以在包冻饺子的问题上,妈妈十分不甘心的被剥夺了发言权——她的建议是包点豆芽馅的尝尝。
嗯哼,其实唐初柳同志推陈出新的能力还是有的。
因为家里的经济有点紧张(主要是在姐姐的腿伤上花的超支了),因此今年过年的年货可能要有所削减,至少在鞭炮和烟花上,是要大幅度消减经费的。
这种事章晋阳完全不在意,烟花爆竹什么的,他都多大的人了还玩那个。
所以他小手一挥,在原料上增加了两只牛腿骨棒,这是他一直想要吊汤用的,冬天的时候正好把汤冻成冰块存放。
最后决定的,是包三种馅儿,酸菜肉,粉条头儿,以及素香菇。
酸菜肉是必须有的,没有酸菜的冬天不是一个完整的冬天,走廊里那个能装下章晋阳姐弟两个的大缸里,还有满满的一下子酸菜,估么着最少也得二百斤,当初是一百二十颗白菜,现在也已经吃了不少了。
这次包饺子,需要至少十几颗,相匹配的,就是大约二十斤左右的猪肉,一般都是五花三层的腰盘儿最好,不过后鞧肉肥瘦各半,也是不错的选择。
然而章晋阳选择的是夹心儿肉,这块肉就很陌生了,它是前腿上半截儿和肋骨之间的一块肉,一般都是一份两半,一半在挂在肋条上卖,一半挂在前腿上卖。
对于肉铺来说,前腿上的那块好卖些,因为肉质虽然老了一点,但是腿肉差不多,马马虎虎的也就过去了,但是挂在肋条上的那半块,一般都会剩下降价处理掉——因为肉质比肋条差的实在太远了,而且它挂的位置,还是做糖醋排骨的精排。
章晋阳之所以指定这块儿肉,是因为这里的肉虽然质地有些老,瘦肉的部分偏硬,肥肉的部分有些打结儿,而且里面还有些肉筋,无论是炒着吃还是炖着吃都塞牙,但是却很吸水,用来打丸子打馅儿最是劲道。
这个时候包肉馅儿和后来不一样,肥瘦比要到一比一,所以适当的掺一点后臀尖就可以了。
这样算下来,肉这一项,比往年可以省四五块,再算上削减掉一半的肉,差价就在三四十了。
至于粉条头,配菜是木耳、香菇和圆白菜,可惜现在会江的大棚种植技术还没有推广开来,反季节菜都要靠鲁省支援,他想要的大辣椒(灯笼椒)数量稀少抢不到不说,价格也让人心疼。
香菇木耳就好办了,姥爷家里距离一座野马山不远,那上面的蘑菇多得是,前些日子表舅来的时候,带了一袋子干货——那种装大米的胶丝袋子——里面都是各种蘑菇,还有干木耳。
唯一的问题,就是要仔细的挑拣一下,这些蘑菇什么品种都有,放在一起吃实在是很浪费。
粉条头儿就简单了,北疆的人家在入冬前的储藏冬菜的活动中,都会采购多的三四十斤少的一二十斤的干粉条,这些干粉条总有碎渣,即便是碎渣不够,也可以牺牲一些卖相比较好的整粉,反正怎么吃不是吃呢。
而素蘑菇馅儿,就是因为章晋阳看到了姥爷送来的干磨,但是他只能选取一部分,因为主料是要到市场上购买新鲜的平菇,这种质优价廉什么年月都不缺的蘑菇,可以说是蘑菇家族中最为常见的品种了,即使是在蔬菜匮乏的北疆冬天,它的价格依然不高。
对于北疆老百姓来说,包冻饺子不只是一种储备食物的行为,还是一种社交活动,基本和茶话会类似,只不过这是独属于“老娘们儿”的活动,至于男人们,还是消停儿的到一边看电视喝茶水去吧。
那些家长里短的各种有的没的,车开起来不要说那个年代的男人,即便是多少年后的职业选手,那些有技术的小姐姐们,轻易也是招架不住的——然而却并不背着孩子们。
这应该是最早的(都懂的)教育了。
既然是社交活动,那么家里边就需要提前准备准备了,茶水瓜子这是招待随行的男人的——总有人好热闹(蹭车)。
还有糖果小零食什么的,这是招待随行的小尕伢子们,历史早就证明了,把孩子和糙老爷们放在一起,是多么不靠谱的事情都会发生的。

第十四章 可疑的……

那些招待客人的东西章晋阳不关心,这个时代人情往来的各种有的没的奇奇怪怪的规矩禁忌他并不知晓,所以还是交给父母更好,他要做的,是把包饺子的各种材料准备好。
这个时候已经有了那种铸铁的手摇绞馅机,就是那种用台钳夹在桌子面板上,里面有一个螺旋纹轴的东西。
这种东西外壳一般都是铸铁的,只有内部的螺旋纹轴和铰刀是不锈钢的,而且十分厚重,铰刀其实并不锋利,皮肤粗一点都划不坏,但是因为通过手摇杆施加的压力,这个并不快的铰刀完全可以绞动任何种类的肉,绞碎的效果和手剁的肉馅差不多,更省力也更省时间。
不过除了非常爱吃馅的人家,没有人会为了一年包一回的冻饺子买这么一个机器,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一台也五六十块呢,几年前大家的工资一个月也没有这么多。
但是有需求就有市场,市场上卖肉的那些摊位,早早的就预备好了,冬天包饺子是习俗,肉馅可比条肉好卖,加工一次两三块钱,基本十份买肉的七分都是剁馅儿,一天下来不比肉上挣得少,不过是费些力气,有钱赚谁害怕累啊。
所以章晋阳也是花了两块钱,绞过了肉,不过由于他选肉的位置,虽然便宜了不少,却让负责绞肉的那位大哥流了比给别人绞肉更多的汗——夹心肉是肉筋儿啊,结果老爸感觉好尴尬。
这回是爸爸带着他逛市场,因为要买的东西多,他自己拿不了,所以……章宏化同志是自带座驾来做苦力的……兼钱包。
足够的肉馅、调料以及配菜,占据空间最大的是圆白菜(北疆人叫大头菜)虽然有,但是个头都不大,再加上这东西水分大,所以要多备些。
反正圆白菜也不容易坏,放上个十天半个月定没有什么问题,用得到圆白菜的菜色也是不少的。
剁馅的工作是全家上阵,姐姐和妈妈负责剥剥洗洗,而章晋阳则和爸爸负责切切剁剁,早上出门买菜,到了下午傍天黑的时候,就要开始调味的工作了。
这个时候放假的日子都是一天两顿饭,反正早上天亮起,搞过了个人卫生,在做好了饭基本就要到九点多,又出门大采购,下午吃饭就三四点钟了,正好吃过了饭把三种馅儿都调好。
妈妈唐初柳出门开始呼朋唤友,对门的王姨,楼下的刘初夏的妈妈徐姨,中门的年轻小媳妇薛姨,以及楼上史兰的妈妈丁姨和卫健的妈妈冉姨。
至于老爷们,却只有史兰的爸爸史建明。
卫健没来,他本来就不是很爱出门,尤其冉姨总爱挑拣他,他也就尽量不和妈妈一起出门,还不如在家里看电视。
史兰不来是不行的,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了,她又胆子小,本来想找刘初夏一起玩,就在她家里玩些小女生的游戏好了,结果,刘初夏也要来帮忙包饺子,所以她也只得跟了过来——看向姐姐章慧的眼神却总有点躲躲闪闪的,连姐姐都有点莫名其妙。
但是她对章晋阳却亲热得很,而且也不避讳,因为到了她这个年纪,按说已经知道了不少男女情坏了,她又是个爱害臊的人,一般都会躲着点男孩子,只对着章晋阳不一样,似乎有着别样的信任。
刘初夏对这个也挺迟钝的,她的性格越来越向男孩子发展,也许和她的妹妹已经到了可以和大家一起玩的年龄有关系——现在想想,当初章晋阳还跌跌撞撞的时候,章慧也是很彪悍的。
结果问题就出现了,这几个姨姨们和面包饺子,爸爸和史爸爸两个个人抽着烟聊着厂里的事,来的孩子都是女生,陪着章慧躲在小屋里叽叽喳喳的居然讨论起了红楼梦——没想到史兰居然也是偷看过原书的——只留下他一个人无所事事。
章晋阳无聊的打着谱子——他的活儿已经都完事了,至于包饺子这种枯燥的活动他是不会参加的,尤其是那帮姨姨谈论的都是厂子里的八卦,都是没有用的谣传,有用的这段时间他都打听得差不多了。
从姐姐和刘初夏以及史兰的闲谈里,章晋阳才知道夏天的时候电视剧《红柳梦》已经播完了,他虽然不喜欢,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版本的《红楼梦》确实经典,演员们也都是个顶个出彩儿,他不喜欢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他不喜欢《红楼梦》,仅此而已。
对于章晋阳溢于言表的鄙视,姐姐愤愤的对他扔枕头,可惜的是这个时候的枕头都是荞麦皮的,而且个头都不小,一个枕头七八斤都常见,她坐在床上,一条腿腿还不得使劲儿,拿枕头连床都没出,就落下了,离着章晋阳还远呢。
史兰对章慧总是喏喏的,但是却维护章晋阳,所以就开解她,毕竟是男孩子么,大部分都是喜欢水浒西游这些打打杀杀妖魔鬼怪的东西,红楼梦写的是小女儿情怀,男孩子都不懂得。
她和章晋阳接触的不多,也就是上下学,所以并不了解,章慧案例还能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就是刘初夏也因为和章晋阳同班,也是知道的,章晋阳瞧不上水浒里的那些草莽英雄,不过西游他是真喜欢。
所以顺理成章的,去年播出的,今年又重播过的央视版西游记,又成了新的话题。
只不过讨论那些妖怪的时候,史兰总是瞥着章晋阳,搞得都以为他是妖怪变得一样,说起来三个女生笑成一团,章晋阳却郁闷了。
如果他心里没鬼,这个时候就应该是气愤愤的自称孙大圣扑上去和三个女妖精拼了,不过……他自称大圣心理是没有障碍的,但是史兰拿看妖怪的眼神看他,他心里就有点障碍。
这个世界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这在他回来的第一天,发现自己还能动用自己的超能力的时候,就十分笃定了,但是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就是没找出来。
他十分努力的想要道谢历史性的书籍看,家里的也有很多,虽然并不是专业的工具书,但是各个朝代的历史简述也是不少,然而他并没有找到历史的拐点——至少大的拐点没有。

第十五章 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史兰

以他的经验看来,史兰这个样子明显是发现了什么小秘密,却又喜滋滋的藏着不说,这种自我幻想的能力是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必备的,简直就像是鲤鱼必然有刺一样不可避免。
但是他绞尽脑汁也搞不懂这小丫头发现了什么,要知道他自从重生以来,超能力的使用次数都是有限的,连精神力震荡健身法也只用过一两次而已,而且他保证这东西没人能看得出来。
要说起来,也只有雷达是一直开着的,但是现在这个版本的雷达经过他千锤百炼,当初就连泽维尔这种最顶级的心灵能力者都没有发现过,要说被史兰看出来了,那……还能怎么样呢。
无非就证明这个平行宇宙和上一个差别很大呗。
所以章晋阳决定来一记直球,直接看看史兰到底要干嘛。
大屋里叽叽喳叽叽喳,姨姨们讨论的热火朝天,说的最多的却是学校旁边的那个工地——这是因为在章晋阳家,这不是他前一阵子在工地上出了事儿了么,人来了免不了的就要动问动问,伤得怎么样啊,用的什么药好不好使啊不拉不拉不拉……
聊闲天么,开了个头就这么引申开去,就说什么的都行了。
侧着耳朵听了一会,没有什么要紧的,章晋阳对厂里的那些八卦不感兴趣,如果说涉及到来了什么好货了,他可能还听一听,但是这几个姨都是化验室的,和堆料场根本不挨着,她们对各地送来的废铁疙瘩也不感兴趣,和章晋阳更本就是南辕北辙。
三个女生这边挤做一堆儿,叽叽喳喳的翻着姐姐的红楼梦,讨论着……等一下,她们讨论的是红楼梦里的胭脂花粉,首饰头面?
看来不论是什么时候,女孩子的爱美之心都是不可阻挡的啊。
他手里捧着棋谱,也不抬头,通过雷达仔细的观察史兰,发现她虽然挤在里面,但是她一直和姐姐保持一定的距离,各种小动作,让她和姐姐看起来很亲密,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肢体接触,和大大咧咧的刘初夏完全不同——初夏同学已经挤进章慧的怀里去了。
而且他发现对你自己被注意力集中在史兰身上时,她不可觉察的颤抖了一下,随后就别别扭扭的,好像身上痒又不好意思挠,只能偷偷的蹭,又不敢蹭到章慧,不一会就憋得小脸红扑扑的,鼻尖上很快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是章晋阳试了试,发现她应该不是感觉到了雷达,而是感觉到了别人的注意力。
当他把注意力放松,但是雷达的扫描开的细致些的时候,史兰的反应并不大,但即使他把雷达的能力移开,把注意力集中在史兰身上,她的感觉就来了,而当他把雷达和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的反应最强烈,有很明显的遮挡秘密的动作。
到了后来章晋阳三番五次的实验,史兰似乎也反应过来了,她羞红着脸偷偷的瞪了好几眼章晋阳,还咬牙挤鼻子的做出凶相,还比划了好几次手起刀落的姿势。
章晋阳明白了,这个小女孩的直觉惊人,应该是个感知系的天赋,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躲着姐姐,难道这一世的章慧,也有什么不对劲吗?
既然知道了,他就放过了已经快要哭出来的史兰,转过头去想自己的心事,一直到了大屋的社交活动结束,姨姨们纷纷告别了,才中棋谱里缓神出来,起身挨个说再见——基本的礼貌问题。
家里包了差不多六百多个,根据个人的习惯大小不一,有的馅儿大皮儿薄,有的小巧玲珑,但是大致上,差不太多。
这时候饺子的算法和后来不一样,一斤干面粉包出来的饺子,叫一斤饺子,差不多都有五十几个到六十几个,等到了后来就乱了,有的是按和好的面算,一斤也六十个五十个,有的按生馅儿算,一斤四十几个,三十个算大的,再后来就是包好的上称,论毛重,已经也就二十多个了。
家里的这是十斤面,整个北阳台天上地下,摆满了盖帘儿。
盖帘儿这个东西是早期北方大锅用的蒸屉,打过下面放上水,把盖帘儿盖住了,上面摆上馒头包子发糕,把锅盖好了底下烧火,蒸得了算完。
这玩应儿是高粱杆横一排树一排用麻线穿好了编的,使用的年限一般不久,不过过去在农村,家家都会自己做,后来有了工人们,才有人专门干这个,挑了担儿上集市上卖,对付点儿稀粥钱。
北阳台是开着窗子的,和屋子之间的门封得很严,这样家里的冻货就有地方放了,借助北疆寒冷的天气,这个设计是一个天然的冰柜。
零下三四十度,饺子拿到北阳台十几分钟就冻的梆儿梆儿的硬,等到把把帮忙的姨姨们送走,家里再打扫打扫战场,就能装袋了,六百多个饺子也没有多少,一袋半,依旧还是那种装大米白面的胶丝口袋。
今天是他们家包,也不是第一家,回头这几天的元旦小假期,妈妈唐初柳就和姐妹淘们转战各家的面板,三天假期过去,家家都有那么点存货了。
章晋阳这边则是除了写作业,就打了三天的棋谱,又偷偷的制作了几个零件——他的初始设计不可能像前世一样,直接注射进头骨,各种材料是不过关的,只能先制作那种意识链接的替代品。
不过他认为这也足够了,因为他制作生物计算机的目的,是为了减轻他推算各种知识中对于繁琐重复以及单纯的数学运算压力,以及对于信息的收集整理和存储,其他的暂时无所谓。
因此他的初号机块头算是不小的,差不多有手表那么大,由于材质的低劣,这东西必须要紧贴脑部才能进行意识链接,就算他改进了脑波贴片,也得放在胸前或者后背上,玉枕穴上还要贴着贴片顺下去一个导线。
好在视网膜投影眼镜比较简单,这东西使用的材质现在都能搞的齐,远没有初号机那么麻烦。

第十六章 知死不辟,勇也

他这次做出来的几个零件被他使用炼金术在墙上挖了洞藏了起来,主要是几个神经贴片十分的不起眼,他怕妈妈收拾屋子的时候不在意顺手就给扔了。
自从那天被章晋阳隔空撩了以后,史兰对他就总是一拧头“哼”的一声,每天上学的时候却又来敲门叫他,搞得他哭笑不得,好几次想要逮着她好好说一下,却总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远远的跑开。
学校里一切都按步就班,除了对新年的向往之外,小伙伴们对人生就没有什么别的期待了。
章晋阳终于在期末考试之后,走进了姜珂琳家,她那个要了命的妹控哥哥看他的眼神十分不善,就像护食的狗狗嘴里叼着鱼看着路过的猫一样,要不是陪同上门的还有好兄弟卫健,章晋阳都怕自己会出现在姜家的晚餐里。
卫健对于姜家哥哥的眼神含义懵懂无知,当然这和他不是主要的受害者有关,所以他规规矩矩的姜爸姜妈问好,嘴上抹的蜜糖是章晋阳的十倍,在章晋阳刻意的沉默之下,他不到半个小时就吸引了姜家哥哥的全部火力。
但是他乖巧可爱的表现确实也让姜爸姜妈很满意,相对来讲章晋阳的沉默寡言就有些无味了,不过章晋阳到这边来主要是因为姜家哥哥想要“检查围棋的修业成果”,和卫健小小年纪就“心怀叵测”不一样,所以没说几句话就直奔主题,一大一小两个人摆起了黑白子,就在那方寸之间厮杀起来。
围棋这个东西章晋阳知道基本规则,但是称不上会,只能说能玩,要说造诣有多么深厚,那是不可能的,三辈子他也没和谁正经的下过几盘棋,要是五子连么,他自信难逢对手。
但是围棋,文雅些称对弈,讲究的是气势,人要聚气,棋要聚势,尤其是炎黄古代很多修行人人都用围棋来辅助自己磨练心性,并不讲究一定要有输赢,讲的是“思有所得”,和现在的竞技围棋十分的不同。
章晋阳对于竞技围棋粗通,但是对于修行棋十分感兴趣,因此没过几手,姜家哥哥的脸色就郑重起来,原本摆出的指导姿态也收了起来,和章晋阳一样,坐的端庄雅正,动静之间也变得缓和,两个人之间慢慢的形成一种奇怪的气场。
原本的技艺较量,彻底被转了方向,成了“手谈”,两个人通过默然无声的黑白子,交流的是彼此之间的世界观,情绪,甚至是哲学思想。
这种手谈本来就没有什么输赢,尤其是章晋阳这么小,也说不上会什么棋艺,因此没过多久,这盘棋就结束了,不论说的再漂亮,章晋阳盘面上还是输的惨不忍睹,因为学习竞技围棋出身的姜家哥哥,不知不觉间还是带出了他的风格。
但是他看向章晋阳的眼神却柔和了许多,对于竞技棋手来说,能领悟到修行棋,是十分不容易的,一来是现今社会没有几个人会下了,二来修行棋讲究心境,这年头谁还研究那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啊。
这盘棋他下的很舒服,结果在一旁看着的姜珂琳则是郁闷不已,她什么都没看懂,两个人的棋路她一个也跟不上。
看着自己妹妹气鼓鼓的眼神,和包子一样鼓起来的脸颊,姜家哥哥微笑着释放了摸头杀,成功的消除了妹妹的怒气,转头看向并没有因为输棋而有什么变化的章晋阳:
“晋阳,你这个棋路,很有趣,跟谁学的?”
章晋阳的围棋开蒙,是学校开设的兴趣班,那个老师谁都见过,水平怎么样也都了解,而他之前又拒绝了好几次姜珂琳的邀请,所以他应当是另有师承,在外面又拜了别的师傅了。
没想到章晋阳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淡然:“棋者,以正合其势,以权制其敌。故计定于内而势成于外。”
姜家哥哥眨么眨么眼:“啥东西?”
倒是在一旁的姜父眼睛一亮:“战未合而算胜者,得算多也。算不胜者,得算少也。战已合而不知胜负者,无算也。
你明知道下不过你翔宇哥哥,为什么还要下呢?”
章晋阳这才抬起头来:“死不可辟。”
这回连姜爸都懵了,吧嗒吧嗒嘴,干巴巴的说了句好,转过去对着自家儿子:“这是棋经十三篇呐,我知道现在竞技围棋不学这个,和我们这些个围棋爱好者不一样,但是这是总纲性的东西,读一读还是有必要的。”
姜翔宇(章晋阳终于得知了姜家哥哥的全名)挠了挠头:“古文吗?围棋还有很多古籍吗?”
章晋阳无语的打量了几眼姜翔宇,这才注意到,这个一涉及到妹妹就气势惊人的家伙,其实也不过十六七岁,还是个少年人呢,不由得插嘴:
“老祖宗的好东西不少的,马融的《围棋赋》,应玚的《奕势》,班孟坚的《奕旨》,还有《玄玄棋经》,都是合战棋……也就是竞技围棋的著作,虽然现在规则不一样了,但是万变不离其宗么。”
姜爸一拍大腿,把姜翔宇拍得呲牙咧嘴:“你看看,你都上高中了,又专业学的棋,还会说什么职业棋手,都不如章晋阳个小学生知道的多。”
姜翔宇苦着脸揉着腿,也不知道自家老爸激动为啥拍他的腿,不过他倒是听话,错过身儿去摸出了笔纸,让章晋阳把他刚说的几篇文章名字写下来,打算到书店去买。
结果又被姜爸吹胡子瞪眼的数落了一通——棋经十三篇他家里就有,要不然姜爸那里知道的,只不过这个时候现代围棋看不上古典围棋,队里也没有人讲,所以姜翔宇就没注意过。
卫健一直在陪着姜妈,根本就没有进屋来看一眼,把阿姨哄得十分开心,姜珂琳也是屋里厨房来回的蹦哒,根本就是坐不住的小鹿儿,再加上刚才两个人手谈的气氛古怪,她也不敢怎么打扰。
后来姜爸看着不断讨自家老婆欢心的小屁孩儿心烦,到屋里看这两人下棋,她就更不敢捣乱了,所以这会儿才得空儿和章晋阳说话。

第十七章 寒假了

姜珂琳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子,但是也很敏感,她总能在周围的人里分辨出谁对她好,谁有些龌龊心思。
所以一直对她不怎么感冒的章晋阳,就是她的好朋友了。
其实漂亮小姑娘谁不喜欢,但是章晋阳懒,在姜珂琳身边麻烦太多,一会儿这个来找两句,一会儿那个来撩几嘴,姜珂琳是没人惹她,但是他这个同桌着实的被烦得不行。
那些个说酸话的也就还凑乎了,就当听不见,但是有那个家教不好的,学着大人撂狠话,你要敢和姜珂琳怎样,我就弄死你如何如何。
其实都是孩子,哪知道弄死人是怎么回事了。
要放在原来,章晋阳还没重生的时候,说不上就得打上几架,但是现在,他真没那个心思,欺负一帮孩伢子能露什么脸了。
不过这些屁孩子也真烦人,狗都嫌的年纪,像讨小女孩欢心都是什么揪辫子扔毛毛虫之类的,三天两头的弄一场。
姜珂琳也知道章晋阳烦她,但是她愿意和章晋阳在一块儿,因为不用担心他搞什么事情,突然掏出个雀(巧)儿来跟她献殷勤,她也烦的慌。
卫健这种知道走家长路线的,早熟的令人吃惊,但是有着一个护妹狂魔的哥哥,她也隐约的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要不是刚才的棋局实在看不懂,她早就在屋里不出去了。
厂办小学的考试也不那么正规,一个年级拢共也没有几个学生,上午考试,下午打扫学校卫生,再留点寒假作业,期末考试的成绩就出来了。
所以这会儿姜珂琳就在和章晋阳讨论寒假作业的问题——成绩有什么好讨论的?姜珂琳是学霸,章晋阳要是这个年级的成绩还有悬念,他就应该再死一回重新再穿一遍。
章晋阳的意思,作业没多少,反正过年前还有点时间,花几天都做完了,从过年开始就痛快地玩,一直玩到开学就挺好。
但是姜珂琳不同意,因为寒假作业本上有日期的要求的,每天做什么题,做多少,都有什么要求,她认为就该按这个日程表做。
俩人就为了这个翻过来掉过去的嘀咕,章晋阳在心里狂翻白眼,这还不如下棋呢,可惜姜翔宇被姜爸趁热打铁拉着去读棋经十三篇,卫健被姜妈拢在身边嘘寒问暖,没有人来打断这个过程。
他们放学的时候是两点多,下过了棋在磨烦了一会,天就黑了,姜家说好了要留他和卫健吃晚饭,所以卫健就被姜妈留在厨房,这小伙子帮忙摘菜来着。
吃过了饭姜妈本来客气着要留他们两个的宿,天挺黑的了,大晚上的两个小孩儿出溜出溜要走六七里地回家,一路上又是火车道口又是荒无人烟,他们也不放心。
章晋阳艺高人胆大是不怕,卫健也不害怕,他晚上还掉沟里过呢,有经验,不过他不太想回家,恨不能就住在姜珂琳床上。
但是章晋阳很坚持,不回家晚上不定出什么幺蛾子,熊孩子就是个母的她也还是熊,还是回家好。
一路上卫健都不说话,闷头就是走,估摸着是生气了,章晋阳就在他后面慢慢的坠着,只要人不丢,就什么事儿都没有。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都是写作业时间,章晋阳早早的把作业写完了,对着窗外发呆,他是看见了楼下的小学,才想起来他还说好了要去赎那个琉璃坠子,但是一想到凤儿,他就把这念头掐了。
这段时间他专心的制造生物计算机,没上街溜去,就是晨跑也避开了镇子,四外圈儿的熟悉这里的环境,想要找点儿来钱的道道儿,结果没有什么正经的营生,倒是听说了一件事。
章晋阳家住的这栋楼,是一个路口,原本是个折弯儿,从他们楼下,打了一个四十五度的角,这条路从正东西向,折成了东北、西南向,然后沿着这折出来钝角边,反方向延出来一条小路。
这条小路是国盛菜社的一大队到四大队的菜农们踩出来的,他们会把家里剩余的菜卖到麻纺厂,每天推着小车儿或者挑着担儿,有条件好的人家儿也骑自行车,尤其卖冬菜的时候,大队的拖拉机和牛马车会拉着菜农家里的白菜土豆大葱沿着这条路两边跑。
他们还没住到一年,这条路已经被被踩到直通河桥了——就是从会江镇去往立连市必经的四座桥之一,也是目前唯一的一条路。
这条路是条土路,马车对头走就很难过去了,一边是国盛菜社的菜田,一边是会江果园。
事情就出在这条路上。
菜社那头没什么说的,冬天白茫茫一片,眼神不好的看过去就和天连上了,连远处的人家都看不清。
但是果园这头就不一样了。
会江果园其实不大,隶属于县蔬菜公祠,承担着立连市的一部分鲜果供应,没什么好果子,李子,杏,山樱桃——可不是后来的大樱桃车厘子,就是本土产的,小小的,红红透透的,酸甜儿,夏天消暑开胃十分不错,对贫血和低血压有点用处,酿的果酒也能改善改善风寒湿痛,但是高血压就喝不了,升血压特别快。
这个果园也没有什么经营,只有个老军看着,就像水浒里的草料场似的,一个退伍的老兵,每天揣着酒葫芦来回的巡逻,脚底下还跟着一只黑黢黢的中华田园犬。
因为也没有人除草,打药什么的,这个果园里小动物和小昆虫就很多,大概十一二亩的园子,蛇虫鼠蚁的难免。
尤其是有几窝夜猫子,也就是猫头鹰,一到了晚上叫得瘆人。
大冬天的,菜社也没有什么活,家里的主妇们,就从火柴厂找些糊火柴盒的活计贴补家用,家里的老爷儿们那有正事儿的,就扛着锹镐,到镇子里找那些个平房,给人家掏茅坑。
冬天的茅坑好掏啊,冻的梆梆老硬,洋镐不快都刨不动,出把子力气一上午掏一个坑儿能挣个十块钱,出一身透汗能多吃俩馒头。
就挣这个辛苦钱么?不是,冬天掏茅坑和夏天不一样,他是凭赏的,主家看你辛苦想给你多少随意。
干活的也不在意,他要的是掏出来的那些个干货。

第十八章 谣言

要不为什么说他们是有正事儿的呢,这些米田共的大冰坨子都是肥地的好家伙事儿,都扔到自己的地里,一开春儿冰消雪化,化成了汤儿,翻地的时候往下这么一扣,就当成底肥。
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这在村子里边儿抢都抢不来的好东西啊,白得了不说,还能捞点赏钱,多了没有,这一冬天的酒钱是不用愁了。
这都是勤俭持家,会过日子的。
但是也有那个反面教材,一到了冬天任活不干,天天的堆碎在炕上吃了睡睡了吃,猫一冬长了十斤膘,开春儿了下地干活浑身骨头节都疼,家里过的就贫气些。
比这更差劲的,就是那个耍钱的。
一到了冬天没什么事,个人蹲一个屋里打牌扔骰子,今天输八块,明天输二十,辛苦一年,汗珠子摔八瓣儿从土里刨出来的那点儿血汗钱,用不上过年就糟没了。
好歹家里是种地的,口粮是不缺,买个棉袄都得琢磨俩月,一咬牙一跺脚,明年再说吧……这样的人家也不少。
章晋阳听说的,就是这么一个主儿。
大半夜的,在外面耍钱,输了个溜光,掏掏兜比脸都干净,连烟沫子都没有了,牌桌上谁管谁啊,没钱你就一边呆着去,占着茅坑不拉屎,你别耽误别人。
对于赌徒来说,站一边看别人玩自己上不去,是一种酷刑,煎熬的受不了。
回家吧,后半夜,后半夜也得回家啊,好歹还有个热炕头好好睡一觉呢。
凌晨两三点钟,正是最冷的时候,路过果园这儿,就听着有人喊他,仿佛是认识,看着面熟但是想不起来名字,喊他一块喝酒,顺便玩两把。
要光说喝酒,他就不能答应了,这光脸熟却叫不上来名字,这就不是那么亲近的人,大半夜的叫喝酒,随随便便就答应了这也不合适,怎么就差那一口吃喝呢。
但是一说玩两把,他就站住了走不动,吭吭哧哧的念叨着想玩,可是没钱呐。
人家说的也好,不耍钱,喝酒么,输赢都在酒上找。
玩牌这东西,喜欢玩的那个不在耍的是不是钱,有输赢他就往前凑,一听从酒上找,他就从了。
这一宿就没回家。
第二天早上,有赶早市的,就在路边的雪堆里,把他捡出来了,一身的尿臊气,从里到外的那么腥气,好在人没事,有那么点冻伤,就是恶心,胃里难受,医院给洗胃,吐出来的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块块垒垒腥臊恶臭,尽是些黄白之物。
家里来人接回去了,那得问啊,怎么就大半夜的就睡在大雪壳子里,这是有人看见,没人看见冻死了怎么算呐,撇下孤儿寡母,上面还有两位高堂,这上有老下有小的。
当事人心里也害怕,也不明白啊,把事说出来,大家伙参谋参谋,看看这是怎么一回子事,怎么半夜就说好了喝酒打牌,怎么就给扔到大雪壳子里去了,这不纯心要他的命吗?
结果事说完了,大家伙都不言语了,有那个上年纪的,就指点他:你呀,招了邪祟啦,遇见那个鬼迷人,是撞邪啦,找人看看吧,驱驱邪,如何如何。
这一下算是个引子,关于果园里的各种传说就又开始流传起来。
其实这是每年冬天的保留曲目了,这个年月没有什么全球变暖厄尔尼诺现象,北疆的冬天,公历十月末开始下雪,一直到第二年公历三四月份才开始化冻,将将的小半年。
天寒地冻,农民在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活计,暖窖虽然很早就有了,但是那不是一般人家能伺候得起的,一冬天光是柴煤就能让人家儿哭都哭不出来。
无非就是扫扫雪,打打牌,走东家串西家的磕嘚牙聊闲天。
这些个鬼故事,狐妖黄怪,谁家的谁让什么迷了,干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津津有味,就指着这个熬冬儿了。
所以每年都有这样的故事传出来,其实你仔细品,这些个事里里外外都是那些个套路,基本都是小时候姥姥姥爷爷爷奶奶讲的睡前故事——不听话老妖精捉你来啦。
尤其是酒鬼、赌鬼,最容易是故事里的主角,为什么呢?就他们在半夜里出门啊,哪有好人家儿的大半夜还在外面闲逛?这年头也没有个夜生活,无论哪种鸡后半夜都睡啦。
章晋阳一开始听见了也不在意,这样的故事他小时候也没少听见,哪哪的黄鼠狼成精了,报复谁家的谁谁当年踩断过它的腿,哪哪的狐狸成精了,给谁家送财送物,以报当年解开陷阱之恩,多得是。
还有那路边的野坟,能吊死人的枯树,半夜就找人,玩了半宿牌赢了好几万,拿回家去一看都是冥钱,你就找吧,北疆各地儿的农村都有这个故事——无非是老人家训诫自家的子孙,不可行了邪路。
但是没什么事儿的老娘们不管哪个,哎呀,这个故事有意思,真事儿啊,我得到外边显摆显摆,我这知道的多啊,有七分说十分,谣言都是这么来的。
所以说,平时都是一听一乐的事。
但是这回不一样,果园就在他们家不远的地方,出事的是果园的另一侧南头儿,他们这栋楼,上街上市场,都要路过果园,走的这北边。
结果这个闲话传出来没几天,史兰就病了,高烧,人也恍惚,医院给打了退烧针,虽然病好了,但是人总是不精神,还爱走神。
楼上的这些闲嚼舌根的婆子们,就私底下嘀咕,怕是被果园里的东西吓着了,问她,她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家里干着急,也商量着是不是找个人看看。
但是他们这楼上的都是外来户,除了厂里的同事,那里还是认识本地人呢,所以一时半会的也无法可想,只能先打听着。
章晋阳倒是认识好几个,但是他不能说,说出来了,他的事比史兰还大呢,但是也不能干看着啊,好在他们都是同龄人,有些话好沟通,所以他找了个机会,堵着史兰想问问清楚。
但是史兰真的是不清楚怎么回事,她也不确定是不是果园里的什么东西吓着她了,因为上市场都是白天去白天回,她胆子小,晚上你让他出门她也不会出去的。

第十九章 金兰之交

史兰仔细的回想,也没觉得自己跟果园有什么瓜葛了,大白天的路过,连夜猫子都不叫,能有什么了,无非是偶尔草丛里闪过去一只老鼠,就算是被那玩应儿吓着了,也不至于高烧不退。
找不到外因,自然就要在自己身上找毛病,正好,章晋阳借这个难得的机会,询问史兰到底为什么会害怕章慧。
史兰期期艾艾的,憋的脸通红,实在却不过了,才有点自暴自弃,恼羞成怒的意思:“说了你也不懂,小屁孩懂得什么叫金兰之交磨镜之好么?”
章晋阳目瞪口呆,他还以为姐姐身上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毕竟最近听来听去都是妖狐祟鬼的害人,史兰又是天生直觉惊人的,就以为是姐姐腿摔断了这件事里面另有隐情,万万没想到……
这么说起来,史兰嘴里的金兰,估计不是一般的意义,要说别人估计还真一定能知道,偏偏章晋阳就晓得,在满清的时候,还真有个金兰会,磨镜党。
就是到了民国,十里洋场上,磨镜党的声势也不小了,金兰会里多是些达官贵人的妻妾,枕头风刮起来十分凶猛,能影响许多的事情。
看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史兰还以为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羞恼就转成了得意洋洋:“看吧,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查词典也没用,里面根本没有这个词儿,好好学习吧,小弟弟……”
章晋阳眼角抽抽着:“不就是大了我一个年级么……我说你家里都是些什么书……还金兰磨镜……我是知道什么意思的,无非就是蔷官儿和薇官儿那点事儿……可你确定我姐姐懂么?”
史兰脸都白了,一点血色儿都没有了:“你这死孩子……还说我,你不也是看些乱七八糟的,不然怎么知道蔷官儿和薇官儿?
连这种事都知道,果然是男人从小就肮脏不堪。”
知道了姐姐没什么事,章晋阳就不在意史兰的小情绪了,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说不出什么道理来,所以他伸了个懒腰:“咱们乌鸦落在煤堆上,谁也别说谁黑。
你看的那些就不叫个正经玩应儿了,这年头,能明晃晃的写了那两个字的,能是咱们这个年纪该看的书么?
被谁知道了也省不了这顿打,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也不犯法,小心点不要让人嚼舌头就得了呗。”
史兰沉默了一会,看着章晋阳开始神游天外,小心翼翼的捅了捅他:“你真知道么?”
章晋阳一翻白眼:“要不要哪天我带你去录像厅包夜?从开始到结束全程的图像教程,比结婚的时候领的那画册清楚多了。”
羞红了脸啐了他一口,史兰用食指划了划脸:“不要脸,小流ampampampampampamp氓!年纪不大这么龌龊。”
章晋阳背过脸去不看她,哼哼不答话。
他们两个在河桥边上,就是那个出会江奔立连的必经之桥,不过没在桥上头,冬天么,河里的水冻的比石头都硬,他们两个就并排坐在离河桥不远的堤上,看着桥底下被人清出来的冰场,上面有着体校的学员正在辛苦的练习速滑。
章晋阳不搭茬,史兰也双手托着腮,幽幽怨怨的叹着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似乎不经意的,章晋阳突然发问:“史兰,我记得你直觉挺敏锐的,上次在我家我稍一打量你,你就知道,发完烧之后,有什么变化没有?”
他这么问,是突然想起来,当初在科大少年班的时候,侦察班的那些感知系的人,能力觉醒的时候多半都是发烧,幻视,幻听,有的人还会伴随剧烈的头痛。
史兰的表现,就挺像一个能级不高的感知系受到了刺激进一步觉醒的样子。
结果着姑娘浑浑噩噩的:“啊?直觉啊……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哎。
嗯……好像是比以前强了,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这几天谁要到我身边来,离老远我就知道了,好几会我偷看闲书都躲过我爸去了。”
看着史兰得意洋洋的样子,章晋阳叹了口气,这个世界……果然还是个不安稳的。
不过有一个感知系在身边,也有好处:“你把这本事用来偷看闲书?你还真是出息了。
只能感觉到人,还是只能感觉到奔你去的呀?”
史兰一嘟嘴:“不然还能干嘛?也不只是人,就是什么东西冲我来了,我就知道了,昨天上街躲了条狗,那狗疯了,眼珠子是红的。
好像找我是好事坏事我也能感觉到一点,有的时候楼下刘初夏想找我,她还没出门我就想起她来了,可我想她的时候她在不在家我就不知道。”
章晋阳眨了眨眼:“这个趋吉避凶的本事……倒也有趣。好好磨练着,人生从此一顺百顺啊。”
史兰不疼不痒的捶了他一下子:“什么啊……你怎么知道的?你也有?我还想着呢,这算不算特异功能啊?”
章晋阳恍惚了一下,是了,这个年头儿超能力不叫超能力,都叫特异功能,什么隔瓶取药,胳肢窝识字,赤足蹈火之类的,电视上也报道过,老百姓们也都是啧啧称奇。
也不知道真假,就闲聊的时候,大家伙儿侃大山用,信的人也有,就总琢磨自己怎么就没有个特异功能呢。
不过……骗子居多,这些本领后来都在晚会上归了魔术那一堆儿给人表演。
但是现在,章晋阳就真不敢保证这些人到底是不是人才了,所以他有些怏怏的:
“算呗,不过你要是让人知道了,估摸着呀,就得把你关起来,每天抽血体检,验血验尿验骨髓,验DNA,还要片下肉来放在显微镜下看。”
史兰被他说的浑身发毛,没好气的又捶了他几下:“净吓唬人……DNA是啥?”
眨了眨眼,这个小女子最近熟捻了,就爱动手动脚,来不来的就捶两下,不吓唬你吓唬谁:“啊,报纸上的新名词儿,大概其……就是人吧?好像说这玩应儿是决定人长成什么样的,知道了这东西,就能人造人了?
不懂,大概以后生物会教吧,初中不是就要学生物了么。”

第二十章 原来是放养的……

小学生能知道什么是基因了,要是章晋阳知道的太多了才有鬼,反正也不耐烦解释,所以随便的糊弄了一下过去就算了。
而且,女孩子对这些东西一般都不感兴趣,史兰也是一样,他听到将来要学,就把这份好奇抛到一边去了——对于相当大的一部分人来说,学习绝对不是值得高兴的事。
但是她还是执着的询问为什么章晋阳会知道她的直觉问题,尤其是发烧之后会进步的事,她还脑洞大开的认为章晋阳不久前脑袋受了伤,肯定也开发了什么特异功能出来。
这年头还没有脑子受伤会失忆,从而有点什么狗血爱情的故事,自然也就没有进化到被人敲脑壳就会觉醒异能的传说,倒是脑子被人敲傻了的事时有传闻,所以章晋阳对于史兰的超前思维也是叹为观止。
对于史兰的不断地追问,章晋阳也很无奈,不过他也需要适当的表露出不一样来,这只要是为他今后的表现做个铺垫,所以他没好气的翻着白眼回应史兰:“特别能吃算不算?”
他可是真没撒谎,现在他要是放开肚量,差不多也得是两三个成年人的胃口,要是他的锻体术进步一点儿,胃口还会变得更大,这也是他发愁的主要原因。
要实在找不到食物来源,他就得自己配置营养液了,反正对于炼金术来说这并不是难事——但是那东西味道怎么样很难说不说,它不饱肚子啊。
唯一的好处就是那玩应儿不拘材料,体积也小,便于隐藏,按照他现在的状态,河边上儿走一圈搜刮出一管儿营养液能用四五天。
而且也不能帮助家里改善生活,实在是下下之选。
但是他每次看到在身边托着腮帮子神思不属的史兰,就忍不住想要叹气,冤孽呀,才四年级……
寒假开始了,眼看着新年就要到了,这一年春节到的早,刚进公历二月份就是年,家里的大人们都忙,所以他们才有时间自己出来跑着玩,要不然这个事年代男女之防还是很大的,他们两个单独出来玩儿,说不定就有什么谣言了。
章晋阳是不在乎的,但是毕竟要考虑人家女孩子的脸面,尤其史兰又是个脸儿小(爱面子)的,终究好说不好听。
但是史兰完全都没在意,听起来他爸妈也不太在乎,这倒是让章晋阳颇为奇怪——现在还不到笑贫不笑娼的时代,不在乎家门风评的人可不多。
老史家和他们家一直来往也不太多,或者说他们家和谁家来往都不多,只有刘叔家是个例外。
所以对于史兰的爸爸妈妈章晋阳基本没有印象,也就是前些日子他见过了史兰的妈妈,听着周围的人小曼小曼的叫着,全名也不清楚,只看着是个挺知性的女人,年纪可能要比周围的同事们小,看着年轻许多。
这会儿和史兰坐在一块儿,他也没忍住好奇,就问了几句,没想到史兰的苦水一桶桶的,倒起来没完。
史家爸爸呢,叫史德厚,是个外科医生,家里有点海外关系,她的爷爷当年带着她大伯,在解放前几年,去了枫叶国,史德厚是在叔叔家,也就是史兰的二爷爷家长大的。
他这个二爷爷有女儿没儿子,爱护自己这个侄子跟什么似的,解放时厘定户籍的时候,就把他落在了自己名下,当成了儿子——但是事实情况也没瞒着孩子。
当医生是家传,史家的爷爷和二爷爷,都是外科大夫,祖上原本是中医金创科,治疗刀创枪伤是本行,年轻的时候也加入了革命军,算是根红苗正。
之所以到会江,是因为他们的这个厂子,在设计的时候,是有医院的,史德厚是来当院长的。
没想到出了点问题,医院变成了诊所,算上他自己,连大夫都没到一巴掌,这能有什么前途了,所以他对工作也不太上心,就把精力投在学术上。
史兰的妈妈叫丁如曼,是个护士,在厂医院就是护理部主任了,这个小诊所其实就是他们的夫妻店,一年到头也没有什么要用到外科大夫的病人,所以在诊所里,丁如曼说话比她丈夫都管用。
这位也是个高学历,毕业于同济大学医学院,这所学院最早是汉斯医学堂,是同济大学前身,背景非同小可,崇尚的也是汉斯模式的教育结构。
这两位都是长期接受国外资讯熏陶的人,教育方式与众不同,对孩子根本就是放养,除了基本的,学得上,朋友要有,身体要健康,其他的一概不闻不问。
史兰有什么问题了,要是问,他们就管,要是不吱声儿,自己憋着,他们除了安慰安慰情绪,就什么也都不说。
按说这样儿,孩子挺自由的,难道还不喜欢吗?
可是他们连孩子的学费都让她自己去教,也不担心他把钱搞丢了,学校开家长会也从来不去,让史兰听完了回家转述,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就有点受不了。
好在他们对史兰还是挺关心的,也经常陪她玩点什么,各种有趣的东西,现在他们家里就有卡带式游戏机,也就是红白机,据说是托人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弄回来的,只有一本马里奥。
史兰之所以胆子小,就是因为她不太敢做什么,就怕家里的那两个不着调的父母又鼓励她搞事情——当初章晋阳打死不写作业,史爸爸还怂恿她,问她要不要也试试。
章晋阳在史兰的控诉中恍然大悟,怪不得史兰要比其他人早熟这么多,明明才是四年级,却给人一种初中快毕业的感觉,原来是家庭教育方式的问题。
不过这中自由的放养,让章晋阳心思大动,他有好多事儿自己干都不方便的,还琢磨着怎么弄呢,这么算起来史兰可是个天然的盟友,光是她自由的时间支配就是个很大的优势,何况,这小妮子还觉醒了异能。
“我说,你不会没把特异功能的事都没告诉你爸爸吧?”
章晋阳突然想起来,这可是个很大的问题,虽然他觉得很可能史爸爸不会相信。
结果史兰一扁嘴:“才不告诉他呢,告诉他有什么用?他又没有,是不是得我自己琢磨?”

第二十一章 流窜的棋摊儿

史兰的话让章晋阳一阵无语,看吧,这就是是放养的害处,孩子对父母双亲没有什么依赖,因此在交流上随着年龄的增长,多半就会越来越少。
现在的史兰就有小秘密了不是,所以章晋阳决定巩固一下自己在史兰心中的地位,让她知道一下,到底什么叫能吃。
果然,在章晋阳走进第三家店,干掉第六个大碗面的时候,史兰的脸色煞白,满脸惊恐的看着章晋阳丝毫没有异样的肚子——那些碗哪一个比她的脑袋都要大上一圈儿。
而章晋阳遗憾的吧嗒吧嗒嘴,表示他只吃了个半饱,很可惜囊中羞涩,实在是没钱了。
这下史兰终于知道“能吃”真的是种能力了,不由得为章家叔叔和唐阿姨忧心——有这么一个大肚子的儿子,日子精打细算的很艰难吧?
所以章晋阳接下来的话就顺理成章了:他要想办法赚吃饭的钱,因为他也梅告诉自己爸妈变成了大肚汉的事儿,要不然本来就因为姐姐和自己双双呢在医院里走了一遭就变得有些拮据的家庭经济,恐怕就更不堪重负了。
但是怎么赚钱,就成了两个小人儿愁眉苦脸的根源,三世为人的章晋阳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不用大人出面小学生就能干的法子,史兰就更只是做做样子了——她是真心犯愁,可也是真心没办法。
倒是在街头闲逛的时候,章晋阳又捞了一笔外快。
在个时候,社会新旧观念交替,再加上开放起来了,一些原本在专制之下被挤压的那些魑魅魍魉,也都冒了出来。
有一种街头的棋摊儿,成活率是最高的,因为你很难界定他到底是不是骗子,说是吧,这样的人一般棋力不弱,等闲的高手拿他们不住,说不是吧,一天用十块钱好了能逗下了两三百,每每的只赢不输,令人生疑。
这种棋摊儿一般都是摆上几局残谱,做出一副棋痴的样子,要以棋会友,高价悬赏能在这几份残谱上赢了他的高人,能赢了他的,他要给予重金酬谢,这个年代一般就是一张大团结,十块。
要是被他赢了,对不起,下棋关扑无有空注,他出了钱押下了,你也得出,不过没有那么多,一般是两块钱,也有那个把谱子分等级的,高的八块,低的两块,那意思就是那个谱子我要的多,是我不擅长的。
摆这个摊儿都是象棋,没有人用围棋玲珑局弄这个的,一来是围棋这个东西下起来时间太长,一局棋下几天的都有,多半摆摊儿的就要饿死,二来么,围棋真正会的人并不多,而且围棋注重的是修身养性,去的就是人的燥脾气,远不如象棋争胜,几句激将法就能在围观的人中忽悠一位下场。
章晋阳和史兰在街上愁眉苦脸的遛弯,就遇上这么一位。
按说不应该,这数九寒天的,手伸出去半分钟就硬了,怎么还就有人这冰天雪地里下棋呢——章晋阳估么着这位是实在揭不开锅了。
你还别说,真有这棋瘾大的,大冷的天儿缩着膀子蹲在那一圈儿,跺着脚也琢磨怎么破这些个江湖残局。
章晋阳对于这种棋摊儿了解的不多,他那会儿没有这个了,自从智能手机普及以后,这种摊都死得老惨了——只要下一个象棋的软件,把对手调成地狱难度,国手来了也要吐血三升。
但是他在旁边看了一会之后,就大致的知道这位的路数了。
他这是个流窜的,不是本地人,说话的时候带点儿口音,也听不出来是哪的人,唔哩唔吐的像辽省又像鲁省的,听起来就是没学明白。
使激将法的时候,也多是什么本地的就没个能儿手,本以为龙盘虎踞没想象是个面瓜地之类的,再看看五米开外那几位歪挑着眉,嘬着嘴的那几个闲汉,估摸着这位收了摊儿就得挨顿胖揍。
有几个气不忿的可能觉着有点门路,也就豪情万丈的下了场,结果被那残局坑进了套儿里,说不得就得掏钱认输。
章晋阳对象棋很熟悉,厂子门卫的那帮人都睡棋迷,天天的楚河汉界征战不休,他偶尔也会被叫着下场,输赢参半——当然是不作弊的情况下。
所谓的作弊,就是他开动自己的全部脑力推算棋局,象棋不比围棋,变量并不那么繁多到几乎无尽,而且推算起来和围棋正相反。
围棋是初始推算非常混沌,可能性太多了,每一种可能性衍生的棋路变化几乎和传说中的恒河沙数相仿,要是让他现在推算,就是把脑浆烧开了,他也推不到中盘。
但是象棋不是,一开始的时候就是棋路有限,因为棋盘就那么大,双方的棋子能动的也就那么多,因此只要棋子对方一动,以他的能力五十步内并无压力,要是他拼着饿上一会儿,能赢他的就不多——能算尽一百二十步,谦虚的可以说一下是本国以内名列前茅吧。
面前这位外地人,连赢了四五位,表现的就得意起来,但是不那么猖狂了,这也是有套路的。
一开始狂的天下无人,是为了挤兑挤兑在场的人——围到这来的肯定是看棋得嘛,而且多半都有点底气,至少残局他的看得懂,有哪个受不得激就能下场。
他那个棋都是有讲究的,不但局面暗藏玄机,而且大部分都是有定式的必死之局,当然,只针对他对面的那一方。
象棋分红黑,他把这些必死的那一方,都摆在对面,谁要上场,都是对面先行,他持后手,看起来还有点谦逊。
等下上了,他也做戏,合适的地方他要冥思苦想,仿佛你难住了他,最后还要胜的艰难。
之所以这么干,就是要让周围的观众想着,再加把劲他就输了,这时候他就不那么猖狂了,但是赢了么,得意是要的,不过就不在那么激烈的话说了,仿佛受到而来教训,要收敛着了。
就有那个不开眼的,总觉得自己下场肯定比刚才的那个强,气氛一上来,下场的人就络绎不绝了。

第二十二章 想歪了

章晋阳是知道这是个局,也不好说是不是骗子,这种事情会上当的被害人一般都是些迷障,宁可认了自己技不如人,也不肯认了自己是被骗了。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有点可怜这个设局的,这天寒地冻的,还要出来找辙,八成儿是过不下去了,这个本事在过去的那些年可吃不饱饭。
结果这位张嘴一露口音,章晋阳的脸就撂下来了,他可不是现在这些没出过远门,缺见少识的乡土人,大江南北他可是跑了个遍的,这不伦不类的倒口,在后世的相声曲艺里也没少听,这爷们儿口条儿都没捋软乎儿了就出门撂地儿,怕不要让师傅腿打折。
既然这么干的,那就是个惯犯了,也就不存在什么过不下去了之类的——这样的人每隔几天就过不下去了,钱来得容易,脱手的就也快,他不在乎么,最后十有八九,都倒霉在这上头。
这个设局儿的面前摆了四张谱,留出来给人先手的,红黑各半,一色儿俩,章晋阳在一边琢磨了一会儿,这里面有两张谱子是死局,一张谱是和局,剩下的那张,是有机会翻盘的。
最便宜的那张死的不能再死,能坚持二十手,就是厉害的了,这是他用来糊弄那些贪便宜希图以小博大的半吊子的,看着局面最明朗,实际上每一步都是坑儿。
最贵的那张是和局,这个人很谨慎,八十块钱不少了,要是真有能拿出这么大赌注的,说明有点家底儿,不好说是什么人,万一性格不好,死活缠上来,也能有个缓手——在下一局假装被逼平了,人家得了脸面,他就安全了,两下儿便(变)宜。
五十块的那张也是死局,但是局面上还有很多的余子,要是棋力差得多,说不定能诓一诓,要骗得他慌了手脚,说不定有机会,但这个,玩的就不止是棋了,要用些盘外招儿。
至于二十块的那张,章晋阳有十足把握能翻盘,不知道是他故意选的这种谱,还是他也没研究透彻,失误了。
不过这张谱子局面最不友好,犬牙交错,是个绞杀局,上来就是狠手杀阵,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才行。
章晋阳摸摸兜儿,钱刚才吃饭了,兜里只有十块,刚能够最低的那一局,但是那一局死的最透,是这个局主儿最主要的收入,这么一会儿收了七八张了。
史兰看着他,一个劲儿的琢磨,有些奇怪,不过她的直觉真准,用胳膊肘怼了怼章晋阳,趴在他耳朵边上小声的问:“我总感觉那个摆棋摊儿的有问题,但是你好像觉着自己能赢?”
章晋阳动了动耳朵,虽然隔着毛线帽子,但热气儿哈在凉着的耳朵上还是很痒,不过不耽误他冷笑:“嘿嘿,当然有问题,这些谱子就一张能赢,其他的都是死棋,这些人看不透,可惜我差了十块钱,不然……”
史兰想了想,小心的从那个棉袄里面的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十块钱来:“给你,借的,要利息,你要是赢了分我一半儿。”
章晋阳诧异的看了看她,伸手接过钱:“分你三块,回头送你个钱包,我亲手做的。”
史兰一扁嘴:“谁稀罕了……好看么?”
章晋阳翻了个白眼,伸手拖着她,仗着人小力气大,从第二圈儿钻到了最里面——这会儿正有个人败下来了,正懊恼的拍脸呢。
章晋阳脆生生的喊了一声:“嘿,大骗子,二十的,敢接么?”
本来正笑眯眯的拍着膝盖的摊主脸色一黑,操着一口冀省口音的鲁省方言:“啊~你个不会说话的小力夯儿,什么叫骗子……哪里骗人了?”
章晋阳一撇嘴,地道的鲁东话脱口而出:“哎,你哪里么骗人了?去过鲁省么就敢张口,你师傅不打死你?”
说完了话,把二十块钱往他选中的那张谱子上一扔,又换回了普通话:“别说小爷坏规矩,挑了!”
他说的挑了,意思就是我要挑战,而且我要赢你,把你挑落马下,只不过是本地人吃字儿为说话快的一个方式,专门有个词儿叫“快口”,是形容这种省略词的——外文的那个,就叫缩写。
一句话里,行业内专用的快口多了,就成了黑话、切口,江湖嗑儿。
这个东西,五里不同风,十里不同俗,各地方有各地方的特色,章晋阳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也不过是句子短,嘴上利落,要个气势,可摊主儿是个跑江湖的,眨么眨么眼,他会错意了。
他四下里看了看,尤其注意观察眼前这些人,还往不远处看了看,正好看见离他十米开外,那几个站没站样儿,正在那撇儿拉嘴的地痞们,琢磨着,这是本地的地头蛇上来啦,这是嫌我没拜码头啊,这地方有地主子,我怎么就没打听着呢。
罢了(撩),普通人不知道本地有这么一伙江湖人,这地方的地主子是大豪啊,大流氓,有身份的人了,不好办了。
这找出个小孩来,旁边还跟个丫鬟,这是要找事啊,一个孩童,再怎么聪明下棋……他能有多大本事?说不定这就是人家的少主子,这边我这棋上没给出脸面去,少主子一哭,后面那几位分开人群一嚷嚷,摊儿给我掀了,我还得挨顿揍。
可是这个脸面好给,放水呗,送礼的棋那是基本功啊,不会送礼你还好意思说自己会下棋么?可问题是,输多少是够数了啊?
他连来十盘儿,别说我赢的了,饭钱都折进去啦。
嘴上就客气着了:“啊~这个,小少爷,咱们这个……初来乍到,地方上的爷们儿……咱是少见了,这个……不知道‘挑了’,是个什么规矩?”
章晋阳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嘿,还是个知道事儿的。我也不欺辱你,小爷我也访过名师,你这上头的手段我也尽知,咱们公平的来,按你棋摊儿上的规矩,就下棋。
你有多大本事,尽管使,赢了我,你在这放三天,搂起来多少是你的,若是你输了,给大伙儿做个团儿揖道个歉,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以后不要进会江城!”

第二十三章 按规矩来

章晋阳这番话,嘎嘣脆的掷地有声,他当年也是个杀人如麻的人物,虽然如今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里都不复旧观,但是他毕竟是见过干过,这个气势就算是没有自身实力的加成,也不是一般人能小瞧的。
尤其是他正对着的这位摊主。
他身边的那些个看热闹的,虽然也被他的话惊着了,但是毕竟没直面他,也就是觉着,这个孩子了不起,小小年纪的,往这一站,说话条理清晰,能把人拿住,腰板儿一挺,有点样儿啊。
但是有两个人,和一拨人看着他心里犯嘀咕,这一拨就是在旁边盯着摊主说话来气,准备等他收摊儿了过去收拾他一顿那几个地痞。
地痞这玩应儿,要想混得好,首要有两节,第一是要腿软,怎么叫个腿软呢,不是说身体不好腿上就没劲了,打架人都跑了,你在那儿喘气挪不动步儿,是真有事了你扛不住你得能跪的下去。
真惹了什么麻烦了,能豁出命去赔么?再说了,地痞惹得事人家一般都不要命,要的是脸,收的是钱,你要是硬挺着,一回两回,早晚让人打死。
真跪倒那儿,啪啪的自己抽自己嘴巴给人道歉,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儿,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恩人,头圆顶天脚方踏地的七尺汉子,江湖上是要脸面混饭的,就是以跪为礼的霓虹人,还有肋差拔刀术拍案而起呐,跪下去那就那么容易了。
当然了,一打出生就跪着的那些个奴才和衍圣公家的读书人就算了。
为了不会让人随时给摁跪了,地痞的人生第一个技能,点的一般都是这对招子,眼睛得擦亮了,要看的明白,什么样的人能惹,什么样的人惹不起,什么样的人身上能占便宜,什么样的人,站在你面前你就得老老实实的。
这各本事练出来不看人穿什么衣服,话是拦路的虎,衣服是慎人的毛,衣服那个东西有钱你随便穿,可有一样,要饭的穿上龙袍他也不像太子,毛染成什么色儿还不是随便?
可说话就不一样,一个人无论是如何,从他的谈吐,从他的坐卧行走,从他的身姿气态,总是能咂摸出点什么来。
这几位地痞在一边还琢磨呐,这个练摊儿没少挣,是个外地人,看那个样子,脸上虽然粗糙,久经风雨的样子,但是腰软腿晃,手嫩眼浑,不是个能打的,回头哥儿几个堵他到小巷子里,用不上几下就得奉上孝敬。
也不往死了难为他,给他留点钱看病养伤,还得给哥儿几个道歉,还什么会江没爷们儿,不会下棋怎么了,怎么就不爷们儿了,得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爷们,这是长得丑,人又老,要是个年轻俊俏的还得让他见识的深点儿。
正在这玩笑呢,章晋阳拉着小姑娘儿站出来了,一番话说下来,几个地痞都愣了,你瞧我我瞧你,嘿呀,这小子不赖啊,就这一口的江湖嗑可真挺带劲啊,这小身板挺得溜儿直,他们没看见脸,但是从对面的那些人的那个状态,也看出来了,八成脸上也唬住人了。
他们离得远,而且章晋阳现在的实力,虽然也能打发几个壮汉,但是对上一向成帮结伙的地痞,还是力有未逮的,而气势这个东西,媒介毕竟主要就是外型。
雪白雪白的萌萌兔,就是再怎么呲牙咧嘴,看着也不如坐着不动的狼狗吓人,其实狗不疯真不咬,兔子是真咬人成ampampamp瘾。
地痞们也听出来,章晋阳八成是有来历的,要不然这么点的小人儿,怎么能懂这个事儿呢,所以都留了心,想要打探打探,就往前上了两步,为了听的清楚些么。
但是这两人当中最主要的被指甲油针对的那个,摆棋摊儿这个摊主可就受不住了,她刚才没搭碴儿,被吓住了,要不是眼角一直注意着这几位,他还得再愣一会。
他是跑江湖的,什么人没见过,这个年月儿国家边境也不太平,也有那个退伍的伤兵,回到地方都是英雄待遇,要做报告会的,他也混在人群里看过,那些人的煞气可没眼前这位小爷这么重,那些人可是上过战场的,真正生死搏杀出来的勇士。
这么小的孩子杀过人,天老爷,这会江城里有什么人物,这是盘了条大龙啊,没感觉和小地方和其他的镇子有哪不一样啊。
不过他也有点放心,因为这样的人物,注重的是千金一诺,说出的话板上钉钉,豁出命去也绝不更改,只要有话撂到这儿,他这个心能放下一半。
另一半还悬着,既然能说出这个话来,还自承访过名师,那肯定是有手段的,而且他也看着了,这两个孩子在这半天了,他那时候还奇怪,这么点的孩子痴迷棋艺,不多见。
一般的孩子都爱看耍猴的,打把式的,那个画糖人的,糖葫芦都比象棋有意思。
但是这孩子拉着丫鬟在一边儿看了四五个人了,他这是自忖着看透了我的棋力,有了把握这才下场。
摊主琢磨了一下,也没辙,没看么,那几个地痞听见这小少爷说完了规矩,就都上来了,我这是不答应也不行了,这些坐地虎的江湖大豪,在自己地盘儿里那都霸道的紧。
罢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我也不信他这个孩童能有多大的本事,好歹对付过了这一遭,连夜离开会江城,什么放三天搂起来的都算我的,转头儿这是就出名啦,我还混得下去么,早走早利索。
他这心还没从章晋阳刚才放出来的气势中缓过来,脑子是清醒了,但是身体的本能他控制不住啊,说话就有点哆嗦了:“那个……小少爷亲自下场?”
章晋阳眼都不眨:“就我一个!”
眼看着摊主一咬牙:“中!那咱们君子之约,三局两胜,就从这盘儿开始。”
章晋阳冷冷一笑:“没错,就从我扔钱的这个谱子开始,二十、五十、八十,输的钱我照给,赢的钱你也休想赖下!”

第二十四章 下棋有境界

章晋阳这边小眼儿一瞪,摊主心都一哆嗦,心说我的小爷哎,我哪敢呐,这死冷寒天的给我打晕了扔在哪儿我也活不了啊,我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婴孩儿,但愿你说话算话,无论输赢可绕我一命啵……
他心里嘀咕着,手底下却不慢,把那二十块钱从棋盘上捡起来放到对面儿——他不能现在就拿过来,要是别人,他就拿过来放自己脚底下,那意思这盘棋我赢定了,但是对着章晋阳,他不敢。
棋这个东西,有的时候是要讲就势的,棋盘没摆好,你心里就先怂了,有十分本事能使出来七分,都是你基础扎实,而这七分,也就是你的真本事,不受影响怎么都能发挥出来。
但是摆棋摊儿的,他本身没多大本事,有本事他就去当运动员去了,那些个象棋协会里的国家职业选手,收入不少的,至少养家糊口顺带着带点不怎么费钱的小爱好是不成问题的,还用得着在这儿摆地摊儿骗人么?
也就是一般爱好者里面儿水平较高的,在业余中都不算是高手,一般省会城市的象棋大赛,能拿到名次就能申请成为职业棋士了,虽然工资不多,但是可以办个培训班什么的,怎么的都比他现在这个强。
他之所以能赢下来这么多人,只不过是因为他专门钻研这几张谱子,把这些谱子的各种变化都烂熟于胸,只要没有什么他想不到的棋路,谁来也是白扯,这也是一般棋摊儿的通用做法。
章晋阳这边儿一上手,没走几步,后边就有那明白人喝彩,好家伙,这小伙子人儿不大,这手棋可真是犀利暴烈,杀气凛然呐。
一辆车横冲直撞,下手不留情,俩匹拐子马神出鬼没步步见血,没上十手,摊主的脸色煞白,大冬天汗一个劲儿的往下淌,顺着眼角下来,擦都擦不干净。
后边有看然闹的不明白怎么回事,那些个懂点棋的,顺着后脖梗子往上冒凉气,越看这棋,越觉着这天怎么冷的这么邪乎,打心眼儿里往外这么冷。
章晋阳借着手上的棋势,把自己多年积攒的杀气慢慢的透出来,周围的人都是和平时期长大的平民,他们是看不出来,唯有这个棋摊儿的摊主,因为要费神的思考棋局,他掉到里面儿了。
眼前幻影重重,就感觉这些个棋子真就像是一位位冲锋陷阵的猛士,在眼前这个十九路纵横盘中往来冲杀,人人奋勇,个个争先,落子不悔,死不旋踵。
把他刺激的,手拿起棋来都哆嗦了,不敢往下放,这手落下去,这个子就要拼死拼活啊,他一个骗子,哪经过这个,突如其来的大权在握,手掌千军,心里那些个定式一下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有几个下棋入迷深的,和他一样脸色煞白,被这个棋盘上冲天的杀气给震住了,好家伙,就从传说中听说过有这种人,三十二子纵横之间气势夺人,都以为是故事,今天算是见着了,值啊,朝闻道夕死可矣!
看看这个小伙子,再琢磨琢磨自己,心头有热的有凉的,热的那个是琢磨着我见着高人了,下棋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我迷这个不冤枉啊,怪不得我下得臭,你看看人家这个精气神儿,真跟杀了人一样,我们那下棋呜嗷喊叫的比菜市场叫卖的还噪呢,简直和耍猴一样。
那心凉的是琢磨着这辈子我是到不了这个境界了,伤心,真伤心,老婆跟人跑了都没这么伤心,算了吧,以后还是消消停停的当个爱好,废寝忘食的有什么用啊。
章晋阳心理明镜似的,他这是作弊,正好这盘棋要的就是狂风扫落叶,大刀阔斧的狠打狠杀,打对手一个猝不及防,把对手的步骤打乱了,他就有机可乘,能翻下这一盘。
借着这个气势,第二盘那个原本死定了的局面,也能通过这些盘外招影响对手,让他畏首畏尾,只要有上几个失误,他就赢定了。
第三盘那个棋只要心不乱谁来都白扯,根本就没有出路,不过说好了三局两胜,只要他拿下了头两局,第三局就不用了。
现在看起来这个摊主是真掉里去了,这一局都乱了手脚,砍瓜切菜一般,只要对手应棋,一秒都不到,章晋阳这边“啪”的就跟上,仿佛丝毫不用思索,再加上几乎每隔一步就要吃掉的一个子,逼得对方神令智昏,眼看着就败下去了。
这边把老将困死,摊主颓然的投子认负,围观的人雷鸣也似的喊出一声好来,路边电线杆子上炖的麻雀都被哄起来了。
还有那不懂的,后面看不见的,就问怎么回事,里面的人唾沫横飞,指点江山跟说书一样把事情经过传出来,一边说一边连挑大拇哥:痛快,这棋下的痛快,活生生用棋势把人压垮了,生平仅见,霸道!
有那个心眼活泛的,当场就掏出笔纸来复盘,就怕自己回头忘了,这可是能吹一辈子牛的事儿啊。
这个时候就有人发现,这个棋记得真牢靠,一步都没忘,简直都神了。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神奇的法门,不过是他们刚才太过投入,被杀气震住了,身上自然有了反应,肾上腺素飙升,心跳脸白,浑身冒汗,都是因为这个。
但是肾上腺素有个后果,就是记忆闪回,在肾上腺素飙升期间,认得记忆能力是非常非常强的,任何细节都能存的下来,但是一旦肾上腺素水平回落,这个记忆就会暂时模糊了。
唯独会在做梦,或者因为什么原因勾起了这段回忆,那么肾上腺素又开始往上飙,这段记忆就会在眼前回放,历历在目,丁点儿都不带忘的——这也是很多士兵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重要反应之一,他们总会受到一点刺激就会以为自己又到了战场上。
现在这些人即使处于这个状态,只要他们还爱好下棋,这个事情在他们心里就磨灭不了,除非自此以后封盘不下,多少年后才能忘了这段往事。

第二十五章 装了个啥就跑

后边的人吵吵嚷嚷的,章晋阳也不在乎,他就静静的盯着对面的摊主,这位蔫头耷脑的,仿佛脊梁骨被抽走了一样,瘫歪在那儿,愣愣的看着棋盘,人都恍惚了。
章晋阳看着他,寻思着是不是自己下药下的太狠了,按说不应该,这个人就算是胆子小,也不至于这样儿。
他不知道,摊主是会错意了,把他的身份相差了,尤其是后边那几位地痞配合的好,摊主这会儿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干脆磕个头认输了算了。
章晋阳也没催他,这个时候不是要乘胜追击的时候,周围的人闹闹吵吵的,忙着复盘抄谱,过了好大一会儿,摊主这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唉~”
章晋阳笑么滋儿看着他,点了点棋盘:“还过阳来了?”
摊主苦笑连连:“少爷您寒碜我,这局是我输了,心服口服。”
章晋阳点了点头:“没事儿,还有两局,下面这一局我还赢了,你再说个服字也不迟。”
摊主就有点迟疑:“少爷,还下么,我不是你的对手,这钱我如数奉上,咱们……”
章晋阳一呲牙:“得下,我说了,我不欺辱你,你有多大本事使多大本事,这个谱子你是烂熟的,我匹马单枪要破你的阵,没道理你这个阵主儿半路里就跑啊。”
摊主的脸抽了抽,有点丧气:“唉,这几张谱子我都是十足的把握,没想到就被你硬挑翻了一张。
也好,我也见识见识真人,这古传下来的四局,我也真不信能有人全挑开了,我跟了!”
第二局开盘,不光是摊主觉着别扭,看棋的人心里也闷得慌,这局棋和刚才的杀气冲天又不一样,不复秋风扫落叶之势,反而步步踏实,层层紧逼,走的是细如绵硬如铁的路子,连绵不断的各种陷阱套路层出不穷,虽然同样出手如风,但是正宗感觉和刚才判若两人。
这种连绵杀阵比上一局的疾风骤雨更让人难受,那种冷意一点点的从心底里泛上来,如同缓慢而坚定的朔风,一点点的让人僵硬的不能动弹。
和上一局一样的是,摊主同样是在十几手之后就开始面色苍白浑身冒汗,看来这次回去之后一场大病是免不了的了。
受了章晋阳三番五次的刺激,摊主的精神头已经不太好了,心里又怯的慌,试探了几次都掉进了章晋阳布下的连环套,就有些畏首畏尾。
这局棋原本是他能赢定的,但是他这么一发畏,就被章晋阳连续几次抓住了破绽,绵绵的连环套儿,如同绞索一般,生生的把老将逼死在角落里。
这次和刚才的热闹劲儿不是一回事了,周围鸦雀无声,直到摊主投子认负,众人才长出了一口气,棋势绵绵荡荡,把人压得都憋着气不敢出声儿。
摊主面色的脸色儿灰不拉几的,一看就让人想起沙僧,你看着他的脸就知道什么叫晦气,盯着棋盘,眼睛发直。
章晋阳咳嗦一声:“行了,三局两胜,这最后一盘,饶给你,谱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师父常跟我说,这棋的输赢可不在棋盘上,就在灵台之上,方寸之间。
按着咱们说好的,你下的底子是二百块,掏钱吧,出离了会江城,可就别回来了。”
摊主哆哆嗦嗦,把地上的自己赢的这些钱敛吧敛吧,又从怀里的口袋里,掏出一沓儿来,数了数,越数越哆嗦,最后钱凑了二百块,自己手里边,就还捏着几张,薄薄的纸儿也就三十来块钱。
脸白唇青,双手托着这钱往前一举,等着章晋阳把钱收了,这才呐呐的问:“少爷,我……走了就没事了?”
章晋阳捏着钱数也没数看也没看,直接在手掌里一折,稳稳当当的掖进了裤子兜儿:“老营人说话算话,走了去找个药铺开点安神的药,你下棋入了邪道,现如今心神受损,少不得要病上一场。”
他一拉身边儿一只默默无语的史兰,转身就走,人群也没有人敢拦他,话说得大啊,谁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就得愣愣的看着他带着小丫鬟昂首挺胸的越走越远,还有个脆生生的动静儿抑扬顿挫渐渐远去:
“胸中磊落藏五兵,欲试无路空峥嵘。
酒为旗鼓刀笔槊,势从天落银河倾。
端谷石池浓作墨,烛光扑射飞纵横。
欲哭收卷复把酒,如见万里烟尘清。”
当时围观的群众里就有人哭了,眼看着一个衣着朴素,虽然补丁不少,但是干净整洁的老人家泪眼涟涟:“陆放翁啊,还有人会吟陆放翁的棋诗啊……”
周围的人就有点讪讪的没意思,你看,这个事儿没什么人懂啊,你看着这把老头儿激动的,但是你看人家小孩儿这个派头儿,啧,一边吟诗一边走,谁见过,厉害啊。
那几个地痞揣着手,直咂嘴,看人家这个架势,隐世高人,这个风采真是,羡慕死人呐,不行,回去得读书啊,这人不读书,装个蛋都不圆。
摊主这块儿,就没人理他了,把地上的棋子棋盘卷吧卷吧,猫着腰顺着人缝里一溜烟儿的就跑了,他看着俺几个地痞没动,以为是流下来监视他的,也不管天快黑了,直奔客运站,坐了末班车就奔了立连市,当天晚上就坐了火车远赴南方,再也不肯回北疆了。
章晋阳拉着史兰小步儿紧倒蹬,诗念完了人都走出去老远了,觑着身后的人恍惚,一转身就拉着史兰钻了路边的巷子。
看着身后没人跟来,这才松了口气,从兜里掏出钱来,先递给史兰十块,又从二百块里抻出来三十递给她:“哝,你的利息,你想想要个什么样的钱包?我那有块牛皮,想要什么色儿什么花的告诉我,用不了几天就做出来了。”
没想到史兰眼睛里冒着光,虽然麻利的把钱收了起来,却把脸凑到章晋阳的脸前仔细的瞧,把章晋阳弄得一愣:“干个甚嘞?”
史兰嘴里啧啧连声:“没看出来啊,你象棋下的这么好?那个诗听着也挺有气势的,不能是你写的吧?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他一下就怕了你了?”

第二十六章 钱包,糖瓜儿粘

章晋阳翻了个白眼:“你关心的还真不一样,挣了钱就行呗,哪个骗子被人拆穿了心里不害怕?无非是有的人心里硬,脸上不显出来,说不定有脑子快的还能倒打一耙。”
史兰很固执:“不对,你把他吓住了,用的我不知道的法子,里面有事儿我不知道。”
章晋阳沉吟了一下:“你看见流氓了吗?”
史兰小脸红扑扑的,一脚尖踢在他迎面骨上:“看见了!你就是!”
章晋阳一咧嘴,其实他倒是不疼,但是他知道要是不表现点出来,准就没好儿了:“说什么呢说什么呢,怎么我就流氓了,我说咱们身后,下棋的时候,后边儿站仨流氓你没看见?”
史兰又踢了他一下:“你撒谎,我感觉到了……”
章晋阳一捂脸,感知系真难招惹,这女人……女孩什么时候开发出来的衍生技能啊:“没骗你,那摊主瞟了好几眼那流氓,估计以为我是大流氓的儿子去砸摊了,怕挨揍呗。
至于下棋的事儿,说了你也不懂。”
史兰悻悻的停了一直在踢他的脚尖:“这回是实话,我还真不懂下棋。”
章晋阳一翻白眼:“真是……有了这个本事以后可好了,结了婚谁还能藏得住私房钱。”
史兰羞恼的追着他打,两个人打打闹闹的回家了。
过了几天,章晋阳就把答应了史兰的钱包送她了,一个对折三层,磨砂面儿的绯红色真皮钱包,再过几年这东西就不稀奇了,但是现在却还是很抢眼的——尤其是章晋阳在钱包放标志的位置,用压花工艺压出来史兰的名字,用的是行楷。
对章晋阳来说十分简单的东西,如果不是为了不那么吓人,他当天就能送上去,不过那样显着好像对史兰早有图谋的样子。
史兰还挺喜欢的,据说她妈妈也挺喜欢的,看着这东西啧啧称奇,对着自家女儿笑得很暧昧,让人头皮发麻。
章晋阳听了她的转述也头皮发麻,这一家子都不怎么正常,史兰妈妈肯定是误会了。
结果他想了又想,好像和他没什么关系?这年头早恋的事大家伙还拿它不当个事儿呢,尤其他们才上小学,这个岁数儿两家里开玩笑要定娃娃亲的都有(具体感受请咨询一单元302刘初夏同学和三单元301卫健同学)。
到了后来,电视上总演那个初中生高中生谈恋爱倒了霉的故事,这才让家长重视起来:怎么着,感情初高中就谈恋爱啦?可不许啊,那不耽误学习吗?
三天两头的在孩子面前说,本来啊,孩子们没有这个心思,学习好的忙着学习,学习不好的忙着玩,谁知道还有这个?
家长们给提了醒了,孩子们这才知道,欧呦,还有这个操作呐?是不是得试试,肯定好玩儿,要不家长老师不能不让,你看看电视就有意思,他们就老不让,谈恋爱这得比看电视有意思吧?
叛逆期的孩子么,就这么回事,你越不让,他就非要干,你要是随他意了,他转就觉着没什么意思。
但是无论是史兰还是章晋阳,都没到那个岁数,电视上也还没播那些个青春剧呢,所以邻居们也就是一说一笑儿,里外里的,倒是对章晋阳能自己做钱包这个身更感稀奇,当真是赞誉有加。
唐初柳和章宏化除了在外面哼哈的答应着,回家里也嘀咕,自家这个儿子有点妖啊,这个不但会炒菜,还会自己做钱包?上次还给自己做了一副围棋是吧?看起来非是常人。
炎黄是有这个习俗的,孩子是个神童什么的,老有这个个传说,这孩子一出生就怎么怎么不一般,一出产房紫薇薇蓝瓦瓦,紫薇薇瑞彩千条,蓝瓦瓦霞光万道,如何如何不凡,将来要如何如何能耐,人中的领袖,将中的魁元。
家家的就是嘴上不信,孩子大小聪明伶俐心里也是美的,谁家的孩子谁疼呵。
章宏化本来就是个糙老爷们儿,又是个坚定地唯物主义者,那党性一百年不动摇,对这个事儿虽然诧异但也不是那么上心,自家的孩子优秀还不好么,什么灵童转世星君下凡一概嗤之以鼻。
哪儿就星君下凡了?什么星君?钱包星君?厨子星君……灶王爷转世?那有什么了,还是做菜么,指望着他考大学光耀门楣,谁想让他做厨子了。
唐初柳相对的就差一点,她本身文化不高,又在乡下呆的久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比孩儿他爹可仔细多了。
可再仔细能管什么用,就发现自己孩子饭量是一天天的见长,上个月一顿还三碗饭呢,这个月倒也还是三碗,不过小碗换了二大碗了,这饭量涨了一倍还多。
这让原本因为姐姐的腿有所好转,不至于再买很多药的家里又有点窘迫了。
而且快到年了,过几天就是腊月二十三,这一天对于炎黄人来说还是比较重要的,过去的时候要送灶王爷上天,要在灶前供奉猪头、鲤鱼、整鸡,还要有甜点心、酒和糖以及水果。
当然,穷人家就没有这么讲究了,一般就是有什么就摆上点儿,按照章爸的说法:“心到神知,上供人吃,想吃什么供什么就得了。”
但是家里是没有这个习惯的,实际上很多年腊月二十三祭灶的事就没有人干了,家家也就是卖点灶糖,哄哄孩子应应景儿——二十三,糖瓜儿粘么。
灶糖这个东西是麦芽糖,冬天在外面冻的清脆,可是一吃到嘴里,黏的可以拔牙,并不是如同现在的硬糖那么甜,而是有着一种特殊的甜香味儿,很多不爱吃甜食的人,到了这天也会忍不住捡上一两块甜甜嘴。
章晋阳就是那个不爱吃甜食的,老爸早上去市场,打算买只鸡回来,过年的时候吃,顺便的就带回来了一袋儿,里面有手指长手指粗细的十根空心麦芽糖。
姐姐欢天喜地的抿在嘴里,笑的眼睛都看不见,章晋阳冷冷淡淡的掰了半块碎的,捏在嘴里嚼了几下,吧嗒吧嗒嘴咽下去了:“爸,饺子是不愁了,今年不吃鲤鱼了吧,买条胖头吧,便宜还肥大。”

第二十七章 年夜饭的菜谱儿

章爸还没会说话,妈妈唐初柳就在一边儿问:“胖头?那东西怎么做啊?”
胖头又叫花鲢,学名鳙鱼,算是四大家鱼之一,只不过因为脑袋太大,身上相对的肉少,并不太受北方人待见,而且做法和味道都和鲤鱼相仿,就不如吃肉更多的鲤鱼了。
所以在北疆很少有家庭会吃着东西,也就导致了胖头鱼的体型都比较大,价格也便宜一些。
章晋阳捏着下巴琢磨菜谱:“胖头么,买条大的,七八斤的那种,脑袋切下来剁椒鱼头,中段红烧鱼块,尾巴配上雪里蕻炖冻豆腐。”
刚说完后脑勺上就被妈妈扇了一巴掌:“胡说八道,过年的鱼要有头有尾整条的不知道么?”
章晋阳捂着脑袋哼唧着:“谁知道那个?整个过年都要吃整鱼吗?”
章爸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那倒不至于,但是年夜饭的鱼一定是整的,鸡虽然剁开了做,但是也要是头翅爪尾都一锅出来,习俗吧,就算没什么讲究,但还是这么干心里舒服些。”
妈妈把眼睛瞪的溜圆儿:“怎么就没讲究了?过年团圆饭,自然是家人整整齐齐团团圆圆的,全须全尾的鸡鱼,就是要来年全家人也都团团圆圆健健康康的,连年有余多么好,连年有半条鱼像话么?”
章晋阳挠了挠头:“那好吧,那买点鲫瓜子吧,一斤往上就行,我做香酥焖鱼。过年都得预备什么菜啊?”
章爸被自家老婆怼了一下也不在意,日常而已,哈哈一下:“能有什么,鸡鸭鱼肉呗,不过鸭子这东西咱们北方不怎么吃,很少有卖的,至少市场没有,也许副食店有烤鸭?”
姐姐嘴里塞了一大把的麦芽糖,粘的说话都费劲:“唔,爸,今年吃肘子么?”
章晋阳摇了摇头:“现在的肘子不好,肥肉太厚了,倒是皮冻儿今年做不做?差不多也到时候了吧?
还有得炸点丸子,算是零食吧,其实卤鸡脖子和鸡翅膀尖儿最好,不过市场上有卖的吗?”
章爸的眼神有点怪:“市场是没有的,那玩应儿还算有肉都随着鸡卖,我倒是认识一个买白条鸡的,有鸡爪子、鸡头、鸡嗉子,鸡翅和鸡肝没有。”
白条鸡就是杀了之后处理好的鸡,现在的人对白条鸡要比后来喜爱的多,后来有了注水鸡、注胶鸡、病死鸡之后,人们才又开始喜欢买活鸡自己宰杀。
不过北疆过年的时候,一般都是饭店要白条鸡得多,因为这个时候都是各种公事人员出来奉命招待的时候,饭店的生意要好很多。
而老百姓大部分还是买活鸡自己宰。
至于章爸说的鸡杂碎,确实,这些东西在这个时候都是不能上席的东西,据说除了扔出去喂狗,就是有哪个家里实在穷的过年都买不起荤腥的人,回看谁家杀鸡讨了回去打牙祭。
而很多动物的内脏都是这么处理的,远没有后世对食材利用的那么充分——据说鸡鸭身上除了毛和便便,就没有不能吃的东西了,骨头都要炸酥了下酒。
但是章晋阳没听到一样东西:“怎么没有鸡胗格儿?”
鸡胗格儿就是鸡胗,这东西怎么做都是爽脆的口感,而且据说对胃很好,妈妈的胃一向很弱,而且她又不爱吃荤食,吃点鸡胗也是好的。
章爸摇了摇头:“有的人爱吃那个,所以就能卖了,剩下的这些都是没肉又不好处理的,基本都卖给养殖户打饲料了,也就鸡爪子这几年还好吧,但是也比鸡肉便宜。”
现在的鸡还都是整只的卖,并没有细分部位,详细算下来还是很划算的,而且章爸这次买了一只活的芦花大公鸡,看样子得有七八斤肉,算是块头很大的,所以他有点犹豫:
“那些东西行吗?”
章晋阳一摆手:“好吃的,这只鸡一会儿就收拾了冻上,三十儿晚上守岁吃。
鱼就那么定了,来上四条一斤多的鲫瓜子(鲫鱼),那些鸡杂碎除了鸡头一样来上二斤,要是有鸡肠子最好。
还有什么杂碎没有?嗯……需要一条牛尾巴,不知道价钱怎么样?”
姐姐这个时候终于把嘴里的麦芽糖嚼干净了,拍了拍桌子:“不是还要有肉吗?吃肘子吧,肘子香。”
章晋阳一翻白眼:“肘子贵,而且废调料,要不来条五花肉吧,窖里有地瓜,到时候扣个肉也香。”
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纸笔来了,嘴上一边念叨着一边记:“牛尾巴一条,鲫鱼四条,鸡杂碎……五花肉……哎,他爸,今年过年分福利,厂里都分什么啊?”
章爸摸出烟来点上,皱着眉头想了想:“苹果,芦柑,还有点海鱼吧,带鱼鲭鱼什么的,他们去和九河卫的海产公司联系了,说不定还有海带。”
章晋阳一扁嘴:“没啥好玩应儿。不想吃带鱼,能不能换啊?”
一股青烟直冲天棚,章爸眨了眨眼:“说不定行,厂里有几个爱吃海货的,不过要是和他们换肉……估计分的那点儿东西换不来几顿的。”
唐初柳在纸上划拉了几下,若有所思:“我想起来了,赵冬梅他舅舅,是杀猪的,就是工会主席赵静的弟弟,就在配件儿那边儿住,他那儿卖肉会不会便宜点?
他可不是厂里人,这些海鱼,就算赵静能给他拿去,也拿不了多少吧?”
章晋阳眼睛一亮:“杀猪的?要整个儿的猪肚儿有吗?有黄喉多的也要。”
章爸瞪着眼看他:“你这都是从哪知道的什么东西?皇后……还娘娘呢,什么地方啊?”
妈妈也瞪着他,手里的笔干比划下不去,不知道是哪两个字儿啊,总不能就真写皇后吧?
章晋阳咳嗦一声:“黄喉么,是大动脉吧,学名主动脉弓,肯定不是喉咙眼儿,杀猪的应该知道吧,那玩应儿一点儿油都没有,脆的,补充维生素和氨基酸。
图书馆里的书有介绍,好像是本黔菜大全。”
章爸眼角一抽:“得,今年咱家还真是南北大菜呢。猪肚儿也有用?那个除了炖汤还能干啥?”
章晋阳伸手拽过妈妈面前的纸:“香酥焖鱼,地瓜扣肉,宫爆黄喉,猪肚包鸡,牛尾汤,拌个凉菜,蒜泥皮冻,再做个土豆泥,八个菜,年夜饭齐了。”

第二十八章 终于有了大舅的消息

姐姐吧嗒吧嗒嘴:“牛尾巴好吃吗?”
章爸特别感慨:“好吃吧,那都是活肉,肯定香,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卖的,贵不贵啊。”
也许是经常逛市场买菜的缘故,儿子已经对经济问题有很清晰的概念了,这子啊平时的闲聊中他就发现了,不过女儿章慧还有点懵懂,让他心里惦记着,是不是找个什么机会锻炼一下当姐姐的。
妈妈则是掐着手指算了算:“这么一来,真得找赵冬梅他舅舅一趟,五花肉,黄喉,猪肚儿,皮冻还得卖点猪皮,排骨也得有啊,过年又不止三十儿晚上一天,平时还得吃呢。
还得买点里脊,上次你做的那个滑溜里脊挺好的,我都学会了,大概初二三吧,你大舅得到咱们家来走亲戚,他家两个大小子一个大姑娘,五个壮劳力,这个菜也的安排啊。”
章晋阳愣住了,他一直想找自己这个舅舅来着,可是没找到,妈妈也没提,爸爸也没说,他还以为大舅没来会江呢,这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大舅要来?哪个大舅?”
也不怪章晋阳这么问,唐家在中兴也算是大家大户,章晋阳记得妈妈曾经念叨过,光是舅舅他就有二十几个,各种年级的姨也有三四十个,九个姥爷五个亲的四个堂的,哪个姥爷的长子他不得叫大舅啊。
章爸按灭了烟:“嗨,还能那个,你亲大舅呗,秋天前儿搬到了会江,这不是才落(烙)稳嘛。
你别说,是得多做点,大小子康平你叫大哥的,是炉前工儿,饭量可不小,二小子康健你叫二哥,初中刚毕业,正长身体也是能吃的时候,倒是老两口儿和你叫大姐的秀芬,饭量都一般。”
章晋阳一卜楞脑袋:“嗨呀,九个人十个菜,简单,到时候看有什么材料呗,蒜泥白肉什么的,凉菜,皮冻,土豆泥,醋溜黑白菜,你看这就五个了,那还有姥爷拿来的蘑菇呢。”
正说着话,在一边儿正默不作声吃灶糖的姐姐突然哎呦一声,捂着嘴眼泪就下来了。
妈妈连忙扔了手里的纸笔,过去两手捧着姐姐的脸:“怎么了闺女?咬着舌头啦?快张嘴让妈看看,出没出血?”
姐姐捂着嘴一个劲的摇头,把妈妈急得不行,鼓了一两分钟,她才忍着眼泪在家人关切眼光下从嘴里吐出一颗牙来:“牙粘掉了……”
看着哭得一抽一抽的姐姐,妈妈笑的前仰后合的,章晋阳颇为无语,连章爸都看着这颗雪白完整的牙愣了:“不能吧,小慧儿这都多大了,还掉牙?”
妈妈笑么滋儿的摸着姐妹的头:“哎呀,没事儿,还有都没完换牙的呢,我就说小慧儿当初少了一个颗牙,这回齐了。”
章晋阳看着被扔在桌子上的那颗磨齿,不由得磕了磕自己的牙,他也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已经都换过牙了,不过这段时间偶尔做一次的震荡健身,牙齿并没有出什么问题。
妈妈也注意到了章晋阳的眼神,给姐姐擦去了眼泪:“儿子的牙都换过了,我数着呢,二十颗一颗不少,就是闺女的牙一直都少了一个,这回齐了,不用惦记了。
不过姑娘啊,你以后可得少吃糖,这牙可不是一回就掉完的,你糖吃多了,议会还得掉,那时候可就长不回来了。”
呲了下牙,章晋阳扬了扬眉毛:“亏了我不爱吃甜的。”
姐姐哼的一声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举起拳头比划了两下,又把脸扎进妈妈的怀里了。
至于章爸,依然一脸茫然:“啊?乳牙换二十个吗?”
看着他依赖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章晋阳觉得可能会有家暴发生,所以转身去厨房了,那里他自己做了一坛酸汤,准备腌点儿川府泡菜,他对里面的泡椒和凤爪是很馋的,就是现在时候还不到,不知道这坛子酸汤成不成功。
大概安慰女儿要紧,妈妈只是对着爸爸放了个眼镖,就去哄姐姐了,好说歹说才把糖劝下来,章晋阳估摸着姐姐的眼泪多半就是因为牙掉了吃不得糖。
过了二十三,家里的活动就都围着过年转了,家家如此,户户一般,基本也都是以购物为主,还有二十五扫尘土什么的,原本二十四写大字,就是要贴对联儿福字的,平时呢,也就在街上买了,不过今年大舅给送了一套,他自己写的。
章晋阳琢磨了半天,才看出来大舅用的居然是颜真卿的行书,这可少见,一般颜体指得都是颜真卿的楷书,颜筋柳骨的名声,稍知道点儿毛笔的人都晓得,可是他形式虽然也是出类拔萃的好,却并不流行。
而实际上他的《祭侄稿》在行书界的地位只在《兰亭序》之下,号称天下第二行书,苏老坡的《黄州寒食帖》只列第三。
他也是机缘巧合,当年在一个艺术品大盗贼手上见过刘罗锅手书的摹本,才略微有点印象。
看起来这个比他想象的有才啊,而且怪不得他的老师有那个脾气,学颜真卿的人,骨子里都有一股子义烈奋勇,关键时刻是舍得一身剐的,看来大舅的脾气也不怎么样。
妈妈果然从赵冬梅的舅舅那里用厂里发的海鱼换来了不少猪肉和肉皮,章晋阳惦念的黄喉也拿到了,令人惊喜的是,这位赵屠户还杀羊和牛,所以牛尾巴也买到了,意外的搭了一个一副羊肠儿,用来答谢。
这东西虽然赵屠户(章晋阳问过来才知道,原来赵冬梅的爸爸妈妈都姓赵)给了,唐妈妈也没有推送回去,但是她是犯愁的,这东西怎么做啊?
不过赵屠户却一点都不担心,大咧咧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什么,就告诉他,会吃黄喉的,就一定会做羊肠儿,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道理。
然而他说的是对的,章晋阳确实会做羊肠,只不过那是一个实在太麻烦的做法了。
虽然羊肠也可以简单的焖溜熬炖,但是那可体现不出来这个东西的与众不同,羊肠子要比其他动物的肠子长很多倍,却细很多,又有特殊的腥膻味儿,做不好可砸手艺。

第二十九章 倒吸了一口冷气

章晋阳会做的这道羊肠是和一个战士学的,那家伙是个狂热者,最后绑了炸弹死在白房门口——别误会,炸弹没炸,他是被人打死的,而他的炸弹是从仙人掌人手里买的。
按照翻译,这个菜应该叫油炸面包糠裹羊肠,先把羊肠处理好了,沾满面包糠,从里面套过去对这,再沾满,再套过去对折,知道从空心儿的变成死心儿的,一般要套九到十层,最后下油锅炸。
这东西热的时候吃酥脆,从里到外的酥脆,等到慢慢的冷了,又会变成劲道,再放隔天了,就变得软糯,每一种口感都是一个味道,再配上每一层不同品种的面包糠,味道千变万化,就是来回的套那个细肠子麻烦的让人发疯——所以很少有人做这个菜。
虽然这个菜用新鲜的羊肠最好,但是冷冻的也不是不行,就是得买点儿面板糠,这东西在这年头儿一般地方不会有的。
立连市还真的有一种面包全国驰名,这种名为列巴充满毛熊风格的全麦面包个头儿很大,标准大小和一个猪头相仿,而且判断这种面包好不好的标准,十分的奇葩——要看重量和硬度。
大列巴是真真切切的可以砸死人的食物,一般来说第一个标准就是外面那层硬壳儿的硬度,越硬越好,厚度上倒是没什么要求。
想要打开这玩应儿,是要用锯子的,一般的菜刀切下去会被卡住,所以大家看到有的面包刀是带锯齿的,千万不要惊讶,这是高卢餐和毛熊餐必备的。
列巴是半圆形的,把这个东西从平的那一面儿掏开,半圆的那一面顶在头上,十米开外你就不用在乎五连发的沙弹了,二十米开外连铅丸鹿弹也够呛,五十米开外小口径的手枪绝对没有事儿。
家里来了贼不能用的,一不小心抡到脑袋上,你就得喊救护车了,开瓢儿比砖头都犀利。
第二个标准则是同体积的列巴越重越好,猪头大小么,差不多的有五六斤,好一点的七斤往上,据说过去用粗面的时候,还有十斤的,不过越到后来,面磨得越细,发酵也越机械化,就没有这么重的。
为什么会吃东西呢?这玩应儿经放啊,列巴是酸头(味)儿的,即使一直放着它也会不停的自发酵,只要壳不开,里面的会越放越香醇,越放越柔软,到后来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有由淡至浓的酒香!
一般来说不开壳儿放上年不是事儿,开了壳儿放上一年半载不是事儿,而且这东西顶饱,大小伙子吃上四五片儿能挺一天,基本和肉差不多。
要说这么硬怎么吃啊?很多外地到立连出差买了特产回去的南方人都会跳着脚骂,因为这东西在品名儿上,注明了是“全麦白面包”,以香甜柔软为卖点的白面包。
列巴切了片之后是抹黄油或者芝士,奶酪、奶油都行,果酱就算了,哪怕猪油都比那个强,抹好了之后要放到火上烤,这些动物油脂烤化了渗到列巴片中,就会越烤越香软了。
会江没有人做列巴,那需要特制的大烤炉,新麦子收了,烤一次上百个,放在那儿当存粮吃一年都多。
没有列巴渣儿,那些果脯儿面包什么的太过细软,炸了之后油都浸透了,除了油就什么味儿都吃不到了,不好吃,但是章晋阳有办法。
炎黄的古老饮食中,也有一种东西和列巴是类似的,除了味道和做法儿上上有差别,成品的特性简直一摸一样——因为形状的缘故,据说古代真有士兵这种食物当盾牌,用来防卫箭雨。
做这个,家里用的煤气罐儿就不行了,太费不说,火候儿不好,煤气灶适合爆炒快熘,焖煮煨熬啊就差着,火力上的太快。
正好儿,家里还得炖牛尾汤,还要焖酥鱼,肚包鸡也是要时间的,煤气灶,就不怎么合用了,再说他还要卤点儿鸡杂碎,酱点牛肉,熬点皮冻,这要是全用煤气,一罐气都不够使的。
章晋阳跑到外面忙活了一小天儿,拎回家一个铁皮桶,妈妈看着这个东西,直眼晕,不知道是个什么玩应儿,看着仿佛是个炉具,但是该有的东西都没有。
什么烟筒眼儿,捅火的口子,掏炉灰的口子,都没有,要不是那个炉箅子,和上面那几个炉圈儿,她还真没法往炉子上猜。
这确实是个炉子,别人不知道,卫健的妈妈议案就看出来,她认识,小的时候用过,不就是蜂窝煤的炉子嘛,这有什么……然而北疆真没有这个。
北疆的炉子都是用来取暖的,做饭烧水那是为了节约,不让煤炉子的火力太浪费了,要是这种蜂窝煤的炉子取暖,那一家人这一冬天就得冻死一半儿,火力不够啊。
就是那种烧块煤,一次能填四五斤煤的炉子,一般的家里还得再烧上炕才敢睡觉呢,不至于半夜给冻醒了。
不过他们现在住的是楼房,没留地方安炉子那着玩应儿怎么用?而且北疆没有蜂窝煤啊,那是型煤,得动手做的,不要说做的,能见过的就没有几个呀。
父母虽然担心,也在疑虑章晋阳是从哪弄到这种炉子的,不过班还是要上的,他们要到腊月二十九才放假,放到十五结束,中间还要有人在厂里值班的。
二十五扫尘土,章爸唐妈怀着忐忑的心情过了一整天——头一天晚上章晋阳把那诡异的煤球炉弄回家的,早上起来拍胸脯表示他能搞定一切,小小的人儿看起来十分可靠,然而……他还是个三年级的娃娃哦。
晚上回到家,唐妈妈匆匆的换了鞋连大衣都没来的及脱,就冲进了厨房,章爸稳重得多,就落在了后面,结果就看到自家老婆身形一晃,要不是扶住了门,就得摔了,即便如此,看那个腿软的架势,一会也得滑到地下。
他连忙上前扶了一把,仗着自己比老婆高得多,探头往里面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早就躲在小屋门口不敢出来,正在那里探头探脑的章慧,感觉屋儿里都被抽的起了一股旋风。

第三十章 惊悚厨房

唐初柳失魂落魄的坐在房厅的椅子上,这里本来就是家里吃饭的地方,对面就是厨房,章晋阳在里面忙忙活活的,灶台上的大铁锅里焦香四溢,一指多厚的面饼就要出锅了。
章爸也愣愣的坐在那儿抽烟,看着章晋阳手底下的那口锅灶一个劲儿的眨眼睛。
家里的厨房已经大变样了,原本放煤气罐的位置,现在被垒了一个干干净净的砖灶,煤气罐则放到了洗碗盆的旁边,和这个新垒起来灶中间隔着一个碗架柜儿。
这个灶上高低两个灶眼,其实也不算两个眼,一个矮的那个,就是平时做饭的煤气灶那么高,也是章晋阳正烤面饼的那个,这才是那个砖灶,不大,也就五十公分见方。
那个铁锅就是一口农村很常见的双耳铁锅,也不大,和正常家用的炒勺差不多,比饭店用的炒勺要小,能有多大了,那灶眼就儿那么点啊。
旁边高的那个呢,是个矮粗的铁桶,就是章晋阳头天晚上提溜回来的那个煤球炉,上面坐着一个坛子,里面咕嘟嘟的冒着泡儿,看那个样子,应该炖的是汤。
那个煤球炉底下是一个砖砌的抹了黄泥的一个格子,里面堆着一部分煤和蜂窝煤,没堆满,还空着一半。
煤气灶的位置倒是没变,不过这会儿没用,就在那放着,铸铁的,刷的银漆,表面有点脱漆了,露了点儿斑斑的锈迹,看着……挺凄凉。
章爸唐妈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在章慧的解说下相信这一切都是自家儿子独立完成的,包括把五十多块儿青砖(没错,章晋阳用的忽视红砖,是那种非常结实的青砖),两桶黄土,半袋儿麻丝,一桶煤面儿,一桶煤块儿搬上四楼。
他把煤气罐换了位置,砸了自家的灶台,又重新砌了一遍,还用煤面儿和着黄土做了十几块儿的蜂窝煤。
收拾屋子的时候炖上了汤,和了面,还炒了两个菜,饭也焖好了。
这会儿那个指头厚的半发面饼已经烙(或者说烤)了四五个,都在一边放着呢。
夫妻两犯愣的原因……这还用说么,谁家那个三年级的娃一天能干这些个事儿,还规规矩矩的一点错没有,当爹妈不受刺激才怪!
像章爸唐妈这样的都不错了,至少还没歇斯底里,没看章慧应付完了爸妈的问话就跑屋里去了扒门缝了么,孩子的直觉是敏锐的,她就觉着爸妈的状态肯定不对劲。
章晋阳心里倒是没什么,趁着过年,干点儿出格的事,也算是给父母一个预防,这个时间段家里厂里的事儿多,他们忙里忙外的都挺累,能瞎琢磨的时间就少……大概吧。
其实这些事儿一个成年人也就是半天的活儿,只不过章晋阳的岁数小,所以才显着吓人唬道的——这份儿心思和手艺,不是小孩儿应该懂得啊。
哪怕是个瓦匠家的,再大上那么三两岁,这个事就不突兀了。
要说他不是想要隐藏自己的能力么,怎么又开始这么高调了?他也是没辙了,上学太耽误时间,很多事儿他干不了,想要改变家庭状况,还是得从父母身上下手。
他现在的表现,说大天了也是个早慧,沾点儿天才的边儿,但是也不那么招人重视的,会垒灶这个事也不是个值得宣扬的故事。
但是孩子有这样的情况,当父母的自然会紧张,再加上他的大饭量,日后还要疯长的体型,只怕父母不做变通是不行的。
无论他们做什么样的决定,只要有改变的想法和动作,章晋阳就有把握凭着自己的经验和见识影响他们,干什么基本都会稳赚不赔。
而且他之所以想要选择“早慧”这个属性,是因为他实在没把握能像洗衣机那个死神宠物一样,一瞒就是多少年——他追了三十几年,还是一年级呢,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现在正是社会变革最激烈的年代,一步先步步先,只要开始行动了,日后自然有个前程。
不过这个观念的转变,还得靠父母自悟,但愿这一次的刺激够大,哪怕改变不是立刻到来,只要能让他自由一点儿就行了——哪怕达到史兰的那个水准。
章爸连抽了两颗烟,他的烟瘾并不重,因此感到喉咙有点不舒服了,稍稍的咳了两下,把唐妈也惊起来了,两口子互相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到章晋阳又铲出来一个厚厚的烤饼,章爸首先开口,但是嘶哑的嗓子让他吓了一跳,连忙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几口,才对着章晋阳问:“你这……弄什么呢?”
章晋阳的额头都是汗,在炉子边上烤的:“锅盔,老秦人的名小吃——说实话我总觉得这个东西叫小吃是一种嘲讽。”
章爸眨了眨眼:“那不就是军粮饼么?那东西梆硬的,都能和列巴一拼了,做那玩应儿干什么?这大冬天的……再说家里不是有冻饺子么?”
章晋阳擦了擦汗:“做羊肠用,这东西打出来的面糠据说最香,而且正好用来热灶。”
唐妈眨了眨眼:“军粮饼?就过去那个梆老硬能砸死人的东西?不是……儿子,你在哪学的?那东西老早就不用了啊,三八线战争的时候就改了炒面了啊。
你姥姥小时候倒是做过,那是为了打辽沈凑军粮,还是三合面儿的呢,更硬。”
章晋阳翻了个白眼:“不同材料做出来的东西能一样么……不过还是很硬就是了,只是配料,顺便可以当零食,零揪嚼着还是挺香的——过年那几天都是两顿饭吧?我可挺不住。”
叹了口气,想起章晋阳最近激增的饭量,父母双双点头,没错,儿子说的实在,搁谁也熬不住。
“你这个……灶是跟谁学的?”
章爸试探着问。
章晋阳捅了捅火,打开了阳台的门一边翻东西一边大声说:“啊?灶啊?市场上杀猪的,他们新搭的灶,褪猪毛烧水用的。”
唐妈忍不住站起来走过去扒着阳台门:“你找什么呢?”
章晋阳嘿呦了两声:“猪皮啊,那还有点火,别浪费了,直接把皮冻熬了吧。
我说妈,你怎么把皮子放这么往下啊,这可是要先做的。”

第一章

熬皮冻是个慢活,洗,剁,熬,凉,忙忙活活的,还得趁着炉子里的火没熄了,一开始章晋阳没打算做的,后来是没掌握好烤锅盔的火候,煤填多了。
这边干着活,这边儿妈妈也在那儿唠唠叨叨。
要说呀,虽然唐初柳文化不高,见识也不那么长,但是接受起这些个不寻常的事情来,还真是就比当爸爸的强——有的时候知识多了,人就容易钻牛角尖儿。
这种事情,想不明白就不要想,反正那不还是自己儿子么?
再说这么多天她也看明白了,儿子其实一直都在琢磨吃的,她也知道自己做饭一般,现在儿子做的挺好的,有人代劳了还不好么。
不过她心里也隐隐约约的感觉出来了,其实儿子一直都没怎么吃饱,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夫妻两个总在念叨着钱儿紧,他就舍不得吃。
可是这事儿也没个办法,两口子都在厂里上班,也没有个外捞儿,夏天的时候章宏化因为一车皮的石英不合格,和厂长大吵了一顿,到底是给退回去了,不上两个月就给调了位子。
现如今坐办公室看似清闲,其实也很清闲,没有事儿给你干啊,那些个加班补助什么的,自然也就无缘了。
偏偏章爸是个极有原则的人,绝不肯走动,按说他要是和厂高官活动活动,就凭这个事就能调到总公司去,哪怕是个小科长,那待遇也比现在强啊,可他就不——我有本事凭什么要走关系呢。
章晋阳也知道父母的性格,这年头儿虽然说是开放了,但是大家心里工人还是好地位的,那些在外面跑摊儿挣钱的,那都是从工厂里淘汰出来的二流子,高不能成低不肯就的闲汉。
所以就算是他们着急,但是也不会去想别的办法,而工人之所以受欢迎就是因为这个职业的收入稳定,而现在章晋阳面对的问题,就是这个收入实在是太稳定了。
一丁点儿的余量都不会给你打,说三年涨工资,差三天你都不会多领到一分钱。
家里有点什么事儿,是非常挠头的,假如是突发的一过性事件,倒还好说,借呗,同事什么的,多少都能借点出来,知道你有工作,不怕你还不起。
但是像章晋阳这样生活上的困境,就麻烦了,老话说的好,救急不救穷啊,老是这个状态就是借了钱你也还不上啊。
现在就是,章晋阳的父母嘀咕到半夜,除了努力工作也没想出别的办法来,但是现在的状态是,就是你再努力,涨工资也不可能的,你那个职位在那里呢,这个工作就开这么多钱,多一分也没有。
而且又不允许兼职,一个萝卜一个坑,甚至一个坑里好多萝卜领工资,只有一个萝卜干活,其他的萝卜负责喊666。
章晋阳倒是没什么念想,只要过了年,他就打算在周末到市场上去搞点儿小生意,这个事儿还要着落在那帮跳大神的萨满身上。
他现在兜里不是有点钱了么,这年头租个房子很便宜的,一年用不上几十块,尤其是三光庵后面那一片儿棚户,都是挤挤插插连个院子都不大的平房,有哪个空着的就可以租一间用,一年给个二三十就可以了。
至于干什么,他是没想好呢,原是打算卖点儿吃食,但是那个摊儿,没有大人,不行,再说要是周围邻居父母同事什么的看见了,也不好说——他没打算和爸妈说,这个事就算他们再怎么开明,也不会同意的。
所以就得让史兰打头,她父母那么……随性,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
过年这段时间,他是不用担心吃食,一来家家都可着多的预备,零食什么的都号称管够,二来今年的东西是他预备的,钱花的和往年差不多,但是调配来调配去,买的东西是往年的一倍还多。
尤其是肉,他怂恿着妈妈把厂里发的福利都跟人换了,两箱宽带鱼,两箱苹果,两箱桔子,一口袋冻梨,还有两口袋七十多斤的海杂鱼,基本都是鲭鱼,有点儿父母没见过的品种,他给留下了——不过是一个巴掌长的鱿鱼,还一条同样大小的晶鱼。
这些东西除了那几条少见的海货,他只留下了一箱苹果一箱桔子和半袋冻梨(要不是姐姐爱吃冻梨都不想留),都换出去了。
现在无论是保存条件还是物流条件,水果在冬季的北疆一直都是硬货,没有工人的家庭,在市场基本买不到水果,除了冻梨想吃水果就只能吃罐头。
不过再过上一两年,鲁省的集体农社包产到户,苹果就不稀罕了,随后冀省的栗子,潇湘和苏省的洞庭红橘,就开始大行其道了。
但是现在,新鲜的桔子和苹果三斤可以换两斤上好里脊,如果是血脖儿囔囔踹这样的下等肉,一斤水果可以换两斤。
血脖儿就是脖子肉,这个地方因为血管、淋巴、各种腺体非常多非常密集,处理不好人吃了是有害的,再加上颈椎的骨头也细小,处理到能吃的程度非常的麻烦。
有可能那边一头新猪都杀好了,这边一个血脖儿还没摘出来,所以这地方,是牛羊猪类最便宜的地方,除了一些不法商贩专门用这个包包子之外,基本没有人大量的买。
但是摘干净了,脖子也是非常香的。
至于囔囔踹,这是猪肥油最集中的地方,一般在胸腹的部分,靠近下腹那里是板儿油(就是成板儿成块的脂肪,切开来细腻平整,像嫩豆腐一样),这地方因为有着猪的乳ampampamp腺,里面疙疙瘩瘩,筋膜也长得混乱,基本切不成块儿,刀使得不好连切开都费劲。
一般买这个,就是为了熬油,板儿油熬出来的荤油里面干干净净的一锅油,囔囔踹熬到最后一锅油滋了(油渣),吃着倒是很香的,但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尤其是老人,搞不好就腹泻。
章晋阳没换传统的好肉,就要了些净排,肚儿要了两个,还有猪肺,干煸肺片也是个很好的菜,其他的都换成了牛羊肉和牛骨,四十多斤牛肉,十多斤羊排,和二十多斤的牛骨头,一条牛尾巴,一张牛脸儿。

第二章 过年了

所谓的传统的好肉,就是后臀尖、前槽儿、肘子、腰盘儿这些肥瘦相间甚至肥多过瘦的肉,这年头儿人们肚子里没什么油水儿,都是觉得肥的比瘦的香。
除了一些酒鬼老饕或者实在的穷人,还真就没有什么人会去吃内脏下水,尤其北疆人从来都是大块肉大碗酒,对无论拾掇还是烹饪起来都要求精细的内脏菜肴,罕有喜欢的。
但是也有人吃,毕竟北疆里移民多,有不少鲁省人冀省人,喜欢下水菜的不少。
心肝脾肺肾一套的灯笼挂叫红下水,价格便宜量又足,就是收拾起来实在麻烦,同样的大小苦肠,肚儿,脾之类,叫白下水,更是除了饭店就没人要了。
章爸唐妈对于章晋阳要的东西是备齐了,至于那个肺子和羊肠是人家送的,羊肠是很少有人要,肺子就是不知道哪个粗心的拿了灯笼挂却把肺子漏下了。
这些东西章晋阳早就拾掇好了,就放在被阳台上冻着,用的时候拽出来化了就成,菜谱也都写好了,三十儿年夜饭的,还有初五前大舅要过来的那一天,具体的日子还没定下呢,但是菜谱已经订好了。
一连几天,直到二十九的白天,章晋阳还在忙活厨房里的那些事,章爸的一个同事,老家给邮来了二十斤山药,一个办公室的,就分了两根,这个东西对于北疆人可是个稀奇物,山药蛋都见过,吃过的也不少,但是长成了的山药棍子,这边还真没有。
人家也交代了吃法儿和土豆地瓜一样,但是山药打了皮之后滑唧唧的,而且会让人起过敏反应,皮肤要痒上好久,这个事儿那位同事可没交代,估计存了心要看笑话的。
正好,牛尾汤干炖有些单薄,土豆地瓜有不对味儿,原本还想着扔点胡萝卜就算了,有了山药更好——得陇又望蜀,章晋阳还在可惜没有买到枸杞,中药店里居然也没有。
过年对于绝大多数正常人家的孩子来说,都是一个非常欢乐的日子,无论是各种好吃的,和新衣服,还是小伙伴们的鞭炮烟花,还有雪人雪仗什么的,玩起来没完没了。
章家的两个孩子静宁都没怎么出屋,章慧大家都是理解的,腿断了么,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两月,石膏才刚拆呢,拄着拐瘸瘸的,天这么冷,外面又是雪又是冰的再摔了可怎么整,所以章家丫头不出门是必然的。
而且小丫头再淘气,和男孩子还是不一样的,她们不太需要出门,在家里床上也是能玩的开的,跳棋军旗什么,一帮丫头头顶头能在床上窝一天。
但是章晋阳不出门,就让很多人奇怪了,这小子出了名的淘气,性子又野,而且又不爱写作业,人家的孩子寒假作业作个没完,从来都没听说章晋阳什么时候写作业的。
一问起来,章爸也打哈哈,他也不知道儿子寒假作业写了没有,但是作业这个事儿,他早就放弃了,老师不找家长就那么着吧,反正他是从没见过儿子写就是了——估计老师也放弃了,要不这段时间老也没听说呢,他也不好意思去问儿子班主任,那不找不自在呢么。
反正看儿子这个状态,学习是不用操心的,他姐姐现在在家里自学,有些题还要问他的,都用不着爹妈帮忙。
也有些小朋友来找章晋阳玩,大部分时候章晋阳都不出门了,有的时候马穆嘉和郭敬东来了,他们还一起上个街溜达溜达,再就是史兰来了,两个人会一起出门,也只有那么一两回。
三十儿的时候外面一个人都看不见,街上的买卖家都收了,现在还不流行到外面下馆子过年,家家的从上午就开始准备饭菜,唯独章家因为章晋阳提前做好了规划,都在围着电视嚼零食。
章晋阳只是偶尔到厨房去看一眼慢煨的牛尾汤和肚包鸡,这会儿家里没有高压锅,只能靠瓦罐砂锅用炉子慢慢的煨,但是味道却会更好。
这个时间白天都是两顿饭,上午八九点钟一顿,家里煮的冻饺子,对付的吃了一口,妈妈和爸爸剁了一上午的馅儿,三十儿晚上吃的饺子自然是要新包的,韭菜鸡蛋,寓意着长长久久,还有点芹菜肉,希望来年大家都勤勤快快儿的。
总共也没有几十个,一斤面都没预备上,菜那么多,包那么多饺子干什么,吃点当主食应应景就得了。
下午的时候是两三点吃饭,这时候就更是随便吃的,昨天的剩饭,早上的剩饺子,还有一些提前做出来的菜,皮冻凉菜什么的,然后就都看电视了。
姐姐还睡了一会,怕一会儿守岁的时候听不到新年钟响。
大家其实都在等央视的春节联欢晚会,这个节目这几年随着电视机走进枪机万户,真正的受到老百姓的欢迎,在短短几年时间,就成了炎黄人过年守岁的新风俗。
现在央视的节目除了定时的新闻之外,全都在围绕着这个台晚会,每个整点都会播报晚会现场的准备工作,要知道自从第一届春晚开始,这个节目就是直播的,电视台的压力随着节目受到人民的欢迎,也是越来越大了。
章晋阳看着这些很有些怀念,不知不觉的就笑容满面,即使忙活厨房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活也是心情愉快的,时不时的被姐姐或者妈妈大惊小怪的叫到屋里:“看看这个……大明星谁谁谁……”
他也是颠儿颠儿的跑过去又跑出来,欢快的和家里藏了胡萝卜的兔子一样。
其实对他来说,电视上的那些节目包括新闻在内都是乏善可陈,除了感怀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感受,数十年杀戮,手下该杀之人无辜之辈何止千万,不说心硬如铁,也是没什么波折的。
但是看着父母姐姐,依然感到身心温暖,乐意陪他们做些看起来傻傻的平常事,而且希望可以一直就这样做下去。
以至于史兰嘟着嘴跑下来敲门,那明显哭过的红眼睛,都没让他把翘起来的嘴角放下。

第三章 什么时候下的手哇

看着史兰红彤彤的眼睛,唐初柳一把就把小丫头搂在怀里:“这是怎么滴了,大过年的怎么还哭了呢?谁欺负你了啊?”
章晋阳一撇嘴:“还能是谁?她那不着调的爹妈呗……又出什么妖蛾子了?”
史兰一白眼把他打出去老远:“才不是呢,就是……”
小丫头那脑袋在唐妈怀里蹭了蹭,有点不好意思:“煮饺子煮破了……”
唐妈哭笑不得:“这傻孩子,饺子煮破了有什么了……破了就破了呗,那怨(怪罪)包饺子的,又不怨你!”
章晋阳冷笑一声没说话,史兰的眼圈儿又有点红:“那个……包饺子的也是我……”
唐妈一囧,张张嘴又想说什么,章晋阳连忙拦着:“你拉倒吧,可别说怨和面的,和面的准也是她。”
史兰可怜兮兮的点了点头:“嗯……馅儿也是我自己和的……”
章晋阳一摊手:“我说什么来着,史兰,么有事,片儿汤一样吃,他们俩不吃让他们自己包,要不上外面吃去,第一次包饺子怎么了?
谁还没做过片儿汤汆丸子啊?”
史兰脸红红的不说话,眼泪在眼圈里逛悠逛悠的又要出,就是拿眼睛瞥着章晋阳身边儿的章慧。
唐妈顺着她的眼神看,正好章晋阳起身拿桔子,把章慧挡住了,他扒了桔子皮,掰开尝了尝,挑出一半来递给史兰,史兰很自然的就接过来,低头摘桔白——就是桔子表面那层白网。
也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个默契,看的唐妈眼角一抽,问话的时候就有点儿小心翼翼:“史兰,你妈妈是不是说什么了?你包饺子的时候?”
史兰刚把一个桔子瓣儿摘干净了送嘴里,眯着眼刚漏点儿笑模样,听到唐妈的问话,突然慌神了,差点呛着:“呃……是说了。”
小脸有点别扭:“她说过年饺子包的好,以后婚姻好,结果我煮散了……她说我恐怕嫁不出去了……嫁了也是离婚的命。”
章晋阳的脸都黑了,唐妈也是一阵无语,章爸皱着眉头直吧嗒嘴:“这个小丁儿……哪有这么和孩子会说话的,老听说他们两口子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拉拉呼呼(稀里糊涂)的,没想到还真是……”
唐妈看了一眼黑着脸的儿子,嘴上叹了口气:“别听你妈胡说,那都是我们小时候父母吓唬小孩儿哄我们干活儿的,元旦包冻饺子的时候还说着玩儿,小丁儿可真是的……你爸就眼睁睁的看着?”
史兰一歪嘴:“没有,他把眼睛闭上了。”
一直好奇旁听的章慧一口气没接上来,一边咳嗽一边笑的直拍大腿,章晋阳没好气的把她得手扒拉到一边,揉着自己被拍的生疼的腿,顺手用力的捶在她后背上,看起来像是帮她顺气,但是看章慧回击的力度来看,应该也挺疼。
章爸和唐妈实在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只好各自苦笑着摇头:“你爸爸还真诙谐(不着调)……”
章晋阳倒是知道史爸爸应该只是没理会,这个梗还是前几天他和史兰说笑话的时候带出来的,当时她笑得不行,追着他打了好久。
看来是没有什么事了,于是章晋阳安慰史兰:“不用担心,大人惯骗小孩子的。
比如总说吃猪尾巴怕后(怀疑后边有人尾随而害怕),其实他们是想喝酒,还比如说吃猪耳朵将来怕老婆,也是不想让孩子多吃,他们自己好吃。
还有说吃鸡皮长鸡皮疙瘩、咸菜吃多了变燕巴虎儿(蝙蝠)、吃毛蛋(鸡在鸡蛋中的胚胎)长鸡毛、吃家雀儿(家巧儿,麻雀)得雀(巧)儿盲症(夜盲症)……”
史兰好奇的打断了他:“怎么都是吃的?”
章晋阳一翻白眼:“还能有什么的,大人也就那点出息呗。我跟你说,这过日子没有在嘴上省富了的,在嘴上抠钱的人家儿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史兰恍然大悟似的哦哦了两声,又想了想:“我爸我妈倒没在嘴上省过,但还是生气……怎么能这样,不都说骗人不好么。”
唐马和章爸人没动,做着诡异的眼神交流,章慧转头过去聚精会神地看电视,章晋阳则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嗨,这话就是骗人的,你爸就是大夫,不信你回去问他。
你看有谁家老人来看病了,他准是和和蔼蔼的,老人家身体不错啊,没事儿,养两天就好啦,巴拉巴拉……
哄走了老头儿老太太回头就得叫过那小辈的:快去,准备吧,想吃什么吃点什么,没几天了。
你问他,准是这样儿的,他不骗那老头么?不骗那老头当时就得死他那儿。”
章爸听得直皱眉头:“你这都打哪儿听谁说的?这都是什么话……”
章晋阳哼了两声正襟危坐:“史兰闺女啊,我跟你说,这年头有种骗子叫做善意的谎言……丁姨就是想骗你好好的学包饺子,以后她想吃饺子就不用自己包了……就像史叔叔说你的压岁钱怕你乱花他给你保存着,其实就是想自己买酒喝……”
史兰看着章爸和唐妈越来越黑的脸吭哧吭哧的笑个不停,章慧则是翻着白眼问:“啥是压岁钱?没见过。”
唐妈哭笑不得:“行了行了,从哪儿来这么多胡说八道,那点儿压岁钱能买几两酒……闺女不许翻白眼,过年的时候你也没去给你爷爷你姥爷磕过头,那有什么压岁钱。
史兰,没事儿,不行我就把这混小子许给你了,他会包饺子,不用你包!”
章晋阳正嗑着瓜子摇头晃脑,嘴里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听到这话,浑身一哆嗦,愣愣的看了同样愣住的史兰一眼,嗖的一下从椅子上蹦了下来:
“那什么,锅上炖着汤呢,我去看看火!”
转身就跑,钻进厨房里劈里乓啷的就开始不知道干些什么。
史兰愣愣的看着他跑出去,眨么眨么眼,看着也愣神的章慧,脸慢慢的红了,眼神飘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咬着嘴唇低着头,手上揉着衣角,一点点儿的从唐妈怀里蹭了出来,低声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谁也没听见,不过慢慢的一转身杀进厨房的身影让章爸和唐妈都一闭眼:
“坏了,这混小子什么时候下的手哇……”

第四章 谁下谁的手

看着追出去的史兰,章爸只觉得嘴角发苦:“这才这么点儿,唉呀和谁学的这是……”
唐妈也是一阵阵恍惚:“许是……外甥像舅舅?”
章慧眨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刚才唐妈说的话她是赞同的:“史兰人很好啊,给弟弟当媳妇挺好的。”
章爸的脸更黑了:“他ampampampamp妈你先等会儿……这谁对谁下的手还难说呢,怎么儿子闺女都被人家摆平了?!”
唐妈看看正对着电视哏儿嘎笑的没心没肺的姑娘,在探头瞅了瞅外间厨房里唧唧歪歪不知道凑在一起说什么的无猜两小,琢磨了一下:“没错,咱家这两个都跟傻狍子似的,一个就知道吃,一个就知道看电视,多半没开这窍儿呢。
倒是史家闺女,他爸妈一直就不着调,那丫头早熟的很……那这也太早了!”
他们两的声音都下意识压低,不想让外面的两小只听见,唏嘘了一番,唐妈摆手叫过来自己闺女:“史兰什么时候开始愿意往咱们家跑的啊?这多大会儿功夫就和你弟弟那么好了?”
章慧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转眼珠儿:“那回卫健掉沟里的时候吧,就那一左一右,那工夫儿她来咱家看红楼梦,她家就有第三册,还没有皮儿,她都看好几遍了也不知道那是红楼梦,还是电视放电视剧了,她才知道的。”
章爸皱着眉往后捋了下头发:“你和你老弟也都看过红楼梦了?都看完了?”
章慧脸有点红:“没看完……有不少字不认得,有的词儿不知道什么意思,里面好多诗词也不懂,查字典看的慢。
阳阳看完了!他四大名著都看完了,还老笑话我看的慢来着!”
章爸眼睛都快瞪出来:“怎么地?都看完啦?”
章慧很笃定的点着双抓髻的头:“都看完了,前几天还说,水浒传里就公孙胜是个明白的,鲁智深是个真汉子,其他人各有个的该死。”
唐妈眨眨眼听不懂,她也没看过水浒传,就把眼睛瞟向自家老爷们儿,结果就看见章爸在哪里纠结:“这个……倒是真看懂了,可这个……也不好吧……”
唐妈眼睛一亮,知道儿子这是真看过了,心里这个美,恨不能到外面敲锣打鼓的宣扬一下,自己亲儿子天生聪慧,才三年级就把四大名著都看完了,还能说出道道来。
至于他和史兰的事直接就扔到脑后去了,都十岁了,这要放在老年间也该议亲说媳妇了,没事,聪明的孩子懂事早,看着点别出乱子就行了呗——果然是亲妈。
一时间屋里还安静下来了,就看着电视上呜啊呜啊的说话,章慧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来捅了一下妈妈:“那谁……冉姨老说刘初夏是卫健媳妇么,初夏跟阳阳都哭好几回了,上回还是兰兰帮着劝的。
妈,你也说着点冉姨呗,我都问了,卫健喜欢他们班的姜珂琳,初夏也不喜欢他啊。”
章爸叹了口气:“真是得提提意见,你看看你们这些老娘们儿,都给孩子带的什么头儿,小小年纪的,这才多大点……
一天到晚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喜欢他他又喜欢她又不喜欢他,还有心思学习?刘初夏这回期末考得又不好吧?我看哪,就是小冉的毛病。”
唐妈一发白眼镖过去:“要说你自己说去,反正你铁老章不怕得罪人,我还得给你搭软梯子呢,要不就看你儿子,你能下的来台?”
章爸有点喇唬(含糊)了:“儿子……期末不是考挺好的嘛,除了语文都是满分对吧,就是作文差点儿,他那么看书写作以后不会差哪去的。”
唐妈一掐腰:“啊,合着学习好就为所欲为啦,学习好就随心所欲啦,学习好……学习好就可随便谈对象啦?
你这个当爹的思想就不对头,那个叫什么……闺女,那词儿怎么说的来着?”
章慧头也不回,盯着电视嘴里瓜子咔吧咔吧的嗑个不停:“唯成绩论,形式主义的变种复苏,违反国家关于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伟大设想……”
唐妈理直气壮:“没错,就是这个,我闺女都知道!”
章爸一脸懵:“什么玩应儿……谁和你们说的?”
还是头也不回,章慧淡淡的甩回来一句:“我老弟,那天看报纸说的。”
章爸满脸黑线的决定把天聊死再也不说话了,章晋阳和史兰在厨房竖着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他们两个都非是常人,虽然章爸唐妈一开始的时候刻意小声了,但是他们两个还是听得清楚。更不要提后来章慧加入之后压根就没有防偷听的意识,声音自然和平时差不多少。
一开始还担心,后来话题跑偏了之后,两人就开始嘀咕上了,先互相埋怨,为什么会让父母有这样的误会,到后来史兰突发奇想:“要是我嫁给了你,是不是就能和你姐姐混在一起了?”
章晋阳的脸黑的和胡椒面一样:“我谢谢你,不嫁一样能混到一起!现在你俩一起洗澡有人拦着吗?”
史兰低下头,话里有淡淡的忧伤:“我爸,他说我这个年纪不能老和女孩子一起洗澡了睡觉了,不然容易变成蕾丝边……蕾丝边什么意思你知道么?”
章晋阳冷笑一声:“果然知女莫过父,可惜他已经晚了一步,蕾丝边就是磨镜党的英文,你爸爸学问还不浅哩。”
史兰乜斜着眼睛瞧他:“你在夸自己当我听不出来?我爸和我妈天天研究外文资料,会两句英文怎么了,你怎么也会英文?”
章晋阳哼唧了两声不作回答,但是史兰确实有这个耐心,拽着他胳膊晃个不停,一个劲的耍娇儿追问,把悄悄出来看情况的章爸刺激的捂着心口扶着墙回屋了。
最后章晋阳实在不耐烦,扫帚眉往起一竖:“八格牙路!我还会说霓虹话呢,怎么地?”
偏偏史兰也不生气也不害怕,只是一甩章晋阳的袖子嘟个嘴:“凶什么凶啊,不问就是了么……”
这回轮到看着章爸状态不好亲自跑出来探查军情的唐妈捂胸口了,心里这个堵得慌……

第五章 大年初一头一天儿

关于自家养的猪拱白菜拱得太早的问题,从出现那一刻开始,就代替了这头猪为什么那么聪明的问题,上升为章家最首要的,亟待解决的问题,尤其是有可能带来的外交问题。
传言什么的不用想,就看这两小只的状态,平时也没注意的,肯定已经流言满天飞了,唯一要考虑的,就是史家什么时候知道,还有会作何反应。
这要是别的人家啊,章爸和唐妈就不担心了,无非是棒打鸳鸯散呗,小孩子的感情,呵呵,关上个几个月,或者转个校肯定就黄了。
但问题就在这儿了,对面的史家两口子,怎么看怎么就不太正常,这个闺女放养的已经不知道什么样了,没长歪真就是祖宗保佑,很难想出来这两个脑子里有坑的父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万一要给小两儿口办婚礼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最好的就是这两口子一笑泯恩仇,不当回事,随其自然,将来孩子到了那一步看情况再说,这就好办了,只要两小只不过界,那就都好办。
史兰自然不知道她给章家带来的困扰,就算她再早熟,过年对她来说依然是个很幸福的时候,关于饺子的问题也不过是个小插曲,尤其是回到家之后,妈妈还给她道歉了。
她回家的时候就已经很高兴了,所以也就大方的原谅了丁如曼同志,也没追究其实父母都没出门去找她的惫懒行为。
史兰一走,章晋阳就总觉得父母看他的眼神有些诡异,但这也没有办法,这个事情存粹是误会,他当然是心智成熟,所以对于还没长开的小瘦猴子没什么兴趣,史兰本身也不过是自然的对于“同类”的亲近,这在不知真相的父母眼里,有问题是一定的。
可是现在还不是和父母摊牌的时候,他的力量还不足以让父母足够惊讶和信任,假如被父母约束起来,那今后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好在父母也看在过年的份儿上,没对他说什么,至于过了年,章晋阳有的是事情忙起来,可以让他们抓不到影儿,父子谈心母子谈心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三十儿晚上除了放鞭炮跑了趟楼下,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意思,全家人的注意力都被春晚吸引了,章晋阳是满满的怀念,他早就忘记了这些节目,现在看起来也和新的差不多,所以也和家人一起开心非常。
晚上的菜是丰富的,预定的八个菜一致获得了好评,尤其是甜咸两吃的阴阳鱼土豆泥,妈妈和姐姐都很喜欢,至于章爸则对牛尾山药汤赞不绝口——这两道菜都被认为是可以常做的,尤其是认识了赵屠户,牛尾应该不会很难弄了。
至于最受吹捧的猪肚包鸡,虽然被吃了个干净,受到的夸奖也最多,但是家里人也都知道,这个菜做起来太麻烦了,光是在瓦罐里就煨了一小天儿,还要整鸡去骨,里面的调料也是七八样,就这章晋阳还说调料其实不全,味道应该差了点——这绝不是一道家常菜,尤其是在北疆。
倒是地瓜扣肉意外的没有谁特别喜欢,吃过了软烂嫩滑的牛尾巴,还有鲜香爽口的肚包鸡,对于五花肉大家就不太馋了,虽然是不一样的美味,但是确实没有那么惊艳。
至于只是用来解解油腻的凉菜和蒜泥皮冻,其实都没吃几口,好在章晋阳做的也并不多,只不过年夜饭因为有着特殊含义,所以每道菜都是要有剩的,以取“家财(菜)有余”的彩头。
钟声响过,父母笑呵呵的收拾桌子,章晋阳也跟着帮忙,但是姐姐年纪小,正是渴睡的时候,坚持看完了春晚,《难忘今宵》一响,她就困得直点头了,还是爸爸把他抱到床上去的。
初一早上被称Aug内外的鞭炮吵醒,章晋阳皱着眉头,他已经习惯了早起跑步,虽然头一天熬了夜,但是对他来说不是问题,结果还是被吵醒了,就是说明现在还早得很,果然,写字台上的小闹表告诉他,才五点钟,外面的天还黑压压的,一点天光都不见呢。
叹了口气,这些人真是闲的了,大初一的不睡懒觉,这是要求自己这一年都要勤勤恳恳么。
过年从三十到初五,每天两顿饭,吃饭之前必须要放鞭炮,据说是要通知过年期间下界巡查的神仙,到家里来吃点喝点,新的一年里要好好的照顾照顾这一家,保佑身体健康万事顺心之类的,至于谁家先放,那自然是先接到神仙了。
踏着满街的鞭炮皮,章晋阳照常的跑了步回来,父母也才起,毕竟熬夜了,晚一点也是应该的。
章爸看着他刷牙洗脸,就问他今天的安排,大年初一么,能有什么安排:“挨家敲门,不给糖就捣蛋!”
唐妈一巴掌拍在他额头上:“捣什么蛋!乖乖的拜年!”
初一早上,孩子们是要给邻居们的长辈们拜年的,顺便聚集小伙伴们出门作妖儿,当然了,被敲门的人家也会给点儿糖果瓜子,桔子花生什么的打发打发。
这一楼上小子姑娘们不少,基本都会在本单元里年纪最大的小孩儿的带领下去其他的单元敲门,等挨家儿拜完了年,基本一上午也过去了,就要到下午吃饭了。
所以要等家里吃完了早饭再出门。
初一的早饭自然还是饺子,实际上整个正月,早饭基本都是饺子,不然为什么要包那么多的冻饺子呢……
章家算是起的早的,院里才有一两家放早起的鞭炮,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睡着了,早上才起的那么早。
匆匆的吃了两大盘饺子,章晋阳一抹嘴就跑了,目标自然是楼上的史家,他的雷达范围是十多米,早就看到史兰吃过了饭正在犹豫着要不要下楼呢。
姐姐章慧是不能出门的,只好在家迎接小伙伴了,这让本来就没怎么睡醒的憨丫头有点不高兴,好在美味的饺子成功的让她眉开眼笑。
史兰早早的就准备好了,章晋阳一敲门就跳了出来,拉着他就想走,但是……这可不是平常,章晋阳还是要进屋和史爸爸丁妈妈打个招呼,规规矩矩的拜了年再说。

第六章 小拜年儿

史德厚叔叔和丁如曼阿姨其实都是很好的人,也并不向外面谣传的那么不着调,作为医务工作者,严谨其实是刻在骨子里的了,唯独让人误会的,可能就是对于史兰的教育方式了。
尤其是在作业上,史德厚叔叔是相当反对过量作业的,章晋阳也总是他拿出来和人辩驳的素材:毕竟为了不写作业反抗这么多年的孩子,也就他一个。
其实像史家这种放养,也不见得就不出人才,对于孩子独立能力的培养,是相当有力度的,至少史兰在很多不涉及现实的问题上,都可以和大人们争辩一二,对于同学那根本碾压了。
可也正因为如此,史兰的朋友其实不多,一个是她的业余时间太多了,其他的孩子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陪她玩,再一个,她过于独立的作风和性格,也很快就会让其他的孩子感到不适,三来,她这个家庭环境太让其他孩子嫉妒了——其实这个才应该是她没有朋友性格腼腆的主因。
孩子这种生物,其实是最贪婪最善忌,什么好东西都想要,好吃的的就得吃,好玩的就得玩,别人有自己没有就会嫉妒,求不得连哭带闹的人人如此——除非他没有人可以闹。
家庭教育并不能抵消这种与生俱来的情绪,但是可以很好的约束他们行为,让他们不会把一些不好的想法付诸行动,不会出格儿。
现在的人家,家庭教育还是以道德为主的,孩子想吃什么家长给买就算是娇惯得不得了了,旁人都要指指点点,认为家教不好,那些坐地上连滚带爬作着要东西的,没有。
就是做了错事不道歉的,都非常少(就算孩子不知道道歉,家长也会押着过去),因为这样的孩子不但找不到朋友,连家长都会失去很大一部分的交际圈,除了工作中必要的接触,几乎没有人会和这样的家庭有来往。
孩子们几次被教训过后,基本也就学会了趋利避害,他们不会压制自己的负面情绪,但是躲开让自己不高兴的人还是会的,所以史兰的就算主动交朋友,最后的结果也不怎么样。
唯有章家姐俩儿与众不同,章慧因为弟弟的缘故,从小是个大姐大,特别喜欢能独立办事儿的同龄人,她觉得和这样的人来往省心,有什么事儿一说就明白,不像其他品种的孩子那么闹腾,还老出问题。
再说章家有读书的家传,从小儿识字开始,就和别的家庭不一样,别人给孩子买的第一本书基本都是各种画报儿,小人书,看图识字什么的,章宏化没有,他一个孩子送了一本新华字典。
唐初柳也不会教孩子什么,但是她打小看见过他弟弟,也就是章晋阳的舅舅唐建业是怎么学习的,那种老式的私塾教育,从三字经,千字文开始。
这两口子凑在一起,教育出来的章慧和章晋阳都是爱读书的,小学没毕业四大名著都读完了么,这个时候没有插画版,也没有专门普及的儿童版,看的可都是原版的线装书,最多有个生僻典故的注释。
史兰虽然不像章家姐俩儿看的这么多书,但是没有朋友的她看的也是不少,看什么书家里也不管,和章慧还是能说的一块去的,尤其是史兰由于父母的关系对看过的文章有自己的见解,这又让章慧高兴,所以两个小丫头的关系一天赛一天的好。
章晋阳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一开始的时候,史兰也只是拿他当一般的小屁孩看(当然那时候他也确实就是一般的小屁孩),后来脑袋受伤了之后,感觉就变了,她的天赋就是感知,虽然那个时候她自己不懂,但是会用。
后来和章晋阳熟悉了,两个人都有的是时间,章晋阳成天往外跑找吃的去,史兰本来也不爱在家呆着的,她是没人陪着也没地方去,没办法,现在有章晋阳带着,那真是撒开枷锁走蛟龙,两人野的都没边儿了。
过年前这几天,章晋阳忙着给家里预备吃食,出门少了很多,小丫头早就憋得够呛了,等章晋阳跟爸爸妈妈拜了年之后,也不等父母拿糖果,拽着他就往外跑。
在史爸爸和丁妈妈的微笑中,章晋阳一脸不明所以的被从屋里薅了出来,他还纳闷呢:“怎么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史兰拉着他下楼,先敲了章晋阳家的门——她也得给章爸唐妈拜年的——然后撇了撇嘴:“拜年么,吉祥话有什么好说的……”
结果等到章爸过来开门,她那小嘴儿比摸了蜜还甜,拜年嗑儿不要钱的往外冒,小脸粉红粉红的,和章家的两个大人聊着这个开心,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又出门。
章晋阳已经无语了,这个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难不成这丫头真的想……可是,套用唐妈的话说,这也太早了!
也多亏了史兰又在章家耽误了一会,其他人家也才吃了早饭,他们两个出发的正是时候。
五楼只有史家有孩子,自然就不算了。
四楼中门的薛娘娘家——别误会,薛姨的全名真叫薛娘娘,也不知道她这个名字是怎么注册上的——是一个独生女,岁数还小呢,平时还好,这个日子出不得门,因为领头的也是孩子,太小了怕照顾不到出问题,所以虽然敲了门拜了年,但是却没进屋,就是鞠了几个躬换了些糖果。
对门儿王姨家,和章家一样,是姐两个,但是年纪比较大了,平时不怎么和他们玩耍,但是今天是初一,还是要统一行动的,尤其是大姐尹苏,她是整栋楼小孩子当中年纪最大的,理所当然的,就会是领头儿的那个。
尹家的小子,和章慧同岁,也是同学,但是性格就不是很讨喜了,继承了父亲相貌的尹凯旋,性格也和他那个绯闻不断地父亲尹志用一样,最爱撩嗤(骚扰)女生,为此没少挨揍,却总是不该——这也和他爸爸一个德行。
因为这个缘故,院里都没有什么人和他玩的,连孩子们都知道,虽然离婚还是个挺稀罕的话题,但是王姨和尹叔叔,早晚要分家。

第七章 小拜年儿

王姨和徐姨一样,都是笑起来窗玻璃直抖的豪杰,看到两小只开心的一人抓了一把糖果,也不等他们拜年,就推着自己的儿子女儿出门,让他们赶紧的去玩了。
可惜章晋阳和史兰都不是一般人,看穿了王姨爽朗表面下的怒容,两人对视了一眼,知道准又是尹家叔叔干了什么好事了。
尹苏当仁不让的接过了敲门的工作,下了三楼先敲的301,结果家没人,对门303的张叔叔正好要出门,告诉他们,这家儿两口子都走了,他们似乎是会附近的老家去了,和父母在一起过年。
张叔叔是厂里计量科的科长,全名张国兴,他老婆是个病秧子,从来出不得屋,很少有人见过,更不要说是名字了,也因为如此,张叔叔并没有孩子,而且人长得特别老成。
明明还不到四十岁,看起来却和六十多岁老人相仿,不但脸色灰暗,带着一脸的褶皱,头发也已经是白多过黑,身板儿也不壮实,总是弓着腰低着头,就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
厂里的人都很尊敬他,他也是个很和蔼的人,处处与人为善,很少与人争执。
而计量科这个东西,一般都是工程单位才有的,可是钢厂却有一个,管理的也不是计量成本什么的,而是对炉前的生产资料规划,其实是个名义上很有权威,但实际上感觉不到什么用处的部门——这其实这应该和张国兴的性格关系不小。
也许是因为家庭的原因,张国兴很喜欢孩子,院子里的每个娃娃都被他摸过头,而且他像是个老爷爷的样子,虽然不会随手掏出糖果来,但是总有一些就地取材的小玩应儿,比如说柳枝哨儿,狗尾巴草编的蚂蚱蜻蜓什么的。
所以原来的小孩子也都很喜欢他,看到他尹苏带着弟弟和章晋阳史兰一块儿叫张叔叔,顺便拜了年。
中门就是刘初夏家,他们在门外闹闹吵吵的,门里早就听见了,刘初夏像个兔子似的从门里跳了出来,先和张叔叔问了好拜了年,回过头来就和史兰闹在了一起——旁边还有搓着手笑眯眯的尹凯旋。
尹苏带着他们进了刘初夏家——张叔叔是锁了门要出去的,而且他基本不会把人让进家里,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让小孩们给刘叔和徐姨拜年,章晋阳却留在了最后,和张叔叔说了会儿话。
大家都不知道张国兴的老婆得了什么病,就猜着是卧床不起什么的,但是章晋阳的雷达时刻开着,明天路过的时候自然不会听不到。
虽然这夫妻俩很少讨论病情,但是章晋阳却在他们的桌子上发现一种名为“白消安”的罕见药品,这东西是用来治疗慢性粒细胞白血病的,如果章晋阳上辈子不是对血液科学很有研究,恐怕也不会认识这种药。
这种原发性的骨髓肿瘤病是很少见的,哪怕在五十年后都依然是绝症,张叔叔的爱人恐怕命不久矣。
章晋阳的如果有个专业的生物实验室,或许还能帮点忙,对于解剖过吸血鬼的他来说,这个病虽然麻烦,但是在一定条件下是可以治愈的——然而她现在却是没有条件,而且可以预见的是,张家婶婶恐怕等不到他有条件的那一天。
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就应该为此负责,但是心头的遗憾难免,所以他每次见到张叔叔都会卖上一会萌,至少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笑容,哪怕仅仅是微笑。
目送张叔叔下了楼,章晋阳才转身进了刘初夏家,虽然只有五六个孩子,但是屋子里已经闹得如同五百只鸭子过境,用鸡飞狗跳来形容绝不过分。
史兰最近和章晋阳总混在一起,已经开朗了许多,不再是那种腼腼腆腆的见人害羞的样子,颇有点向野丫头方向发展,至于刘初夏就更不用提了,她已经开始和田柔柔混的溜熟,准备学习煅练身体的方法,打算像女侠方向发展了。
尹苏毕竟大了,规规矩矩的和徐姨刘叔闲聊,尹凯旋就忍不住向着两个女孩子献殷勤了……呃,三个女孩子,刘初夏的妹妹虽然年纪小,但是长得粉妆玉砌,小脸团团的十分可爱。
但是这个孩子却是个口无遮拦的,看着尹凯旋对着自家姐姐媚笑,又去撩拨史兰,就指着他大声的和她妈告状:“妈妈,尹凯旋这样的男人以后不要介绍给我,看他笑就很想打他啊……”
屋里的人都是哄堂大笑,尹苏颇为气恼,但是对着一个四五岁的娃娃你又能说什么的,只好狠狠的瞪了一眼弟弟,红着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中突发状况。
正好这个时候章晋阳进屋了,假装不知道大家笑什么的,一把揪住刘小雪——看名字就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生的了吧——粉嘟嘟的小脸轻轻向两边一拉:“乖妹子,想哥哥没?”
小雪也不管脸还在他手里,一脚踢中了章晋阳的迎面骨,不过人小没什么力气:“想你的大头鬼咧……”来自徐姨的彪悍基因显露无疑。
本来拉的就不重,小雪的声音都没变
但是这个孩子却是个口无遮拦的,看着尹凯旋对着自家姐姐媚笑,又去撩拨史兰,就指着他大声的和她妈告状:“妈妈,尹凯旋这样的男人以后不要介绍给我,看他笑就很想打他啊……”
屋里的人都是哄堂大笑,尹苏颇为气恼,但是对着一个四五岁的娃娃你又能说什么的,只好狠狠的瞪了一眼弟弟,红着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中突发状况。
正好这个时候章晋阳进屋了,假装不知道大家笑什么的,一把揪住刘小雪——看名字就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生的了吧——粉嘟嘟的小脸轻轻向两边一拉:“乖妹子,想哥哥没?”
小雪也不管脸还在他手里,一脚踢中了章晋阳的迎面骨,不过人小没什么力气:“想你的大头鬼咧……”来自徐姨的彪悍基因显露无疑。
本来拉的就不重,小雪的声音都没变

第八章 给班主任拜年是很危险的

按说没有孩子的家庭,他们是没有必要去的,但是老师家,他们可没有勇气绕过去——至少章晋阳和刘初夏是肯定要去的。
恭恭敬敬的敲开刘老师家的门,开门的是她的丈夫,电工班的罗建军班长,果然白白净净高高大大,剑眉星目一表人才。
电工在这个时代几乎是最好的工种之一,有技术,待遇高,不脏不累,平时里活儿并不多,空闲时间大把。
在厂里也有这样的话:俏电工,脏管工,累死累活翻砂工。
电工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拎着工具箱,腰上挎着和枪袋一样的工具带,里面插着各式各样的闪亮亮的螺丝起子、老虎钳子,工作也简单得很,不过是哪里重连下电线,什么地方换个保险丝,还要三催四请,递烟倒水的好招待。
很多人给子女走后门儿花多少钱都认投,就要当一个吃公粮的电工。
罗建军在大家眼里也差不多,不过他很少帮邻居修理电,所以人缘一般,和刘老师的结合,一般人的说法都是女才郎貌——刘老师的长相在这个时代是很一般的,她有一个尖的像锥子一样的下巴,老人认为这是刻薄寡恩、不宜持家的克夫之相,非是良配。
但是罗建军是军人后代,父母早亡,也没有人和他叽歪这个,刘红霞身材妖娆,又是个才女,虽然长得一般但是为人处世相当老练,两个人没认识多久就扯了证。
分房子也是两个人共同努力的结果,按说她和罗班长单身的时候是不够资格在第一批分房的,但是罗建军是烈属,要照顾,既然结婚了,按规定厂里是要优先解决住房问题的,而且刘老师也是外地人,也在优先之列。
这个时候厂里分的房子产权还是公产,是落不到私人手里的,所以也没有人说刘老师结婚就为了分套房怎么怎么样。
其实罗建军不帮邻居们处理电,也是有理由的,他是高压电工,平时里接触的都是千伏电万伏电,厂里炼钢用的电炉是五十万伏三相交流电,他的电工班是负责那个的,家里的这种家用电他真不熟。
高压电这个东西,碰上死挨上亡一点也不夸张,他平日里都谨慎惯了,没有保护措施他都离电门远远地,自家里换保险丝都的穿胶鞋戴手套,电笔电表的一顿折腾,这要是在别人家这样,准就得让人笑话。
你解释吧,人美也不会听,就是听了听得懂的也少,往心里去的没几个人,这年头儿的弱电工人光着手浑身是汗的都敢带电作业,有那个小母牛到上树的,捻铜线还得沾沾唾沫呐。
他手底原来也有几个后门进来的,他都给人家骂的不行,直接关在办公室里接电话,一点专业活都不敢让人家动,真出人命啊。
厂里的工程师们用他当然是放心了,可是他的人缘就不好了,要不是刘老师是个班主任,孩子的家长们对他怎也得客气客气,说不好整个春节的时候一个拜年的不会有。
尹苏和尹凯旋对这样死讲规矩的人其实有点发畏的,尤其是刘老师还有班主任光环加身,如果是教务主任打死他们也不敢敲门,就这个还是章晋阳带头进的屋呢。
进屋之后他就乐了,原来三单元的小鬼头们也都到了,正围着刘老师被训话呢,小脸都讪讪的,看起来可不像是过年。
刘老师倒是笑眯眯的,小学老师么,和儿童医院的大夫一样,笑容都是刻在脸上的,生气的时候都是带着笑模样,但是他看见章晋阳的第一句话就让小章同学知道为什么小伙伴们都是那副表情了:
“章晋阳来啦,就你不爱写作业,上个学期表现的还不错呢,至少完成过几回,寒假作业怎么样了?”
章晋阳哭笑不得,哪有大过年的问这个的,难不成昨天晚上罗大班长哪里没伺候好刘大班主任?
只好嬉皮笑脸的先一鞠躬:“老师过年好!寒假作业什么的,好像是写完了,完全不知道啊,这几天都忙着好吃的,谁还有闲心搞那个,一年就这么一回,是吧老师。”
刘老师哏嘎儿的笑——她毕竟还是年轻的,没有上了年纪的老师那么深沉稳重,拿了块糖扔到章晋阳头上:
“调皮猴子,看来开学还得找你家长,什么时候你能不懒啊?过年的糖就这一块儿,一边玩去吧!”
章晋阳瞬间愁眉苦脸:“刘大姐讲话理太偏,说好了学习好为所欲为呢?”
罗建军从外面端着果盘走进来,正好听见章晋阳的话,不由得哈哈直乐:“哎呦,还会成语呐,还为所欲为,你学习有多好?”
刘老师翻了个白眼:“去去去,要是华露听见了就得背后拍你板砖,三年级了还不会成语,她那个语文老师白当的?
章晋阳——也不知道你爸那么严肃个人,你这一身惫懒劲儿从哪学来的——你现在年纪还小,完成作业这个习惯还是要养成的好,不然等你上了初高中,就知道学习其实很累的。”
刘初夏红着脸在背后捅咕他,把他想要和刘老师对付的话怼了回去,小姑娘咋咋呼呼的替他分辨:“刘老师,他作业都写完了,前几天我都看见了,就是数学是光写个答案。”
罗建军一竖大拇指:“行,小阳阳,你是懒到一定份儿上了,那玩应儿不写答题过程不给分啊,那不是白写么?”
章晋阳回答的让刘老师差点一口桔子瓣喷他脸上:“这又不是考试,再说了,光写答案可以方便别人抄啊,开学的时候一节课就能抄完了,有过程至少的三节课,赶不上。”
刘老师杏眼一瞪:“什么?方便抄……你们这帮混孩子,你等着,暑假作业的时候就明文规定不能只写答案。
还刘大姐讲话理太偏……明年元旦晚会你要上台唱歌!”
章晋阳傻眼了,不过是卖个乖,怎么就支到明年元旦晚会去了,还唱歌……他唱歌能听么?
不过他不敢说话了,还是指望着这一年过去,到时候刘老师忘记了吧,看来自己回家得在日历牌儿上标明了,时间接近的时候可要小心呐。

第九章 功夫高手卫叔叔?

等到小伙伴们挨个儿被刘老师点评完,时间就是中午了,三单元小分队和一单元小分队各自分开,都瞄准了对方的老家。
为什么没有二单元小分队?因为二单元的是中队,最小的一个孩子已经初中三年级了,再有一年就要毕业,最大的那个已经拿到了身份证,正式的是厂里的职工了,和他们层次不一样了,所以……大家不熟啊。
他们也只是去了201的语文老师家,就是那个在刘老师嘴里会敲罗大班长板砖的那个华露老师,不过没呆多久,因为华老师还没结婚,她现在是和父母一起住的。
这两位老人家是质检科的,天生一副扑克脸,小孩子们看着就害怕,所以也只是归规矩的拜年,领糖果,然后作鸟兽散。
这个地方说是钢厂的社区,其实只有一栋楼,原本有剩余的计划,可是以为内政策的转变,剩下的楼不在这附近了,一共就三个单元五层的职工楼,还要分出几帮几伙儿,至少三单元和一单元就不太和睦。
这个吧,其实要怨厂工会,一单元住的都是立连人,是总部立连市钢铁总公司从本市各个冶炼企业找来的行业精英(闲人),三单元却是龙界省工业厅发下来的,从省内各地支援的行业精英(刺头),这两拨人天然的就看不顺眼。
二单元呢,人家保持中立,他们都是附属设施的负责人,和行业关系不大,比如说厂浴池的主任(估摸着是说池长不大好听),制氧车间的科长,汽水厂的厂长,工程车队的队长什么的。
不过学校的老师就只有那两位,其他人都是住在学校旁边,那个挪了地方的家属楼,近呢,就是一个楼间距就到了——所以那边的学生都可听话了,下个课的功夫老师就家访了。
三单元里多半都是南方来的知青,因为在这里当了国营企业的工人甚至是干部,没有办法拿到回城名额,心里都是怨怼的,谁家都是怨气冲天。
只有卫健家和人与众不同,卫健的妈妈是蓟京人,家里对回城政策的消息得到得早,早早的就走关系办好了,但是他们没选择自己回去,而是把儿女的户口都迁了回去。
卫健作为男孩,他的户口跟了姥姥姥爷,现在是蓟京人,他的姐姐卫子(听这名字就知道他家里重男轻女了吧),则是跟了爷爷奶奶,户口落在了九河卫。
所以他们家里是有着淡淡的骄傲的,所以冉姨总是抬着下巴颌儿,用半拉鼻孔看人——当然,这也和她身高不是很过关有关系。
冉姨和卫叔叔的身高都不太过关,所以开门引进来这些淘气包之后,场面就有点搞笑了,这些人当中最矮得就是卫健,他是小孩子,家里又都是矮个的。
第二矮的,就是卫叔叔,他比第三矮的冉姨和章晋阳只矮了五公分左右,将到冉姨的眉毛,正好是可以很明显的看到身高差距的一个尺寸。
经过淘气鬼们就像进了半身人的住处一样,桌子椅子沙发柜子——这年头这些东西都是木匠到家里来打,都是定制款的——都是矮的,和他们的身高就正好合适。
尹苏就比较尴尬,她年纪最大,女孩子又长开的早,父母又都是大高个儿,现在就已经是一米七了,虽然以后可能不长了,但是她比卫叔叔高了一个头,腿又长,坐着那个小椅子有点不舒服。
她又不敢马上就走,因为卫叔叔家是万一专门嘱咐了要多说几句话的,不光是冉姨和王姨在一个办公室,卫叔叔和尹叔叔也是一个办公室,而且尹叔叔是副手。
孩子们叽叽喳喳,章晋阳则是很纳闷的问卫健:“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啊?刚才我在刘老师那就没看见你,怎么了?”
卫健比他还郁闷:“昨晚守岁,不小心打碎了个盘子……”
章晋阳不以为然:“哎呀,碎碎平安嘛,你ampampamp妈还揍你了?她蓟京人知道这个啊?”
卫健小脸皱皱着五官都拧巴成了一团:“她也是这么说啊,问题是我脚砸坏了,一个脚趾盖儿砸翻了,好多血……”
史兰一直站在章晋阳的背后——她终于从刘初夏手里抢到了这个位置——一脸同情的拍了拍他:“好吧,祝你早日康复……你是不是应该练个武术什么的,这也太脆了。”
章晋阳也点了点头:“就是的,盘子……能有多沉,多大的盘子脚趾盖儿砸翻了,没去医院包扎包扎?”
卫健苦着脸还带有一丝得意:“我爸说下学期开学,每天早上起来带着我锻炼,他会打太极拳……就是前年电视上放的《太极张三丰》里的那种。”
史兰瞪大了眼睛:“哇,你爸爸……卫叔叔会太极啊?没想到卫叔叔还会武术哎。”
章晋阳则是皱眉:“太极十年不出门,可是要下狠功夫的,闻鸡起舞就不用说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也不知道卫叔叔是不是真传?”
他的实力消散,但是眼力不减,卫叔叔的身体确实很好,但不像是练家子,无论是筋肉走向,还用力习惯,都和技击术相距甚远。
上一世他精修过查拳,也是一步步练上去的,后来到了蓟京进了公门,也学过心意把,练过形意拳,一直在可惜的,就是公门之中没有太极,这和那个世界的背景有关,太极拳作为道家山门的筑基功夫,是没有人入公门修行的。
那些无缘内门出来寻求人家富贵的弟子,手段也多半都是什么真武剑、六步散手、太乙五行拳之类的,太极拳也没有人用,外面流传的太极十三势什么的,练到深处威力也是不小,可终究还是一门养身多于技击拳法——其实说拳法还不如说是功法。
而太极捶法他也是慕名很久,据说可以竞争天下第一刚猛拳法,可惜依然是只闻名未谋面,一直引为憾事。
至于卫叔叔,他心里有九分把握不是个练家子,但是也不托底,一来是这个世界能容纳他的超能力,说不准就有什么古怪——他都找到一个感知型的超能者了,还是邻居呢。
二来么,太极拳最善养生不假,可是这样的名声底下,也藏着太极最善惑人耳目,往往练到高深处和常人无异的特点。

第十章 少吃点

章晋阳说的话,不自觉就漏出来些经历来,听着就不像是小孩子说的话了,不过他最近也总有冒神经的时候,史兰是已经习惯了,但是卫健可就纳闷——他听着别扭,和他爸爸说的差不多。
其实差不多也不奇怪,哪个练功夫的,开始师傅都这么说:练功苦啊,这个冬三九不穿棉,夏三伏没有闲,夜伴寒霜晨乘朝露,每天的汗衫子日上三干。
怎么叫日上三干?太阳到脑瓜顶儿这叫日上,到这个时候,练功练得汗把衫子沁透了,又干了,再沁透再干,如此已经三遍,就形容真下狠力气练功。
这个没有大毅力肯定是坚持不下来,尤其是小孩子,年纪小好瞌睡,早上哪有不爱赖床的,所以孩子练武一定是逼出来,不光是练武,包括唱戏,各种曲艺,甚至乐器,都是这么练出来。
某某演奏家年少成名,天才如何如何,他是有天才,可他小时候练得直哭直吐的时候你们没看见,坚持下来的是天才,坚持不下来,那就什么也不是了呗。
这么说也都是师傅给学习的人一个警示,卫叔叔跟卫健准也是这么说啊,都是套路成规矩的了。
章晋阳那时候仗着自己身体天赋好练得比师弟们少点,进度也快些,但是该有的辛苦也都吃过,这不光是为了磨练体魄,也捎带着揉练人的意志,时间长了人这个精气神自然而然的拧成一个劲,这才叫练功夫——光练出点肌肉,有膀子力气,能打能抗的那就叫健身,还不如撸铁效果好。
卫叔叔在一边笑眯眯的正看着冉姨应付几个小孩,耳朵里就听见章晋阳说的话,不由得稀奇,过来一拍章晋阳:“行啊,还知道太极十年不出门,下一句是什么啊?”
章晋阳一愣,有点犹豫——他不知道卫叔叔什么意思,他也没感觉刚才那一巴掌有什么试探,就是平常打个招呼:“啊?都知道啊,太极十年不出门,形意一年打死人。
还有太极奸,八卦滑,最狠最毒心意把,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八极参披挂神鬼都害怕……哎?这个好像不是哎……”
卫健在旁边一个劲儿的眨眼,这都什么啊,完全不懂哎,就是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卫叔叔就哭笑不得了:“你介孩子……都打哪嗨儿听说的这些事儿,都知道是嘛么?”
乐的家乡口音都漏了。
章晋阳点了点头:“知道啊,都是拳法么,前几天上街有个老和尚说我是百年一见的天才,非拉我跟他学拳,维护世界和平啥的,说管饭,我吃了他一顿他就不干了。”
他倒是没说谎,就年前上街的时候,这事史兰也在旁边来着——章晋阳就是为了陪她买年货才上的街——不过她听说管饭的时候,就知道那老和尚要倒霉了,这事是成不了的。
卫叔叔倒是有点懵了:“啥?还世界和平……哪来的老和尚?”
史兰接了句口:“就是码头路那边,河桥下坎儿那,有个少林寺的武术学院,那老和尚说自己叫惠安,是少林寺的武僧。”
前几年少林寺火遍大江南北,南北少林刚刚下线没多久,这会儿正是少林寺声望正隆的时候。
一听说有少林寺的武僧抢着收章晋阳当徒弟,卫健羡慕的口水都要流出来的,那可是少林寺,打拳都咵咵响的少林寺哎……小孩子他也没什么形容词。
至于卫叔叔则是关心了另一件事:“管饭?武校还有这待遇?你吃多少把人吓成那个样儿?”
章晋阳吐吐舌头没好意思说,史兰捂着嘴笑的前仰后合的:“他吃了人家十多个大包子!我拳头那么大!”
说着还挥者自己的小拳头,在前面比比划划的,卫叔叔看了看她的秀拳,又看了看自己的,好像差不多大:“这也没多少吧……十多个,好像是有点多。”
他们那个拳头能有多大,个头儿在那摆着呢,也就是个七八厘米的直径,放到包子里只能算一般大小——但是史兰也瞒下了点事儿,章晋阳吃的,其实是一种叫鲁省大包子的包子,拳头大倒是真的,不过那是人家老和尚那醋钵大小的拳头!
卫健则是木了,十几个包子,不要说包子,就是饺子吃十几个他都撑得慌,这个实在是不成比例啊。
咂咂嘴,卫叔叔点了点头:“这个啊,是个好肠胃,老章这压力很大啊……”
章晋阳挠挠头:“也不老那么吃,那包子是精肉馅的,可香了,我就光琢磨那馅儿是什么料和的,都忘了吃多少了。”
卫叔叔试探着问:“那你……学会了?”
一脸的理所当然:“学会了啊,就是有点调料我不知道是什么,没吃过,不过以后遇见了就能认出来。”
站在卫叔叔身后偷听的尹凯旋终于忍不住了:“吃东西就能尝出做法来……你以后是想当厨子?”
章晋阳一翻白眼:“当厨子有什么不好?三年大灾饿不死做饭的,想吃什么自己就做,多好。”
史兰在一边一个劲儿的点头:“他做的菜可好吃了。”
这话换过来的是好几对白眼,不光是不开心的尹凯旋,还有卫健和卫叔叔,小孩子做的菜有什么好吃的了,还不就是西红柿炒鸡蛋,鸡蛋炒番茄什么的。
不过随即卫叔叔若有所思的又点点头:“倒也是,以你这个饭量,当厨师到也合适,可惜了你这个学习了,好像你是你们班级第一还是第二?”
卫健接口:“第二,第一的是学习委员姜珂琳,语文比他多一分。”
说起这个章晋阳就郁闷:“我怎么知道老师知道那话不是鲁迅说的,就是随手一写么……”
“啊?”
周围一圈探究的脸。
史兰又做了那个爆料的人:“就刚才么,我们去语文老师华老师家,老师批评他乱引用名人名言,那话明明就不是鲁迅说的。”
说这她又笑起来:“华老师都气坏了,你知道他写的什么?
你要知道,命运扼住你的喉咙,可能不是为了折磨你,只是为了让你少吃点。”

第十一章 家宴

史兰抑扬顿挫的用朗诵诗歌的方式念出了章晋阳在作文里的“名人名言”,都得一屋子人笑到不行——虽然童子军们在华老师那里已经听了一遍,但还是止不住笑意。
冉姨笑得最夸张:“哎呀,这孩子忒有意思了,要不我介绍个人你学说相声去吧,怎么也比厨子强。”
也不知道她说的是史兰还是章晋阳,但是这个话一般都是逗乐儿,没有真事儿的,再怎么的也得和家长商量了才行呢,再说章晋阳和史兰两人的学习成绩都不错,怎么也不至于现在小小年纪的就去说相声当厨子。
拜年的活动持续了一小天儿,小伙伴们都收集了装满衣兜的糖果,而且还在院子里撒了好一会的欢儿,才被各家家长叫了回去,相比在外面玩耍,很显然还是家里的美味更吸引人。
这个年代的新年没有什么活动的,初一都是邻居间拜年,白天是小孩子们,晚上就是大人们的交际活动,男人们各自呼朋唤友的在谁家里喝茶抽烟侃大山,女人们同样也是呼朋唤友,不过她们之间就是打麻将织毛衣的局子多了。
初二大人们延续初一的活动,小孩子依然还是撒欢儿,在附近有亲戚的,互相之间就要走动走动了,原本以为今天舅舅要来,但是妈妈告诉他,这一天舅妈值班,没有空闲,所以是初三那天才会来。
所以这一天章晋阳乖乖的自己在家里打谱,史兰和姐姐窝在床上研究红楼梦里是怎么过年的——主要研究的,其实是红楼梦里过年吃的什么菜。
结果两个丫头研究了一整天,光看着贾府领赏钱祭祖了,根本就没有几道菜名儿。
到了吃下午饭的时候,章晋阳干脆就去史兰家和她爸妈说了一声,就让史兰在家里吃了,反正回家也是饺子,还是史兰自己包的,撇开去丁阿姨古怪的眼神,这个事儿倒也没有什么。
初三史兰就不来了,因为头一天章晋阳和她说了,家里舅舅要来,他得张罗饭食,而且姐姐也要陪客人,就没有空闲了。
大舅唐建业个子不高,是个很消瘦的人,总是微笑着,一字胡很浓,薄薄的短发分头,和胡子一样很黑很茁壮,油亮油亮的,不是那种溢出来的油腻,一种很健康的光泽。
和妈妈长不是很像,脸有点儿方,声音很含混,夹杂着不太明显的黄河口音,听起来有点儿大鼓书的味道。
舅妈也是他第一次见,是个很敦实的女子,脸圆圆的,笑起来也很爽朗,但是却不是北疆人那种仰天大笑的风格,很阳光,就像晒场上新下来的麦子。
口音倒是比舅舅还像北疆人,和爸爸妈妈聊了几句,才知道,原来舅妈也是下放到北方的,不过她被分到了边疆农场,虽然不是建设军团的军人,确实农场的工人,所以才能通过人事部把档案直接调到厂里。
舅舅当初为了师傅的平反东奔西走有了结果,所以舅妈就提前回城了,那个时候虽然有回城的事儿,但是具体的政策还没出,对舅妈的安排也不过是个补偿。
姐弟俩儿在屋里拉家常,舅舅走的时候年纪小,姥爷姥姥在家里想的厉害,对外面又不能说,他结婚比妈妈早那么多,家里却也没出个人去参加婚礼,说起这些事来妈妈忍不住就抹眼泪。
舅舅也是眼睛红红的,但是他却一直很温和,只是劝着,他毕竟都回家了,也看过了父母,大家一切都好,只是姥爷脾气还是那么倔,说什么都嘴硬着不肯原谅他。
其实爸爸妈妈和舅舅一家都见过了,就是章晋阳和姐姐章慧是从没见过的,看着都陌生,也不知道说什么,姐姐就在妈妈怀里偎着,静静的听她们闲聊,舅舅家的哥哥姐姐年纪都大,也很稳重,都在屋里陪着。
章晋阳就自己在厨房里忙乎,东西提前就准备好了,剩下的就是动动火的事儿,最费功夫的锅盔糠裹羊肠早上就完成了,也等着下油锅就得,拌的凉菜,切的皮冻,三十晚上吃的地瓜扣肉并没有把五花肉都用光,所以又能简单的切了一个蒜泥白肉。
土豆泥姐姐指名要的,早上也蒸得了算是个凉菜,这就四凉了。
算上煤气灶三个灶眼儿,醋溜黑白菜,扒牛脸儿不怕放先出的锅,香煎小羊排要火候在砖灶上坐着,一会儿翻一下锅,干煸肺片要的火快,煤气灶上几下就出锅了。
煤球炉上坐着的是油锅,除了炸锅盔糠裹羊肠,还要拔丝两样(苹果和地瓜),油自然要先热好,出了肺片把油锅接到煤气灶上,这两个菜好了,小羊排也到了火候。
中间舅舅一家轮流的都来参观过,各个啧啧称奇,没想到大外甥年纪不大手段不小,厨房里安排得井井有条,忙而不乱,连个打下手的都没用,自己就张罗了一桌好菜,按大姐唐秀芬的说法,这一桌十个菜在外面吃席还不得个一二百啊。
问起来章晋阳才刚过十岁,三年级还没念完,这简直就是惊艳了,舅妈眼睛看着他直发光,连说要好好学习学习,她最喜好的就是做菜,可惜看菜谱的功力太浅,尤其是很多调料都不认识不知道,要求的技法也不会,最后也只落个“还行”的评价。
这会看到章晋阳可算是遇见真人了,大姐唐初柳都说了,大外甥也是看菜谱学会的啊,这里面必然有诀窍,就算是小孩子再天才,监视肯定也没有大人多,怎么就能懂那么多技术呢。
这个……章爸除了天分也没法说什么了,但是做菜的天分也不是个出类拔萃的好天赋,就是做到国家级厨师,又能怎么着了,还是个厨子么,章家的家传技能可是读书,自然是要上大学才是正途。
大舅不喝酒,舅妈倒是很豪爽的喝了一杯白的,酒劲上来脸红扑扑的,扯开了话匣子,章家的酒量都不好,着实有负北疆人豪饮的名声,一顿饭下来被舅妈三两酒就把夫妇俩都陪好了,她喝的眼睛锃亮,人倍儿精神。

第十二章 感受心意

章晋阳其实有把握自己上场大舅妈肯定不是对手,但是他这个年纪,能闻闻酒味儿都是“铁老章”开恩,喝酒?准备好家法吧。
不过这个人喝开了呀,有一样,好说话,就喜欢说,也不用你问什么,有个话头儿,嘡嘡嘡的自己就能跟自己唠一晚上。
当然了,喝多了就不行了,那个……酒喝多了胡说八道,还有打把式的,还有那个天老大他就老二的,也有省心的躺下就睡,反正也不挑地儿,不管是雪磕儿里啊,还是什么草垛坟头儿,不打紧,倒了就睡,其实没等倒,他就睡着了。
非得是喝的酒劲上来,人还没醉,刚有点晕晕乎乎,说不明白吧,人是清醒的,说明白,他管不住自己那嘴,这就老话说的:酒后吐真言。
大舅妈也是差不多这个状态了,她是高兴的,自己丈夫偷跑是为了她爹,回到了北疆,虽然公公婆婆对她并无意见,对待妯娌也尽量是一碗水端平,没有偏向,但毕竟隔阂了好多年。
回家的时候大姑娘都十多岁初中毕业了,老爷子这么多年不见了儿子,生死不知,心里能不怨吗。
虽说也是心疼,可老头儿岁数在那摆着呢,是个老顽固,信奉的是棍棒底下爱出孝子,当然他现在是不能打了,但有很多事嘴上都不说,办事儿上却多有照顾。
唐建业也是个犟脾气,单看他为师鸣冤远走千里十几年不回家就知道了,这个脾气爷两儿个一样一样的,所以说父子两个相处着别扭着呢。
大舅妈是儿媳妇,打结婚的时候就没给公公婆婆见过礼,回来有拖家带口的带着三个孩子,先本来在家里就低了一头,好在唐家也都没有那个好嚼舌头的,回来几年还算和睦。
但是她和丈夫都没有什么营生,靠着公公家的那几亩地哪能养活这些孩子呢,要不是大姐夫章宏化帮忙,介绍了钢厂的工作,他们一家绝活不这么好。
现在大姑娘在厂委办公室,虽说只是个打杂的科员,但是和厂领导们接触的多,慢慢的监视都好了不少,已经在自学会计,过了年再走动走动,说不定就能进劳资科了。
大儿子唐康平凭着一把子力气成了炼钢工人,虽然苦点累点,但是福利是真好,洗澡医疗什么的都免费,夏天的汽水儿一箱箱的随便喝,时不时的还可以往家拿,逢年过节分的东西也是也是家里最多的,就连工资都和干部一个等级。
可惜二小子唐康健不学好,这小学还没毕业呢就老吵吵着不念了,要出门做买卖,是个不省心的,要不这日子真就没得挑儿了。
最感激的自然是大姐唐初柳,姐夫那个铁老章六亲不认刚直暴烈的名声厂里谁不知道,就连党高官都直摇头,连说亏了厂里没有纪律委员会,不然老章准让人第一个打黑枪——谁敢让他在啊,那岂不是捞一点油水就得被抓起来。
所以这回到了大姐家,她是放开了喝,务要让姐姐姐夫感受到自己的心意,看这个状态……嗯,应该是感受到了。
章晋阳看着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三个大人简直无语,对喝的两眼放光的大舅妈也是佩服极了——你感谢我爸妈的诚意他们都收到了,但是你把自家老公也一块喝多了算怎么回事儿啊?
看看外面天还没黑,这顿饭从一点多吃了还没两小时,爸妈这个战斗力也实在是不中,不过舅妈还清醒,也还好,有些事到方便问了。
章晋阳念念不忘的,就是大舅的那个刻章店,刚才喝酒的时候几个人也聊了,大舅已经把店面都找好了,就在第四百货商店一楼,靠门口的一个小角落。
其实那都不是什么柜台,就是商店(北疆的大商场为了保暖都是双层门,间隔一般都在两米左右,头顶上是暖幕,一种大号的电暖气)两层门中间隔层的那一块空地。
这个地方原本就是空着,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人在这里摆个小柜台,一般都是修手表,现在也带着修雨伞和钢笔,再就是向大舅这样的刻章的。
其实大舅也带着刻墓碑,不过墓碑这个活这些年都没有什么人干了,因为国家推崇火葬和公墓,私人刻碑都快没有了——公墓的墓地就带着现成墓碑呢,都是统一样式的,谁还在外面找啊。
所以慢慢的刻墓碑就变成了刻碑,一些公司啊部门啊,要做个景观石上头要刻几个字,就干这个,要价也就高了,还能多赚不少。
但是后来这个活都是被园林局垄断了,景观石么,那就归园林景观部门管,想刻个什么字也得他们批准才行,不批准就刻也行,那石头就……搬走吧,破坏城市景观啊,直到后来UML出现了,他们才没有了管辖权——UML主要就是管理市容市貌,景观石虽然不是小贩,但是占道就不行。
酒间大舅也说了,这几年,刻碑的活儿基本没有了,不过他也得写上让人知道自己能干,万一有个活来了能挣一笔呢,一个碑下来他一个月的饭钱就有了。
章晋阳对雕刻就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章爸也说了他手工特别好,自己做的木头棋子,居然还挺圆的,还做过板凳什么——他也是喝多了,在没睡着之前踢里秃噜的把自己儿子的手艺夸了这叫一个周全。
大舅也答应了要教他一阵子,看看他的天赋如何,不过也说了,正经的学雕刻要成年,因为小孩子的身材力气每天都变,太小了就死练不好,容易把筋骨长坏了。
但是有一样,大舅说了,要从小学,就是书法。
章晋阳没正经学过书法,两辈子都没有,第一辈子是认命了,就那个了;第二辈子……没人敢说他写的字不好看,国内国外都没有。
他也是一直想正经的学正经的练来着,可他是武夫,平时里玩斧子的时候多,也没有人闲的找死教他练习书法,他是是想学,但没有人敢教。
这回行了,夙愿得偿,而且买一个饶一个,大舅看了姐姐章慧平时画的那些个卡通简笔画,认为姐姐有点天赋,打算教她水粉画。

第十三章 有问题,大大的有问题

章晋阳也不羡慕姐姐,画画他虽然不太擅长,但是却比书法要强得多,勉强可以说得上是登堂入室,他最喜欢的雕刻没有点儿画画的底子可是不行,尤其是传统题材的那些。
中国传统题材的画和雕塑,在构图、空间框架什么的基础运用上和世界上通行的那些根本就不是一个体系,倒是笔法、色彩有共通之处,可这些年也是受到油画的影响太重了,好的传统国画精品已经不多。
而且还都是揉了东西方技艺的,纯粹的作品越来越少,尤其是大写意,直到几近绝迹之后,国家大力扶植,才有人重新回头去精研。
但是这些和章晋阳都没什么关系,他和大舅学艺也不是为了成个书法家画家什么的,就为了自己冒出点而什么稀奇物儿来换钱的时候,自己能有个出处来历。
这个事说定了,席上在说什么章晋阳就没怎么注意,左不过是当年如何和如何,大舅就会说自己穿过哪个州,过过哪个县,当地有什么看起来奇怪的风土人情。
唐初柳当姐姐的就一个劲儿的抹眼泪,哎呀弟弟当年吃了这么多苦,还好是有了个结果,算是圆满,又娶媳妇儿又过年,儿女都好几个了,这几年极力如何如何想,如何如何念叨,也就是这些话。
舅舅家的几个儿女呢,大姐大哥二哥,就和着章晋阳和章慧两个聊他们小孩儿的话题,但是大姐和大哥毕竟都工作了,这在感觉上,就不一样,能养家糊口了,不是小孩儿了,慢慢的就把注意里都集中到大人们的话题上去了,这边就剩下二哥和章慧章晋阳。
三个人都不是内向人,你一句我一句,慢慢的也从陌生就互相熟悉了,结果论起来,发现二哥和姐姐章慧同岁,不过比她小几个月,然后几个人才想起来,从进屋到这会儿,还真就没人关心他们有多大年纪了。
只不过二哥唐康健因为从外地搬过来,上学的时候错开了,因此比姐姐章慧低了两个年级,章晋阳又是早上了一年学,所以唐康健正夹在他们中间,不过章慧明年要留级,因为她的腿至少要等到四月份正常的上下学才安全,所以过了年她就比唐康健只高一个年级了。
对于这个章家姐俩儿挺在意的,但是唐康健完全不在乎,他也直说自己不想上学了,把舅舅气得不行,看那样子要是在自己家准就打上了。
不过人都纳闷,怎么就不爱上学了呢,要说他成绩吧,不好也不坏,一天天的就知道玩还能这样儿孩子脑子可以,但是怎么就这么不想念书呢。
唐康健估计是被他爸打皮了,满不在乎,直说就喜欢做小买卖,摆摊儿开个小卖部啊,都行,那个……低进高出,没有什么事就把钱赚了想买什么买什么多好。
可这和上学不冲突啊,但是这小子振振有词,现在做买卖的少,都想当工人,结果留那么多闲人在外头,过不几年这些人当不上工人还是一样得吃饭,那肯定满街都是摆摊儿的,那时候就挣不着钱啦。
大人们当笑话听,就是大哥大姐都不当真,国家这么大还能安排不下这点闲人?这些人当不成工人是因为不够格,工人老大哥,那么好当的么,怎么的知识水平得有啊,纪律性什么的,那都很重要。
街面上的那些到钢厂是当不了工人的,但是可以到火柴厂,火车站,酒厂沙场什么的地方去嘛,国家安排了你嫌累不去,那就怨不着别人,饿着了就活该呗。
至于要干买卖的话几个人压根就没听进去,现在什么都是国营,看房的也只是农副产品,距离全面放开市场还有好大的一段距离,在政策出来之前,也没有人相信国家会这么干。
章慧听不太懂这些,不过她的理解,就是这个只比自己小了几个月的新表弟其实不是不爱学习,就是小摊上的那些玩具更吸引他,要是他当了摊主那不是要玩什么玩什么,想吃什么就是吃什么?
估计谁小时候可能都这么想过:我将来也要开超市,想吃冰激凌就吃冰激凌,想吃辣条就吃辣条,一次吃二十包,我是老板谁敢拦我?
这也是小孩子话,就和将来我要当科学家一样,哪有谁能当真呢。
章晋阳自然也不当真,但是他看着二哥的眼神就深沉了不少:唐康健这话说的没错啊,过几年遍地都是摆摊儿的,原本开拓市场的暴利慢慢的就变成了辛苦钱。
那些不肯进工厂的闲人们各有各的报负,有的成了也有的平淡度日,可也没见谁真就当了饿殍了。
而到了如今这个世道,以后最好走的路还真就是经商,无论是大商还是小贩,未来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过的总比周围的同龄人潇洒快活,都是衣食不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富裕日子。
他平日里不敢多说话,做的事也是循序渐进,怕的就是父母的接受能力不太好,有点什么惊世骇俗的说法,恐怕吓到他们,但是今天从唐康健身上来看,他们的接受能力和自我调节能力还是不错的。
自己这个二哥说的可基本就是预言了,然而周围的人都没在意,仔细想想,他也不会被人当成什么,等到了他说的那个年月,他已经到了可以自立自主的年纪了,假如现在开始努力,到时候恐怕也是个大富豪,没有人会对他说三道四的。
很可疑啊……章晋阳默默的把唐康健放到了自己的观察名单上,他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世界,难不成主角是这厮?可是小学考试都不能名列前茅的都市文主角,听起来略微的有些掉价啊。
他不但打算观察一下,也向这位二哥放了几个星星眼,表示了钦佩,同时也苦恼自己总是零花钱不够,打听着是不是做小买卖儿摆了摊儿,零花钱就能多一些?
结果他就看到唐康健兴致勃勃的不断试探他零花钱有多少,还不断的夸奖他做的菜十分美味,暗戳戳的打探他会不会做卤味儿,又掌握了多少种菜肴。
有问题,大大的有问题……

第十四章 民俗求收藏,求推荐

舅舅来做客,这就是过年期间章家最大的活动了,破五的饺子和迎神鞭炮,初七人日子的面条,对其他人家来说可能是个活儿,对于章晋阳来说那就不叫事儿。
初八倒是在没上陪着史兰逛了一天,这一天各个买卖家都开门营业了了,家家的放鞭炮,而且过年的氛围还没散去,有一些个民俗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队队的秧歌队,哪家放鞭就在哪家门口跳。
店主人一般也就乐呵呵等着一个圈转完一只曲子从头到尾,就洒出喜钱下来,算是谢意。
可也有那个不想谢也得给钱的当然,不是那些收规费的,人家也过着年呢,没功夫出来讨厌来。
这是渐渐消失,很快又变了味冒出来的一个群体,江湖中大名鼎鼎的丐帮。
这些人算是净衣派,和平时里肮脏不堪或者残疾或者痴傻的,总窝在街角,面前放个破碗破盆儿的污衣派大大的不同。
一般两人一伙儿,一个拉弦儿或者弹弦儿,拉的弦通常是板胡儿和二胡儿,弹的弦多数都是单弦儿,另一个有拿云板或者快板儿的,也有空着手攥着拳的。
到了买卖家门口,拿乐器的就先打出一个长调儿来,就算是戏曲里叫板的意思,和评书甩那块木头都一个目的,吸引人注意,让大家伙儿知道他来了。
然后那个拿板儿的就开始唱,无非是些恭贺的词,“我来到这个店门口儿,探着头往里瞅,门口儿这个小老板呀,呐看着人就么没烦愁”,来点喜庆调儿呗,反正是莲花落,唱什么词儿也自由。
这个你就得给钱,卖艺也算不上,因为你要是光听不给钱,唱个两三段他就开始骂人了,唱着骂,比刚才那个贺喜词儿调门都高,“哎呀这个店里头那么黑呀,人看着打揪揪心烦,要打架,买的那个面呐,那蒸不出来伯白馒头”
先不说大过年的第一天营业就被人堵着门口骂街多晦气,关键是国人有那个好看热闹的,好好的贺喜词不爱听,就爱听那个糟损人的,围着看也就罢了,听到那个激烈的地方还叫好。
“店里头的老板娘儿,夜夜你都换新郎,小老板儿,你别心慌,靴兄靴弟你招待忙,买卖兴隆达三江”
你要是揍他一顿吧,干这个的都是上了岁数的,年轻的那就能卖力气吃饭了,一把年纪,头发胡子连眉毛都白刷刷的,到时候一拳躺地下,你就多了个爹啊。
所以有那干脆的,也不等人家唱,乐器一响,里头就送出两块钱来“去上对面那儿骂去”他和对面的那个有矛盾。
也有爱热闹的先甩下两毛钱“来吧,老爷子,亮亮口儿,先来一个四喜财太平歌词福禄寿喜,唱得好还有。”
“新年新月度新春,花红对子贴满门,天上财神来进宝,我把元宝抬进门,一送金,二送银,三送摇钱树,四送聚宝盆,聚宝盆内插金花,富贵荣华头一家发财啊掌柜的”
听得好了,这边店家掏出钱来,连着唱,逛街的大伙儿也都围着听,也有讲究人,打零钱,算是赞助,不能让店家一个人花钱大伙听啊,那多不好意思。
但是这里面呢,也有规矩的。
店家伙掏出钱来“来吧,四喜财,掌柜的爱听。”
两人一对眼,不行,不会,那就算砸锅了,赶紧的,鞠躬道歉“您看我们,也不是专业的,就过年出来蒙两个钱儿花,您大人大量”
给人家唱几句喜词儿,还得挑着自己拿手的调儿,卖力气唱,唱完了鞠躬走人这个是不能收钱的,砸锅了么,人家点了,你没唱上来啊。
这个年头,还有是有这个传统技艺的,过几年就都看不见了,所以章晋阳拉着史兰,追在人家屁股后面,挨家得听。
不过会江县城,也就是会江镇没多大,一个小时转了一圈不说,也没有那么三两个专业的,还是扭秧歌的多,所以到后来他们两个还是去看扭秧歌了。
等到了过了初八,春节就差不多了,该上班的上班,该写作业的写作业,也就是现在没有补习班,不然孩子们的假期正经的就算是结束了。
史兰有规规矩矩的在家写寒假作业,还要预备下学期的功课,就不怎么来找章晋阳了。
直到正月十五的晚上,要到街里看烟花会,顺便的,按照习俗来说,正月十五晚上要出门赏月,要散步走百病。
传说就是这一天晚上走够多少步,新的一年里人就健健康康的,百病不会缠身。
会江的烟花会在河桥附近,就在瞿邹河的冰面儿上,这个时候天是最冷的,河面上不要说是站人,头挂鞭十万响,吊车挑起来放,那个吊车支在冰面上,连个印儿都留不下。
由于章晋阳和史兰的友谊,两家人就一起走着去了河边看烟花,其实章家只出了一个章晋阳,因为章慧去不了,爸爸妈妈决定留在家里陪她看电视。
不过史家父母实在是不靠谱,到了会场,人家两口子就手挽着手自己玩去了,留下撅着嘴的史兰和一脸懵逼的章晋阳。
“我说,你爸妈还真是放心他们就不怕我把你拐跑了”
虽然章晋阳从雷达里发现了史家夫妇其实只是在不远处逗留,也在看着两小只,但是这个话他不说就觉得自己念头不通达。
史兰嘴撅的能挂两瓶酱油“哼,我看他们是巴不得我跟你跑了,那样家里就没有电灯泡了”
章晋阳觉得自己的怨念更重一些“我怎么觉着是他们不想给咱俩当电灯泡你是不是让你爸妈误会什么了先说好,我可不会帮你追求我姐姐,我爸会打死我的。”
史兰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没关系的,其实我也不想你帮忙,追女孩这种事情,当然还是要亲自上阵才好”
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掩盖了章晋阳的话“鬼就信了你的邪”
烟花会持续的时间很短,只有十几分钟,政府现在没有太多的资金耗费在这种民风民俗的活动上,但是民众们依然很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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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挨揍也活该

今年过年是早的,年都过去了,阳历才进二月头,距离开学还有小一个月,当然二月也是短。
厂里初八就开始正常上班了,所以剩下的假期,白天基本都是孩子们的天下,现在的孩子们还都是不那么熊的熊孩子,主要原因是没有那么多用来作的物资。
冬天烧老鼠大概是男孩子们的最爱了,这不眼看出了正月,郭敬东踩着划子提溜着一竹笼老鼠兴冲冲的来找卫健和章晋阳,半路上还拐了个弯儿拉上了在家里无计留守的马穆嘉。
看到马穆嘉的时候史兰现在只要章晋阳出门,身边必然会有史兰笑的连腰都直不起老,这个称得上帅气的白面小生两眼的黑眼圈重重叠叠,看起来不只是被揍了一遍。
马穆嘉也没想到章晋阳身边会有个女孩儿,只好用幽怨的眼神盯着章晋阳,指望着他劝一下。
章晋阳则是一摆手,她愿意笑就笑吧,反正本来就挺有趣的。
仔细一问才知道,这混小子过年的时候放鞭炮,也不晓得听谁说的,说鞭炮里的火药啊,是过去老道炼丹炼出来的,那是炼丹都是为了得道成仙长生不老。
他就琢磨着把鞭炮拆了,把里面的火药面儿都抠出来,到饮料瓶子里打算尝尝。
马穆嘉的妈妈穆红霞在银行工作,是个中层干部,待遇比钢厂好多了,过年的时候,一家分了两箱饮料,是健力宝,铝听儿的,里面有什么外面看不见。
他倒了火药面儿进去,还没等喝,正好他爸从厨房出来忙活一身汗渴了,看见儿子拿着听儿健力宝在那儿愣神他还在那下决心呢,不知道好不好喝啊一把抢过来墩墩墩就进去了,嗯味不对啊
再看自己熊孩子的脸色,赶紧逼问,马穆嘉都傻了,问啥说啥呗,这把马叔叔气的,有啥好说的,揍吧,叮咣五四一顿胖揍,一脑袋青包,脸上五颜六色。
到了晚上,马叔叔喝了点酒,这肚子里就开始不舒服,一个劲儿的连拉带吐,没办法进了医院,不用说,食物中毒呗,还好马穆嘉只放了一个鞭炮的量,还是那种最小的闪光小炮儿,不然呐,恐有不忍言之事
当时他也是害怕了,一个劲的哭,他爸也是没什么力气了,除了嘴上唬吓他几句,也就没动手,等到出院回来,好家伙这顿胖揍,据说打完了他马叔叔晚上多吃了两碗饭。
章晋阳也纳闷,为什么马叔叔这么爱打马穆嘉呢,他也问过章爸,但是章爸也不清楚,后来问了刘叔,就是刘初夏的爸爸,才知道了怎么回事。
马叔叔这个人没有什么毛病,不抽烟,因为工种的缘故也不喝酒,媳妇有很漂亮,知书达理,人长得帅,难得又不花心,就是爱玩牌儿。
两口结婚没生马穆嘉的时候,他的日子挺潇洒的,他是高级技术工,活不累工资又不低,媳妇又在银行,工资高不说待遇也好,不说天天的玩吧,一个星期总有那么两三回。
这个东西久赌无胜家,每个月两口子倒有一半的闲钱扔在牌桌上,这还是穆红霞职业习惯的精于算计,家里的日子安排的井井有条。
可是怀上了马穆嘉,家里用钱的地方就多了,他打牌的钱就少了,人就有点蔫蔫的,不过伺候月子是个麻烦事,他也没有太多时间想这个那个的,牌友们也都理解,媳妇怀孕了么,这是大事儿,打牌就不叫他了。
后来马穆嘉出生,他就有点旧好复燃的意思,但是这回,穆红霞可不惯着他了,家里钱有用处了,要养孩子,多大的花销都不够啊,哪还能让他出去耍去呢
两口子闹了几回矛盾,穆红霞也是个厉害的,把马叔叔常在一起玩牌儿的朋友叫过来吃了顿饭,有理有据的摆了一道,大家伙也不好说什么,照顾老马面子呗。
但是马叔叔肯定心里不舒服啊,结果穆红霞划下个道儿来,不就打牌么,来,姐姐陪你们玩儿,不到天亮谁也不许走。
到最后连老马都亲自上桌,一毛钱底儿二十番封顶的小麻将,六个大老爷们一宿输了个底儿掉,人人签下了七八十块的欠条。
打那以后,不要说老马,老马的这几个朋友一听打牌手都直哆嗦那时候马穆嘉刚出生,十年前,七八十块钱那是两三个月的工资啊,不吃不喝才能挣这点钱,真要起账来能逼死人呐。
不过老马唯一一个爱好就这么没有了,生活也是没滋没味,这事儿又是打马穆嘉头上起的,所以他心不顺的时候看见马穆嘉就想揍他问题是他现在心顺的时候不多打不坏的孩子饿不死的狗么。
穆红霞也不太管他打孩子,一来这年头家长打孩子是传统,二来,马穆嘉是真淘气,太能作了,一天三百六十个花样,样样都让人想掐死他。
光是过年就挨七八顿揍了,就说这边的习惯是正月里不让剪头,说是对舅舅不好,这个月里剪了头舅舅会死,马穆嘉半夜给自己剪了个狗啃屎倒要看看这个灵不灵,看看我舅舅死是不死,结果马穆嘉就这么顶着一脑袋狗啃一直到现在。
别说他爸爸,章晋阳听着都想揍他。
不过他也是挨揍挨习惯了,有的时候小朋友们开玩笑也说,马穆嘉这么练下去金钟罩铁布衫肯定打非错字成,这年头也没有人练鹰爪功去破去,以后就大侠了怎么怎么样。
他也沾沾自喜,不过过后就不爱和他们玩了,之所以和章晋阳他们几个好,也就是因为他们从来都不拿这个开玩笑小孩子归小孩子,心里懂着呢。
今天也是难得出来玩顶着那么个发型他也嫌磕碜丑的。
至于郭敬东,他之所以拎着一笼子老鼠来找章晋阳和卫健,也是有原因的。
郭敬东家在农村,要说烧老鼠不怕没有地方,但是他怕着火。
烧老鼠是要把老鼠身上浇上柴油酒精白酒之类的,点着了从笼子里放出来,看它在地上跑,可是农村家家院里房后都是柴火垛,要是老鼠钻进谁家柴火堆里,那就闷得儿眯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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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烧老鼠

烧老鼠基本是男孩子们的专利游戏,因为这个玩法是很残忍的,但是农村的家长们,其实并不阻止孩子们玩,有的时候还会派几个动作敏捷的半大小子半大小子基本就是劳力了围好了一个大圈,让小孩子们在圈里烧着玩。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过去的农村里有传说,老鼠这种东西是比较容易成精的,而且很容易出现长寿鼠,都是经验丰富,狡猾的不得了的那种偷油贼。
但是老鼠毕竟胆小,所以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用非常残忍而且漫长的办法,在家的周围杀死老鼠,用来恐吓这些聪明鼠,以达到驱鼠的目的,据说十分灵验。
烧老鼠只不过是过年期间,家家都有些白酒,而且大雪铺地,防火也比较容易,因此实施起来比较方便,实际上有好多种,一种比一种残忍,不过为了防止教坏小朋友和天降404,就不说了。
郭敬东是只带了老鼠过来的,酒什么的他没拿,主要是家里怕孩子好奇半路上再给喝了,倒不是心疼那瓶酒,孩子要是喝醉了躺雪堆里又没人看见怎么办呢。
马穆嘉本来想从家里偷瓶他爸爸的酒带过来的,但是被郭敬东拦住了,他怕自己开学可能就看不见自己这兄弟了
所以找酒这事儿就落到了卫健和章晋阳身上。
但是卫健家里几辈儿都不是农村人,早就忘了有这个玩儿法了,而且蓟京人多鸡贼啊,那还能自己出瓶酒就为了大伙儿看个乐呵不能够,所以这事儿其实是章晋阳出的酒。
家里没有什么人喝酒,但是白酒是不缺的,一来是有可能待客用,二来章晋阳做饭有的时候需要用到,他掌握厨房,拿瓶酒出来也无所谓。
本来章晋阳不打算弄这么残忍的活儿,不过妈妈提醒了他,他们楼下有一个菜窖,是楼上几家关系好的人联合起来挖的,主要就是为了储藏冬菜,无非就是土豆白菜萝卜地瓜。
这个菜窖也招耗子了,耗子很少吃土豆,它也知道生土豆吃了肚子不舒服,有白菜呢,清热解毒祛心火,清肝利胆下湿毒,多好啊,尤其白菜心儿,甜丝儿丝儿,越放越甜。
这几家琢磨好久了,什么耗子药老鼠夹子老鼠笼子,能使得招儿都使了个遍,也打死不少,但是架不住老鼠多啊,打死一堆又来一堆,这周围也没有谁家养个猫。
倒是附近的果园里有夜猫子,那东西也吃老鼠,不过它不下窖啊,而且有夜猫子的地方没有黄鼠狼和蛇,耗子的天敌就少了。
章晋阳听说了,也是没办法,其实最好的就是养一窝儿鼬子,在北疆生存的任何鼬类,都是老鼠的天敌,尤其是俗称蜜狗的青鼬,和俗称黄皮子的黄鼬。
这种体型和猫差不多大的小型猛兽,就算是也吃蛙类和昆虫,每年也要两千到三千只老鼠果腹,而且它们的活动范围很大,基本一家鼬鼠五六只,就能保证数倾农田没有鼠患。
北疆甚至有专门供奉鼬鼠的祠堂,萨满们最常请来办事的草头神没有正式获封却被普遍承认的神,也叫草堂仙,也多半都是鼬鼠过去人分不清黄鼬和青鼬,统称黄大仙。
然而青鼬学名黄喉貂,其实并不是鼬子,只是长得和自己的表亲实在太像了而已。
可是这些东西随着农药杀虫剂的大量使用已经濒临灭绝,在不久的将来,原本农村村村都有随时可见的“黄大仙”也被列上了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目录。
至于养猫就不要想了,楼房是猫科动物最不适宜生活的环境之一,尤其很多人都把猫当成宠物养,它们很快就退化了捕鼠的本能,变成了以丰硕为美的“猫主子”。
所以烧老鼠就有了必要,老鼠临死前的惨叫和信息素会残留在现场很长时间,只要不下雨,剩下的冬天就不会再闹老鼠了。
郭敬东原本建议一只一只的烧,但是章晋阳对于这种活动心里是有点腻味的,很干脆的把半瓶酒都淋进了装老鼠的竹篓这竹篓都快被里面的耗子嗑啃漏了,都有鼻子从里面伸出来。
说是竹篓,其实使用柳条编的,原来也不知道装什么的,里面还有一层干泥,也难怪郭敬东放心耗子逃不出来。
半瓶酒下去,耗子的毛儿都被打湿了,本来就斑驳的灰毛更加丑陋不堪,说实话,从不讲卫生的灰家鼠是所有毛绒绒的动物中最丑陋的一种,看起来就让人有一种发自心底的厌恶。
史兰看了一眼就恶心的躲到了好远,哪怕这些老鼠都已经被浑身的酒熏得醉醺醺的,被章晋阳从篓子里倒出来之后腿软脚麻东倒西歪看起来十分可笑,她都没有过来。
一根火柴准确的被扔进了迷迷糊糊抱团互舔对方身上酒液的老鼠中间,浓重的酒精散发出淡蓝色的火苗乍然而起,还伴随着阵阵蛋白质毛被烧焦的糊味儿和黑烟那是没有淋到酒的毛发被点着的缘故。
凄厉的尖叫声非常刺耳,没有亲耳听到很难想象那么小的老鼠可以发出如此之高的声音,连远远的史兰都捂住了耳朵。
在周围紧张兮兮围着,防止老鼠乱跑的郭敬东、卫健和马穆嘉更是皱起眉头,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们手上都拿着铁锹,是从锅炉房的大叔那里借来的,而锅炉房的大叔正抽着烟抱着膀挡在煤堆前,为了防止着了火的老鼠蹿向煤堆但是章晋阳总看着他的烟头也很危险。
老鼠们四下里乱窜,但是都没有跑出圈子自然是章晋阳用能力制造了空气墙的缘故,卫健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手上的铁锹都有点哆嗦,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做了噩梦。
郭敬东和马穆嘉倒是颇为兴奋,纵火这种破坏活动大概是每个男孩子都会在童年尝试的游戏,能被允许点起火焰是很少见的经历,大部分人初次点火换来的都是一顿胖揍。
马穆嘉与众不同,他换来的是一天的胖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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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万一有个系统呢

这些天二哥唐康健也一直在章晋阳后面混着,这会儿也在一边看着耗子在地上乱窜,脸色不太好。
这个一贯笑眯眯的小子想要的很简单,他就想知道章晋阳会不会卤肉,卤鸡杂鸭杂各路下水。
而且吃过一次章晋阳闷得酥鱼之后,对他的手艺惊为天人,但是也有些很古怪的眼神在里面按照章晋阳的想法,这小子大概是奇怪为什么这个世界的章晋阳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吧。
没错,章晋阳已经确定自己这个二哥是个重生者了,因为前几天新闻报道鹏城第三届资本市场基础理论培训班结束,鹏城特区资本市场领导小组发表讲话,提出要建立鹏城证券交易所的时候,唐康健的表情是有点扭曲的。
当时章晋阳就在他身边,听见他用十分懊恼的语气嘟囔着什么“又不一样,好像改变了,第一个不应该是沪市证交所么”之类的话。
他有点同情自己这个二哥,看来他重生前也是学渣一枚,在这件事上应该是没有什么改变的,鹏城证券交易所确实是新炎黄第一个证交所,沪市比它晚了整整一年。
而且在证交所挂牌之前,鹏城就有证券交易了,证交所实际上是为了规范证券市场才成立的。
而沪市证交所之所以被那么多人记住,无非是刚成立时那种规则不完善下的异常增殖,以及那部影响了超多人的电影股疯。
不过这和唐康健的计划肯定没有什么冲突,因为他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遇到什么机会上就是了。
这个年月做餐饮确实挣钱,前提是你能应付得了那些不给钱和打白条的大老爷们,如果是在中兴还好,唐老爷子的老脸大约还能值几个钱,但是这里是会江,无论是唐家还是章家都是外来户,而且也没有什么门路可以接触那些有话语权的人。
所以唐康健选择的卤味小吃就算是很聪明了,这些吃食只要有个推车到市场上摆摊儿就行了,要应付的不过就是在市场上闲逛的那些二流子罢了。
这些人倒是不难,钢厂里有的是浑身力气无处发泄的大小伙子,再怎么说他还有个哥在里面,自己弟弟被欺负了自然是要呼朋唤友来找场子的,闹上个三两回下来,地盘儿肯定就占住了这也是会江的规矩。
但是前提是他得有卤货可以卖。
唐康健原来的主意也不知道是什么,现在知道了章晋阳有这个手艺,换的倒是挺快。
这会儿他一个劲的忽悠章晋阳,想要让他帮忙,还说好了给他一份分红,算他技术入股什么的。
章晋阳其实也动心了,他缺个站在前台为他收集资源的人,为了这个他把主意都打到史兰身上了,现在有了唐康健,其实也挺好不过看起来这小子贪心得很。
不但让自己拿零花钱出来,还要包工包料却只给一成分红,欺负咱家没重生过么
所以章晋阳觉着自己这个二哥恐怕不是成事的料,看他那个样子也只是想挣点儿快钱儿随后就去当倒爷,而且他总是嘟嘟囔囔的,似乎很有把握搭上后来的两个马。
嘴不严,人又懒,贪心,虽然话说的漂亮,却也只是个优秀推销员的水准,看得出来在重生前也没什么文化修养,还不要脸。
不过优点也有,看得出来他能坚持,有恒心,做事有计划但不拘泥,随机应变能力很强,嗯不要脸。
贪心应该是最大的不应该了,和自私不懂分享的人合作很危险,当然不是说他可能想独吞什么的就把你踢出去,而是这样的人经常会惹一些超乎自己能力的麻烦,很多明明很成功的人都是因为一时贪心下场凄凉,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所以他打算观察观察现在只知道二哥是重生的,万一他有个系统什么的呢
不过他这么诙谐的想要做卤货又不想掏钱也不想干活,说不得要戏耍他一些时日。
现在是冬天最后的时光,假期也快结束了章晋阳没带史兰,自己又找到了三光庵附近那家门头上挑了五龙旗的大姐,他偷偷的去转了两三次,才找到一个凤儿不在的日子。
聊了一下才知道大姐姓崔,叫崔秀,其实叫崔秀秀,不过大家都习惯了叫她秀儿或者秀姐,前一阵子换户口的时候户籍警就少写了一个秀字,不过也无所谓的事情。
章晋阳找她只是为了让她帮忙踅摸一个方便进出的平房,最好离市场不要太远,有足够的空间,至于装修什么的他不要求,如果可以的话,他会自己改装一下,当然,那样的话需要租下来足够长的时间。
崔秀对于章晋阳这个小老弟儿印象很深的,而且不是因为他那个变声的本事,而是他临走时甩出来的那个小旗子儿。
现在正是武侠文化流行的时候,但是什么宗门、神秘人之类的设定还不明朗,没有什么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的戏码,也没有什么人不在江湖一只令箭就叫人战战兢兢的神秘组织赏善罚恶还得人出面儿打上几场呢。
但是像章晋阳认出来的信物这种概念,已经通行天下了,而且他小小年纪,却能一个巴掌大的小旗子甩出六七米远,端端正正的钉在桌子上,这是可真让人开眼界。
虽然那个旗杆是个铁钎子,可却比筷子还细不少,过后大伙也都试过了,不要说还卷着旗子,就是光那个没有什么尖的小铁钎子,他们都甩不明白,无比的确定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手法的。
不过他们也算是别样的江湖人,遇见这个感觉新鲜倒也不意外,尤其是还有老宋头那么个长寿翁,见多识广,也讲了些早年间武术大家民间豪侠的故事。
所以他们对章晋阳还有点亲切感,毕竟都算是传统文化继承人么。
对于章晋阳的要求,崔秀满口答应,说好了每三天章晋阳来看一次,这时候家里也没有电话,而且就算有了电话,他也不敢留下号码,凤儿实在太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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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是要用来挣钱的

但是他依然没能逃得了,他以为凤儿不是天天在,但是这年头儿没有那么多事让萨满们忙,所以一个月三十天,倒有二十八天是在崔秀的佛店里帮忙的。
上次不在还真就是有事,但是当天就回来了,所以当三天过后章晋阳又来到崔秀家时,凤儿笑盈盈的坐屋里等着他呢。
他之前倒也看见了,但是没办法,他和人家约好了的么,有约不赴非丈夫所为,他对守信这一点还是很看中的。
所以看见了凤儿也得硬着头皮进。
不过今天的凤儿也只是笑盈盈的,并没有像上次那么热情,大概和她手上的活计有关她正咔咔的叠金纸元宝呢。
两手纤细嫩白的十指里外翻飞,穿花蝴蝶也似,带起来的金纸左摇右晃时不时的就反出一道金光来,映在她脸上、身上,竟有些飘渺。
章晋阳看着她细嫩的手指若有所思,这年头又那么细腻纤白的手指可不一般,就是在后世这也是可以当手模的等级了,她一个没有工作的萨满,到底如何保持肤质的
虽然心理有点儿犯怵,但是面上还是要甜甜的叫声姐姐,礼貌的孩子人人爱么。
凤儿一点头,也没和他说话,但是嘴上却一直不停,念念有词,打他进屋就看着她嘴动了,可是看这个样子,凤儿也没时间搭理他,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好奇,就问给他倒了杯水送过来的崔秀
“秀姐,凤姐干嘛呢”
崔秀也总是笑嘻嘻的,不过她是团脸儿,人又有些偏黑,还好肤质不错,看起来就有些喜庆“嗨,那不是叠元宝呢么,前几天有人要还官吏债,我这不赶紧的叠么,你凤姐在这也是帮忙。
就是这妮子呀,当年出马的时候许了愿,她送的元宝必要有经文加持,所以每次叠元宝的时候,她都得默诵往生咒,这会儿她没工夫理人的,等叠完这一袋儿她歇下来再和你说话。”
章晋阳有点愣,这可以算是大愿了,官吏债又叫阴债,是人生再世生出来就欠地府的管理费,大致相当于地税医保社保之类的,你可以不交,就是活得不自在呗,出门倒霉,钱不留手什么的。
也有个人所得税,就是原定下你这辈子就有一百万的财运,但是你命里有贵人,人又灵性了,突然多赚了九百万,留下千万家私,这九百万你就得还官吏债。
不还也行,不过这钱终究不是你的,算是非法所得,丢了少了,被人抢了劫了,甚至染上了恶习败了家,都是有的。
反正要搁他们都这么说,庙上也给还,萨满们也给还,有的道观里也是给还的,无非就是一张黄表纸写个文章,和着足数的冥钱一起烧了。
但一般人的官吏债,都是以万起步,少的几万个金元宝即使凤儿手里叠的那个,多的上百万的也有,平平常常十几万,按照现在的价格,差不多要二十几块到二三百块的样子。
问题是所有的金元宝都是手工叠的,还要裁纸,一天下来就算再怎么熟手,叠的也只有四五千,就算一千个,她要念经文念多少遍呢往生咒字数可不多,念熟了一边下来也就是一个元宝了吧
这个可就了不起了,往生咒号称念二十一遍拔出四重罪、五逆罪、十种恶业,三十万遍即见佛陀,乃是沙门必修的十小咒之一呀。
章晋阳不由得肃然起敬,一挑大拇哥“罢了,大功德呀”
秀姐一翻白眼“去,小孩伢子还罢了,那什么,我找着你要的房子了,就在前面儿,公园下坎儿鸭场那儿。
一年六十块钱,院里没有井,没有自来水,倒是有下水道,房子还不小,有个一百多平吧,一间正房两间小厢房,还有一个仓房,带个院子。”
章晋阳捏着下巴“一百多平,一个正方两个厢房还有一个仓房那还能有什么院子了不就是个过道吧。”
崔秀嗔怪的拍了他一下“你虎啊,一百多平当然说的是屋子,院儿有多大不是白送的那院子也五六十平呢,够你打把式的了吧”
章晋阳有点蒙“啊这么算的吗”
没想到这会儿还这么计算房屋面积呐,要再过上十年,就恨不得把门外的胡同都算到面积里,而再过上二十年,走廊就真的算到面积里了
想了想,章晋阳突然蹦出一句来“他卖吗”
崔秀诧异的打量了他几眼“卖是卖的,不过卖房和租房可不一样,租房你们两找个中人写个契子就成了,要是买房那就得经官,可就得要身份证了。”
这倒是,无论如何,房产过户还是要到房产局去的,这会儿八成还得跑土地局,又是平房,城建局也得走动算了,以后再说吧。
这时候那边的凤儿拍拍手伸了个懒腰“有办法的,和房主写个赠予的状子,到法院找找人,一纸判决书下来,比什么都好使。
能找着人就去办个房证,再办个建筑证,旧房扒了盖楼都行,才不管你多大年纪。”
章晋阳眼睛一亮“还可以这么办吗找人的要多少钱”
凤儿拧着胯骨三步两步的走到章晋阳身前,两手一伸掐着他的腮帮子左右一拉,又拍回去使劲揉了两下“我的好弟弟,你找的那个房子,就是买下来都没有找人花的钱多还是好好的租着吧”
章晋阳用力的把腮鼓起来左右两下挣脱了魔爪,逗的凤儿哏儿哏儿的乐,一边揉着腮一边呶着嘴“现在买我也没钱,不过得想办法预备下,买房置产还是越早越好的。”
崔秀就打趣他“呦,看把你出息的,怎么着,你这是为以后娶媳妇预备下了”
凤儿搬了个凳子坐在他身边,笑么滋儿的看着他“说真的,你买房子干什么呀难不成真是为了练功夫或者娶媳妇儿”
章晋阳翻了个白眼给她“就你们这些三姑六婆的瞎琢磨,娶哪门子的媳妇我是要来挣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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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骗子?谁骗谁啊……

老话说的好,穷文富武,练功夫哪有那么容易。
尤其是章晋阳这个大胃王,每天消耗的食物足以养活四五口人,这还是初级阶段,要不是他是个炎黄人,还多少会做点菜,光是吃东西就会把自己烦死要是每天只吃那几样还吃那么多,光那个重复的味道就会让人自杀的心都有的。
章晋阳掂量了一下自己兜里的钱,算上过年的压岁钱还有一百多块,琢磨着是不是找个游戏室在划拉点儿,正街上是没有,要找恐怕得去中学周围,会江还有个大学呢,而且还是师范,周围应该也有。
正琢磨着呢,崔秀问他“要不去看看那房主是个赌鬼,家里倒是趁几间房子,可估摸着呀在他手里捂不了几天。
现在没卖也就是因为媳妇没跑,照他那个样子,我看也悬了。”
章晋阳一愣“赌鬼,有多好赌”
崔秀撇着嘴冷笑一声“当初说戒赌,一刀下去剁了自己小手指头,可现在不还是成天趴在牌桌上不下来。”
凤儿恍然大悟“你说的是鸭场胡同口的那个房子吧我也知道他家哎,女人和他打离婚呢,这时候往外租房子估计是想蒙一炮骗一次吧”
崔秀有点惊讶“打离婚倒是应该离婚的,可这个时候嘿,这混账星子,还打算骗人啊。”
章晋阳也明白了,这小子是想先把房子租出去收点房钱,回头这房子估计就不是能判给他的了,倒是新房主肯定要来收房,这租房的两下找不着人,这租金就是白扔了。
这个时候的法律还不向后来那么具体,这种行为要说是诈骗也行,说是民间纠纷也行,全看能不能找到原来的房主。
如果找到了,原房主又是态度好,那就是退租金,按纠纷算,可是在法庭上态度好,回头不掏钱的有的是,各种没钱呗,只要不要脸,这事儿就好过去。
跑了就不一样了,那就是畏罪潜逃,准就按诈骗处理,这年头虽然没有合同诈骗一说,但是翻手契是相当古老的一种诈骗手段,只要数额上去了,还是很容易定罪的。
估计这个赌鬼,就想到时候一赖着,死皮赖脸的滚上年,这个事也就过去了。
章晋阳想了想“简单,这房子我买了,他要多少钱”
崔秀和凤儿对视一眼“你买了怎么买他要的倒是不高,三百块,不包手续。”
章晋阳呲牙一乐“可以,可有一样,我先交一百定钱,把契子写好了,得过了手续之后,才给余下的钱。
什么时候这房子在我的名下了,我把那二百块钱给他。
凤姐,还得麻烦你,你不说能到法院找找人吗就帮他们先拖着,离婚多不好哇,一夜夫妻百日恩,对吧
先帮我把房子的判决拿下来,等判决下来了,在跑跑其他的,各种手续办齐了,也不用等我给钱,就直接让他们离了就好了。”
凤儿和崔秀眨眨眼“没明白不是,事要怎么办是知道了,但是为什么呢”
章晋阳悠么滋儿的端起水杯来,抿了口水“省钱呐,看着吧,到最后我一分钱都不用花,这房子还得是我的。
不过这手续多久能办完啊可别一拖三年,那人家就不离啦。”
凤儿摇了摇头,还是有点迷糊“倒是不能那么久,总共下来四百五吧,有三月就跑下来了,他们离婚现在也刚打官司,快也得俩三月的,抻吧抻吧一年两年的也正常。”
崔秀一拍桌子“小老弟,不行,你得把话说透了,要不要不我不带你去看房去
话说半截你想急死谁是怎么着”
章晋阳正美个滋儿的抿水呢,就跟那白开水是多好的茶叶似的,被这一桌子吓了一跳,凤儿似乎已经习惯了,对着崔秀一翻白眼,伸手摸摸章晋阳的头发“别理她,这娘们儿虎楞,没脑子,摸摸毛儿吓不着啊。
来跟姐说说,你打的什么注意”
章晋阳有点泄气的把水杯放下“多简单啊
你看,我买房子吧,是那赌鬼买的对吧,契子也是和那赌鬼签的,先交了一百的真金白银,不假吧要求后付全款,也没问题吧”
两个女将点点头“对啊,没毛病。”
“我呢,过了户了,这房子是我的了,对吧
点头得你给了钱才是你的呀
什么给了钱我给谁钱这会儿那房子是谁的了
面面相觑啊
哎呀,离婚了嘛,那房子不说要给赌鬼他老婆咱们找人是为了什么呀那个赌鬼现在往外租是为了什么呀不就是要把这房子给他媳妇了,他趁着房子自己还能说了算蒙两个钱儿嘛
你们看啊,契子我是和赌鬼签的,但是现在这房子不是赌鬼的啦,我凭什么给他钱啊
那你得给他老婆钱啊
凭什么啊这房子我跟赌鬼买的,我都买完啦,都过户啦,那契子是和赌鬼签的啊,和他老婆没关系。
再说了,这房子是离婚前卖的,就是和他老婆有关系,也只有一半的关系,而且这个钱她还得跟赌鬼要,是他卖的房啊,对吧。
那一百块钱的定钱我还得要回来,赌鬼你凭什么卖别人的房啊这定钱你不能收,我找你老婆买房去。
我找他老婆买的着房吗买不着啊,那房子证件上都是我的名啦,你手底下哪还有这么间房啊
我要是把钱给你,你还得再给我一间房
明白了么”
崔秀和凤儿俩人坐在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卜楞脑袋“没明白就是知道了,好像这房子赌鬼不能卖,赌鬼他老婆没有房子卖不行晕了晕了晕了”
想也知道他们明白不了,善意第三人的概念是到了九十年代后期,房倒儿们大肆搅乱市场的时候才引进的法律概念,在那之前这种房产纠纷可以纠缠二三十年都没有结果所有人都有自己的道理,也都有自己的过错。
如果是十年以后,这个案子也好办,因为那份所谓的契子,买房的合同,是无效的在夫妻离婚诉讼期间,任何夫妻双方共同财产的变更,都视为转移财产的恶意行为,均属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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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居然买房了

最后章晋阳会被强制收回那一百块钱定金,然后和房屋的新主重新开启房屋买卖的流程。
但是现在,无论是婚姻法还是民法,对这方面还都没有详细的规定,全靠法官的经验和工作能力,能不能解决能。好不好解决不好解决,只要一个当事人耍无赖,这个事就不好办了没有强制执行的法律依据啊。
现在,章晋阳就打算做这个耍赖的,其实过上三两个月,章晋阳就有钱了,也不会就赖着这点儿小钱,但是那时候,看的可就是对方的态度了。
现在已经预估的,就是这个赌鬼,人品肯定是不怎么样了,不过从他闹离婚来看,他老婆应该是个聪明的,说不定能有点意外。
崔秀和凤儿咂着嘴笑骂他人小鬼大,满肚子坏水不提,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事都不按人的想法走,章晋阳安排好了自己受骗以及反骗的过程,喜滋滋的和崔秀去看房子。
结果到了地方,章晋阳就把脸撂下了,这个情况那实在是不在计划之内,或者说,是章晋阳最不希望看到的发展方向。
到了那房子那,门口就围了一堆的人,里面唔嚎喊叫,听起来那么热闹,再配上周围邻居的探头探脑,不用想也知道,两口子打架了。
崔秀站到门口往院里望了一望,回头看着章晋阳叹气“算完,院儿里都打开花儿了,咱走吧。
是姐的不是了,回头再给你找。”
章晋阳扒门缝里一瞅,可不是么,一个妆浓的和纸人儿一样的胖大妇人,坐在院当中一把椅子上哭天抢地,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她旁边不住劝她的那个,倒是个好颜色,看起来齐齐整整。
地上躺着一个瘦猴样的男人,约有那妇人三分之一大小,躺在地上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旁边抱着膀子立着两个壮汉,看那眉目和那妇人有几分相似,都冷笑着看地上的瘦猴儿。
章晋阳感觉了一下,地上那位估计是哀莫大于心死,其实伤势什么的倒是没有,也就是脸上可能挨了几嘴巴有点肿,不过这三堂会审的状态啧啧。
清官难断家务事,听了两句,那胖大妇人是地上那位仁兄的岳母,旁边左右立着怒目金刚是那妇人的兄弟,在妇人身边不断温言巧语的,才是本家大奶奶,也就是地上那位仁兄的老婆。
章晋阳摇了摇头,管不得,这个事儿还是不要沾手的好,反正还是到冬天,日子还早这呢,不着急,还是换一家吧。
崔秀领着他转出了胡同,其实这房子挺好挺合适的,就在胡同口,两面是路,整顿好了开大小两扇门都可以。
这个地方距离崔秀的店面不远,抹角拐弯的也就是五六百米的样子,两人一边走一边唏嘘,今天算是看见热闹了,丈母娘打女婿,啧
正说着,半路上却出来个人把崔秀拦住了。
无巧不成书,这位自称是和崔秀是邻居的大爷也是想卖房,他儿子在南方落了基业,就打算把老两口都接过去养老,家里的房子地儿自然就要处理掉,崔秀这几日也踅摸房子的事,听在人家耳朵里自然上心,既然路上遇见了,难免问问。
两人聊了几句,章晋阳才听明白,原来所谓的邻居,不是现在,这老大爷崔秀还是要叫叔叔的,是崔秀娘家的邻居,离得倒也不远,而且房子的地方,离着四副食的正街也很近。
当然了,就是没有个院子,挤挤插插的都被老头盖了小屋子了,合计下来竟有七八间,除了里进的正房,左右的厢房,外面又起了一进偏小的,也是正房厢房,房子倒是都挺规矩。
趁热打铁,虽然老头对这么小个孩子要买房子很稀奇,但是老人们也不管什么房产证什么的,人家看重的是地契,就是所谓的土地所有权证,至于房屋所有权证,没有,那房子还是违建呢,都没有建筑局的建筑许可。
一边看着房子,章晋阳是满意的,但是这些证都没有,章晋阳就挠头了,本来他一个未成年,要得套房子就不易,按道理说是不能够有的,但是通过一系列的操作,可以做得到。
无非就是他是唯一继承人了,房子就必须得落他这,再找个莫须有的监护人,也就如此罢了。
老人家不懂这个,不过他也知道这房子没有房产证不好卖,他也找了几个下家了,都因为这个人家不要,便宜一点了人家也嫌重新办证比换证麻烦。
不过这个事对于章晋阳来说不算什么,凤儿拍着胸脯说这事交给她绝对没有问题,只要钱到位了就行。
老人家对于崔秀好像特别的信任,崔秀说可以,老头就拍板说可以了,原本在屋里的老太太还念叨着说,破家值万贯,屋里的家什儿也要折点钱的,却被老头很霸气的喝住了。
两下里一商议,这个院子土地本儿上写的是二百八十多平,两进院儿挤的很满却看不出来,老头说要是能在一个半月之内过完户,那就二百三十块就卖了,要是要拖上几个月,进了春儿,那就要三百五十块。
这个时候的平房不值钱,就是二节楼儿也就四五百块,尤其还没有自来水,吃水要去胡同口有一家的水井里打水吃,好在下水道是通了,要不是离着正街近,价格还是能落一落的。
合同签好了,章晋阳递上五十块钱当定钱,这个事就算是说死了,等到章晋阳把手续办好了老头就要搬走,这中间的空档,章晋阳表示正好让老人家处理一下屋里的家什,该送人的送人,能卖点钱的,就卖点钱。
回头去找凤儿,先派上一百块,让她把人找上,倒是那里有什么需要了,他再填补,算下来需要小一千块钱,他还得仔细的琢磨这个钱从哪出要是扫荡游戏室,怕是要闯祸啊。
到了家他还是有点魂不守舍的,这个事准是不能和父母说,不说别的,光是找人办证这件事,让老章同志知道了就是天翻地覆的大错,一番教育固然避免不了但是可以忍,就怕他从中间要掺和一下,本来能成的事就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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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求推荐收藏

思来想去,章晋阳发现自己找钱的法子还得放在那两室一厅上,录像厅没有什么找头儿,但是台球室和游戏室,都是和赌沾点边儿的,他现在的能力虽然不太强,但是对付这些,却绰绰有余。
他首先给自己做好了伪装,他的年纪太小,虽然每天跑步,又时不时的用精神震荡健身,可依然乳臭未干,一看就是个小屁孩儿,出入游戏室台球厅倒是不惹人注意,但是总赢钱的话,难免惹人遐思。
现在人心浮躁,每个人都看着钱,这一辈人受教育的程度也有限,有长时间就在四里八乡的窝着,没什么见识,抱懵儿撞大运的铤而走险的人有的是,何况对手还是个孩子。
他收集材料制作了一副面具,贴在脸上轻薄透气,上面还有些嫩嫩的细须,按起来就像是十六七的愣头青,衣服随时可以变换,在这个没有摄像头的世界里只要有阴影就能瞒过人去。
不过这件事不能带着史兰,好在这丫头因为年前玩的太嗨,完全忘记了寒假作业的事,眼看这个年过完了,这才想起来补作业,还要做下学期的预习,还一阵阵的可惜,她为什么不和章晋阳一个年级,这样就可以抄章晋阳的作业了。
但是这丫头别出心裁,把作业拿到章晋阳家,和章慧一起做,章慧比她高一个年级,要不是现在的学制是小五初四,章慧也不用因为腿伤而留一级,因为她腿伤好了就要面对小升初的考试,这可是很重要的。
对于史兰的行为,史家是完全不管,有地方去,中午还有人管饭,多省心,而且就章宏化那个死规凿的性子,也不怕孩子学坏了,而且,章家的书柜,可是全厂最大最满的。
章晋阳就郁闷了,他早上预备全家的饭,还要为父母准备好中午的午餐带走,大冬天的,就不让他们来回的折腾了。
中午本来是处理他和姐姐的吃食就行,现在又多了一个,还好史家也不是贪便宜的,也送些吃的,菜啊肉的什么过来,就麻烦章晋阳给做一下。
等伺候好了两位大小姐,他才有时间出门,可这是冬天,虽说冬至早过,天头渐长,可是五点多也天黑了,中午吃了饭就十二点多,晚上还要做饭,四点钟之前肯定要到家,算上在路途中的时间,他能在外逗留的时间不多。
所以他也只能一天就扫一家,今天在镇子北头儿,明天就跑到南下坎儿,后天又去西街,满镇子的打游飞。
这个时候会江游戏室没几家,一台街机几百上千,虽然回本也快,但是投入太大,而且还要维护街面上的治安,应付那些小痞子赖汉什么的,没有镇场子的人也不行。
所以章晋阳没跑几天,就把会江的游戏室都跑遍了,也不是所有的游戏室都有跑马机什么的,也有几家是正常的街机游戏主打,卖的都是学生的钱,自然就不能有些个赌鬼在里面乌烟瘴气的。
这样的游戏室章晋阳看一眼就走,没有收益,他不是为了玩游戏去的啊。
游戏室的老板都是街巷有名有号的人,不然镇不住那些牛鬼蛇神,派出所工商局官面儿那边,也摆弄不明白,所以各有各的地盘儿,各管各的一摊儿,互相之间没有什么交集。
章晋阳连着一个多礼拜,扫过了全镇的游戏室,关于他的传说还没等发散开,他就转战台球室了。
要说他的钱已经够了,四五家游戏室一家二百多,多的还有三四百的主要看老板的态度,他手上也有了千把块钱。
虽然有哪个不开心的老板想要找他麻烦,但是以他的手段,那些打听消息都只会揪着路人脖领子问的家伙,想找到他是不可能的。
这千把块钱也够了房钱,就连他想做的那些个卤肉的料子,要是精打算一点儿也够了,不过却不宽敞。
他得考虑自己的食肠宽大,平时开销大啊,他挣钱不就为了这个么,所以有这个闲心的时候,他顺便也就想将台球室也扫一遍。
不过台球室和游戏室还有不一样的地方。
游戏室里玩闹的,除了赌鬼就是学生,一般没有什么大事情,需要应付的场面也就是几个半大小子打架,主要还是和官儿面上走的近。
可是台球室里,混迹的主要就是些成年的地痞,包括挂杆儿抽分子的,防着同行捣乱的,还有那些闲出屁来没地方去,就把台球室当成聚集地混着的,这样的人他也没有一个房子或者固定的场所让他们活动,就是台球室呗,地方还宽敞,经常的又来挑战挂杆儿的台主的,热闹总有。
台球室呢,一般也都是混混头开的,也愿意这些个人在这胡混,显着生意兴隆,还有场面。
章晋阳想要挑杆儿,这些人都是围在周围看热闹的,也是防着有人作弊,互相串通好了,坑老板。因为这些固定的台主,都是老板养的,按月开工资,赢了是老板的,输了也是老板掏钱。
一般挑杆儿就是为了到这个店里面占个台子,从此就跟老板混了,吃老板赏的这碗饭。
也有那个做扣儿的,和台主假装不认识,两个人你来我往打得热闹,互有输赢,较上劲了,三天一小战五天一大战,月末老板一算,怎么就赔钱了呢,都是这个台主跟人家算计了,两人底下分钱,上面还挣着老板的一份工资。
不过这样的人一般结果不太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么干的人都是贪心的,没几个能收住手,都有侥幸心理,最后都被老板发现了,他赔钱了怎么就发现不了呢。
打断手算是轻的,逼着签下了驴打滚的债台的,有的是。
但是章晋阳这么干的,没有多少,都是觉着自己本事了得,我挨家挑过去,扬名立万,他为的也是抬高身价
我把哪里的谁谁都踩了,打遍哪一片儿无敌手,高手高手高高手,我做台主跟别人就不能一样,一个月得多少多少钱,挑战我,你押下来底钱不能少于多少多少,这就是有身价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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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抬手钱

章晋阳不打算留下来给别人挣钱,所以他挑杆儿自然也不一样,他用了最恶劣、最猖狂、也最不留情面的方法他到收银台那儿把人家用来记杆数的小黑板翻过去了。
这个时候的台球室不比未来的台球会馆,环境没那么好,就是一个饭店大厅样的屋子,没有那么多台子,一般都是四五张,也没有那么多服务,最多就是在门口的收银台后面的架子上有点烟。
计数的方法也很简单,在收银台的桌子旁边的墙上,钉着一块二十三四寸电视屏幕大小的小黑板,上面写着号码,几号台都在上面标着,有人来了,开几号台就在几号台的数码儿下面画正字。
这个东西再怎么说也是个休闲,五毛钱一杆儿不贵可也不便宜,一般也没有人玩多久,都是有个五六杆儿,连打带聊玩上一个多小时就走了,十杆就算很多了。
人走了就把正字擦掉,下次来人再重写。
这样的配置,章晋阳把人家记账的黑板翻过去,意义就非比寻常了基本上就和到武馆踢馆摘了人家的招牌差不多。
这些台球室家家都有在里面混的,不过这时候还讲规矩坏规矩成习惯是后来流行混混电影的时候了,人家既然按规矩来,就是再怎么生气,也得等着店长把规矩走完了再说。
无论输赢,章晋阳在这店里都不能出事,不然的话店主在社会上就坏了名声了,以后干什么都不会有人帮忙,谁帮了忙坑他害他都是应该的。
章晋阳这种挑战方法是辛苦的,店家要封店,除了在场的就不能再有进出了,有霸道的连在场的客人都要撵出去,因为每张台子都有挂杆的台主,既然挑了牌子,就得每个台主都要过一遍。
但凡有一局章晋阳打输了,收银台那边就点钱,今天收入多少,章晋阳要双倍的赔偿。
不过巨大的风险也有巨大的收获,除了台上的赌注之外,章晋阳如果全赢了,今天这家店的收入就全归他,这叫份子钱,而且店主还要另交钱,叫“抬手钱”,意思是大哥你高抬贵手,我这是店,家里指着这个吃饭呢,给你奉上一个份厚礼,以后就别来了。
这是过去赌坊的老规矩,就是那些等着人把银子拿走了,半路上杀了人再把银子抢回来的恶霸赌坊,表面上也得这么干不然光同行就能挤兑死你,坏规矩的人谁不恨。
不给这个钱也行,一般就是老板不打算干了,干脆这个店就散伙了,以后牌子摘下来不干这个生意了。
这个年头钱实在,挂杆的一般一杆就是五块钱,也没有架杆加注的,倒是旁边会有人开局,收周围观众的押注,赔了挣了自然和台前比试的两位无关。
不过一般来说,要是庄家收入好,会给两人分润点红包,不多,但是两人的数目必然是一样的,当着所有下注的人给,以示绝无内幕。
章晋阳是很痛恨赌博的,所以下手也不留情,他每次挑战下的底钱都是十块,对方自然也得跟着。
台球这个东西和别的竞技不一样,一杆清台的人真的是很多,没有这个本事谁也不敢挂杆儿,所以每张台子都是五局三胜,开局是两个人交替着来,第一局猜硬币。
连着三天过去,章晋阳挑了三家儿,每一家都能收到四百块钱以上,最高的一家收了七百,除了一般的收益之外,店家给的抬手钱每家都是二百。
到了第四家的时候,章晋阳就知道这事儿干不下去了。
章晋阳进屋的时候,满屋子的人原本都在叽叽喳喳的说话聊闲天,他一推门进屋,收银台那就有人敲了一下一个竖着挂的小锣,当啷一声响,屋里顿时鸦雀无声,吓了章晋阳一跳。
抬头看过去,这家是一家大店,台子多,九张台,不但卖烟,还有酒和小吃,花生米什么的。最稀奇的,单独有一张台子和别的台子不一样,直观的感觉就是更长,更高,更宽,也更讲究一点。
这会屋里挤挤叉叉的都是人,大部分手里都拿着球杆,围着这些台子周围,台子上球已经摆好了,各种用具,巧克粉,架杆,加长把,甚至还有少见的,民间玩法几乎用不到的三角架和定位器。
侧头看了一眼那个大了一号的台球桌,章晋阳暗自点头,这家店的老板有来历啊,那是一张斯诺克球台,上面的各种花色的球也都摆好了位置,各种用具也都放了,看样子就等着人用了。
大家都愣着,章晋阳也愣着,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屋里的人多他是早看见了,但是他真没想到和自己有关,看样子,这么多人都是等自己的
“哈哈哈”
一声长笑,从大厅的一侧传来,章晋阳歪着头看了过去,那是一个楼梯,看起来这屋子还有楼上,一个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身穿西裤皮鞋,上身一个马甲的中年男人一边鼓掌一边笑着走了下来。
这位大叔的气势很盛,是那种长期颐指气使留下来的痕迹,屋里的人看见这位下来了,都点头,挥手的挥手,哈腰的哈腰,各自有不同的方式打招呼,称呼倒是一致的“孙老板”
孙老板和蔼的挥了挥手,对着章晋阳就走了过来“哎呀,英雄出少年呐,看这样子小兄弟还没过十八吧连挑了三家,硬气
会江就这么大,有什么消息传得快,前几次小兄弟也表示了,想要挑战一下儿会江的同行高手,这个,没有问题。
孙某就是做台球生意的,会江县所有的台球桌,台球杆儿,台球,都是我孙某经手,在这个行当里,孙某自认还是有点薄面,好在大家伙也捧我,这回都聚在这了。
小兄弟,看见没有,这屋子里的,就是会江所有的台球室的老板和台主,小兄弟也不用到处奔波,只要赢了这一屋子的人,会江县的台球室你横着走,孙某还另有大礼奉上。
兄弟,报报蔓儿吧能把这些人聚集起来,小兄弟,会江县志上,有你一号儿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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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山头一枝花

面无表情,章晋阳自从对面的大叔说话开始,他就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听到这个孙老板问他报万儿叫什么名字,他才歪了下头“山头一枝花,过河是我家,雁来寻宝地,敢问谁当家”
孙老板懵了,不光是他,一屋子人先是鸦雀无声,随后“嗡”的一下,房门差点没鼓开,全都在讨论,这小子说的什么呀这是
章晋阳这是存心的难为人,故意的。
这套切口是他上辈子在科大少年班的时候,和同学学的,这位同学家里是北疆的老山匪世家,祖上五辈五都是胡子,后来霓虹入侵,老寨主和霓虹人干上了,十数年抗战,最后投了政府,还参加了解放战争,真正的草莽英雄。
这几句话要翻译过来,是这个意思我呀,是家里的少寨主山头一枝花,不是本地人过河是我家,到这来呢,手头不宽裕了,找点钱花雁来寻宝地,屋里这么多人,就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吗敢问谁当家
不过这都是什么年代了,哪还有人会这个还得是那些个戏迷,能知道两句“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的,可那不是通用的切口号子呀,人家那是暗号。
孙老板原本气势凌人,被章晋阳几句话就给问住了,这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啊,他是个买卖人,虽然这个买卖能聚拢些街头上的这些个“好汉”,那离真正的东西还远着呢。
他这边挠头,回头看了看那些个讨论的人,那意思,你们谁懂啊都摇头,岁数都不大,连县城都没出过,哪懂这高深的东西
章晋阳等了一会看还没有人说话,就把手伸过去,要去翻收银台旁边的牌子,这要是让他翻过去了,这一屋的人,脸面可就都扔了。
孙老板能不明白这个事么,干净咳嗦一声“等会儿,小兄弟,这个”
章晋阳停下了,看他怎么说,孙老板也在那搜肠刮肚的琢磨词,正两下犯愣的时候,从人群里走出一位来,点头哈腰的站到孙老板身后,努力的做出英雄好汉的样子。
所有人看见他都皱眉头,这个大爷他看着得有五六十岁了长得忒磕碜丑,尖嘴猴腮,地包天的龅牙,里出外进三颗的龅牙还不一边齐,斗鸡眼一大一小,两条焦黄眉散乱无序,还一长一短,长的那个眼睛小,短的那个眼睛大。
身材瘦小,枯黄干瘦,手跟鸡爪子一样,看那指头的颜色,再看那龅牙,这大爷的烟瘾小不了,都是烟袋油子色儿了,整个人就和风干鸡差不多。
孙老板看着他蹭过来,一错身,不留痕迹的让出来半步,很嫌弃的离他远了点,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怎么着,你会”
这大爷拍拍鸡胸,挑起大拇指对着孙老板一摆“算盘子大规矩圆,头马就在眼前,草窝里摆酒宴,孤雁落哪边”
章晋阳眼睛一亮“花舌子咱家天下响,雁头过河崽子留炕,框子里海瞧发海叶子,放台子的咱要收皮子,怎滴,有吃横的起屁”
这大爷点头哈腰“小的千斤子,龙子龙当家开局的,春点不开,空子点正来头海,要不咱们划着”
周围的人全都一脸的问号,这老家伙比比划划的说什么呢,谁也听不懂啊,是炎黄话不是
章晋阳也没想到,人不可貌相,这大爷其貌不扬是真的不扬,还是个有故事的人呐。
他点了点头“那就划着。”
这边这位大爷,赶紧的就凑到孙老板跟前儿解释“孙老板,这位是雷少爷,是来会江看朋友的,应该是市里人,手头紧了,想要在咱们这收点儿。
说好了,按规矩来,和您商量着。”
孙老板纳闷,那么一大堆,就这几句话
其实内容不少,而且这老头也憋着坏呢,到底小坑了孙老板一把。
要说什么意思呢
这老头一开始就说明了这是正经干买卖的算盘子大规矩圆,你面前的孙老板就是老大了头马就在眼前,我们这都预备好了草窝里摆酒宴,你就一个人,敢不敢上孤雁落那边
章晋阳兴致来了就想打听打听你是联络员,翻译花舌子我姓雷天下响,我是自己来的雁头过河,兄弟们都在家呢崽子留炕,到镇框子里来给朋友送信儿海瞧发海叶子,看见有人开赌局放台子,我得收点保护费收皮子,怎么的,当头儿的吃横的不愿意起屁
这位就点头哈腰,大佬惹不起我姓陈千斤子,孙龙子龙老板当家才是赌档的头开局的,他不懂行话春点不开,是外行人空子,但是人傻钱多点正来头海,咱们还是正经说话吧划着
你看见没有,他是给孙老板当翻译的,可他说孙老板人傻钱多,这就是给章晋阳递消息,打暗示雷少爷,狠点要着,这位有的是钱。
章晋阳接了这个消息,按照过去的规矩,收了消息就得付费呀,挣了钱了,这里面得有人家情报员一份,哪能白用呢。
不过这时候,孙老板可没工夫和这位陈大爷当面的咨询查验,章晋阳这么一弄,他的来历就让人一头雾水啊,唯一的感觉就是,这小伙子来历不凡,肯定家里有点什么说法,这不可能是一般人家啊。
一屋子人这个憋屈,都拿眼标着斜眼盯着孙老板,看他怎么办。
孙老板原本是双手插兜的,就把拇指挂在马甲的两个兜上,看起来派头不一样,但是这会额角见汗了,把手抽出来抱拳拱手“那么,雷少爷你的意思是”
章晋阳假名假姓一点都没有不习惯,他原来的马甲多了去了,再说这是一槽烂的买卖,过了这个村就不住这个店了,他连名字都懒得编,抬手看看表
“这么来也行,我也省点事。可是有一样,我每天只有下午一点到三点半这会能过来,这么多人,一天两天肯定打不完,而且我还少了份子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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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大收获

听到章晋阳谈钱了,孙老板精神头儿一下就起来,这是他的专业领域了,又恢复了开始的笑声
“哈哈哈,雷少爷,这不是难事儿,一天打不完,可以多打几天嘛,我们这一共十九家,每家出三个,每一个人都是五局三胜,中间说假的紫人赢不了的,可以放弃。
至于你说的没了份子钱,没关系,我和大伙商量了,份子钱二百,抬手钱二百,每个人台子钱三十,这差不多就是大概的平均数了。
不知雷少爷你意下如何”
章晋阳肩膀一抖,将背在身上的长包抖下来防守握在手里“可以,现在从哪开始”
也没有人对他手里拿的家伙好奇的,常玩台球的都知道,别的还都好说,唯独自己惯用球杆,才是最影响手感的,台球好手上台的时候都是用自己的专用球杆,虽然很贵,但是可以保持水准。
一个个子不高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小伙子举起了手“是我,他们说你是按街道走的,那个方向,今天该到我家。”
章晋阳点点头“嗯,没错,我是沿着街走的,遇见一家是一家。”
台球这个东西乏善可陈,而且章晋阳是作弊的,不要说这满屋子的人,就是把世界冠军找来,那也不是他的对手。
简短截说,十九家店,最后章晋阳只打了十二家,剩下的那些都是认输了,认输的那七家,因为没上场,最后议定了,没有份子钱和台子钱,只交了二百的抬手钱。
即便如此,章晋阳也凑了小的溜儿的快一万块钱了,六千多块是他赢得,还有两千多是这几天孙老板摆外局,给他的提成钱。
眼红啊,真招人眼红,这个年头儿,万元户多罕见呐,没有不动了心要绑票儿的。
可是这得有八九天了,谁也没找着这位雷少爷的根儿,出门转过街角人就没了,也别管你有多少人在哪盯着,一条街都走不出去,人准就不见了。
第二天到点,莫名其妙的,人推门就进,好大一堆人在街面上守着都不知道人什么时候来的。一天两天大伙稀奇,天天如此,就有人犯嘀咕,这不是正常人的本事啊,莫不是闹了鬼了吧
有人心活的抓着老陈问,就是那位尖嘴猴腮的花舌子,老陈自在,见天的叼着烟卷,谁来他都是那套话
“人家家学渊博,祖上准就是江湖人,出门飞水砸窑,那是真正的绿林好汉,到处打探消息,劫富济贫,伪装反追踪那是保命的本事,能是让你们一帮地痞就随便抓着了么”
从章晋阳收的钱过了三千,这个事就一直闹,也没办法,这会儿他爸爸一年的工资也就三千多点,在会江县都算高收入了,他这才用了几天。
到了最后一天,章晋阳收了最后一家,抱拳拱手“列位,江湖路远山高水长,咱们有缘再见。”
他这边要走,孙老板拦下了他“哈哈,雷少爷先留步,按说,不应该再有这个局子了。
你也是台球的高手,哥哥我见猎心喜,你看见里面那个大台子了么那个,才是真正的台球,要技术的,平时这些,都是小玩笑。
怎么样,咱们两个,来上一把”
章晋阳收的这最后一家,就是这位孙老板的店,输的也还是那么痛快,他早看见了那张大台子,斯诺克案子,各种颜色的花球,都在上面摆得好好的,这么多天也没有人提,他就以为那就是孙老板放在那摆谱的。
现在是什么年月,刚进八十年代末,还没进九十年代呢,台球都是好消遣了,斯诺克是个什么东西,谁能见过也就是那些个过去的大租界,里边可能有人见过这个,还未必真懂。
孙老板这里有这么一张台子,就够奇怪的了,没想到最后了,孙老板要亲自下场,话里话外的,要在这上面较量一下。
章晋阳的球杆都收好了,听见孙老板这么说,不由得顿了一下,乜斜着眼瞥了他一下
“孙老板,你这儿能有这个我确实意外,整个立连市,能放一张斯诺克台子的,也就那么几个地方,都是招待外宾的。
明人不说暗话,我会玩,你真要在这上头,跟我比划一下吗”
孙老板眼看着脸色就变了一下,斯诺克和他们平时玩的中式八球不一样,是个稀罕东西,通常一局打下来少说两三个小时,而且章晋阳说的对,这种东西都是那些外宾闲着才玩的。
这也就是立连市是北疆省会,北边那位老大哥,北极熊的外宾经常过来,才有这个配置,要是放到内陆省份,就是高官来了,多半他也没见过。
而且这么多天了,他也看出来这位雷少爷是个直筒子脾气,有一说一,从不二话,豪侠的性子让人钦佩,他说会,那准就差不了。
但是他话都说出去了,周围这么多人听着看着,再往回噎,这个脸面可就是自己扔的。
周围的这些人也嗡嗡的议论,那个大台子在孙老板这摆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有人好信儿的打听,问,那是怎么玩法什么东西怎么和平时的不一样,那么些个球啊
孙老板也解释,这东西是台球里的高端玩法,在这个台子上不论杆儿,算时间,十块钱一小时,这价钱就让人跺脚了,平时一杆五毛钱,一个小时也就三四杆儿,两三块钱都多了,这个十块钱听这意思一小时一杆还打不完
而关于玩法他也写了个小册子,三四十页,给谁也看不下去,你想啊,这些人都是半大小子,青少年,常年到辈的在台球室混着,那能是爱学习的吗,不用翻开,一看那厚度就都吐了,谁学那个啊,还那老贵。
今天孙老板主动挑战,看起来是要给大伙亮亮这个宝贝,到底有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那么贵,而且要是这姓雷的吐出不会两个字来,或者擎着头皮上去被孙老板折了,那会江县台球界这些天丢的脸就都捡回来了。
没想到雷少爷真直接,脱口就说自己会,看样子玩得还不差,大伙心里都打鼓,坏料孙老板这踢铁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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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147

章晋阳也看出来孙老板犹豫了,他这些天赢了这么多钱,不太好意思再坑人了,看着孙老板咬着牙要硬着头皮扛下来,他一摆手
“孙老板,这些天承蒙关照,这样吧,斯诺克不是个常见的玩应儿,我估计你这也没有计分员,这样吧,我开一杆,你要是也能做到了,咱们两就会会。”
说完了话,掏出球杆来拾掇好了,来到那个球台前。
周围的人都围上了,孙老板头一个站在章晋阳对面,隔着台子,剩下的那些挤挤叉叉,为了一个大圈,翘着脚看。
斯诺克里也有一杆清台,但是很难见到,因为这其中要操作相当多的步骤,球毕竟是圆的,偶有一个误差,就给人机会了。
但是对于作弊的章晋阳来说,不是事儿,他要做的就是把架子摆足了,把气势提上去,让人心里一看就发畏。
看着章晋阳在那细心地准备各种东西,整理球杆,擦巧克粉,把外衣也脱了,里面利利索索的一件衬衫,检查摆在周围的那些个不明所以的工具,还没开打,屋里就鸦雀无声。
都愣着呢,这一套准备工作下来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规矩,那个节奏不知不觉的带着人就安静下来。
等到章晋阳闭着眼做了两个深呼吸,再一睁开眼,所有人都往后一仰这眼神好犀利
给人的直观感觉,就是这位雷少爷的精气神都凝成了一股劲,透到人心里,给人感觉就像是他手里拿着把剑指着人的哽嗓咽喉一样,冷飕飕的寒风直刮到心里去
开球之后,人都盯着他手里的球杆,感觉那就是一把大枪,枪枪都奔着人命去,一扎眉,二扎口,三扎前心四扎肘,五扎金鸡乱点头,六扎怪蟒穿身走,断魂回马枪花抖,大罗金仙命难留。
孙老板这个冷汗从头淌到脚,心说这雷少爷是个讲究人呐,这是饶我一命,给我老孙留脸啦,就这个精气神儿,手上没人命我名字倒过来写
这些天外面闹的那些事他能不知道么,这里面有多少是他故意的他自己都难说,要是这位雷少爷是个心狠手辣的,说不定就哪个不开眼的让他给收拾了。
他这冒着冷汗抖搂手呢,章晋阳那边嘡嘡嘡一杆接一杆,杆杆不停,一个彩球一个红球,很快台面上就只剩一个白球滴溜溜的转。
围观的人都被这行云流水般的击球镇住了,其实中式八球一杆清台也很让人热血沸腾,但是毕竟球数少,持续的时间短,激动一会就过去了,让人印象不深。
而斯诺克的难度明显更高,越到后来越紧张,让人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因此成功之后的那一霎那,松了口气的感觉是让人如此欣慰,更加刺激。
其实章晋阳也不知道,斯诺克到现在在国内也没多少人知道,不只是因为这项运动更复杂,更多的原因,是因为这项运动诞生的时间并不久,在他姐姐章慧出生的那一年,斯诺克才有世界职业选手排名。
立连市的外务招待部门有斯诺克球台,也只是政治任务,其实都没有外宾去玩的这个时候斯诺克是约翰牛的天下,而北极熊更愿意喝个烂醉。
不过这些和这个北疆的小县城都无关,在这屋子里,有一大群人被斯诺克迷住了。
章晋阳伪装的这个人虽然容貌一般,但是他的气势摆在那里,再加上专门做出来摆帅的动作,真真的让人目眩神迷。
屋里这是没有小姑娘,不然的话尖叫掌声肯定不会少,心头的小鹿不知道要撞死多少个。
章晋阳清了台,拄着球杆傲然而立,就把眼看着孙老板,孙老板就跟被猫盯住了的耗子似的,连哆嗦都不敢,浑身的汗哗哗的淌,这会儿他那个马甲都已经沁透了,脸色煞白。
看他这副模样,章晋阳慢慢的把球杆收好,装进袋子里,又开始穿大衣,他的眼神挪走了,孙老板这才喘过气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还把自己吓了一跳。
屋里太安静,这出这一口气跟刮了大风似的,“唔”的一下,就好像屋里的人都活过来了。
人都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了,也听不见了,就知道胀红了脸直跺脚,太厉害了,这才是高手啊,自己玩的那叫什么玩应儿
孙老板嘴唇抖了好几下,喃喃的没说出话来,章晋阳穿戴好了,走到他身边的时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倒霉,北疆会玩斯诺克的都算上,也没有我的对手。”
说完了话一甩台球杆袋,昂着头就往外走,人群虽然还是喧闹,但是不自觉的给他分出一条路来,让他大步流星的推门走了。
虽说是冬天,但是三点多四点钟天也还亮着,今天他身后就没有人跟着了,但是他依然很小心的迅速换了几次妆,做足了反追踪的手段才回了家。
他收了这么多钱,凤儿那边走关系的钱早就给送过去了,约好了过几天去办手续,其实什么也不用他出面,最后等着拿证就得了,凤儿做这个是熟手,平时不给人算卦看事的时候,都是靠这个挣钱的。
他忙活这些事眼看着正月就过去了,二月二这天,家家的小子都要剃头,二月二龙抬头么,要讨个好彩头,章晋阳身边挂着史兰,直接奔了西岗公园。
别的地方他不知道,公园那儿有一片门球场,冬天都是雪门球没办法玩,一帮老人在那儿打太极拳做广播体操锻炼身体,今天是二月二,准有那个送温暖的,到那去给老头们剪头去。
这会儿男同志们流行的,大人小孩儿都是平头,有人说这是大长老的头型,所以叫平头,这么说大家都爱听,其实就是拿推子把头发推平了,就叫平头,到后来专门出了留尺寸的平头卡子,这种发型就叫卡尺了卡着尺子推的么。
也有那个年轻人学着电视上的各种明星,留着油光水滑的分头,尤其是短中分和三七开最受欢迎,稍稍上点岁数的,有点身份的,走路需要腆胸迭肚的人就都梳着苍蝇都打滑的大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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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有什么东西在看我

这些学着电视上留发型的人在这个时代是比较尴尬的,他们都是些接受新鲜事物很快的人,可是他们的身份却让他们心爱的发型不是很合适,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其实都不太方便。
比如说中分,刘海儿微微上挑定型出一个括号样的弧线,显得人额头不那么宽,上挑的那一部分也显着人这么精神,气态昂扬。
因为这是航康的一个明星的特色发型,所以就被用这个明星的名字称呼为“富城头”,其实寓意还不错的是吧。
但是这里是北疆啊,大冬天零下三四十度,谁出门不把棉帽子扣的严严实实的会江镇里又没有公交车,到哪去全靠走或者骑自行车,顶风冒雪到地方了累的一身透汗。
帽子一摘,好么,原本精精神神的分头都汗沁的打綹儿了,挑起来的刘海也趴趴着,和没了气儿的蝈蝈的须子似的,再有点头油,好家伙,就和电视里的汉奸侦缉队一样,谁看了都想上去踹两脚。
背头也一样,哪怕是海獭的帽子,看着那么气派,一摘了头上直冒热气,和蒸笼似的,那大背头和一脑袋变了质的裙带菜也似,倒是不像汉奸侦缉队了,像汉奸警备队,还得是个铁杆,伪军大队长什么的。
所以夏天也还好了,将就着还能看,但是一到冬天,留长发真的没有人样。
也就是女孩子能梳个马尾,编个麻花辫,她们都不梳中长发了,那种民国女学生样式的过耳发,不戴帽子会冻的人脑仁疼,戴了帽子会因为呼吸而在腮边形成一大片冰凌把头发冻住,不但有可能冻伤脸部造成高原红,还非常伤头发,撩到耳后去,又会冻耳朵。
好在她们可以带各种颜色的围巾,多少能护一护,但是愿意遭这个罪,宁愿“美丽冻人”的,现在还是少数。
史兰也是马尾,她连刘海儿都不剪的,二月二龙抬头也只是洗洗,应应景就算了,但是章晋阳对自己半长不长也没有个形状的头发早就不满意了。
小孩子火力旺,最近营养又好了一点,所以他的头发寸许长,根根挺立,跟蜷起来的刺猬一样,虽然努力的整理,但是还是看着不好看。
当然了,周围的同学发型都差不多,很少有长的,一般都是一两个月剪一次存留下来的长度,都是很简单的儿童式短发。
章晋阳之所以到公园来,就是因为这里的师傅剃头不用推子,都是木梳剪刀和剃刀,虽然会的发型很少,但是剃光头都是好手,光溜溜的绝对没有毛刺。
不过大冬天的剃秃瓢儿实在是稀奇了一点儿,而且还是个不大的小朋友,在公园里为老大爷们献爱心的师傅们也看了一回稀奇。
随后章晋阳就跑去自己买好的房子了,凤儿的效率让他很惊讶,这才刚过完年,两个多礼拜事情就办完了,之前还说好要两三个月呢。
和凤儿聊了一会才知道,过了年马上就是换届大选,虽然要到六月份,现成的班子才可能动一动,但是这些人早就闻风而动,该做好的准备都在做着,而凤儿的这个生意,要是不赶快的话,可能过了届关键的位子上就换了人,到时就不好办了。
而且章晋阳手头宽裕了,给出的报酬也就多了不少,光是凤儿的中介费就给了她三百,都比房子钱了要不是他年龄的问题,光花房钱等一等也就能办了,也用不着找凤儿。
昨天他就拿到了所有的手续,土地证以及民居建筑许可证,至于房产证,则是因为他打算把整个院子全部推到重盖,所以要等到建筑完工后再去办理,不过已经备好案了。
两百八十平米的面积,连凤儿那边的花销都算下来,才花了一千多块,这在经受了未来房地产荼毒的章晋阳来看是做梦都要笑醒的一件事,可以笑一年,尤其是他还有好多年都住在北美鹰的新约克,那里的房价从来都是一道难度系数极高的高数题,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解不出那个完美答案。
也就是这几年了,买房子只算房子不算院子,平房要比楼房低上四五倍还要多。等过上几年开始城市开发的脚步,当那个“拆迁”的名词出现了之后,房价就和窜天猴一样,一流火光上了天,然后就不见了踪影。
这次虽然身边有着史兰,但是他还是迫不及待的就来到了这个属于自己的地方,顶着史兰奇怪的眼光,他兴奋的搓着手,又要开启基建狂魔模式了呀,他可是在新约克的地下挖出了一个王国的人
这次来也只是想观测一下地形,想干什么要做到心里有数,地方不大,又在地面上,周围的邻居也是不少,想要干什么还是要注意一些的,该有的遮掩还是要有,其中的各种步骤都要计划清楚。
一时的兴奋,他也没和史兰解释这个院子是怎么回事,只在那一个一个屋子的看着,还用本子画出了一个标准的地形图,他会在回家之后,找时间在地形图上建立建筑图,开了春随便找点工人堆出来差不多的模样,他自己再整修一下就可以了。
不过只过了一会儿,史兰就一个劲的拽他的衣服“阳阳,我觉得不太对劲儿,好像有什么东西看我们,从墙里”
章晋阳一激灵,回头看了一眼史兰,发现她的脸色苍白,还有点汗,浑身都在抖着,显然很害怕。
也顾不得暧昧,章晋阳轻轻地抱着她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有我呢,仔细说说什么感觉我帮你弄他。”
史兰因为害怕,声音就不大,章晋阳又贴了过去,把耳朵递到了她的嘴边,感受到他的动作,史兰似乎好点了,至少颤抖停下了,她小声地说
“就在西边那个屋子,那面墙不对劲儿,里面有东西盯着我,好吓人”
章晋阳磨了磨牙,这是个什么展开那面墙他也看见过,不过是个老式的混砖墙,就是下半截一米二三之下,包括地基都是红砖的,上面则是用黄泥和的草梗,堆垒起来的泥墙,这样的房子在北方很常见,就是为了省些砖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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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什么事儿还没有个专家啊

这几间屋子章晋阳早就扫描过了,毕竟他是要推了重盖的,这些原本的建筑用的什么材料他需要心里有数。
都是普通的混砖房,也就是房梁好一些,用的是人头粗细的老榆木。
这个可就不一般了,老话说的好,榆木疙瘩不成材,空长千年也白来,说的是榆木这种树成材很难,不但生长缓慢,而且很难长得直,尤其容易长出坚硬难于处理的树疖,哪怕是一棵千年老树,也很可能因为满身瘤疤而让人失望。
这几间房子用的都是榆木梁,基本都是七八米长短,房梁要的就是直,材质什么的只要结实就行,可偏偏榆树就是最容易长成歪脖树的常见乔木,所以合适的老榆木房梁是很罕见的。
然而因为树种的缘故毕竟榆树太常见,就和人一样,那么多基数里怎么能不出几个奇葩,这种榆木梁虽然少见却不贵,不过由老榆木房梁老料新做打造的家具,号称“榆木落梁”,价格并不比红木便宜。
可是这房子有点说达到的就是这几根房梁了,再就是这房子可能是辫子朝的老房子,在房檐下还残存着几个木雕,看那个手艺也不是什么精细活儿,可能就是人家木匠应主家的要求规规矩矩的弄了那么几个。
而且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无非是些五福临门,连枝蔓,甚至还有铜钱按中国外圆内方的图案。
至于史兰偷偷指过去的那一堵墙,章晋阳仔细的又检查了,又和史兰悄悄的讨论了好一会,才确定了她感觉到的是什么注视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那堵墙一点问题都没有,有问题的,是墙外面挂在屋檐下的那只风鸡。
这个可不是食谱里的风干鸡,而是风铃的一个很少见的变种,或者说在国内很少见变种。
这个玩应儿就是老外立在屋脊上那个带着方向标,上头站着只鸟儿的风向标,平常的呢,都用一串铃铛,没有铃铛的,也挂一嘟噜铁片子或着瓷片子,总之风一来,这东西响能让人听见就行了。
要说这是干什么的呢,是用来避风防火的,就和现在街头上插着的那杆杏黄色写着“大风预警,注意烟火”的旗子一个作用。
过去不像现在,家家都有自来水,哪怕是个小火头儿,也得到街头那边井里去挑水,一来一回小火头儿都烧完房了,尤其北方风大,有点火星儿上了天不知道就落在哪儿,万一没灭给什么东西燎着了,真叫水火无情。
所以过去的人家,特别注意这个,几乎家家房檐下都挂着带响的东西,一旦起风了,人人到小心,尤其是孩子笑得很似乎玩火,无论多溺爱孩子,都是要请家法的,至于是皮带凉水还竹板炒肉,那就看个人意见。
不过用这种木雕的鸡,章晋阳还真是觉着奇怪,而且要不是史兰,他就忽略过去了现在是冬天,外面的风不小,但是那只鸡一直都是头朝着屋里,虽然底下有个破布条随风飞舞,这个木板鸡可是一动没动。
章晋阳也纳闷,他也好奇过为什么会有这么个东西,还仔细的检查过,但是没发现什么毛病啊,这只粗糙的木板鸡连油彩都没有了,还是个杨木的,也许是因为靠近邻居家厨房的烟囱,有些个烟熏火燎的痕迹。
小心的拥着史兰出了院门,她就感觉不到那股视线了,章晋阳带着她转了半个圈,在院子外边盯着那挂在房檐下的木雕鸡,这会儿一点异样也没有了,随着风晃晃荡荡,呆拙木愣。
琢磨了一下,这好像也不算什么大事儿,不过史兰肯定是要常来常往的,老不舒服也不行。
看着史兰好些了,他安慰了几句,就和她嘱咐“看见房檐下那只木头鸡没有我怀疑就是那个东西,一会儿我进屋走一圈,你看着它,这会风大,要是我一进屋,它顶着风转,那肯定就有问题,我再想办法。”
史兰怯怯的点了点头“不能有事吧”
章晋阳一拍胸脯“嗨,能有什么事,也就欺负你胆儿小。”
说完了他就往院里走,自己也暗中注意,在院子里还没事,只要一进挂着鸡这屋,那木鸡就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也不知道看什么的,一只木头鸡也没有个眼神儿,猜不透。再出来的时候史兰的脸又白了,都快哭出来了
“怎么回事啊不会是闹鬼吧”
章晋阳一撇嘴“哪有那么多鬼可以闹,不行就拆了房仔细搞社会主义接班人还怕了它了”
然后下句话就转了口风“走,找专家去。”
史兰一愣“这事还有专家啊”
章晋阳一翻白眼“你瞧,什么事还没有个专家啊,要饭的还有帮主呢,不要的出类拔萃他能当帮主”
史兰嗔怪的捶了他一下“洪七公是英雄好不好”
插科打诨的章晋阳应付着史兰,带着她一会儿就到了崔秀的店里本来离得就不远,一个胡同,章晋阳在胡同头,崔秀在胡同尾。
到了崔秀家,她正好有个客人,然后凤儿又不在,据说是这些天都在忙着,虽然也会来坐一会,但基本是来蹭饭的。
那个来请佛像的老奶奶很不幸的是个糊涂车子,说完后五句就忘了前三句,崔秀一直耐心的答对着,也没介绍摆放的那些佛像,只是单纯的陪聊,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老太太送走难为这老太太的记性居然还认识路。
回过头来看着不见外的章晋阳已经冲好了茶水,正劝着史兰吃桌上的点心,那是初一上供的,据说吃了这个对人好,祛病消灾。
崔秀笑眯眯的看着脸羞得通红史兰“这是你小女朋友啊怪不得着急找房子了。”
章晋阳一翻白眼“这是我姐的女朋友,哪儿就轮到我了,找你正事的。”
崔秀还没明白“姐的”和“女朋友”是怎么个组合,迷糊糊的应了一句“啊你还有正事作业我可不会写啊。”
史兰捂着嘴笑的好开心,章晋阳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合着正事儿就只有写作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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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被遗弃的保家仙

崔秀不以为然“你个学生不写作业还能有什么正事”
章晋阳叹了口气,把房子里的那只木鸡说了一下,然后一摊手“为之奈何”
崔秀敲了一下他的头“小娃子不要学大人说话,将来长老头儿脸知道么。
这算啥事儿,我让你家姐夫去看一眼,估计不是黄家就是灰家,那家主人搬走了,要看看能不能占个座儿。”
跟章晋阳拿了钥匙,崔秀就出门了,她这是在店里,拐过弯儿去就是她家,不一会就带了个睡眼惺忪的光头过来“阳儿,你还没见过哪吧这是我老头子,你姐夫,叫江世,水工江,那样儿的那个世,就那个前世的世。
年前回老家去了,这不过年才回来。”
章晋阳和史兰规规矩矩的叫了姐夫,这位江世江大姐夫打着哈乞“就街口前两天卖杂烂家里没有用的旧货旧家具的统称那家呗我昨天看着没啥啊。
等我吧,一会儿就回来。”
别看人迷迷糊糊的,到还是个痛快人,说了话转身就走,崔秀在后边“你慢点在摔了”
隐隐约约的就听见人已经远去了,话里满是不耐烦“行啦你回去吧,才多远”
说不用多大一会儿,真就没用多长时间,章晋阳攥着一把瓜子还没嗑完,门帘一挑,江世气咻咻的进屋了“那家人家是姓郭吧”
崔秀一愣“啊,是姓郭啊,和我妈原来是邻居,这不我妈搬走了,上我哥哥那儿去了,也就好多年都没见了。
怎么了,这么大气啊”
这会儿江世不再是刚才迷迷瞪瞪没睡醒的样子了,拧着眉瞪着眼,咬牙切齿呶着腮帮子“不干人事啊
你说那什么东西他们家的保家仙人搬走了你到说一声啊,把保家仙的牌位就骑墙头儿扔过外面墙根儿去了,隔着墙那是别人家的院儿啊,我一进门没给我顶一个跟头
让人好不让人好跟谁有仇啊这是什么人性”
崔秀脸色也变了“这人咋能这样呢,我还说这老头挺直爽的,真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有他儿子电话,等我打电话骂他。”
江世脸色一沉“就这人你骂他有个屁用啊,还花那个电话费”
崔秀有点为难“那也得打啊,我这小老弟等着用房子呐,钱都花完了,证件也办了,干什么不让人家用啊
得和他说保家仙得带着走啊。”
江世从背后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黄纸来“屁,你看这是要带走的样吗这就是憋着坏,要祸祸人呢。”
章晋阳和史兰大眼瞪小眼,互相在对方头上看到了好多问号,看着这两口子叽叽喳喳的讨论,章晋阳乖乖的把手举起来“那个秀姐,这是怎么回事啊解释解释呗”
崔秀愣了一下,一拍脑门“哎呀,忘了,你不懂这个。
它是这么回事,保家仙啊,就是有人有这个缘分,或者是你祖上和咱们这边的胡黄白柳灰五大仙家有过瓜葛,或者是你家里有人合了人家的眼缘,或者是你家有余庆,仙家要到你家府上借地修行,在家里显了灵了,就要供奉。
保家仙么,自然是随着你家走的,除非缘分尽了,自己脱开,家里再没有这个缘分,这样的其实很少,一般供起来就都一直供着。
他保你家业兴旺,大人小孩儿都平安,大灾化小灾,小灾化没了,家里有保家仙的,你看孩子都没半夜哭啊,起夜给吓着了,这都没有。但是真要是犯了什么大过错,杀人越货了要满门抄斩,那他也帮不了你,了不起下辈子再找你也就是了。
但是既然供起来那就有些规矩的,大小人家是个神仙,这个你不能随随便便就亵渎了。
这玩应儿就是你不想供了,或者说你供不了了,那都有办法的。
但是这老头这就是太损了,他不想供了这街上这么多家大神儿呢,找谁弄不了啊,折墙头儿扔别人家去,那仙家肯定不干啊,这搁谁谁能愿意
老头受罪他活该,但是这个屋子和邻居不就是倒霉催的,这闹起来肯定两家里都不太平,时间长了容易出事啊。”
章晋阳想了想,这算是迁怒,不过这个事放在神神鬼鬼身上,那就一点也不意外,过去那些话本里不也老讲那些神鬼妖狐的故事,可能也都差不多。
江世看到自己老婆说的口干去喝水,揉了揉肩膀,把那张黄纸放在桌子上“这个就是他们家保家仙的单子,多损你说。
咱们这边一般都是胡黄,胡家还好说,一般沉稳持重,讲道理,轻易不作祸,可是黄家都是小脸子脾气酸,暴,喜怒无常,没事儿还要闹一闹呢。
保你家平安富贵,结果转头就给扔了说忘恩负义都是轻的你看着吧,别说他去南方,他就是去西方也好不了”
章晋阳歪着头看着这张有些年头的黄纸,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是还是很容易认清,顶头两个大字“供奉”,旁边是一副对联“岁岁人财两旺,年年四季平安”。
在供奉两个字底下,写着“郭门府”,顺着下来,并排写着“胡三太爷胡三太奶,黄三太爷黄三太奶”,下边则是“保家仙之位”,不过在“之位”上,被人用红笔画了个叉。
这下连什么都不懂的史兰都摇头了,虽然作为地道的炎黄西医工作人员的后代,她是坚决不相信神灵然而却相信有鬼,女人好奇怪的,但是也知道,对于任何仙神都要保持基本的尊敬,在供奉的牌位上乱写乱画,想也知道是不应该的。
所以请大家在游览名胜古迹的时候,不要乱写乱画,真的很讨厌啊,想想纣王
崔秀更是一个劲儿的拍大腿“这可做了损了这么整这怨气得有多大,不就是买了他们家房子吗,有本事你别卖啊,不行,这事得管”
江世也点了点头,对章晋阳和史兰打包票“你放心,晚上就给你整明白了,他家的保家仙肯定的给他送过去,明天你再来准就没事了儿,就是那只鸡也留不得了,你还得换个风哨子风铃。”
章晋阳摇了摇头“那倒没事,反正也是要全推倒了重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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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和我修炼吧

江世一拍大腿“要全扒了重盖啊那就更妥了。”
章晋阳挠了挠头“说扒房,还有个事想要麻烦秀姐呢。”
崔秀喝了水正打饱嗝呢“啊,有事你说。”
眨了眨小眼睛“按几间房别的倒没什么,那几条房梁是好东西,我要留下来做家具,可是一时半会儿的没地方放,想麻烦这些先放秀姐家里,杵在院里就行,回头房起差不多了,我再拿走。”
还不等崔秀说话,江世已经大手一挥“还这算啥事,也不远,到时候你来说一声就行。
不过老弟,有个事你得先办了,晚上我弄那个宅子,得用点烧纸,五捆冥币,五捆大洋票子,还得五个路路通”
话还没说完崔秀一胳膊肘杵在他肋骨上,疼的他眼睛都冒出来了“哎呀我死娘们儿你是不是虎”
崔秀没理他,笑么呵的对章晋阳说“别听你姐夫的,我先给那老头子打电话,凤儿家有电话,到时候花多少再说,有个十块八块的够够的。”
一边江世捂着肋骨呲牙嘞嘴“嘶哎呀你个虎娘们儿,晚上你和小凤自己去吧,我不行了我得去医院,肋骨让你打折了”
崔秀一掐腰把眼瞪起来了“你大爷折了没再嚎嚎把你床底下酒都倒它”
江世一下子就蔫了“你就知道拿酒吓唬我算了你们聊吧,我去看着点我的酒去。”
章晋阳直吧嗒嘴,这是多爱喝酒啊。
他也坐不住了,连忙告辞,崔秀要到凤儿家里去打电话,也就没留他,尤其是他身边还有一个小姑娘呢。
史兰本来见到外人就有些害羞,何况今天又遇到了这种事情,从进了崔秀的店里,她就没出声,章晋阳知道她害怕,而且要是真像江世说的那样,史兰在佛店里的感觉可能也不太好。
不过也没办法,史兰绝对不敢自己在外面的,他也不敢就这么把小姑娘自己留在街上,这地方虽说靠着三光庵,可是周围都是棚户,连个派出所都没有,过了三光庵又是码头路,那些鱼伢子可不是好人。
史兰从店里出来就松了口气,一直紧拉着章晋阳衣角的手也松开了,一个劲的往自己脸上扇空气“啊屋里怎么那么闷,好压得慌,你们不觉得吗”
章晋阳摇了摇头“他们应该是习惯了,你看江世和秀姐都有点驼背,喘气也都很急。”
史兰好大一个白眼仁飞了过来“你是迟钝吗什么都没感觉到”
头一昂,章晋阳满脸的不屑“吾辈练武之人,熬筋骨锻意志,养气息坚魂魄,头圆顶天脚方踏地,无所畏惧”
这回轮到史兰满脸不屑了“就练出个吃不饱”
章晋阳配合的发出几声腹鸣声,揉了揉肚子“嗯我请你吃饭去吧”
史兰小嘴一撇“算了吧,哪次不是我看着你吃除了刀削面就是拉面,别的你也吃不饱。哎我还没问你呢,你弄那个房子干什么章叔知道吗”
章晋阳浑不在意,因为两个人已经向面馆移动了“房子是用来干买卖的,我想做卤肉卖,赚点钱花。这事儿哪能让他知道租房子的钱来历不清,而且要去市场摆摊卖,回头还得你帮我打掩护呢。
当然了,算你入股,钱也有你一份。”
史兰摇了摇头“我要钱干什么我又没有那么大的胃口,才不替你背这个黑锅。”
章晋阳一摆手“诶不要这么说,用钱的地方还是很多的,而且我没骗你,练武确实有用。
你感知这么高,说不得以后就会遇上什么麻烦,总要有点自保能力吧”
史兰皱着眉头“你可别唬我,见鬼了武术有用”
章晋阳傲然一笑“怎么没用金刚伏魔不知道么大力金刚拳大力金刚掌大力金刚指大力金刚腿没听过”
史兰一脸嫌弃“怎么都是大力金刚有没有大力金刚头大力金刚胳膊肘这是要练成一整个金刚吗”
章晋阳有点尴尬“还真有大力金刚肘,这不是言简意赅你好理解么,我要说个先天一炁大擒拿,你也没听说过是不”
随后他又发牢骚“真是的,和尚的功夫听名字就懂,偏偏道门功夫又重这个又重那个,连个名字都有生僻字,怪不得遍地都是拜佛的庙,偏偏道观没几座。”
史兰眼里闪着惊奇的光芒“不是吧你真练武啦我还以为你是天生的呐。”
章晋阳一摊手“是天生的呀,天生就会,生而知之摇头晃脑,和你那个有点区别。
我估么着还有其他品种的。”
史兰的眼睛几乎要发光了“霹雳贝贝”
一翻白眼“皮卡丘”
“啊”
章晋阳摆了摆手“没什么,谁知道会不会是真的,但是这几年报纸上不也总报有特异功能的吗
咱们又不会胳肢窝认字儿,也不会隔瓶取物,也不能把水变成油,估计也不是什么高级品种。再说了,我可不想被科学家研究来研究去。
不过我是个练武的,也没什么,倒是你,总能感觉到不一样的,说不定会被抓去当成指南针,用来找奇怪的东西或者人。”
吓唬人的话却只换来史兰的一撇嘴“嘁,你可唬不住我,我跟我爸都打听过了,直觉过人的有的是,尤其是女人,还有个名词叫第六感。”
章晋阳一愣“你和你爸说过了”
“没有啊,连蒙带骗呗,我总觉得和你在一起都学坏了。”
听到史兰这么熟练的甩锅,章晋阳无奈的叹了口气“好男不和女斗,你原来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冒烟儿了赖油不好
话又说回来,你真得帮我这个忙,要不是你们家教育这么随便,我也不会找上你的,再说了,现在就开始当老板娘,以后什么事儿还能难住你啊,而且练武对身体好啊。”
史兰上下打量着章晋阳“总觉得你在骗我真对身体好”
章晋阳有点讪讪的“哈,你那个直觉谁还能骗得到你,真对身体好,你这总能看见看见不干净的东西,慢慢的身体就该弱了。
练了武气血旺盛,就算你看见了,它们也不敢往你身边来,自然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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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效率

史兰有点害怕的样子“可是听说练武可累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什么的。”
章晋阳一摆手“习惯就好了呀,每天不还是要上学”
咬了咬下嘴唇,史兰犹犹豫豫的“那我试试吧,”
两人一路走着一路说,到最后章晋阳三大碗面下肚,史兰也没定死了自己要随章晋阳练武,章晋阳觉得她好像是害怕自己变成大胃王
第二天章晋阳又到了崔秀的店里,这回他没带着史兰,小丫头太敏感,昨天回家就有点低烧,早上史爸爸下楼的时候还专门到家里来说了一声,这几天史兰要先在家里养一养。
而虽然今天的年来的早,但是二月二都已经过了,用不了几天很快就要开学了,所以小丫头应该会老老实实的在家呆到开学。
章晋阳急着在开学前把房子的事情办好,要是到了开学他就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甚至这所房子大部分时间都将空置,因为他开学之后就只有每周日上午才有时间出门摆摊,也许会成为一个特殊的标志也说不定。
到了崔秀的店里,崔秀早就在等着他了,昨天她说要和那个卖房子的老头通电话,看她的脸色结果应该不算好。
果然,对面的家是儿子安排的,没有保家仙的地方,而且人家也不信这个,所以就随便找个地方一扔就算完事了,崔秀本来还说了两句,儿子不信可老人供了这么久,应该知道好歹,也不能随便扔啊,却被对面一顿连损带骂,给撅回来了。
江世早有预料,却把好心的崔秀气得够呛,干脆,两口子一点后手也没留,就把郭门府的保家仙送走了。
能送哪去反正没在这屋子里呆着,她又把对面的新地址都送上去了,至于对面保家仙又去找到了郭家以后会什么样,他们可管不着,最不济还有当地的神仙巫祝呢,请人看呗。
不过倒也有收获,这个事儿不是那个直爽的老郭头干的,而是他那个念念叨叨总说着卖亏了的老婆子干的,据说这老婆子平时抠门得紧,这次因为着急去儿子那儿,老房子折价卖了心里不高兴,便想了个法子要“惩罚惩罚和谐不知好歹敢便宜买房子的人”,和崔秀怼起来的也是这个老婆子。
至于打听了一下,郭家的儿子在沪上仪表厂是个小工头,娶了当地的女人做老婆,把户口落下了,这次接老两口过去,也是因为孩子都生了,家里实在是照顾不开。
老婆也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一个弄堂里七八十平现在住了三代人,老两口过去了,还得再买个房子,郭老太的脾气也是觉得委屈的厉害了这个时候沪上的房价已经是天文数字,工人一个月七八十块钱的工资,商品房一平米要到一千五百元以上。
章晋阳摇了摇头,都不用算卦,也知道这老太太好不了,头几年租房子,吃儿子的喝儿子的,沪上人和北疆人的生活习惯又是南辕北辙,有那么个精打细算的儿媳妇,这种脾气的老太太,婆媳关系休想好的了。
再加上过几年要闹起来的“天降横财”,股市大发,郭老太弄不好就得心脏病发把自己命都扔在那儿还得说她能坚持到那个时候,没被自己的儿子气死。
当然,也不排除郭家为了改变困顿状态奋发图强,赶上了“一批先富起来的人”,不过就郭老太这个性格,只怕是地位愈高,惹的祸越大。
不过这些和他没有关系,他去院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妥原本他也发现不了什么,上次还是史兰发现的,就和崔秀商量着,让她帮忙找些人来,把房子拆了。
建房需要等到开春之后土地化冻,但是拆房倒是不用,尤其是这种四柱梁的泥胚房。
这房子四个角的柱子是砖的,担上房山头儿,横上房梁就可以铺顶,墙都可以个后上,拆起来自然也简单,屋顶房山下来了,这就算拆完了,剩下墙不用一下午都完事。
不过崔秀告诉他,拆房子是可以不花钱的,因为这种老房胚土有很多人要,包括拆下来的门窗、房山和砖,这房子是老房子了,那个年头的红砖和现在的工艺不一样,都是半熟砖,就是外面是红色,里面是青蓝的那种及其坚硬的红砖。
这些材料如果是自己找人拆会浪费不少,买不出来多少钱,但是有收购这些建筑材料的人他们自己拆,工钱就免了,材料人家拉走,保准干干净净的地基都打扫的一点渣都不剩。
章晋阳同意了崔秀的建议,让她帮忙找人把这事办了,但是千叮咛万嘱咐,前三后三六间房,这几根房梁一定要保留好了,至于门口的那个低矮的仓房,连梁都没有,就是几片石棉瓦扣的棚顶就随便了。
就像崔秀说的,这点活儿对专业人士来讲完全不是事儿,他这边松了口,第二天下午他再去的时候,那房子就已经在刨地基了,这效率也着实吓了章晋阳一跳。
问了崔秀才知道,今年的雪大得很,很多家庭在开春之后都要对自家的老屋进行修缮,而且最近几年政策放宽了,有一些人都想着翻修祠堂,这些老房山和老房泥就多了销路了,实际上如果他这是青砖的话,人家拆房子的还要在补点钱给他。
崔秀还告诉他,要盖房现在的提前预约瓦匠,因为今年的瓦匠缺的很,很多人都相约着到南方去打工,就是不去南方,立连市也开始了城市建设,工作机会很多,挣得要比在家土里刨食多得多了。
只有那些年岁大不爱动的老瓦匠,和那些没有身份证走不出去的半大小子还留在家里。
于是章晋阳约了一个可以包工包料的队伍,这是本地砖厂的职工家属队,他们从厂子里拉砖要比别人便宜很多,而且什么规格的转都有,有的不是住房,比如猪圈鸡窝暖窖子,图便宜的也可以要求他们使用残次品的砖,质量上不会差很多,但是价格可以便宜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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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离家出走了

在开学前章晋阳和这支队伍的负责人见了面,一个满脸沟壑看起来很朴实的老大爷,粗糙的大手搓的烟袋杆儿咔咔的响,对于是个小孩子来谈生意,连眼皮都没动,一副波澜不惊见多识广的样子。
章晋阳对于建筑材料的要求不高,无论如何他最后都是要做强化的,虽然不说用的是残次品,但是也不是高档货,但是他对建筑外形的要求很严格,因为一旦确定就不好改了。
这个房子虽说不在闹市区,但是也人来人往,周围的邻居也不少,新房子总是招人注目的,如果盖好了没几天,样子就变了,那岂不是成了都市传说,他会被人烦死的。
带着老人家走过了一遍现场,章晋阳也描述了一下具体的施工要求,老头表示这个活可以干,但是装修的事他帮不上忙。
要说一般人家的要求也就算了,他们将就着也能干,但是章晋阳要的太细致,包括房子上瓦都有特殊要求,这不是专业的装修队他们连干活的家伙什都凑不齐。
而且老头对着章晋阳地上随手画出的草图直咂嘴,表示这房子就不应该是红砖,这要是青砖翠瓦,飞檐斗拱的支起来才带劲,可惜立连市就没有烧青砖的,那东西贵还销路少,工艺又复杂,一般的砖厂都没有青砖匠人,实在是可惜。
算下来钱不少,材料钱因为章晋阳要的是偏向便宜的,但并没有占大头,可是工钱却着实不便宜了,他要起三节楼,前面的院子要用水泥铺好,自院子里还要打一口井,上下水的安排都是问题。
而且打井他们也做不了,但是而可以帮忙找村上的打井队,反正春天的时候打井队也是闲着的。
章晋阳却没同意,会江县地下水资源丰富,一般用十米深的井就足够了,可是同样的,会江县是农业县,浅层地下水达不到饮用标准,而且会江地下岩层偏碱性,就是老百姓所说的“硬水”,浅层地下水水锈水垢非常之多,一般使用年限在五年的电水壶,在会江能用上两年半都算是节省的。
这些情况不要说他后世知道的很清楚,就是现在,妈妈唐初柳同志也见天儿的和老爸抱怨,她是水处理的化验室主任,会江的地下水无论是饮用还是炼钢设备冷却,都不能用。
只能大量的制备蒸馏水,然而水中含量丰富的钙镁化合物对设备的伤害很大,几乎每天都要做全面清洗这是一般频率的十倍以上,这些设备通常两周清洗一次就够了,可是在会江就不行。
这些状况造成的额外工作量和成本都是她要头痛的,回家之后自然要和丈夫发发牢骚章宏化同志因为得罪了人现在是厂里的生产调度,倒也算是正管。
基于会江的水质,章晋阳要在自家院子里打的,就是一口五十米以上的深水井,再配上电泵和小型净化设备,相信水质不会再是问题。
可是这种设备会江县是没有的,立连市目前也没有人敢拿出来给个人用,再说一个井,也并不想房子的外表那么引人注目,所以他自己偷偷干就行了。
这个工作他可以和地下室一起完成,包括泵机和一些设备都要放在地下室,尤其是他自己的工具制作间和实验室。
所以他连厕所的改造都只让对方留出位置来,室内装潢一概没有,因为只要外面的看起来光鲜亮丽,剩下的他就可以自己解决了。
再怎么说事情要到春天才办,章晋阳安心的等着开学,顺便琢磨一下,怎么最近二哥唐康健怎么不来了,难不成他找到别的赚钱路子了
就像他说的,没几天就开学了,全部年级都算上,也只有不到二百个学生,但是还是做了简单的开学典礼,一年只见两次的校长讲了话,很通人情的只说了三分钟多一点。
整个典礼也只持续了十分钟,其中一大半的时间都放在各班集合队伍强调纪律上,而章晋阳之所以这么注意时间,因为他旁边站着的这个同学,过年的时候被父母奖励了一块手表,正在喜滋滋的炫耀,几乎每一分钟都要报一下时。
现在手表虽然不算是稀罕物了,但是小孩子带手表却也是个稀奇,毕竟一块表便宜的也要几十块钱,基本就是一个工人半个月的工资,小孩子跑跑跳跳的,要是搞丢了可是十足的心疼。
不过过年的时候章晋阳就发现街边有人买电子表了,好看的五六十块,那种黑黢黢一点颜色也没有,外型刻板呆滞,做工粗糙的货色二十几块钱,比起闪闪亮的机械表来还是要便宜不少的。
开学第一天都是大扫除,扫除之后发新书,原本瘪瘪的书包都鼓了起来,虽然小学的课程并不多,但是这几年教育部在搞改革,课外读物和补充教材也有很多。
下午休息,章晋阳并没有和其他的小伙伴们一起回家,而是转身去了舅舅家,他们家和马穆嘉是邻居,都住在和学校一街之隔的家属小区里。
倒不是为了别的,唐康健的动向他有点搞不懂,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就很跳脱的二哥又在闹什么幺蛾子今天在学校就没看见他。
到了舅舅家之后,只有舅妈在家里,两只眼红红的,肿的厉害,看起来像是哭了很久的样子,应对章晋阳也有气无力的,时不时的还有些恍惚,章晋阳皱着眉头,悄悄的运用了些前世学会的间谍技巧,成功的从神思不属的舅妈那里骗来了原因。
结果让他哭笑不得,唐康健前几天偷了家里的几百块钱,留下一封信就离家出走了,信上倒是言辞恳切,而且保证自己很快就会回家。
至于离家出走的原因,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商机,但是家里是不会有人支持的,而且很可能是连信都不信,只当作胡说八道。
而且他也说了,自己已经好几次为家里指点了发财的门路,可惜都被当做小孩子的呓语,他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所以决定先出来做出点事情来,这样他的意见就会被重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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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这就回来了?

抖着唐康健留下的信章晋阳直嘬牙花子这是什么事呢。
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身上揣着几百块钱,出门不被人敲了闷棍就是好的至于上当受骗什么的章晋阳不担心,好歹也是重生者,不会那么轻易的被人障过眼去。
这年头儿几百块钱能干的买卖多得是,一翻手赚上十倍的也不是没有,但那都是要身家性命去钢丝,重生者的见识只是为人多拴了一根保险绳,真要是倒霉该死还是要死。
每年跑出去生死不知的有的是,这个年代不是逼到份儿了谁出门跑行商
不过看着这信,最近又突然笑了起来“舅母,要我说还是二哥最像我大舅,说不好还得强点。我估摸着,当年大舅离家出走的时候,写的信也恐怕没这个水平吧”
唐康健这封信虽然说不上文辞斐然,但是胜在言辞恳切,语义拳拳,而且半文半白很有规矩,读起来并不向一个小学即将毕业的人写的,至少也得读过高中。
舅母想了想,一拍大腿“你还别说,我在你姥姥那儿见过你大舅写的那封信,还真就没小健写的有水平。
哎呀,这么说小健也是有才华的,难怪他憋屈,我和你大舅也确实不怎么拿他的话当回事唉,孩子懂事早是好事,可是”
说着眼圈又红了。
章晋阳笑嘻嘻的安慰她“没事儿,我倒觉着这回二哥出门准能成,过年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胆子小着呢,什么事都不爱出头,他敢这么干,准是都想明白了,自己不会有事才出去的。
要我说呀,你现在得劝着点大舅,可别我二哥兴冲冲的回来了,话都没说一句就给打断了腿,那才冤枉可不能让他学我姥爷呀。”
舅母勉为其难的笑了一下,只当章晋阳是安慰她,依然还是忧心忡忡。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唐康健离家出走的事没几天就人尽皆知了,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厂里学校里说什么的都有,而且不知道谁扒出来章晋阳是唐康健的表弟,好多同学都想从他这里打听内幕,把他搞得不胜其烦。
就连同桌姜珂琳都充满好奇,每天都拿了新的谣言版本来找他确认真假。
最过分的是班主任居然找他谈了话,不断的安抚他,反复的暗示只要他老老实实的别和他表哥学,作业写不写都是可以的,只要保持成绩就行
幸好这些事没持续多久,因为开学没过一个礼拜,在唐康健出走的第十天,他就回来了。
这小子聪明的紧,他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到了章晋阳家,晚上九点多钟,随身两个大皮箱,上四楼把他累的气都喘不匀乎,坐在那连灌了两大杯水才有力气说话。
章宏化不是那种老式的家长,他总是给孩子充足的时间表达自己的意见,哪怕这些意见颠三倒四,不成体统,对于唐康健离家出走的行为,他是不同意的,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他觉得唐康健需要安抚,但是他的嘴没有唐初柳的快
“行啊,二小子,你和你爹还真是一个门儿出来的,说走就走,不过你可比你爹差远了,他走了十多年呢。”
章宏化直皱眉头“你说这个干嘛,这能一样么,二小子,别听你姑的,什么事儿还是要商量着来,这离家出走不是个法子。”
唐康健苦笑着擦擦嘴“姑夫,要是商量着来不赶趟儿及时啊,机会稍纵即逝,我爸那个人艮啾啾固执的,我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的。
之前我说我妈在家闲着也不开心,不如和你们家合伙,做个卤肉店,总比他那个刻章的挣钱,结果打得我到现在后背还青的呢。
这次回家探探口风吧,不行还得跑,现在挣钱容易,在过上几年,就没有这么好的时候了,就那么些机会,先到先得。”
唐初柳一竖眼眉“挣钱你们家轮到你挣钱了吗你哥你姐供不起你上学你爸没琢磨事儿干游手好闲啦你妈的后勤工作没搞好,冻着你还是饿着你啦”
唐康健依然苦笑“大姑,现在看着是不错,可我哥要娶媳妇,我姐要嫁人,我爸他那个东西玩玩还行,想要挣钱够这些花费,那得二十年以后文化值钱了才行。
现在除了那个卖字贴的,你见哪个书法家画家发家了除非是国字头的,能当上教授老师说不定还有点出路。”
唐初柳一时语塞,她对文化界的那些事一点都不了解,倒是章宏化眼睛一亮“哟,你还是很有想法的嘛,我也觉着你爸那个店吃喝或许足够,有积蓄还得靠别的。
不过你妈在家应该呆不了多久就也要上班了,她的工作关系已经落在厂里了,她又会开拖拉机,说不定安排到捡料场车队那全都是工程车辆。”
唐初柳不满意的咳嗽了两声,打断了章宏化“二小子,你说你做生意,这么些天跑哪去了你回来,这是有了成果了”
说到这个唐康健一下就兴奋起来“必须的必须得有成果,要不是短期投资项目,我也不可能揣了钱就跑啊。
我跟你说大姑,虽然我有把握这事儿肯定挣钱,但还是要谨慎的,所以这回我只是打个前站,出去探探路,你猜怎么着
我拿了三百五十块钱,路费花了九十,住宿吃饭花了一百五,就带了五十块钱的货,到那边脱手时候换了特产回来卖
他得意的踢了踢脚下的皮箱子
这里是我留下来,给家里人的礼物,刨除去这些,我赚了三千纯利润”
唐初柳和章宏化对视了一眼,没有唐康健预料的兴奋,反而充满了忧虑“我说孩子,你可别走歪路啊”
一句话把唐康健噎的直翻白眼“大姑,啥歪路这么挣钱”
这话倒把两口子问住了,他们哪知道啊,别说什么歪路挣钱,他们除了打砸抢连有什么歪路都不知道,知道的那些事儿都是从电视上看来的,唐初柳有些犹犹豫豫“烟土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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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的轮椅准备好了

也就是唐康健眼睛还算大,不然都看不见黑眼仁了“大姑,你少看那些不靠谱的电视剧,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烟土你听说谁还用那玩应儿抗战的时候就专政了。
再说国内这个形式,缴枪令不是都实行好几年了谁敢顶风儿上啊。
放心吧,正经的国际贸易,受国家保护的。
只不过现在干这个的人少,都不用等过几年,再过上几个月,就没法这么赚了,那时候有大本钱的人和国营企业进来,我这样跑单帮的就只能边边角角的沾点油水,可那也比一般的买卖挣钱。
十倍利润不可能了,但是两三倍还是可以保证的。”
关于“利润”这个词,这个年代还没有那么普及,也就是章家两口子都是工厂里中层以上干部,经常参加厂代会,才知道这个词的含义,要是唐建业两口子,恐怕一时半会的也反应不过来。
作为一个小学毕业生差半年能知道这种相对专业的词汇,唐初柳还是比较诧异的,她给自己同样诧异的丈夫使了个眼色这孩子难不成也是那个什么早慧
章宏化微微摇了摇头不像,是别的,回头再说。
唐康健低下头去开箱子,也没看见这两口子打哑谜“大姑,我这还给你们带了点礼物回来,都是那边的特产”
唐初柳纳闷的问他“二小子,你总说那边,到底是哪边儿啊”
唐康健从箱子里掏出一件大衣抖搂开,呲牙一笑,标准八颗牙“还能哪边,老毛子呗。”
溜光水滑的一件貂皮女士大衣,黑灿灿的在灯光下泛着水波样的油光,至少一百三十公分,就算唐初柳身高在一米七左右,也是压过了膝盖算是长大衣的,唐康健站起来还要举过头顶才完全展开不至于拖到地上说起来他的身高也不是很高。
作为北疆人没有人不认识貂皮大衣的,可这年头没有多少人专业养殖,一件貂皮大衣普通工人三四年不吃不喝也买不起,唐初柳被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貂皮”
连忙上手捻了捻,拨开顺滑的长针毛摸着下面厚厚的细绒,没过十几秒手掌下就暖起来了“还是公貂的秋皮五十块钱的货换的这个老毛子那边比咱们这还冷,那么便宜”
唐康健眨眨眼,把大衣全堆给唐初柳,空出手来先竖起来一个大拇指“大姑厉害,一上手就知道是好货色,我还是吃了亏的。
这些东西我分不出来好坏,五十块钱我从会江拉了一百四十斤桥西白,到那边换了十二件貂皮,还有点其他的零碎儿,我估摸着留了两件,一件给你,一件给我妈,都是这一个质量的,你个高这件长点,我妈矮那件短了二十公分。”
说着话他又从箱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和一件皮大衣“姑夫就对不住了,没我大姑的贵,实在是没有合适的,这个皮大衣质量也很好,而且足够长,一百七十公分的衣面,大姑父你正好到脚脖子,下回我再找双合适的靴子给你。
这个盒子里是一块怀表,老毛子的手表实在是太次了,比国产的差很多,怀表嘛,咱们这边比较少见,当个玩物也不错。”
章宏化不像唐初柳那样被貂皮晃花了眼,只是皱着眉头看着唐康健“十二件貂皮你卖了十件,刨除去成本只赚了三千低价出售”
唐康健摇了摇头“嗨,没卖几件,我哪有那个渠道啊,都在立连市里当了,为的是换现金,现在冬天就要结束了,打算在家呆一段日子,还得找点好带的,在那边也好出手的货。
其实最好的是食品,可是那都是大宗货,我也没本事搞到车皮或者运输队,我回来的时候,有人往那边发了三车皮的二锅头,换回来十五车皮的405不锈钢。
一倒手纯赚三四十万”
章宏化的眉毛拧在一起就没松开过“不止这几年国家建设大发展,405和420这种钢材的缺口很大,去年的时候我给厂里提过这种意见,调整配方生产420刃具钢,但是被否决了。
现在405涨价涨得很厉害,钢材市场又在逐步放开,要是他等上半年,价格说不定会翻一倍。”
唐康健一拍桌子“就是,三车皮二锅头,那才多少钱,走关系拿车皮比酒钱都贵,也就他们有门路的能玩得起。”
唐初柳扔下貂皮等了唐康健一眼“你轻点,孩子睡着呢的”
唐康健嬉皮笑脸的抱拳拱手,高兴的不得了“孩子”在屋里睡着呢,这话里话外的可就不拿他当小孩了。
唐初柳摸着桌子上的貂皮叹了口气“当初你姥姥也有好几件貂皮,后来闹运动,偷偷的都烧了,你姥姥哭了好些日子。
你爸爸那时候还小,对这些没概念,也难怪你不认得,原本家里还有些金银首饰,日子越来越艰难,就都偷偷的卖了,补贴家用。
要不是运动结束了,家里的地可能都保不住。
二小子,可不能干违反政策的事啊。”
唐康健连连点头“放心吧大姑,怎么也不能跟党和国家作对啊,再说现在政策也变了,国家支持和鼓励个人创业,也就是咱们这地处偏远,那些官僚一时半会的拿不定主意。
新闻里你没看吗,特区速度,先富带动后富嘛,干什么咱们就不是先富的呢,非得等人家带咱们下眼食被施舍,嗟来之食就那么好吃我可不受不了。”
扒门缝偷听了半天的章晋阳,看着气氛有些沉闷,一开门揉着眼睛就出来了,也没会说话,旁若无人的进了厕所,一阵哗哗之后,他打着哈气走了出来,然后愣愣的看着房厅里唠嗑忘了进屋的三个人。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唐初柳刚想哄着他进屋继续睡觉,没想到章晋阳语出惊人“二哥回来了在家沙发上住几天吧,过几天再回家。”
唐康健有点发懵“怎么了”
章晋阳揉了揉脸“啊,我给你做的轮椅差不多快好了,这几天找轮子呢,找到轮子装上你就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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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紫金怀表

话一出口唐康健脸都黑了,章宏化忍不住哈哈的笑了起来,唐初柳扬起巴掌似乎要打,还是扑哧一声放下了“个小崽子,你就不盼你二哥点好”
章晋阳哈气连天“盼着好呢,舅妈都劝了好久,才说只打断腿,要搁我大舅原来的意思,我做的怕不要是棺材说了要活活打死的,连鞭子都做好了。
后来还是我给买的擀面杖,好说歹说才决定打折腿就算结账。”
这一巴掌到底是没跑了,唐初柳嗔怪的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臭小子说什么呢,什么棺材不棺材的,那是你大舅的亲儿子”
章晋阳揉了揉被打的地方,闷闷的说“又不是我说的﹏。”
唐康健的脸色依然不是很好,他可不觉得这个事很好笑“大姑,这个还是劝劝我爸吧”
还不等妈妈说话,章晋阳就摇了摇头“不是劝的事,大舅对你离家出走并不生气这是他自己都干过他气的是你逃学。”
唐初柳恍然大悟“对对,你爸打小儿就特别尊重老师,要不然他能娶了老师的姑娘吗
这个事儿确实是你的不对了,什么时候走不好非得赶上开学啊”
唐康健也挺无奈的“只有这个时候合适啊,我去之前都打听好了,只有这会儿因为才过完年,又是孩子们开学,去那边的人少,我还能抢点货,要是年前去,一点饼干渣子都不会有的。
就这我下个月还得再去一趟的,不然这个线就断了,我这个年纪,再想接触就是大麻烦了。”
章宏化却提出了另一个事儿“你不是说想要和我们家做卤肉生意吗怎么回事”
唐康健有点不好意思“嗨,那不是因为小弟做的好吃嘛,我那时还问他了,他会说应该不难,我琢磨着在市场附近兑个摊儿,这些吃食其实不少赚,就是累点。
不过我爸不同意,他认为这事儿没发展,没多少人天天吃卤肉。”
章晋阳扁着嘴“要不是你说只给我一成,我就答应了,我现在和史兰合伙干,不带你了。”
唐康健眨了眨眼“谁”
唐初柳则是大惊失色“什么你和史兰什么时候的事”
章宏化则是安抚她“你可拉倒吧,别一惊一乍的,史兰家就是再怎么着,正宗开买卖的事,还能不和咱们商量吗”
他回过头来面对章晋阳“儿咋,你和史兰这个买卖准备到什么程度了”
章晋阳低下头数了数手指“还差四五件事吧,估计好了也得五月份了,主要是调料不好买,缺十多样呢,我和天德堂掌柜的说好了,他四月份儿要给我进一批。”
“天德堂”
唐初柳一脸的迷糊“怎么听起来像是药铺”
章宏化叹了口气“多新鲜,就是药铺。怎么还用得着中药呢,你可别瞎弄吃坏了人。”
章晋阳摇了摇头“干调公司我和史兰连门都没进去,史叔叔又说既然决定自己要干了就要事必躬亲,成不成的反而可以放在一边,所以他也不肯帮忙。
好在那些调料都能当药用,肉蔻、紫苏、桂皮胡椒什么的,都算是中药里常见的,所以和天德堂还有的谈,至于那个国营的济民堂有那么个经理活该它要倒闭,白瞎了挺好的名字。”
唐康健纳闷“那个经理怎么了你见几回啊就这么肯定那药店会倒闭”
章晋阳嘴撇的和八万似的“还用几回一回就知道了,我想买点十年陈的陈皮,你猜他说啥
一年以上的药品有变质的风险,我们都销毁了,听说连人参都销毁了,你信啊”
三个人面面相觑,对于药店经理的明目张胆咂舌不已,而做为父母的章氏夫妇对于章晋阳的言行已经习以为常,倒不觉得怎么样,唐康健却有些怀疑了。
货物积存销毁,是食用商品行业的惯例,不过真正管理到位的企业,这种浪费的行为几乎可以控制到百分之一以下,甚至有的号称零损耗,尤其是药品,一个是不愁卖,再一个药品的保质期都不短。
尤其是中药,有很多药物甚至要求合理存放到一定年限,多少年的什么药是经常被人们挂在嘴边上的。
而这些销毁的东西,就是那些硕鼠蛀虫盯上的“油水”,把尚未达到标准的货物以销毁的名义弄到私人手里,这是非常古老而常见的做法,但像章晋阳说的那个经理,做的就实在是过分了。
但是唐康健疑惑的不是那个经理的胆子,而是章晋阳似乎对这种事很了解,要知道,章晋阳才是三年级的学生,只凭对方应付的一句话就知道这些,可至少要在社会上打混过一段时间才会这么确定的,这和见识没关系,是“经验”。
章晋阳也注意到了自家表哥疑惑的小眼神,不过他没在意,自己“早慧”的名声,凭借着过年张罗了两桌“家宴”,早就打出去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的自由度,稍稍出格一点,不会有什么事的,和二表哥走的不是一个路子。
所以他也没在意唐康健探究的眼神,而是上前打开了被老爸顺手放在桌子上的盒子“嗯怀表怎么这个色儿”
这是一只正统的585紫金怀表,背面的用拉丁语写着“非常与永恒”,正面则是一个复杂的双环同心圆,内接着双纹正七芒星,七芒星内部的七边形套着同样是双纹的正五芒星,所有的双纹中间都嵌着复杂的文字,拉丁字母、布尔文、希伯来文、吐火罗语互相嵌套交织,章晋阳甚至还看到了如尼文。
唐康健得意洋洋的指点“没见过吧,这可是北极熊的国金,正统的585紫金儿,这做工在国内都算得上精致了,要不我也看不上眼。
一个犯了酒瘾的老兵换给我的,他说是当年抄大贵族家的时候抢来的,早就想卖了不过要价太高没人要,结果现在连肯出价的人都没有了。”
章宏化有些皱眉头“这个太贵了吧,而且我也用不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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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罗洁爱尔之书

唐康健连声劝导,这个东西本身是个半工艺品,也不是要带出去的,算是收藏品
章晋阳则是在脑海里不断的搜索这个令他眼熟的图案那些文字的解读他已经放弃了,只不过种风格倒是和图案是统一的这一点他很确定,也就是说,这个表壳的图案并不是臆造的。
七芒星和五芒星这种东西,如果不是臆造的图形,多半都和什么隐秘有关,而且都会涉及到神秘侧,这个世界能容纳他的异能,还有史兰这种超感知者,又出现了唐康健这样的重生者,这种神秘侧的东西会有些非凡之处就是必然。
他实在不想等问题出现了之后再解决,耗费时日不说,影响一般都不会小了,他已经拯救了一个世界,不想再干同样的事了。
但是他之前出于偷懒,把资料都放在自己的生化智脑芯片里,这会种东西只是有个模糊的印象,只记得似乎和天使有关话说北极熊的前身可是正经的教门出身。
而且作为十字教三大教派之一的正教,虽然不如旧教和新教那么名声显赫,却是最古老的正统传承之一,底蕴无比的深厚,几乎所有的隐修派都出身正教,其中不乏郇山隐修会、玫瑰骑士团、医院骑士团这样号称“世界背后的黑手”的组织。
在欧罗巴地区,除了约翰牛主要是从正教中分离出了清教,还有一部分人信仰新教之外,其余各国几乎都是正教的地盘。
在这些地方,天使及其衍生的形象遍地都是,连桌子腿都会有羽翼的雕刻覆盖,按说一只表上有点神秘学符号不出奇,但是能把七芒星和五芒星放在一起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尤其是五芒星在神秘学里的意义并不那么友好。
在章晋阳沉思的时候,唐康健已经说服章爸留下自己的礼物,毕竟他也不想到厂里工作,这也只是亲属之间的馈赠而已。
但是随后章宏化也不同意唐康健继续跑这种“国际贸易”,主要是唐康健年纪太小,这种事情危险程度太高,真遇到了什么事,小胳膊小腿的跑都跑不了。
于是章晋阳和史兰已经做一半的卤肉计划又被提了起来,然而被判断并不可行。
唐康健倒是有了一系列的计划,但是这个计划依然还是建立在他辍学的基础上的,这不只是他爸爸接受不了,就连当姑姑的唐初柳也一样接受不了。
在他们眼里,唐康健估计也是和章晋阳一样,有点天赋,不过是在商业上的他们到没想到商业这么大的名词,单纯的就以做买卖来形容,和章晋阳之所以表现的不一样,无非就是买卖需要在外活动,至于厨子在家施展就行了。
可是既然有天赋,那就更应该好好学习,只有知识储量跟上去了,天赋才能更好的被发挥,伤仲永的故事这个时候知道的人不多,但是章宏化却是了解的。
因此铁老章严肃的批评了唐康健小朋友的无组织无纪律,还贴心的为他制定了接下来数年的学习计划,看着心丧若死的某人,章晋阳挑着眉毛幸灾乐祸。
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个二哥什么时候都不是一个爱学习的主,让他老老实实的坐在教室里无异于抽筋拔骨下油锅,到时候生无可恋就是用来形容他的。
但是年纪小没人权,三言两语就被确定了命运的唐康健反抗不能,万般无奈之下在吃了一大碗章晋阳下的热汤面之后,乖乖的爬去沙发上休息。
第二天一早起来,章晋阳晨跑回来唐康健才起床,而章晋阳经过一晚上的思考,终于确定了自己眼熟的是什么东西那个图案据他所知只有罗洁爱尔之书和地狱辞典以及所罗门之匙上有过。
而在怀表的背壳上,那句拉丁文写就的“非凡与永恒”,则是罗洁爱尔之书开宗明义的语句。
所以因为顺路,两个人吃过早饭向着学校的路上,章晋阳很谨慎的探问起了这块表到他手里的过程。
身边还跟着史兰,小丫头一些小动作让他分辨出表哥言不由衷的部分这是两个人之间早就有的默契了,结果波澜不惊,找不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个怀表是他用十斤白酒换来的,价格比得起一件貂皮大衣,同时换来的,还有几枚保存完好的勋章,不过并不是“英雄”之类的授奖勋章,只是一些“保卫战”的参战纪念勋章,单论经济价值的话,是不高的。
那个老兵也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发生,唐康健虽然不了解,但是托网络和电影的福,也知道七芒星和五芒星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专门问了相关问题。
说起这个来,章晋阳诧异于唐康健的熊语竟然非常的好,而且还会一点斯拉夫语,可以维持日常交流,这可真是奇哉怪也了。
路上闲聊,他还唱了一首喀秋莎,虽然也是荒腔走板,基本的韵味倒是还在。
对于表哥的炫耀行为,章晋阳只能摇头无语哥哥,你这越来越说不清楚了啊。
不过这是表哥自己的事,章晋阳并没有提醒的意思,反正有这么一位在前面吸引火力,他自己的事就好办的多了。
到了学校他先去班主任办公室请了一上午的假,顺便告诉他们一声唐康健回来的事,这也是他请假的理由他要是不去拦着,自家表哥非得被亲爹打得半死不可,他要是去了,舅舅总不好意思在小孩子面前施展家庭暴力吧
嗯就算有应该也不会见血,大概吧
唐康健一直在学校楼下等着,章晋阳下楼的时候正被同学们围得水泄不通他是真不敢自己回家,姑姑和姑父还要到厂里打个转安排好了工作才能过来,唯一能救命的就只有自己的表弟了。
到了家里,果不其然,大哥大姐都上了班,大舅唐建业最近因为儿子的事心烦,没那么早出门,舅母自然也在家里,看到儿子回家,两口子的表现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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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光板没毛~

舅母抹着眼泪儿就一把抱住儿子的脑袋哭个不停,大舅一回身就进了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根两指粗细半软不硬的藤条,满脸的杀气。
然后三口人就唱开了大戏,一个要打,一个要拦,一个东躲西闪,三个人在屋里拉开了磨,在一旁的章晋阳和被拎进屋子的大皮箱无人问津。
叹了口气,章晋阳躲着几个人把皮箱子拎进了屋里,打开箱子开始喊“紫貂皮大衣一件光板没毛儿虫蛀蚁咬海獭帽子一顶塌顶没带儿枯毛脆板儿不知道什么酒两瓶混疙瘩有很多沉淀物没味儿”
唐康健先受不了了,顶着自家老爹的鞭子朝屋里喊“老弟你喊的什么玩应儿我那东西好着呢”
唐建业则是气吁吁的,藤鞭在自己头上晃个不停,找机会就落下去,撵的儿子直蹦“你跑出去就这点东西回来啊光板没毛我打死你个光板没毛还不知道什么酒哎你搁这谁搁屋里喊呢”
两口子大眼瞪小眼,都看着揉胳膊揉后背跟吃了辣椒的猴子一样乱蹦的唐康健他到底是没有全躲过去,他老子的手把硬着呢。
这小子跟猴似的一个劲的蹦到屋里,扯着嗓门就喊开了“你小子忒不仗义了说好了帮我拦一下的呐
再说我那是好东西好东西知道不新秋紫貂秋毫哪儿就虫蛀蚁咬
那酒你不认识瞎喊什么那可是斯托利二十年陈的斯托利你知道在北极熊找到一瓶陈年的酒有多难”
大舅面沉似水,手挽藤鞭龙行虎步,一手掐着剑诀进来的“王八羔子,那么多钱就换了这点玩应儿就你这脑子还想做生意
三百块去鬼市上件貂皮也收回来了当你爹我没见过市面酒水又值什么钱”
倒是大舅母面带喜色“哟,儿子还有东西带回来呐差不多,我看差不多,这点东西放出去找好了买家也能赚个一二百呢,儿子不错”
章晋阳挑着眉毛看着听到自家老妈的话变得垂头丧气的唐康健,而大舅则是一抖藤鞭“哼慈母多败儿这混蛋玩应儿今日敢偷家里的钱,明天就敢偷外面的钱
趁早打断手脚免得将来吃牢饭”
二表哥垂头丧气“哪能就这点东西这是我专门从货里挑出来孝敬二老的,这次跑十天挣了三千,狭隘要拿一千块当本钱,能留家里两千。
下边还有一张熊皮褥子,可惜是只六百磅的小熊,还是个母熊,还有枪眼。”
这回两口子都不吱声了,面面相觑了一下,当妈的试探着问,声音不自觉的压低“多少三千块”
还不等二表哥说话,章晋阳直接在皮箱的夹层口袋里掏出三摞钱,全都是崭新的大团结,一抖手咔咔地脆响,大舅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手里的藤编紧了又紧“小小兔崽子你这是做了什么大祸了”
唐康健咳了一声,抬头很正经的看着自己爸爸“没有,正常的国际贸易行为,受国家保护的。”
等他把事情的经过全讲了一遍,章晋阳已经在厨房就着大舅家里的材料折腾出了四个菜来眼看着就要吃午饭了。
吃饭的时候两口子还是懵的,大姐和大哥也回家了,面对这样的状况都是一头雾水,不过没什么风暴就好,他们还担心真要是老爹挥起鞭子来,到底拦还是不拦
下午章晋阳自去上课,留下已经安全的二哥自己在家应对,他要面对的是更麻烦的事那些在这个年代没有什么娱乐,谁换了件没见过的衣服都能谈论上天的八卦同学们。
早上的时候唐康健已经被围观了一早晨了,但是这个家伙也不知道是不屑于和小孩子们搭话,还是处于保密的想法,什么都没说,所以章晋阳也只是和同学们通报一下,英勇反抗家长制度的勇士唐康健同学,被狠狠的抽了一顿鞭子,只不过没有被打断腿。
对此大家都表示很高兴,唯有马穆嘉闷闷不乐,问了半天才知道,因为他家和大舅家是隔壁邻居,晚上受到刺激马爸爸说不定会做根鞭子用来代替惯用的皮带和擀面杖。
这时候章晋阳才想起来,老马同志是个手工达人来的,有好几种技术工种的等级执照他会不会做个钢鞭好奇的章晋阳问过了之后就发现马穆嘉已经忧郁的快要滴出水来。
因为和史兰走得很近,和同桌的关系难免就淡了些,对此姜翔宇同志是很开心的,但是姜珂琳同学就总是板着脸,而且跃跃欲试的企图在两个人之间构建和谐友谊三八线。
不过他们使用的桌子不是那种长板桌子,而是单人独坐的小板桌,两桌之间是有缝隙的,所以这个企图可耻的失败了。
只是小女孩还是很好哄的,专门为她带了零食,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而最关心事态发展的,居然是铁娘子田柔柔同学,而且总是紧张兮兮欲言又止的样子,看起来就十分可疑。
这种状态即使在唐康健回来之后,也持续了好几天,章晋阳怎么想也没想出来这两位有什么交集啊
终于找了个机会,章晋阳带着是啊了呢把田柔柔堵在了角落里,对于这种不正常的关心,田柔柔一开始只是苍白着脸狡辩这可不是她的风格,要是什么事都没有,她应该暴跳如雷摩拳擦掌要暴揍章晋阳一顿才对。
废了好大劲,章晋阳甚至动用了审讯技术,才从已经语无伦次的的小姑面嘴里掏出了点线索唐康健出走,其实是有同伴的,只不过这个同伴不在学校,所以大家都不知道。
众所周知,这个年代都提倡“一子一女,标准家庭”,所以田柔柔,也是有个哥哥的,只不过因为性格顽劣,小学读完就辍学了,在家里游手好闲到处惹是生非。
田家又是从小练架子功的,同龄人不要说,比他大上四五岁的高中生个都不是他的对手,成年人要不是特别健壮都赢不得他,这小子和唐康健不知怎么搞的,居然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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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你对人家做了什么?

两人差了一岁,可是唐康健家搬过来的时候,田柔柔的哥哥田茂才同学已经辍学了因为和高年级打架,一挑五还打赢了。
章晋阳的脸皮都直抽,所以说同学们畏惧田柔柔还有这样的背景
平时田茂才都在电厂社区里胡混,田家夫妇都忙着工作也没有时间管他,惹了祸就只有胖揍一顿,压着人出去赔礼道歉而已,可是辍了学之后,他惹的那些祸就不用家长出面赔礼道歉了都是派出所出面罚款。
前几天唐康健离家出走,田茂才也不见,就只留下张纸条说和朋友出门闯荡江湖发大财去了。
为此田母还痛哭了几场,田父也是黯然,都以为这小子从此就走上不归路,跟人出去吃撮伙饭混社会当职业混混去了,没想到过了十来天,这小子带着一箱子外国烟外国酒回来,趾高气昂的给家里递上了一千块钱,说是他挣的。
这一下把家里人吓得不轻,连连逼问,可是这小子是个浑人,精细事儿半通不懂,只说自己和朋友跑了趟老毛子,倒买倒卖就挣了这么些钱。
具体的,路线怎么走的,怎么换的货,完全两眼一抹黑带的货是白酒他倒是知道。
稀里糊涂的就带回了这么多钱,把田爸爸气得倒仰,深刻的怀疑自己这娃子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开始检讨是不是在他小的时候打头打的太多了以至于智商不过关
这些事虽然老田同志背着田柔柔,可是并没有瞒住所以说田茂才还是挺像他爸爸的,小丫头也害怕自己哥哥不学好,万一哪天被专政了怎么办。
结果在学校里就听到关于唐康健的传言,两下里一勾兑,哪还有不明白的事,她也没敢和爸妈说,自己悄悄的打听,可是毕竟是孩子,到底还是压不住心思,被章晋阳堵住了。
一开始的时候小丫头慌得不行,说是语无伦次都是轻的她也没撒过谎,头一回干这个绞尽脑汁只觉得比数学考试都难最后自己都觉得对不上,活活的自己把自己蠢哭了。
这一哭就更让章晋阳头大,本来就七零八碎的不着边际,这会一哭就更什么都问不出来,不得以用了点心理学的手段,好歹把人安抚下来,这才搞清了事情原委。
章晋阳也是无语,田丫头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新转校的外地学生是怎么和一个早已辍了学的小混混成为朋友的,他还能不知道么
准是这个田茂才在未来干过什么事,比较有名,或者干脆就是唐康健未来的朋友,说不定里面还有点可以做血肠的故事,一个浑人,用心结交自然不难。
不过这样一来,唐康健说的三千块钱可就要存疑了,浑人办事实诚是个好处,可有一样,花钱没数儿,光从他们带酒去的北极熊,又从北极熊拿了酒回来,就知道这家伙准是冲动消费,而唐康健是没劝还是没劝住,就又是说法了。
七折八扣的下来,章晋阳估摸着二表哥这一趟少说也得有个一万多,中间估计倒了好几次货,春节都过了这么久,光是貂皮大衣海龙的帽子可是卖不上价的。
这年头北极熊国家不稳,经济状况一塌糊涂,要是有人脉几万块就能撬动整个远东,就是没有人脉,硬砸下去十几万几十万的,也差不多是同样的效果,可以说唐康健这种小打小闹,却是最危险的,也难怪他要拉上一个有点武力值的小子。
看着已经缓过来还在抽泣的田柔柔,这景色可是难得一见,连在一边作人形测谎仪的史兰都惹不住劝了又劝,还对章晋阳好一顿批评。
搞了好一会,才把田柔柔安慰好,最后还被凶巴巴的小萝莉威胁着不准说出去,又答应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奇怪条件,冒着冷汗把嘟着嘴用力跺着地板被不高兴三个字写在脸上的小丫头送走,章晋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虚脱了一样。
所以他直接去找已经复课的唐康健,虽然胳膊上吊着固定带,看起来很惨,但是这位二表哥现在也是一呼百应的奢遮人物了当然,仅限于在小学生里。
所以当章晋阳到五年级的门口只有一个班,连一班两字都不用找他时,正好看到他跟个山大王似的脚踩着椅子坐在在桌子上唾沫横飞的讲故事。
讲的倒还蛮生动,手舞足蹈的满脸跑眉毛,听了一会儿,似乎是哪本武侠小说
喊了两声他没听见,章晋阳转了一圈,从楼道的窗台上捧了一捧雪攥成球,走到门口一家伙拍到唐康健脸上,闹哄哄的班级立刻一静,还不等他把雪扒拉下来,章晋阳就高声喊“你爸找你”
本来还怒气冲冲的二表哥立刻蔫了“找就找么,拍我干啥”
章晋阳一翻白眼“喊你没听见。”
嘟嘟囔囔的走出来,大大咧咧的拍了拍章晋阳的肩膀“你大舅找我啥事”
嘿嘿的冷笑了两声“有家姓田的找上门来,要你给个说法”
唐康健眼都直了“啥老田他家要啥说法我去这小子没这么憨吧我白嘱咐他了”
然后就像撞了窗户的燕子,满地的转圈做布朗运动,比没头苍蝇还要没头苍蝇“完了完了完了这回不光是小金库哦,腿真的要保不住了哇”
至于看他转了一会圈,最后红着眼一咬牙“不行,得跑,要不以后所有的计划就都废了。”
章晋阳好奇地看着他“你还有以后的计划啊”
成功的收获了白眼一对“废话,做事哪能没计划”
章晋阳慢条斯理的点了点头“哦,这样啊不过我觉得你不用跑,找的是我。”
唐康健正焦躁着呢,听到这话有点愣“啥找你怎么还能找到你头上呢等会”
二表哥脸黑得跟什么似的“你刚才说是我爸找我合着是你小子假传圣旨吧”
章晋阳很诚恳的点了点头“是啊,不然你能出来么人家小姑娘儿堵着我要你给个说法呢,谁知道你对人家做什么了万一真找到大舅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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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你到底是谁?

唐康健脸黑的直泛青“啥小姑娘哪来的小姑娘”
无辜的眨眼“田茂才的妹妹啊,是我同班同学哩,才还哭着问他哥哥是不是上了梁山当好汉去了,说李逵就是当了好汉就带着金子回家,然后就把妈妈接走了。
再然后就是哥哥被官府抓了,老娘也被老虎吃掉了她担心他妈妈也会被老虎吃掉。
我和她说现在没有老虎了,可是她不信哎。”
唐康健的脸黑了又紫紫了又青“这都是啥你们才三年级啊,少不看水浒不晓得嘛”
章晋阳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谁看水浒了她是听的评书,单大爷的,早上六点半,看完新闻联播,打开广播,准点准时”
唐康健一拨楞他脑袋“行行行,行了你还准点准时这么贫你怎么不说相声去”
章晋阳捂着头一跳逃到一边去,指着二表哥一脸愤恨“男子头女子腰,谁摸谁是大骚包你再摸我让我大舅揍你换铁鞭”
唐康健一翻白眼“小孩伢子知道的还不少你告诉我,田茂才还有个妹妹他怎么能有个妹妹”
把白眼翻回去“他妈妈生的呗,不然怎么来的。”
唐康健无语的嘬了嘬牙花子,挠着腮帮子不知道怎么办好,这要是家长什么的还好办一些,一个小女娃娃,还来问是不是妈妈要被老虎吃掉了,这应该是金龟子的业务范畴吧呃,这个时候有没有金龟子
当然没有,现在还没有吱呦呦的节目,还是一代人的记忆萍姐姐的七巧板
驴似的背着手在地上转了四五个圈,唐康健叹了口气“老弟,那小丫头叫什么是怎么跟你说的,她哥现在还小着呢,接不走她妈妈。
老虎这年头哪还有老虎了。”
的确,七十年代初东北虎就属于世界濒危物种了,八十年代初国家就已经立法保护东北虎、白鳍豚等数十种世界级濒危动物,刚刚过去的那一年年末,国家野生动物保护法正式开始实施,到现在还在大肆宣传呢。
而对于北疆的老百姓来说,这个法律给人最大的影响就是野鸡不让吃了。
其实也不错,这几年野鸡想找也很难了,而且国家鼓励养殖野鸡,只不过谁也不干就是了,四五斤一只的家鸡肉还不够吃呢,最多一斤肉的野鸡,谁傻了才养,下蛋又少,钱也多卖不到哪里去。
不过这和会江一点关系也没有,这地方是三江平原的腹地,人烟密集,除了老鼠和夜枭,恨不得连燕子都是家养的,哪里还有什么野生动物
想看老虎就只有去立连市动物园,否则就只有去横道河子野生动物饲养场这是前几年新建立的东北虎繁育基地,后世的东北虎林园的前身之一,距离会江县至少八百公里,世界最大的东北虎繁育基地。
所以小姑娘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但是个道理你怎么能和她说的通°ー°〃
章晋阳在一边摆弄着手指,看自家二表哥长吁短叹,被一个哭唧唧的小姑娘愁得没招没落,抱着脑袋吹着口哨就走了,这个问题还是让他自己头疼去吧,省的老来打他卤肉的注意。
过了好几天,田柔柔才又来和章晋阳说话,小女孩面皮嫩,平时都是班里的一霸,却被人熊哭了,一直不敢来找他,这次上来说话也是细声细气,把章晋阳周围的同学惊得眼睛都要掉下来。
好在是在放学后,只有几个值日生在,不然指不定就有什么谣言出来了。
田柔柔也没有什么事,就会是唐康健摸到他们家去了,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她爸爸妈妈就不在着急上火了,罕见的夸了自家哥哥,虽然只是运气好之类的听起来有些让人泄气的话,不过也是难了的。
现在田茂才就成了唐康健的第一个班底,而听田柔柔说,过几天田爸打算办个停薪留职,也出去跑这趟线,有个大人带着,事情要好办得多。
不过章晋阳却听出来,搞不好二表哥又要离家出走了,因为现在除了大小礼拜根本就没有什么假期,想要来回的跑上十天,不请假根本不行。
但是他这些天看着二表哥上下学,神情还不错,不像是和家里有矛盾的样子,上两天大舅还到家里去了一趟,据姐姐说是讨论了二表哥的教育问题,可惜他出门去了,没听到。
而从这几天爸爸妈妈的表现来看,似乎对他也放得更开了一点,有点像史家学习的样子,也不知道大舅对自家儿子这个状态有什么想法。
章爸倒是很开宗明义的就和他说过了,只要成绩没有问题,不作祸,他想干什么都行,反正他的天赋在厨艺上,也跑不多远。
既然是这样,章晋阳想了想,找机会找到了二表哥,打算拜托他点事,为此还准备了好多资料。
他是不觉得有多少,但是二表哥看到砖厚的一摞,脸都白了“你要干啥这都啥东西”
章晋阳清了清嗓子“嗯哼,你不是还要去那边吗,要是遇到了这些图案,记得帮我带回来。
书,画轴,有的可能是冷兵器,或者各种小玩应儿,我估计远东这边儿应该数量不多,看缘分呗。”
唐康健皱着眉头有些嫌弃的掀开了封皮,立刻就严肃起来,双环的五芒星上下两个,上面那个是正五芒星隐约的有人的轮廓在,下面的则是倒五芒星,一个骷髅羊头若隐若现。
急促的翻了几页,都是差不多类似的神秘学图案,还有一些符文也是以画的形式被展现出来,每张上都有一到两个,都是铅笔素描,其中就有他送给章爸那个怀表上的图案。
翻到最后,二表哥盯着最后一页那个血色迷宫徽章倒吸了一口冷气
“hat the he什么鬼”
章晋阳不以为然“神秘学符号,巫术咒文,魔法符文,怎么称呼看你喜欢。”
唐康健合上厚厚的画册一把拍在封皮上,声色俱厉“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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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你练它干什么?

章晋阳低眉顺目,如同入定老僧“这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也有问题吗
要不是为了看守你,我也遇不到我师傅。”
唐康健愕然“你师傅”
章晋阳伸了个懒腰“你以为只有你是特别的人生主角别傻了,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简单,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从不简单。”
唐康健脸上阴晴不定,手按在素描本子上,手背上青筋都出来了,这种事肯定不在他的计划之中,也许是要推翻他全部的人生观的这正是章晋阳擅长的。
过了好一会,他似乎平复了心情,面无表情的问“你刚才说你师傅在看守我什么意思他们又是什么人你又是怎么回事”
章晋阳挠了挠头“我不太知道哎,就知道你似乎是什么穿越者,他们的组织有责任监控你们不要搞出事来好像以前有脑子被门板夹了发动战争要造反的。
这种监控是终身的,而且是全世界统一的机构,就是你出了国那边也有人接替师傅,所以认命吧,不过你要是挣个钱发个家倒是没人管。”
唐康健晃了晃头,喷出一口长长的气“我要说我能改变世界呢”
章晋阳表现有点懵懂他觉得自己的演技有所突破“世界不是每天都在改变吗萍姐姐说我们做的任何事都在改变世界,所以要做个好孩子,都是好孩子世界就变得好了。”
唐康健木然的盯着章晋阳的眼睛,但是他能从一个铅笔芯就能挡住的眯缝眼里看出什么来
最后只能颓然的叹了口气“是啊,要做个好孩子那么这些东西他拍了拍素描本是怎么个意思”
章晋阳抿了抿嘴“这是个私活儿,师傅说你看起来也不是个当皇帝的料,估计也没有那个心思,所以打算让你帮他办点事情有好处的噢。”
二表哥眨了眨眼“皇帝这年头谁傻啊还想当皇帝好处什么好处我想要个贸易许可证有吗”
一脸茫然“啥许可咩有吧我们不接触世俗政府哩”
然后换来了二表哥的再次叹气“那能有什么好处长生不老吗”
没想到章晋阳神情一振“这个可以,不过只能给你法子,资源什么的自己想办法,最不济也是个武林高手,差不多能闹个陆地神仙。”
二表哥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武林高手那种飞檐走壁登萍渡水,走鼓站棉踏雪无痕的那种”
章晋阳有点奇怪“你怎么都往轻功上靠呢打算做飞贼算了,反正哪一行都有哪一行的规矩,坏了规矩自然有人找你。
你说的那个也没什么,主要还是看你的天赋,有法子没天赋就累,有可能一辈子也就是个高手,这个法子可以给你全套的,你自己练。
是要轻功吗”
二表哥看着章晋阳刚点头,一低头就看见自己手底下的那些令人发毛的素描,一下子就迟疑了,点下去的头就没抬起来,犹豫了一会,他小心翼翼的问“你学的是什么”
章晋阳有点遗憾的吧嗒吧嗒嘴“我的天赋适合练武,所以我学的是外功,好处是长得壮吃不胖
好吧,看来你对这些东西也不了解,简单说一下。
内外功其实一样的,无非就是你起床先穿上衣还是先穿裤子的区别,反正你都得穿,不穿出门也没人管你,就是你自己倒霉遭罪呗,赶上冬天就死的早,赶上夏天你就多活一会儿。
我的天赋适合练习外功,最后由外至内的修行起来,大概其就是冬天出被窝儿先穿裤子吧,开始的时候总得遭点罪,好处就是抗摔打,打起架来就好比来阵冷风,我总比那在被窝里穿好了上衣再出来摸裤子的能抗点。
你要的轻功呢,内外都有,不过还是外功来的快,毕竟得要个体力,更多的还是用劲方法的问题,飞檐走壁三个月速成,走鼓站棉一两年吧,登萍渡水很难说,看你会不会水,会水多练就快点,不会水就慢点呗,踏雪无痕这就看天赋了,怎么也得内气纯足了才成。
其实要是飞檐走壁一般人专练个一两年也就差不多了,要不飞贼怎么那么多呢。”
二表哥显然在穿越或者重生之前都没有听说过这种观点,不过他表现的很平静,看来接受能力挺强的,再三斟酌之后,他依然小心翼翼
“武功是有的那么修真呢你刚才说又长生不老的法子,但是要自己找资源,可是听起来练不成就是武功高手,还是练武啊”
挠了挠头“修真啊那是什么”
二表哥很有耐心的解释“就是神仙啊,朝游北海暮苍梧什么的,孙悟空那些,金丹啊,什么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筑基、开光、胎息、辟谷、金丹、元婴、分神、合体、大乘、渡劫
哎,就是把自己的元神观想出来,然后元神出窍,修炼元神,得道成仙,这些没有吗”
章晋阳有点傻“你记得真清楚哪有这些个都哪来的名词,什么意思啊
不过你说的不就是修道吗我还以为什么借假修真呗这是修行的一部分啊,那有单修这个的
修命不修性,修行第一病,修性不修命,灵光无处用,光把脑子修灵光了,没了渡世宝筏,活不上十年就死,谁傻啊死了当鬼脑有病吧”
二表哥被问懵了“这个人家修行之前都把身体打磨好了,要不需要筑基呢。”
章晋阳不耐烦的一摆手“你要练也给你,不过说好了,这东西不是我们专修的,你自己琢磨着练,没人能指导你。”
二表哥讪讪的挠着脸“这个不是得先炼体炼气吗”
章晋阳好大一个白眼翻给他“你那个是借假修真,存神之法,我们这个练出来的都是真的,哪个力气是假的你能举五百斤,就是没脑子也能举五百斤。
炼体是全心全意的凝练意志在自己身上,然后你怎么办元神出窍就要把意志从身体里抽出来,那你练它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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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草长莺飞

“哎”
唐康健被章晋阳说的直迷糊,这些东西本来就模模糊糊,晦涩难懂,又换了世界必然是有点不同之处,也没办法印证,但是他还是抓住了话语里的问题“就是说如果资质足够好,练武是可以朝游北海暮苍梧的,对吧”
章晋阳纳闷的不得了“我说二哥,你怎么总划拉跑路的法子要是你只想跑路方便些,倒也不用练武那么辛苦,我们有科技产品。”
这话倒是不假,生物电脑他的材料一直没有凑齐,不过也是复制一个反重力隐形飞行器,倒也没有那么难,主要材料作为特殊钢材冶炼单位的钢厂,基本都能凑齐,就是差点东西,他牺牲几天时间利用炼金术也能转化出来。
二表哥则是再次受到了冲击“科技产品我还以为你们”
章晋阳明显兴趣就没有了“一个半智能化的时速五马赫的隐形飞行器,和十一座面包车大小相当,你如果需要的话,一个星期之后到你手里,自己找地方藏好。
至于维修和保养我觉得你可能用不着那些。”
二表哥用奇怪的眼光看着章晋阳“老弟,你可比我成熟多了,咱们两个谁是重生者啊”
章晋阳不屑地看着他“那是因为你见识少,谁叫你留那么长的中分记得收集这些东西,可别忘了,不然有你倒霉的。”
唐康健在问明白没有速成的法子,必须一滴汗一滴血的修行,还有有足够的天赋才能达成目标之后,果断的选择了那架飞行器,他不想每天都要花几个小时挥汗如雨的练功,那太辛苦了。
对于这个决定章晋阳虽然表面鄙视,但他其实是很欢迎的,以为内制作一太达到要求的悬浮飞车成本要比将二表哥培养成武功高手低多了,如果不是没有放射性元素,制作一台马克机甲都要比习武的资源耗费小可见唐康健的天赋渣成了什么样。
没过几天章晋阳就将这台悬浮飞车交付了,只有驾驶座和副驾驶座,剩余的位置都是空置的,而且没有任何武器,想要攻击别人就能靠撞,但是章晋阳十分怀疑唐康健的勇气。
因为有了这个东西,二表哥变得老实了不少,除了周末不见人影之外,平时也都乖乖的上课,不过章晋阳在积雪融化的第一周,收到了他的第一笔利息一本拉丁文书写的,正教神父的日记,虽然除了知道一些但是贵族的私事之外,就毫无用处。
但是章晋阳依然给了二表哥一只瓦尔特k手枪,这种元首自杀时使用的手枪是完全的半自动自卫手枪,个头不大,使用的765手枪弹在这个时代很容易补给,关键是这种枪的后坐力比较小,二表哥试过了在北极熊更常见的托卡列夫和马卡洛夫,结果手腕肿了半个多月。
随后他就把二表哥扔到脑后去了,因为他的房子开始动工了,既然地面已经开化,一些提前的准备工作就要开始了,比如说连通公共下水道的排水设施。
和北美鹰有很大的不同,炎黄的地下排水设施少有那种恢宏宽廓的,如果以人为计量单位,那么即便是主管道,也能让一个身材一般的成年人在其中跪着爬行,这还是崭新的没经过任何使用的通道。
历史上并不是没有建造过这样的城市工程,至今临安城还有仍在起作用的可以对侧通行马车的地下排水渠,而和这些排水渠同样流传下来的,则是“无忧洞,鬼樊楼”的罪犯聚集地传说。
无论什么时候,地下世界都是罪恶滋生的温床,无论是野史记载的从下水道爬进皇宫偷走公主的丐帮,还是现代遥远异国他乡流传的都市传说。
章晋阳选择是贴近主城区的棚户,这里没有阴沟,都是在门外不到半米深的阳沟,上面搭着一个和门一样宽的板材方便进出,所以院子里的排水设施必须要搞好。
而且他要做的又是熟食加工,其中少不了各种内脏,都不用夏天,天气稍稍暖一点,要是继续在门前使用阳沟的话,用不上三两回,派出所的民警就会找上门来的。
这基本上算是个大工程,虽然章晋阳过后不会使用,但是还是要把通往主街污水渠的阳沟全部整修覆盖,变成宽阔一点的阴沟。
光是这个就得处理一两个礼拜,之后才是院子里的地基,整个工程因为天气的缘故要持续一个月左右,而只有周末章晋阳才有时间去查看进度,平时则是由凤儿和崔秀看着。
史兰自从进了春天,心情就一直不太好,她不太会收敛自己的感知,随着精神力量慢慢的增长,总会感觉到正常人会下意识忽略的东西,这让她很不舒服,好在随着章晋阳的指点,慢慢的变得好起来,却更加的沉默寡言了,连心爱的章慧的抱抱都兴奋不起来了。
她正是身体发育的阶段,这种状态正经的要持续几年。
每天上学放学,研究菜谱,没个月和同桌的妹控哥哥下上几盘棋,观看马穆嘉同学的铁布杉修炼他真的给马穆嘉找到了铁布杉的修炼方法,章晋阳觉得学校还是蛮有意思的。
转眼间就到了五月份,草长莺飞,章晋阳的卤肉小摊也开业了,他和史兰两个人各自带着口罩,周日的早上去早市,五十斤的牛肉,一百五十斤的各种下水杂碎,基本能为他们带来五六百的纯利润,然后其中有一半都是被章晋阳自己吃掉了。
后果就是随着他有足够的饮食开启精神力震荡炼体,他的身材就像是气吹的一样,短短时间内就长了起来,力气也开始变大,当然了,这个时候一个练武的师傅就必不可少了。
说到武术,这个年头儿最大的品牌自然是少林寺。
河桥下坎儿的少林寺武校,开得如火如荼,章晋阳偷偷的去了几次,发现那个自称是少林武僧的惠能师傅,还真的就是武僧,也真的出身少林寺,一手罗汉拳十分扎实,章晋阳还从里面看到了秘传心意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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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旷课证?

太极奸,八卦滑,最狠最毒心意把,这是江湖上流传下来的老话儿,没有褒贬意在里面,不过是简单的陈述近百年来流传比较广的这几种拳的特点罢了。
心意把是完全的杀拳,招招式式都是要人性命,交战中一旦心意把起了手,想留手饶人性命的可能都没有了,乃是少林寺慎之又慎的秘传。
国难期间,虽然少林寺基于戒律和形势,只能保持中立,但是有不少弟子破戒还俗,下山杀敌保国,这些人临行之前都被传了心意把,这才有了近代的名声。
不过战争中这些人或死或亡,就是侥幸活下来的,也很少把这门狠毒第一,却不能修身的把式传下来,因此民间流传极少,和太极八卦一比,是属于名声在外却不得真容的神秘武学了。
章晋阳也是在上个世界见过,却不曾修习过,因为他那个时候修习的东西,和心意把并不合拍,而且对他当时的实力来说,有没有这样的功夫并不重要了。
现在他依然没有要学习心意把的意思,一个是人家未见得能传给他,再一个现在的社会形势心意把的用处不大,有动用心意把的大仇,用枪更方便些,弄个车祸才隐蔽的。
不过惠能师傅既然能得传心意把,那他的身份就没有问题了,还不止,他的德性和禅学修为肯定也是得到了寺里高僧大德的认可。
上一次章晋阳吃了顿饭就把人家吓得不敢收徒了,这次他自带干粮,惠能师傅应该不会把他拒之门外了吧。
其实穷文富武,能交得起武校的学费,让孩子练武的,家里必然也不差那一顿中午饭,只不过有些秘制的食补还是要让孩子们吃,而章晋阳的饭量就太吓人了。
虽然身材变化很大,但是惠能师傅还记得他,学校里也有几个老生儿对他也是印象深刻,听说他要入校,都开始起哄。
惠能听说他自带干粮,就很痛快的同意了,还许诺他如果在短期内能达到他的要求,连学费也免除。
平时都以师兄弟相称的同学们自然颇有不服,不过在章晋阳将三十公斤的石锁单手耍的飞起之后,就没有人有意见了。
然后惠能师傅却有点皱眉,他发现了章晋阳的石锁套路,是北路查拳的基本功,一样都是教门功夫,两家儿的关系可是一般。
叫过章晋阳去,仔细的询问,章晋阳也不隐瞒,他上辈子五岁开始修行查拳,二十几年从未间断,就算现在没练了,很多东西也是掩盖不住的。
不过他的查拳毕竟是别传,是当初常老先生从军中传下的,就是后来到了科大少年班,修习的也是军方的改编版本,所以只要杜撰一个老军人临终授艺的故事就能圆过去这几年正是那些青年时期经过国难的老英雄们年岁到了成批去世的高峰期,都是差不多这个岁数没的。
惠能师傅没听出来破绽,低下头高宣佛号,为英雄默念了几遍往生以为敬意,也就把这一节揭过了,全当是他带艺投师,反正少林寺打多少年前开始,就没少干这种事儿。
少林寺武校是正规的,在教委和体委都有注册的体校,章晋阳也拿到了入学通知书和学生证。
这个时候其他学校是没有这两种东西的,武校之所以有,是因为这两样东西都是由派出所办理的,练武之人血气旺盛,少年人脾气暴躁,最容易热血上头出手惹祸,学校也会实时的向公安部门通报学员的进度。
比如谁谁新学了什么什么功夫,打出来的伤是什么什么样子的,真有了类似的案件,当地武校还要负责甄迹,如果不是自己的学员,但又是武功高手,体校还要出动学员或者教师帮忙缉捕。
当然了,也不是每个武校都有这个待遇,都是正门真传才享受的,自然也有国家补贴作为报酬,至于那些花架子功夫,求上门公安都不会理的。
甚至到了后来,随着科技发展,侦破手段的进步,警用武器的多种多样,连真传武校的待遇也取消了,统一按照体校的标准来做。
有了武校学生证,章晋阳很多事都方便了许多,他凭借着这张学生证在学校里每个下午都可以早走两节课,早自习可以不上。
同学们大大的羡慕,也有学生缠着家长想要搞同样的事,不过武校的学费并不低,而且入学要求是很高的,一般的只为了锻炼身体才进校的孩子,也得不到学生证至少得有一定的功底了才行。
然而结果出乎意料,小小的学校一百多不到二百的学生,刨除去章晋阳居然又出了四个正式的武校生,其中还有三个是女生。
田柔柔家学渊博,她爸爸本来就是少林俗家弟子再传,正经的嫡系,报上名去走了一趟拳法,就过关了,要不是她是个女孩儿,说不定会被送到本寺去进修老田遗憾的是她哥哥因为好勇斗狠的性格问题落选了,但是田茂才自己很高兴。
史兰则是因为出色的身体素质和“慧根”,也入了惠能的法眼,认为是少林内家功夫的天才,居然也免除了学费,当然,伙食也是自带的,由章晋阳负责。
另一个入选的,他们并不熟,是唐康健的同班同学,名叫武薇薇,但是大家一般都叫她武威总镖头,原本是随母亲练体操的,但是很快就身高超标了,是学生中的第一“高人”,还没上初中就一米七了。
她的学习并不好,家里也总想让她走运动员的路线,这次正合适,而且小姑娘长得并不差,她自己也憧憬着将来能有机会登上大屏幕不得不说近年来的武术电影给了很多年轻人做梦的机会。
最后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马穆嘉凭借一身抗打的肉入了选,连惠能都啧啧称奇这从小是怎么摔打出来的,活活的打出了一个硬功天才。
而之所以说是意料之外,是谁也没想到马穆嘉的爸爸会同意,因为马穆嘉人是很淘气,可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的虽然三年级的好成绩也代表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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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和二小子讨的主意

这四位同样也得到了学校的批准,待遇和章晋阳一样,早上倒还好说,下午他们五个是要一起到武校报道的,把章晋阳恨得牙根直痒痒好不容易有点自由时间,又泡汤了。
好在打基础的拳法和器械套路对章晋阳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每天完成惠能师傅不值得修习任务立刻就跑的没影,等到放学他又来接史兰和马穆嘉,田柔柔和武薇薇则是另一路,有父母来接,他们不是厂里的子弟,都住在厂子另一边的其他村子里。
每天下午有了点时间,早上不用上早自习,又有出门晨练的幌子,章晋阳和史兰的卤肉小摊得以每天都出摊,每天的出货量都不多,只有周日早晨的三分之一,但是积累下来却很可观。
也不是没有被人找过麻烦,在没上武校之前,他们不想惹麻烦,都靠史兰的感应能力推着车子躲着那些市场上的赖汉,而上了武校,他们就直接把自己的情况和市场所在的派出所说了,也免除了很多麻烦少林俗家弟子的招牌还是有点威慑力的。
尤其是章晋阳和史兰两个人都是蒙着脸,一个女孩儿只管收钱,但是左手夹子给肉,无论多沉从没抖过,右手一个夹子接找钱从没错过,人少的时候还好说,人多的时候上下轮飞看着如蝴蝶翻飞那么的流畅优雅。
但是在一边看热闹的小混混们都对自己玩帅的蝴蝶刀失去了信心,这绝对是练过的。
至于那个肩宽背阔的小子,一看那对扫帚眉就知道不好惹,手里两把后背斩骨刀举重若轻,无论要多少都是一刀切,从来不用第二刀,同样也是手不沾肉,就连装袋都用刀连推带挑。
要是有人要求帮忙切了,那可有眼福了,一片刀光刀影,眨眼之间就是薄薄的片,尤其是酱牛肉再带点筋头儿,对着太阳都透光透亮儿。
混混们对上这两把砍刀那更是谁也不敢上钱了,不但不去找麻烦,见面还都客客气气的打招呼,一开始还有人想使点龌龊手段,结果一天某个混混手欠上去帮着章晋阳推了下车,回来脸都白了那车上东西不多,可通体是铸铁的,至少五百多斤,然而女孩儿推起来都毫无压力,遇沟遇坎一个手就抬起来,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要不是轮胎宽,地面又是柏油路,光这车就推不进市场去。
日月轮转光阴如梭,章晋阳和史兰这一夏天没少赚,脸颊对他们两个小孩子能把摊位支起来就很惊奇了,结果每个月两个小人儿交到家里的钱比父母的工资都多,这还是刨除了他们俩的私房钱。
史家夫妇没有什么想法,他们俩都是专业工种,工资在水准以上,而且两个人都是那种一心扑到专业上的人,除了对女儿愈加赞叹,平时也多很多共处的时间之外,并没有什么变化。
章爸除了叹气也没说什么,他是不太喜欢儿子去做这个,但是现在两人习武强身,史兰一顿饭都要吃他两个,章晋阳一天至少二十斤牛肉,放开了吃四五十斤打不住,有这个小买卖支着,家里还能有结余,虽然心里有些憋屈,但是也只好接受现实了。
可是唐妈不是很高兴,养儿育女是家长的责任,儿子还没上初中呢,怎么就到他养家糊口了她和丈夫两年富力强的,儿子是吃得多,可难不成父母连饭都供不起吗
女儿章慧的腿已经好了,入了秋就恢复了学业,虽然去年的小升初没考,今年只能再读一年五年级,可是学习却不从用家里人担心,这样她的空闲时间就多了不少。
而且她也看出来了,今后的日子光指着在厂里做工恐怕是要艰难,儿子女儿的学业就是一大笔钱,老父母的养老钱现在也到了儿女付出的时候,凭他们两口子的死工资是活不痛快的。
于是她把目光转向了自己的外甥唐康健。
自己这个外甥是真了不得,这半年那个什么边贸做下来,家里不但该添置都添置了,还在立连市石头道街买了一个一连二的门市房,带着三楼一块儿买下来的,现如今正在装修,据说一楼要开个烟酒行,二楼则是山货礼品行,卖些人参、哈什蚂、鹿茸之类的高档货。
虽然她不明白这里面挣钱的道道儿在哪,但是二小子可是花了几千块在自己儿子那儿买了秘方制作了药酒,据说第一批几十斤就把秘方钱挣回来了。
虽然章爸不同意,但是她还是拉下脸和二小子讨了个主意,决定自己也停薪留职,先干一个小酒作坊,等有了足够的钱,就卖各种品种的酱这个生意中核心部分的配方都不用花钱,儿子那里有的是。
章晋阳被老爸拉住了诉苦,但是他却建议老爸一起出来好了,因为老妈那个人心慈面软,产品的质量问题交给她不是很让人放心,尤其选项都是食品,估计二表哥也是考虑到了自己大姑父眼里揉不进沙子的这个性格,才这么建议的。
其实章爸之所以不同意家里做生意,只不是因为他觉得生意这行当有赚就有赔,要是他看着那么多货放在那儿积压着,光上火就能让他进医院。
不过二表哥拍胸脯表示,小酒坊的就他自己就能包圆了,大姑父你只要负责把好质量关就好了,什么生产管理,销售业绩一概不用他考虑。
拉拉扯扯的,唐妈的酒厂总算赶在第一场雪前出了第一坛酒,配方是章晋阳的威士忌和伏特加混合酿法,兑香用的则是朗姆酒和金酒的工艺,还在酿造原料里加了些草药进去,味道很独特。
而自从章家的酒厂开业,而表哥的国外贸易也停了,因为那边的形势越来越混乱了,按说这正是浑水摸鱼的大好机会,可是唐康健是什么人
天底下就没有他那么怕死的,那边一有风吹草动,他就把趟好的路子全都转了出去,换了立连市的房子和烟酒专卖许可要不然石头道街可是立连市最古老的

第十三章 力量种子

章晋阳对此颇有微词,不过二表哥同样也把他那本素描册子也交给别人代办了,这段时间也收来了几个似是而非的物品,可是都没有那块罗洁爱尔怀表醒目,甚至都不如那本日记不过比二表哥的效率可高了不少。
那个怀表确实是有问题的,他做了个一模一样的假货放在家里留给老爸欣赏,真货则是被扔在还在继续努力中的地下室。
因为近,他也把这个东西拿给崔秀那帮大神们看过,他们限于现实状况不认识任何外国的东西,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都确定这个真货上面有古怪,似乎受过供奉他是借口收了一批玩应儿觉得不对劲儿,和三个假货一起摆给这些萨满们看得,结果只有崔秀和宋老太爷的徒弟吴佳亮一眼就把真货叨了出来。
韩大膀犹犹豫豫的虽然挑了出来但是不太确定,最后还是还是不敢动,只花了五百块买走了一个假货,凤儿是看见就头疼,别说分辨了,睁眼都难,其他的那些街面上的,和崔秀走得近的那几个大神,都以为就是老外的玩应儿,给出的意见也就是送教堂里算了。
史兰对这个东西很有兴趣,她说她能感觉到这上面有一种很温和如同阳光般的气息,只不过十分固执和排外,她觉得自己能吸收这个气息作为种子,以后就能有这个气息的能力了,可是这么排外的性格她不喜欢她确实是用“性格”这个词来形容这股气息的。
章晋阳也反对她吸收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奇怪的异能,也许是和史兰练的功夫有关,这股气息太过微弱他感觉不到,但是一听史兰的描绘,就知道这是十字教里天使的气息。
幸运的是这是罗洁爱尔,这位天使的李爱玲侵略性很低,在鸟人当中也是比较另类的,曾一度被认为是撒旦在天堂上的卧底,因为她热衷于传播知识,而众所周知的,知识越丰富,对神的质疑就越多她某些偏僻的地方甚至被认为是古代炼金术的起源之一,认为她是女巫而不是天使。
但是这依然不改她是一位鸟人的事实,而鸟人最擅长,也最经常干的,就是在人间撒下种子,当这个种子茁壮成长到一定程度之后,他们就会燃烧种子,让自己在人间转生,至于种子原本的生命,那自然是为了伟大神明使者的降世而光荣的牺牲了,而且这个牺牲也不问你愿不愿意。
历史上有不少圣徒都是这么来的,甚至还有魔鬼因为贪心和狂妄成了天使降临的工具,当然,这个天使的下场也挺凄惨就是了,谁叫他下来之前没看清楚到底是哪呢。
最后章晋阳想了个办法,他把这个东西封在了一个劣质机械傀儡里,那种充电十分钟,玩耍两小时,除了摆姿势卖萌连只老鼠都打不过的玩具,作为一个法器交给了崔秀。
这个东西被做成九尾仙狐的样子,在崔秀那里接受供奉,时不时的充下电,能让人平复心情,化解戾气,十分的好用。
打那以后崔秀家但凡有朋友到家,都要到章晋阳这里称上点熟食,反正他家来来往往的也多,三天一小吃五天一大吃,人还都不重样儿,佛店的生意也红火起来了。
章晋阳家的酒厂开业,第一批酒都交给了二表哥泡药酒,单留出来一大坛子五十斤的给了崔秀的丈夫大酒包江世,把他乐得不行,而且以他的酒性认为,这个酒味道相当的不错,关键是虽然喝多了晕晕乎乎的却不头疼。
酒坊规模不是很大,真的称不了厂一开始有二表哥包销,又有章晋阳的小摊子打名气,到了过年的时候,就已经情况稳定了,在外零售的散装酒已经能维持作坊的正常运转。
这一年新闻不断,国家的政策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街头巷尾的各种小饭店和小食杂店多了起来,市面上的烟和酒都开始紧俏了,尤其到了年跟前儿。而虽然天元酒出的都是散酒,但是因为味道特别,喝了又不难受,也有不少过年应酬多的人专门来找。
对了,他们家的酒坊就叫“天元酒坊”,酒厂大门的招牌上挂的是一副珍珑棋局的图片,商标也是,这主意还是史兰给出的完全看不出来和酒有什么关系。
这在周围半荒不荒的半坡上很显眼,和坡下面村子的风格也不是特别搭调。
其实离厂子和学校都不远,只不过和镇里的住处是两个方向,这让他们经常的回不了家,眼看着入了冬天就短了,这种情况就越发的频繁。
有的时候姐姐放学也就直接去厂里,不再回镇里的家属楼了,所以家里也安装了电话,方便父母随时的打电话询问章晋阳的状况,也就是俗称的查岗。
但是电话早就被章晋阳做了手脚,里面加装了转接器,可以在县城的范围内转到专线手机上没有通讯卫星和网络这样也就是极限了,而一个手机对他来说还是很简单的,连手持的标准形态都没用,直接做成了耳机和喉音通话器分离的状态其实要是做只能手机还更麻烦,没有生物计算机里的数据,智能手机的系统对他来说是个大工程。
他得以整夜整夜的在熟食加工坊的地下扩建自己的实验室,可以囤积大量的中继材料,他的目标有两个,一个是自己的生物计算机,一个是在上一个世界还没有完成的虚数空间的研究。
前一个目标主要的工作是材料的转化,具体的制作过程他并不陌生,因此主要消耗的,是支撑炼金术的精神力。
第二个目标,几乎没有什么消耗,他现在施展从秘术师斯特兰奇那里学来的镜像空间个人版,已经可以屏弃个人情绪的渲染,和精神力雷达一样,属于消耗小于恢复的被动技能。
只不过这个空间的出入还是有问题,他在空间内,没有办法干涉现实,而只要展开空间,他就不可能出现在空间之外这是他对这个虚数空间研究的第一个目标。
他已经隐约的有点头绪,这是一种毫无根据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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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岁月如歌

当他用力量宝石将空间宝石击碎的时候,萨诺斯已经先死了,没有人操纵的空间宝石不能阻止他展开虚数空间将爆炸现场包裹起来保护同伴,所以同时破碎的力量宝石并没有造成任何灾难。
和空间宝石的碎片一样,力量宝石的碎片也都被虚数空间包裹着不知去向了。
现在随着他重新开始锻炼已经降级的异能,他个人的虚数空间也在缓缓的变化,这种在他眼皮底下的变化让他有一种看到教学版的感觉要知道他本身也是个说不上最出色但却肯定是水准以上的物理学家,那个高举星空的超凡之城可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
沉迷于科学研究的章晋阳只分出一点心思来伪装维持日常生活,不知不觉的就忽略了很多事,直到某一天,母亲在房间里小声的啜泣,而父亲也紧皱眉头唉声叹气,才发现家里的气氛不是很好。
翻了翻日历,浑浑噩噩之间已经过了快两年,自己马上就要小升初了,不由得有点汗颜这两年发生了什么他的印象很浅,唯独肯定的就是自己的武艺并没有落下,这身材已经堪比一些南方的成年人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又穿越了一遍,有些头痛的翻阅自己的记忆,暗恨为什么生物计算机的源基培养这么难,他想要成功预计还要三四年的时间,那基本上要初中毕业上高中了。
这两年也没有什么大事,自己的卤肉摊儿变成了卤肉店,还雇着三个店员,史兰得到了少林真传,开始精研少林五形拳、戳脚翻子,实力增长的很快。
他也学习了少林心意拳、大小洪拳和大小通臂拳,不过单论境界他是比不过史兰的,毕竟他的心思没在拳术上,虽然练的溜熟,对战的时候即便不用身体素质压人也没有对手,但是在惠能师傅眼里,悟性自然就是比不上史兰了。
家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姐姐已经上了初中,波澜不惊的从厂子弟校里出来,通过二表哥找关系转到了立连市三中这个时候虽然名声还不大,但是立连三中未来五十年内都是北疆第一线的初高中连读学校。
二表哥就没有这个福分了,就算他也同样找了关系,但是他的学业不成,学校咬死了不收他也没办法,最后选择了和姐姐一个街区之隔的铁路一中,这是立连市倒数都在十位以内的“知名学校”,算是彻底放羊了。
至于这会爸爸妈妈为什么愁眉不展,他并不知情,父母也没和他说,但是这会儿母亲虽然啜泣着,还是和父亲在商量着办法,章晋阳才从支离破碎的线索中摸索出了事情的梗概。
自然还是钱惹得事。
天元酒厂这两年发展的不错,一年五六万吨酒平均一天还不到二百斤是轻松卖的,当地村民就有些眼红,因为厂址在一个半坡上二十几米在这地方也有个山的称呼,酒厂用的又是自建的井,村里就认为酒好是水的功劳,山泉水嘛。
眼看着过完了年,村里突然提出来厂址的租金要涨价,一番翻了十倍,不给钱就要撵人,还找了不少流氓在厂子周围晃悠,酒厂本来就用不到太多的工人,雇佣的也是本地村民,现在也都甩手不干了,厂里新年接了不少订单,现在眼看着要误工,两口人急也是没什么办法。
要说这两年他们也认识了不少人,但是都是在县城里,这县官儿不如现管,村老大出面连副县长都给怼了回去,章爸还赔送了好些不是给副县长。
父母也不是舍不得酒厂,干不了就不干呗,但是他们现在接了订单,违约要赔很多,基本这些年的收益都要葬送,折腾了好几年就因为一个大字不识的臭流氓一朝丧尽,这份憋屈堵在心口怎么也下不去。
章晋阳叹了口气,父母还是太善良了,蛇有蛇路鼠有鼠窝,流氓的事你自然要找流氓,要放在五年后,不,哪怕是一年后,村老大都不敢这么张狂,但是现在正是他们最猖獗的时候。
推开门走了过去,先递了手巾给妈妈,章晋阳叹了口气“这种事你要先跟我说了呢,不至于这么麻烦,我们学校的师兄弟在这方面的面子要比当官的好用。
这样吧,你们去找我二哥,让他帮忙在城边子找个工业用地,在那建厂,现在是秋天,多花点钱基本设施能在入冬前完成,剩下的就是辛苦些把订单先做完,不行今年的散酒就先停了吧。
找好了地方,我带人去搬家,你们就不要出面了,放心,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我要的也只是那套设备和老酒,发酵坑的酒泥咱也得都带走。
这段时间我找几个人看着厂子,防止那些人去搞破坏偷东西,你们动作快,咱们的损失就少。”
这几年章晋阳都很稳重,其实是因为不怎么说话,再加上身材在那摆着,也有个大人样了,自己也有买卖,虽然比不了酒厂的收益,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说的话父母还是会认真听的。
然后就被老爸打脸了“我早就找好地方了,原本是打算做酱厂嘛,基本设施都是新的,设备什么还没上,因为市场的风向还搞不太懂,而且现在资金都压在酒厂订单的原料上,暂时抽不出来去开拓新的经营方向。
要不然我和你妈哪能这么上火,这帮玩应儿时候选的也真是好那些工人一个都不能留,就连那个老师傅都不行,准是有人透出风去了。”
章晋阳笑了一下掩饰尴尬“这么说随时可以搬了”
章爸点了点头“随时可以是没错,但是儿砸,你可不能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块,撮伙饭可吃不得啊。”
章晋阳笑着一摆手“我家大业大的,哪能去捅咕那个不过在街面上做生意,难免认识个把混蛋,武校又和公安局有合作,他们也卖我面子这和你们办厂子不一样,从黑到白都得答对。
再说了,他们和钱可没仇,多花点儿咱们省事,他们也能满足自我追求,双赢嘛。
你找车吧,我去找人去,正经干活的人一样给你找好了,日子定在一个星期以后时间还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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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闹了贼了

章晋阳大包大揽,自然是有自己的考虑,就像他说的,这年头儿在街面上做生意,认识的混蛋可不止个儿把,游手好闲的赖汉流氓有的是。
市面上什么情况章爸自然也知道,不过这些事一般都是被武校那边拦住了,有着地方派出所的关照,店里也从没有过什么问题,这些就被他忽略了。
说起来,武校和混混们的关系也是很特殊的,很多武校的学生在学习了实战套路之后,耐不住成为大侠的寂寞就爱去找那些小混混的麻烦,借此增加一些实战经验。
混混们自然也不甘心白白的挨打,尤其是被打过了之后通常还会遭受一些羞辱都是年轻人嘴上都没有什么把门儿的,弱渣之类的话都算客气,运气不好还要到派出所里呆上几天,被人刮一刮口袋。
所以小弟挨打了,就要那些有名声的专业打手去讨公道,只要摆明车马光明正大,武校的老师是不管的,有的时候还会当众指导格斗技巧,闯校的人多了也会组织学员抵抗,慢慢的就有了固定的规矩,就如同老年间打擂一般。
指名道姓的挑战是个人恩怨,也有几次人家来的人多势众,章晋阳、史兰和马穆嘉都是真传弟子,自然是主力,也就有了些小名气,卖的又是吃食,为人也很四海又不爱惹事,在两方面都有些面子。
不过马穆嘉为人促狭,超爱恶作剧,虽然只是在炒饭里拌芥末油凉菜里撒伪装成香菜末的鱼腥草这种级别的小事,可还是让人哭笑不得,你打一顿他也不在意,骂他一顿说实话还真没有人骂得过他。
章晋阳和史兰两人作为武校的修习监督都很严肃,算得上铁面无私马穆嘉认为这是家学渊博,和人打了长达二十年的赌认为史兰是章家媳妇,尤其是史兰一眼瞪过去直透人心,一点谎话都藏不住,威严满满。
家里这件事需要用到那些混混,而且他还有点其他的想法,所以并没有告诉史兰,只是找到了已经混得风生水起,绰号“马猴爷”的老混混老陈,就是当年在台球大会上给章晋阳翻译切口的那个。
秀了一把传统文学的陈老混混在这些吃撮伙饭的眼里地位直线升高这老家伙看着猥琐,可有那么句老话漂洋过海一木鱼儿,这是个浪荡江湖的老梆子。
现如今已经是混混里的线头子带路人,地位不错。
这家伙油浸泥鳅滑不留手,从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外人手里,就是运气一直不怎么好,手里的闲钱只要超过五十块准就有事儿,不是有朋友找他来喝酒没带钱,就是有病去医院挂水,实在没有什么特殊事件,平地摔个跟斗钱就不见了。
他不好赌,年纪大了色上也死了心,为人谨慎虽然喝酒从不过量,兜儿里没钱跟人也怄不起气,刨除去长相,其实是个还不错的人,可就是这个留不住钱让他的人生如此灰暗。
现在他的地位高了,挣的钱也多了,可还是留不住,今天撞个车,明天摔个跟头,有了钱就成了医院的常客。
他自己也觉出味儿来,干脆的就自暴自弃了,有点钱就呼朋引伴,吃吃喝喝玩玩耍耍,结果还成就了市井奇人的称号,在混混这个行当里算得上是名声显赫了。
章晋阳家的熟食现在是会江一绝,老陈头成天的招待宾朋,自然少不了他家的熟食,天元酒也是常备,这老头一天也不老正形的,就冲着章晋阳那手刀工一天到晚的兄弟喊着,虽然章晋阳从来没给他赊过账,但是两人的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这次找他正合适,会江县的三教九流没有他瓜葛不上的,不过章晋阳也没花钱,答应了为他整治一桌酒席,似乎要宴请什么要紧的客人,而且说好了,酒席上要有一道表演菜震震场。
不过既然这么大费周章,许了这么大一个愿出去,章晋阳的目的自然不是只把自家的设备资源抢救出来那么简单。
当天他找了老陈,第二天老梆子说他都安排好了,他直接去了酒厂,转了一圈之后报了警厂里筹集的用来赔付违约金的款子被盗了,总计十六万元。
这年头小县城里十多万的现金足以成立专案组了,已经到了可以向市局申请专家的程度当然出于某些心态,也不是那么必要的,所以刑警队大队长亲自带队封锁了现场。
酒厂就在半坡上,这个地方除了这么个厂子什么都没有,当初选在这一个是因为便宜,一个就是因为离厂子和学校都近,还靠着一条公路,原料成品的运输都很方便。
但是再便宜翻了十倍也远高出城区的价格了,所以厂子就打算停产不干了,这不是凑了资金赔了违约金之后,要卖掉设备什么的,就算了地头蛇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章晋阳对着警察的询问义愤填膺,能有什么办法,副县长来了都给怼回去了,还惹得起
至于为什么是他在这,章晋阳也振振有词,他爸妈和村里的矛盾太大了,他怕出人身危险,这不是找了人看场子,他是带人过来顺便取钱的。至于他为什么不怕危险,他可是武校出身,只要不动火器他可不怕。
这些钱是哪来的借的,老陈头做的保,找人借的,加一的利钱,用自己在街面上的熟食铺子和天元酒的配方作的抵押,借条都在呢。
章晋阳表示这个钱是他昨天才放这的,是因为老陈头懒,来看看厂子的状况的同时,还拉走了三坛一百五十斤的老酒当作中介费,钱拿来顺手就扔这了,反正这也有保险柜,太晚了就是拿回家,也去不了银行,再说他们合作的银行都在电厂社区,拿回家倒是危险更多,也不方便。
他找的看场子的人今天是和他一起来的,主要目的是防止村民哄抢设备和存酒,钱的事儿没谁知道。
晚上在厂里打更的,是村里的老头儿,因为就和设备都值不少钱,老头也算是尽职尽责真丢了和他也是有关系的,年纪大了,受不得折腾,被人拿看贼的眼神问了几回,心脏就有点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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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惊天大案

刑侦的人对厂里的保险柜做了技术分析,现场也都取了证,这年头没有那么多的技术,无非就是指纹鞋印儿,撬保险柜撬窗户的痕迹分析,主要破案的手段是大名鼎鼎的排查。
打更老头第一个被排除了,不过也有责任,因为他确实看见头天晚上老陈来拉酒,还拎着一个挺大挺沉的手提包亏了87年又有了百元大钞四老头,十六万一个手提包还是可以装下的。
取证的结果让人很开心,因为这个时候没有什么侦探片,老百姓没有什么反侦查的意识和经验,哪怕是理论上的经验也没有,结果保险箱上到处都是指纹,屋里屋外的脚印也很清晰,就差直接留下名字了。
排查的民警花了半天的时间收集村民们的指纹和脚印,本来说拿回去对比,结果还没上车就发现了问题保险箱上的指纹有一个疤痕,村子里正好有一个二流子的指纹很吻合。
这个二流子是村长,也就是那个怼了副县长的村老大的儿子,亲生的。
二话没说,队长同志直接到家家访,结果在这小子的炕洞子里,掏出了连包装都没换的钱口袋。
而令村老大感觉惊悚的是,那炕洞子里还掏出来不少首饰,还有一把锯短了枪管和枪托的五连发,一盒差不多四十颗子弹。
公安们大为紧张,悄悄的调来了一队武警和警犬,对这个只有五十多户的小村子展开了搜查,折腾了一天半夜,整个村子的青壮全被带走了。
不大的村子里武警们找到了七十多把各种型号的猎枪,还有囊括了王八盒子、镜面匣子、柯尔特左轮、五四式多种横跨了六七十年的各种短枪二十多把,各类型号的子弹超过两千颗。
连立连市的驻军都被惊动了,炎黄建国以来,除了清剿匪帮之外,从来都没有从民间搜查到过这么多的长短武器,再有几颗手榴弹就可以打一场小型的阻击战了。
被叫去协助调查的老陈脸皮跟中了风似的,一个接的抽个不停,满脑门子都是冷汗,他哪知道会有这样的事儿,他只不过是答应了章晋阳去送钱,拉了几坛子酒回来。
那些借条自然是假的,他也找好了人串好了口供,至于章晋阳要拿这些钱做什么他大概有个猜测,但是他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局啊。
这会儿他后怕的不得了,决定自己以后再也不碰超过五十块以上的钱,他拎着一袋子钱这钱还是章晋阳给他的这是有生命危险,这要是走的晚点,铁打铁的就要被人谋财害命了。
至于章晋阳交代的让他找人帮着拆卸设备装车搬厂,他利索的找了可靠的人,因为他打听了,那些村民根本就说不清楚这些枪械是从哪来的,就像他也不知道章晋阳的那些钱是从哪来的一样。
作为一个老江湖,会江这边儿但凡是有名有姓的发了家的人,他知道个差不离,天元酒厂是章家的他也知道,但是没想这个章家,和在店门头儿上挑着黑旗的卤肉章是一家他此前从未没见过天元酒厂的人,还以为是弓长张。
村子里没了青壮就没了脊梁,谁也横不起来了,因为案子破得快,酒厂只封了一天就解了,所以和章爸约定的搬厂时间一点也不冲突,不过搬家的时候有几个便衣在场,主要是检查物资,这地方出现这么多武器谁也不敢掉以轻心,例行的程序难免。
新厂子在立连市的边缘,俗称的城边子,新闻上一般叫城乡结合部,这地方也都是些村落,不过因为城市的大小,环境也不一样。
会江镇的城边子村庄地儿都挤满了,可是立连市很大,城边子的村落之间有很多的未开发的空地,这些空地都是是国土资源局在管理规划着,章家在一个离公路有些远的,没有规划出明确用途的荒地上,建了自己的厂。
章家这回是彻底的,要从会江搬出去了,厂里分的房虽然还在他们名下,不过按照这个时候的政策,这个房子是公产房,搬走了厂里是要把产权收回去的,想要划给自己变成商品房,还是需要交钱。
钱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也不多,而且章晋阳也还没想着要搬家,他自己在这多好啊,天不收地不管,想干什么干什么,多自在。
而且他扔不下那边的实验室啊,虚数空间的实验还凑活,只要求个地点隐蔽,但是生物计算机的源基靠的可是各种生化仪器的培养,不说天天要眼看着,可是监察却一刻也放松不得。
好在他现在人高马大的,平时也都是自主惯了,所以章爸唐妈也只是劝了劝,看他主意已定,也就那么着了,只不过说好了,学习成绩是绝不能落下的。
他姐姐那边有现成的考题,到时候家里面要单独给他考试,看看他的成绩如何,要是没有问题,那就继续,要是不理想,达不到父母的要求,他还得去市里,乖乖的去找所好点的学校用心读书。
不过厂里的设备都安装好了,真正出酒的时候,章晋阳还是得去,他需要调试,尽量的让天元酒还保持原来的风味。
为了这个,章晋阳专门嘱咐二表哥,从不同的地方买来了不同的石料,都是玄武岩,页岩,片麻岩,大理石各式各样的石料,专门建了一座七层楼高的重力滤水塔。
把从地下的深井水抽到塔上去,经过这些含有不同成分矿物的岩石片过滤,用这水专门来酿酒。
只要掌握了这个岩石塔的建造方法,他们就用数不尽的人工山泉水。
要知道立连市就在江边,地下水丰富是丰富,可它和会江面对的是同一个状况,虽然因为地面广阔现在问题不显,但是酿酒的一打鼻子就知道这水已经要不行了。
有了这个塔他们就不怕了,哪怕是自来水灌进去出来的也是合格的酿酒泉,只要定期更换里面过滤石板就行了。
虽然成本高了,但是质量也是拔了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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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新的学校新的谣言

换厂子之后酒厂的资金有点紧张了,但是他们依然提前找好了包装生产厂家,至于灌装生产线他们也在打听着。
包装是章晋阳提前就设计好的,而且和市面上所有的酒类都不一样,这个时候只有非常高档的酒采用瓷瓶,一般的酒用的都是玻璃瓶,他们选用的瓶子是无釉细陶的,很精致,但是再精致,它也是陶,就算上面有点彩画儿,价格照比玻璃的还是要便宜些。
现在还不时兴仿古风格,不过酒业一向推崇的是老窖老酒,所以仿古倒也能接受。
受人诟病的是卤肉章的包装,别人家都用塑料袋,干净卫生,就他们家不,还用过去的草纸包法,三张四方的草纸摞一叠儿一拧成个十二角星,切好的没切好的半斤肉一提,打上四角包儿用牛皮纸绳捆好了给顾客。
有买得早的还和章晋阳念叨,在市场上推车小摊的时候,他们还用塑料袋儿呢,怎么有了门面就改了,章晋阳也就笑笑不解释。
他总不能说草纸来的便宜吧而且他也是不喜欢塑料袋,这个时候的塑料都是不能自然降解的,污染很严重,老百姓还意识不到这个,你说了也一样没用。
章晋阳只有下午的时间和史兰会在店里,酒厂搬家了之后,章晋阳也很少回家属楼了,不过史兰也知道他修建的那座现在已经是会江一景的三层小楼儿,平时也都在那儿和他一起处理食材。
他那座一开始很粗糙的三层楼现在可是漂亮的紧,除了院子里那颗郁郁葱葱的荷花玉兰还不是特别的高大之外,满墙的爬山虎,院门上的忍冬藤,让整个院子常年的绿荫不散。
当然了,这几棵植物都是和本土植物嫁接过的,不然虽然都能适应北方气候,但是太冷也会被冻死的。
制作熟食的地方在半地下室,所以说虽然表面看是三层,但实际上是四层,里面有章晋阳的书房和卧室,也有史兰一间卧室,卧室内都自带洗漱间。除了有这些地方的三楼之外,其他的地方基本都是对外展示的,客房也有几间,客房就是一二楼各有一个公用的卫生间了,而且只有二楼的可以洗澡。
不过已经这么久了,客房里还真没接待过什么人,就连章爸唐妈,也都知道有这么个院子,但是不知道是自家儿子的。
酒厂那边尘埃落定,无论是生产还是销售再次步入正轨,当老妈的唐初柳就回来了,章晋阳的小升初考试结束了,分也出来了,她回来就是要运作一下,给自己儿子弄个好点的学校。
会江县最好的初中,那就是会江师范专科学院附属中学,这个学校在立连市名声不显,但实际上来头不小。
会江师范是当年五七干校的底子,附属中学自然就是为干校家属老师家属和学生家属都有中那些适龄孩子建立的,当时的师资力量是很不错的,因为他们占据的是会江第一初高级小学校这所学校可以追溯到1900年,那会儿是女校,民国四大才女之一的张乃莹曾在此校就读。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是辉煌不再,在会江地界儿自然是一等一了,放到立连市里,能进前二十也勉勉强强。
章晋阳的成绩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唐初柳也和章晋阳说了,到了初中不能像小学那么肆意了,至少和史兰两人儿要注意一点,他们两个是不在乎,但是学校老师得管啊,三天两头找家长也受不了。
没错儿,史兰早几年也一样进了附中,她的成绩也没有问题啊,手续还是唐妈亲自办的,包括武校出的证明,这两位是特长生,还和小学一样,早自习不用上,下午早走两节课。
马穆嘉差了一点儿,他的成绩还不够,不过去了五中,也是所管理很严的学校,一直不服气附中的老大地位,憋着劲要较量较量。
本来是五个人一起去武校的,可是田柔柔没到五年级就走了,她考了运动员,参加了省武术队,这会已经打过比赛了,据说名气已经不错。
武薇薇就更可惜,她妈妈把她送去了蓟京学舞蹈,连家都搬走了,也不知道现在状况如何。
有趣的是卫健也去了五中,和马穆嘉、郭敬东同一个班,可是姜珂琳却来到了附中,虽然和章晋阳不是一个班,也只是隔壁。
新同学需要新的熟悉过程,章晋阳因为身高的问题坐在最后一排老师也实在没有办法,按说他的成绩好,按照一般规则他是要坐在第二排第三排的,可他个子大,身板儿又宽,往那一坐跟堵墙一样,后面一小排的学生就挡住了。
也许是长相太过凶恶的缘故,没有什么人主动和章晋阳交流,就连同桌也总是唯唯诺诺的尽量远离他,虽然章晋阳也不想和初中的小朋友有什么深入的友谊,但是这种现状依然令人心里烦躁。
好在和小学不同的是,同学们的八卦天赋得以正式的开发,开学的第二个月,关于万年老二,附中的竞争对手五中的八卦就出炉了。
当然,没有同班同学和章晋阳讲这个,是下课站在走廊上望风的时候,隔壁班的姜珂琳透露给他的。
今年国家颁布了严打的政策,警察叔叔们本着遵纪守法从娃娃抓起的原则,由当地派出所牵头儿,对各个学校实施了治安突袭检查,附中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除了几包烟之外,学生们的都很规矩的。
可是有那么几所学校就不太乐观,五中是其中最严重的。
根据小道消息,五中校今年的招生严重超员,原本五十人的教室要挤进去八十人甚至更多,结果在警察叔叔们封锁现场的搜查中,一个八十五人的班级,抄出长短管制刀具一百多把。
不算女生的话人均三把刀还多个小数点,然而实际上女孩儿们手中的短刀并不少,给出的理由都是防身。
这只是最夸张的班级,还有不那么夸张的,一百多个学生里只有八十多把刀,不能做到人手一把,很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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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放开搂吧

这种结果自然是合县震惊,五中校的校长颜面大失,暴跳如雷。
章晋阳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到了下午正好老陈头又过来买牛肉,两人聊起这件事儿,才知道这事儿里边儿还有他的引子。
天元酒厂盗窃案破的是很快,公安很长脸,但是有这么多枪支在地方上,他们这个脸长得也有限,上头对他们的专业能力表示满意,对他们的临危不乱的妥当措施做了表扬,但是也批评了他们对于法制宣传和预防措施的不到位炎黄的文化就一向推崇防微杜渐,而不是亡羊补牢。
再加上年初两会的时候,国家对过去几年严打运动做了阶段性的总结,这会儿正是学习会议精神的时候,这么大的案子冒出来,不是眼药也掉眼睛里了。
所以会江县公安局制订了警民联合治安纠察活动,第一波清理的是各种不规范的娱乐营业项目大部分两室一厅都没躲过去,有的干脆的关了门不干了,也有的停业整改之后到有关部门做了登记,打算洗心革面正经的做生意。
第二波就是对着学校检查下一代的法制工作,其实这些年混混里的学生越来越多的问题也有人反映过,不过因为少年人量刑从轻的法律规定,警察们也不爱去管这些闲事。
根本就没有用,抓过来教育两句就得放了,那抓他干什么还不如等他自己狂妄了作死来的有用那些仗着自己年级小法律不能判,然后就到处惹是生非,一言不合拔刀子砍人还自以为好汉的小混蛋有一个死一个一点儿都没人心疼,反正将来也是枪毙的货。
就算进行教育了,这些人能改过自新的,一百个里面能有三四个就算不错了,如果统一起来管理,比如说少管所什么的还好一点,撒下去指望着派出所出成绩没可能的。
不过管制刀具、枪支以及燃烧物和爆炸物的管理,却是不得不重视起来的,毕竟没有这些东西,光靠镐把子打不死几个人,只是给医院增加压力而已。
他们也没想到会从各个学校里找到这么多的危险物,尤其是在已经是高中的六中,他们还找到了几把私制的土手铳,整个学校都吓出一身冷汗。
现在有不少玩具店都在卖一种砸炮枪,形状做得很精致,一般都是左轮,枪药是很少的,受到撞击就会爆炸的,添加了发烟药的炸药,不伤人,但是一开枪烟雾缭绕声音很大,很有感觉,是从电影道具里得到灵感。
有些人就会收集这些砸炮枪的枪药,当作制造黑火药土子弹的底火,枪械结构玩具商做的都是一比一的,只要把实心的枪管和弹仓换了粗细合适的钢管儿就行了。
不过由于弹仓的加工很繁复,其他构件的质量本身也不好就是个玩具么,自然能偷工减料就偷工减料了,所以这种土手铳一般只能开一枪。
但是一枪也是枪,制作、贩卖和持有这种武器的罪名是很大的,国内对于技术类的犯罪判罚一向严格,所以这个突发状况让警察叔叔们又成立了一个专案组,专门追查类似的事件。
在章晋阳没在意的这些天里,干警们拔起了数个改造店,这其中老陈头的功劳不小,谁都知道他是会见想的地理鬼,有什么消息公安们第一个就把他请去喝茶了,押了一个多礼拜才放出来。
这次他来卖牛肉,就是为了自己出了监牢要庆祝一下。
不过知道了天元酒厂也是章家的,了解了章晋阳的家庭之后,他也很唏嘘的和章晋阳说起,警察们查获的这些刀具当中有一批军队送来销毁的刺刀,数量不少,来源上找到了特殊钢厂。
特殊钢厂是国营单位,他们还承载着部队换装之后,废旧装备的拆解工作,章晋阳不怎么去厂里玩,但是其他的小朋友没少在厂里发现坦克壳子机枪架子之类的东西,甚至有数次,驻军来到这里封锁了厂子,现场拆解退役型号的炮弹和枪弹。
平时从堆料场里找到弹匣、扳机一点也不稀奇,大哥唐康平那儿还收藏着一只没有枪筒的1911呢,枪机手柄弹匣连撞针都是全的,没有枪管和套筒。
这次也是,三棱军刺因为已经不合乎作战要求被国际禁用纯属谣传退役了,大批量的刺刀被送往钢厂销毁,据说有几百箱,而市面上流通的刺刀有上千把,还有去向不明的,到钢厂查验的时候,这些刺刀居然只剩下了一半不到。
再怎么说这也是军械,钢厂从上到下但凡和库存、保卫工作沾边儿的人员,全都要去吃牢饭。
警察们恨他们恨得眼睛都红,三四千把军用刺刀在民间流通,他们才找到了七八百,剩下的那些不知道要捅出多少人命来。
老陈感叹的是,这批刺刀据说入厂有好几年了,一直都没有被销毁,可见厂里的人是早就存着要捞油水的想法,章家两口子在这批刺刀入厂前就停薪留职下海创业去了,倒是躲过了一场劫难。
章晋阳只是笑,也不说话,这个事情远没有老陈听说的那么严重,原因很简单,大部分不知去向的刺刀都变成了那些来历不明的枪械,既然已经找到了七八百,拿外面就没多少了。
要说章晋阳为什么还在这儿挖个坑呢还是老章同志念叨的。
自从他走了之后,邻居们因为没有利益关系了,倒和铁老章的关系好起来了谁都愿意和人品挺实的人打交道串个门什么的就成了常事。
对厂里有什么牢骚,自然也就不背着他,他谁都认识,也了解厂里的运作方式,抱怨起来不会听不懂,人又耿直,就事论事有什么说什么,立场中立,是个不错的倾诉对象。
所以他也知道了不少厂里的龌龊事。
原本章宏化在厂里的时候,他的职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那些人也担心他会越级上告,直接把那些违规的东西捅到上级纪律部门去,所以都收敛着,做事都有个分寸。
他走了之后,小夹板没有了,这些人可就放开了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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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年轻时许的愿

短短的三两年,厂子的状况直线下滑,原本还能生产一些炮钢装甲钢,后来就能生产民用不锈钢,再后来只能生产原料钢,现在连钢都产不出来了,只能生产铸铁,质量还不稳定。
原料上吃的太狠了,在这个年头,钢厂的厂长被军队抓起来的时候,家里现金就有二十几万,存单上的数目字连银行行长看了手都哆嗦。
当然这位行长眼皮也浅,没见过什么钱,而且也被请走调查了那么大一笔有问题的资金在你手底下,你都没有发现,你说你没有问题,谁信呐。
老陈头一向消息灵通,章晋阳也知道一点,但是他并没有去调查,所以并不如老陈知道的详细,他在那儿如数家珍,把这段时间会江县的风云变幻的龙门阵摆了个通透。
最后顶着史兰鄙视的眼神,得意洋洋的在服务员们和那些听稀奇的顾客的崇敬眼光里大摇大摆的走了,还很自觉的留下了肉钱就是来显摆的,这老家伙也就这点爱好了。
天黑了路上行人渐稀,章晋阳把史兰送回了家,又回到自己的三节小楼“烟泉山万罗洞府”也不知他抽什么风,起了这么个名字,还大刺刺的刻了块石碑竖在门旁边,还没迈下自行车,远远地火居道士江世就在那边打招呼
“正要找你呢,吃饭了没到家来,正经事儿找你。”
章晋阳看他的样子也不是很急,就应了一声,还是把自行车放到了家里,才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崔秀家江世听他应了就回家了,才没在那等他呢。
进屋一看,在座的还有不认识的,是个老太太,一脑袋灰头发乱蓬蓬的在脑后胡乱挽了个鬏jiu,满脸的沧桑,褶子摞褶子都看不见眼睛了,弓着腰探着头,看那样子至少得有七八十了。
身上穿的也是破衣篓飕,看着比街上要饭的还得惨点,好在着衣服还干净,不过洗的不止是发白了,都有点起毛了,估摸着风大点儿就能把这衣服扯开。
不过崔秀对着老太太挺亲热,一个劲的让菜,章晋阳看了一眼,笑嘻嘻的对着老太太哈着腰点了下头算是招呼,一看桌子上都是素菜,就知道这位大娘准是信佛的。
他也不客气,自己拽了个凳子径直坐在饭桌上,一伸手打兜里掏出个酒杯来,就把江世手边摆着那个小酒壶一把抄起来了,先给自己满上“秀姐找我滋”
看的江世直瞪眼,把酒壶抢回来搂怀里就不撒手。
崔秀也不管他,先和章晋阳打招呼“兄弟来了,可不找你么,可巧你今天在家。
姐也不跟你客气噢,这个她一指老太太你得叫大娘,姓白。”
章晋阳规规矩矩的一拱手“白大娘您老看着可不是汉人呐。”
白大娘笑得十分开怀“哎,这孩子眼睛真灵,可不嘛,我是老满巴牙喇氏,汉姓白。”
章晋阳把手拢起来抬着头望天“巴牙喇会江还有巴牙喇莫不是从大半拉子城迁过来的”
老太太惊讶莫名“哟,这孩子可真知道啊,咱们祖上确实是在大半拉子城阿萨尔铺守台子的屯军,也是闹霓虹鬼子才搬到会江的。
大半拉子城那时候有火车站啊,大站,霓虹兵在那儿比立连市都多。”
章晋阳点了点头“点将台我听说过,据说后金天命帝在此起兵点将,攻略大明,也不知真假
在座的几个人都一脸茫然啊那谁啊章晋阳咂咂嘴
就是老满第一个皇帝,太祖高皇帝,十三付兵甲倒反大明的老努啊。”
老太太恍然,她毕竟是老人,从小还是听过的,至于崔秀和江世光卡么眨眼不明白他们哪关心过这个,而且现在也还没有那些辫子戏呢,老满史也不普及。
崔秀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拉倒吧,那些事和今儿个都不搭噶没关系。
老弟我跟你说,白大娘吧,许了愿了要盖个庙,这会手上还有八百块钱,有点不大够了”
章晋阳一愣“盖庙募捐吗才八百是不是差的太多了点”
江世不耐烦的一扒拉崔秀“一边去哪是那么回事,给老弟整误会了不是
崔秀一翻白眼你说
可不我说你能说明白啥。
是这么滴,你白大娘呢有八百块钱,想造两个佛像,一般的地方吧,钱不够,这不是想问问你认不认识合适的人。
这个是捎带着的,找你主要的事儿,你不是少林弟子嘛,老太太想从少林请经,要是能呢,还想从那请个禅师过来,给这个新修的庙里做个开光的法事。”
这两人说的也不一样啊,章晋阳把脸看着老白太太“大娘,还是您说吧,这公母两哪个也没说明白您要起座庙在哪啊”
老白太太笑么滋儿的看着几个人打岔,订到问到自己头上了,才放下筷子“是啊,年轻的时候许了愿了,要造个庙。
是这么个事,我和老头子啊,住在烂水沟北桥往下走那个杨树林儿,在那呢给政府看野坟圈子那不是乱葬岗子吗我和老头在那的义庄过活。
这些年呐推行那个火葬,不让人随便埋啦,乱葬岗子就推平了,全种了杨树,才叫杨树林儿么,我和老头子就成了守林子的。
过去啊,乱葬岗子就不干净,好在那时候人心齐,心也都实在,闹扯的还少点,前面儿修了路之后,新民派出所立在那儿,再往北一点,又驻扎了黄金部队,烂水沟对面呢,又进了消防中队,都是当兵的,这个劲儿就给压下去了。
当时我就和老头子许愿啊,要是这个乱葬岗子以后没了,等哪一个先死了,剩下的那个就盖座小庙儿,供奉也好,修行也罢,剩下的日子就给庙上就得了。
我们俩没儿没女,就怕什么呀,就怕一个没了,那个没了念想儿,也活不下去了不值当的。
本以为是我先走,没成想是老头子先没了,他死了我就筹措这个庙,别的都好了,就是这个佛像和经书啊,一时不好淘换,这不来找小崔两口子让他们帮我想个主意。
他们这不是把你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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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该着成就你这份功德

老太太年纪大了,也许是文化不高,说话前三后四,不过倒是详细,章晋阳也听明白了。
这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许了愿,要盖座庙,有大钱盖大庙,有小钱修小庙,可她一辈子也没有过钱,就把自己住的院子,改了一个家修的佛堂静院,开门迎客就当作是庙了。
房子呢,已经改好了,也没怎么花钱,都是她多年交下来的那些佛友,你帮一把我帮一把,都置办好了。
可是房子搭好了,里面的东西犯了难,佛像这个是专造啊,不是一般地方就能找得到的,会江根本就没有造佛像的匠人,他们去了立连市找了立连市佛教协会的领导,让人家拿官腔打发回来了。
其实人家说的没毛病,庙不是随便盖的,得有政府的批文啊,还得登记造册,得有政府的许可你才能盖呐,老白太太哪有那个,没有啊。
人家也给他介绍了,你自己造个佛像,搁家自己拜去吧,也没人管,你的佛像有多大随便,至于家里看起来像庙老太太就喜欢这个风格怎么着吧也没有人死磨卡嗤眼死皮赖脸的非得和个孤寡老太太叫这个真儿。
可是她联系了造佛像的,太贵了,她募捐来的八百块就够个零头,可庙里还得添其他的东西呢,香炉香案,帷布蒲团,香烛功德簿子,那用的东西还多着呢,这点钱哪够啊。
再多的缘她也化不出来了,这年头儿哪有那么多闲钱的去弄这个,信的虔诚的捐个三十五十都是大施主,有多少庙收不上来布施,佛前种菜养活和尚呢,她也是没办法,才找到这边来。
她怎么认识崔秀他们的呢这乱葬岗子没有干净的,前些年人心定,波澜不起,也没有什么东西不开眼的出来作怪。
可是近些年就不同了,开放了大家都往钱看向厚赚,人心就坏了,这些魑魅魍魉感着人的欲念越来越多鬼都是人变的,坏了心的人才变鬼,死活都是鬼样子。
慢慢的乱葬岗子也闹开了,崔秀他们去了好几回,帮着把那儿的邪祟清理清理,孤魂野鬼们的收一收,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
章晋阳琢磨了一下“大娘,你请经书肯定是没问题,你写个清单下来我给你联系。
请法师的事不好说准成,我得回去问问我师傅惠能,虽然他是武僧,但也是修行深厚,佛学佛理多有精研,要是他能做这场法事最好,要是不能就问问他能不能请来人。
咱丑话说到头里,现在大和尚不像以前可以随便逛游了,游方是要和政府申请的,也不好弄,请立连市里极乐寺的和尚说不定还简单一些。”
老太太笑的好开心“我一直想认识惠能师傅来着,老听说他金刚经念得好,可老也没时间也没由子找他,他也不出校门儿,要是能认识他可太好了。”
章晋阳点了点头,又抿了抿嘴“至于您说的佛像啊我就能做,可有一样,我做的这个,是生铁佛,铁铸的。
这个艺不空走,你有多少,手工费就给我多少,但是原料这个得您自己出,是花花说八百块钱买不了多少铁,还得贴铜呢。
这么着,你自己个攒铁,有多少算多少,多的我给您铸实心的,少了我给您铸空膛儿的,但是贴金身的铜一尊佛至少得三十斤,不然不够啊,庙上得用七尺高的佛吧。”
崔秀直咂嘴“生铁佛你还有这手艺问题是那得多少铁啊哪弄那么些铁去”
白老太太耷拉下眼皮,把眼睛藏褶子里“嗯七尺太大了,我要两尊坐像,一尊地藏一尊观世音,五尺就行,底下还得有莲花座儿呐,实心儿的就算了吧,太沉的怕屋地经不住。
你给算计算计什么铁都行吗”
章晋阳点了点桌子“五尺佛就是四尺九寸莲花座儿两尺七寸怎也得七八百斤,底实点一吨吧。
倒不拘是什么铁,不要说铁了,金银铜铁锡是金属就行,铜至少六十斤,其他的凑够了一吨就成,两尊佛三十天。
你放心,铸好了打磨抛光,贴金身之后还要用火烧,烈火炼金身千百年不坏不朽,连颜色儿都不带掉的。”
崔秀眼睛瞪的溜圆“大娘,你哪儿弄那么些铁去啊”
白老太太微微点头“有啊,这些年我在街上拾破烂儿攒的废铁什么的有的是,堆在外面好大一堆呢多沉我是不知道,不过敛吧敛吧铸两尊佛应该够,至少看那个堆份儿大小应该够。
就是铜可能够呛,我得想个法子去。
哎呀我也是想过要把那堆废铜烂铁卖了换点钱,可是那些收废品的到那看一眼都摇头,说挑拣起来太费劲,出不了什么值钱东西,费那个劲不值当的,所以攒了三四年了,没成想用在这儿了,你看缘分不是。”
江世在一边终于把酒壶喝干了,闻言一挑大拇哥“我长这么大也头回听说铸生铁佛,可不就是你的缘分,该着你成就这份功德。”
章晋阳挠了挠脸“行,那这么着,周末我还到这来,你们谁带我去看看,我估摸一下都有什么东西,心里好有个数大娘,您那个庙,牌匾对联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吗”
江世一撇嘴“怎么地,你要给写啊”
白老太太咧嘴一笑“嗨,没准备呢,牌匾到时候找个木匠师傅刻一个,对联什么的就直接用大笔写门框上就行,我们那有个在街道办画板报的,求他帮个忙。”
章晋阳摇了摇头“这么着,不用麻烦别人,回头你把尺寸量出来,我大舅以前就是刻碑的,字也可以,我让他刻了捐过来,无非就是在旮旯里留个匠人章。”
白老太太有点迟疑“不太好吧,匾和对联跟佛像不一样,我那用好些呢。
大门上一副,地藏殿、观音殿各一副,后面土地阁也有,旁边还有五通老仙祠也得有啊,还有烧冥的炉子呢,这个可就是六副了,要是都刻画上,活可不少,还都各有各的规矩,不好弄啊。”
章晋阳毫不在意的一摆手“没事,你拿尺寸出来就行,我都给你答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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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济世一藏十三部

转过天来,章晋阳自己开着一辆卡车就到了崔秀的店里,吓了两口子一跳,江世爬上副驾驶“行啊,你还会开车哪儿学的”
他回头看了看一无所有的空车斗“我说,就咱们两个人干啊那得干到什么时候去”
章晋阳发动车子“那有什么,再零碎能有多少,能难干到哪儿去。”
按着江世的指引,他找到了白老太太的家门口,下了车一打量,这间小庙拾掇的还真挺不错的。
真是小庙,一百多的院子,还没有章晋阳那个万罗洞大,可是前后两间起脊的房子也是明砖皓瓦,灰青色的围墙七尺多高,还有叠叠墙瓦,都是水泥的本色。
沿着墙外头种着一圈的小树苗,就是常见的榆树枝子,看起来还有些单薄,唯独门口一左一右有两棵老榆树,人腰粗,枝叶繁茂,洒下的伞盖罩了半个院子。
章晋阳看了看庙门口自己停车的这地儿,有点儿咂嘴,这是一条土路,一边就是小庙门,一边就是烂水沟,将将的四米多宽的土台,一半是荒草一半是脚踩的小路。
江世上前拍门,白老太出来挥了挥手,看样子虽然腰背不是很直,当身体还真硬朗,脚底下嗖嗖的一点也不怵。
堆放废铁的地方在沿着烂水沟再往前走一点,是杨树林乱坟地和小庙之间有那么一个块空地,看样子原来是种过点什么,后来许是上岁数真干不动了就撂荒了。
章晋阳走到这个盖着破塑料布的铁料堆旁边,帮着把防雨的破塑料掀开,皱着眉头打量着这方圆七八米,约有一米多高的废铁堆,里面还真是什么的都有。
基本都是锈铁丝铁钉,还有金属的罐头盒子文具盒,甚至朽烂了的暖瓶皮破笊篱烂锁头,都是些生活用具的部件。
章晋阳蹲下去从侧面往枝枝丫丫的铁堆的缝隙里面瞧了瞧,从里面拽出一个金属的牙膏皮来“大娘,这些料差不多一吨半,足够了,反正你也是要空心的,准能厚实儿的。
铜在哪儿呢”
老太太一指墙根底下一个各种杂碎木头堆起来的柴火垛“在那底下呢,铜这玩应儿值点钱,可也不知怎么着的我一直攒着就没卖,也都是各式各样的电线头什么的。”
江世上前几步扒拉了几下,从里面抱出一个破木箱子来“哎呀,挺沉呢,得有七八十斤啊。”
章晋阳走过去先开箱子一瞧,可不都是些电线头子么,有不少连焊锡还在上头呢,叹了口气“倒是够了,不过我这差不多得三十五六天吧,主要是需要挑拣挑拣,尤其是铜,你这里面黄白紫红都有,调色儿也得是个劲头儿呢。”
江世一摊手“既然够那就干吧,就咱们两个可耽误不得。”
实际上要比江世想的简单得多,章晋阳把车斗调过来,两个人可着劲的往上扔就行了,虽然腰酸背痛,可是没到一个小时就干完了,江世看着章晋阳把车斗的挡板竖起来挂好,有点不可思议
“无量寿,这就完活啦一吨多铁这就都完事啦”
章晋阳谢过了白老太太给的水,一脸鄙视的看着他“就你虚的那样吧,一多半都是我干的知道不指着你天黑了也完不了。
行了,没你的事了,你自个儿想辙回去吧,咱们不同路,我往北边走,今儿晚上也不回家。”
他在江世木然的眼光里开着卡车就走了,完全没理这地方离崔秀的佛店得有五里六地,而江世又没带自行车他根本就没提醒江世,因为他忘了。
卡车开出去一里地就不见了,这些废铁堆在那儿枝枝丫丫的看着不少,其实提炼出来也就人高的一个实心锭子,还没有章晋阳伪装起来的卡车原料多。
车一隐形就飞起来停在了钢厂家属楼的楼顶,落下来之后两尊佛像就已经做好了,章晋阳在日历牌儿上做了个记号,就把这事儿扔到了脑后。
回头去找校长惠能师傅,大和尚听了缘由高宣佛号“弥陀佛,有这样的居士,乃是我佛门之福,经书一事我就能应下,既是供奉地藏菩萨和观世音菩萨,那么便按照济世藏一套准备。”
看着章晋阳眨着眼不明白便解说“便是觉海慈航、观世音菩萨普门品、心经为观世音菩萨入法门;地藏菩萨本愿经、地藏菩萨十轮经为地藏王菩萨入法门。
另有金刚经、楞严经、法华经、大悲心陀罗尼经、无量寿经、观无量寿经为观世音菩萨进持法门;
楞伽音茄经占察善恶业报经为地藏王菩萨进持法门。
因济三途苦,故发大弘愿,这十三部一藏经书均以济世度人为本,故有人称之为济世藏,也是民间所称,千百年下来,也是习惯了。”
章晋阳两个眼睛直画圈“她用得上用不上啊,我还以为有个几十本儿心经结结缘就得了呢算了你们和尚的事儿我不掺乎。
那开光法事有师叔会来吗三十五六天我那个生铁佛可就铸好了,从本寺到这边儿怎么也得七八天吧得提前准备啊。”
惠能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不说佛法的时候他是个挺憨直的汉子“这个事我也说不准啊,回头我打电话问问吧,再说我这在本校也快满五年了,要回去了啊。”
章晋阳一愣“师傅,你们还跟换届似的五年一轮啊”
大和尚点点头“对啊,不能常住红尘啊,出家人要精研佛法,老在外面俗事缠身,虽说有红尘炼心的好处,可毕竟是耽误功课。
习武不过是另一种修行,体会我佛以及先贤护法持道之心之行,有利于佛法体悟。
不过说实话你们这帮熊孩子,我是真有点挺不住了,一个个的太能惹祸。前几天我和一个师兄通电话,他还说他那边的学校好生兴旺,学员乖巧好管理,从不曾惹事,哎呀弥陀佛,心下戚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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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失传五辈五

章晋阳看着大和尚唏嘘的样子,一点也同情不起来,惠能师傅教徒弟手底下狠着呢,他精修棍法号称劈山棍,打下来如风如雷,哪个惹祸精也少挨揍。
而且他还鼓励学生们找小混混麻烦,虽然禁止他们动用器械,但是群架烂架他从来都不拦着,学生们鼻青脸肿的回来就得挨罚,要是对方被打了筋断骨折,学生们也得挨罚,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因为这个不成文的规矩被家长退校了。
如果对方使用器械一般的利器他也不管,不过如果是军刺管叉这种现场死亡率高的东西,他是会出手的他有警官证,是会江公安局的特聘格斗教员,顺手擒捉杀人未遂者,也是他的本分。
其实用他出手的时候很少,有预谋的时候史兰和马穆嘉一般都会受邀随行,大师姐史兰感官敏锐,戳脚翻子狠辣无情,要还是一般的打斗还好,真动了狠家伙,残废是唯一的下场。
至于三师兄他花了很多时间教育师弟们不能叫他二师兄马穆嘉那就是个怪物,明明人长得挺白挺俊秀个子也不高,可是一身硬功出类拔萃,可以说是传统意义上的刀枪不入就是任何利刃在他都挺着胸让人家捅,军刺都顶断过。
现在马穆嘉练功只有章晋阳才能帮忙,就连惠能师傅不动内劲打他也是不疼不痒了,劈山棍也是效果有限,而且他对离家出走很有想法,惠能也在做马叔叔的工作,希望把马穆嘉带回本寺多做培养并且保证了绝不会让小马同学的学习落下。
也正因为如此,章晋阳是唯一一个被惠能和尚禁止出手的学员,虽然章晋阳一向安稳,但是惠能却说他有明王相,恐怕他一惹就是大麻烦。
其实除了心意把,惠能把能教的都教了,可是他自己也不过是修了不到十部拳法,这些根本满足不了章晋阳的天赋。
章晋阳并不在意,他会的东西多了,从基础的到高端的,从科学到不科学的,修习武术只不过是他个人的爱好而已,真动起手来任谁也看不出他用的是什么套路搂头盖脑就是一拳能算什么套路了
他也乐于这么安静,他是和平主义者来着大概吧。
三十多天眨眼即逝,惠能并没有等来接替他的人,也没有法师过来应了开光这个活儿,不过十三部经书倒是被邮了三套过来,其中有一套还是手抄本,虽然落款上的“延和”名不经传,不过一笔正楷十分的洒脱。
章晋阳问了才知道,惠能师傅其实不算是少林寺在录弟子,他是国家安排到少林寺进修的,这位抄经的延和师傅,才是少林寺的正录弟子,而现在所有少林武校的负责人,都是和惠能师傅差不多的进修僧人,少林寺并没有自己出资的独立武校。
章晋阳如有所思,所以要是惠能师傅惹了什么大祸,有人想少林本寺查询的话,就应该是查无此人了都不用翻簿子,“惠”字都不在少林寺的字辈之内啊,一听就是假的。
但是大和尚的度牒却是真的,还能查得到,那上面却写着所属单位少林寺,这实在也是一笔烂帐。
后来各地的少林武校突然销声匿迹,而本寺的培训机构开始大行其道,这其中的味道就颇有点啧啧,果然少林和尚都是高手,不愧还出过黑衣宰相姚广孝这样的大德僧人谣传。
章晋阳的佛像早就造好了,专门挑了个日子给老太太送了过去,着实惊掉了一地眼球。
他用的还是在一世里发现的特殊编织法,将整个佛像都做了处理,如果没有光这个佛像就是古铜色皮肤的彩妆铜像,可是一旦有了照明,整个佛像就会变得朦胧起来,仿佛有氤氲般的雾气笼罩在佛像周身。
斑斑斓斓,如云如雾,映着佛像本身的彩妆,当真是身光普照仪态万方。
江世一开始还嘲笑他为什么把佛像的皮肤做成那么深沉的颜色,章晋阳拿鄙视的眼神看着他“你知道什么那是人皮铜,非得是长江三峡上的纤夫长年到辈的风吹日晒才有那个古铜色的皮肤,这是劳动人民的颜色。”
但是一点起佛前的长明灯,江世就知道他被忽悠了,这古铜色在光线之下散出来的毫光是金色的,这才真叫金身。
和这两尊金身一块运来的,还有章晋阳委托大舅唐建业刻的匾和对联,料子是他出的,大舅就是为了过过手瘾。
他现在坐在店里和大舅母卖烟卖酒无聊得很,成天的就在店里面儿写写画画,动刻刀的时候少了,章晋阳和他说了这个事之后,他也是很高兴终于有用武之地。
虽然他的手艺和知名艺术家还差点,但是用在这样的小庙上绝对是大材小用了,就算来参加法会的这些人不懂书法,也不懂雕刻,对着这样的匾额也是赞誉有加。
惠能花了整整一个礼拜才做完了所有的法事,其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诵经,庙小也没有钟鼓僧人,信众来去全凭自觉。
不过因为佛像的灵异,有不少人都呼朋引伴的过来,尤其是崔秀,连佛店都休息了,带着一帮子大神萨满忙前忙后,还揽了不少活儿。
等到法事结束,江世把章晋阳拉到一边“兄弟,你那个佛像全价下来得多少”
章晋阳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也是第一次造。我姥爷那边,老唐家是祖传的匠人,这个铸佛的手艺传了多少代了。
可你也知道过去那几百年世道不好,家里穷的锅都揭不开,别说是传艺了,连人用的炭钱都没有。
这手艺在祠堂里扔了五辈五,现如今我家是有点钱了,我才捡起来研究,这回也是老太太赶的寸劲儿,我这儿刚有点眉目,她就送上来。
不过江哥,咱自己人不说外道话,我第一次干不知道这手艺耗费怎么样,现在心里是有底了,这么大的像没有五十万可下不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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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腿短开不了车

章晋阳这就是漫天要价,但是他的目的不是挣钱,而是把人要跑了,他可没时间总干这个,虽然铸像有个几分钟捏吧捏吧就完事了,可是之前还要洽谈、收料,过后还得给人送去实在是忒麻烦。
江世咂咂嘴,也没法说什么,就看这佛像的工艺,再添个零估计也有人要,本来铸铁佛就是闻所未闻的工艺倒是岳王庙里总有铸铁像。
他犹豫了一下“小的也要这么多钱十二寸的就行。”
章晋阳诧异的看着他“十二寸自己家里供啊那用不着铜像啊,我最近琢磨着,也有新材料的。
我前些天发现个东西,造像很有用,价格也便宜,效果可能还好点,不过不能用在正式场合,要是在家里倒是没事,当然了,这看个人爱好。”
江世摇了摇头“无非就是玻璃钢有机玻璃之类的,现在也有厂家做这个,效果不怎么样,喜欢的人不多。
神像这个东西,还得是传统材料,铜,木,象牙,瓷的石的。”
章晋阳点了点头“倒也是,十二寸的倒是好弄五万吧,要是你自己用你自己找料子给我就行了,主要还是打磨和配色费时间。”
江世挠了挠头“五万八还是五万我不自己用,有个大款想请个关公,也不知怎么的他非说关老爷是财神,说南方都流行。”
章晋阳也懵“怎么请神还有赶流行的十二寸关公当财神用倒也简单,他是干什么的啊”
“开歌厅的,不在会江,市里,也是前几天来庙里进了香,才打听这个的。”
章晋阳点了点头“歌厅不知道干什么的,有店是吧那就夜读春秋像吧。”
江世连连摇头“别的,还是提刀像或者挽刀像,那老板是个大老粗,大字不识一个,再以为你讽刺他,他又是捞偏门的,也就这几年的财运。我看他啊,不过九六,准得倒霉。”
章晋阳一咧嘴“就暴发户难伺候那你多崩讹诈他点呗,先说好了,钱到手我动工,可不想做出来他又不要了,赖账忒麻烦。”
江世自傲的一仰脖“不能,他不敢,神像钱要是敢赖,我打个表文告上去,保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章晋阳一翻白眼“行,我知道你是龙门火居,高功坛是长项,我就要五万,料让他自己备,包料加一万,再多的都是你的。”
眼看着小庙这边没有什么事了,章晋阳撇身离开他是在是不敢恭维老太太的审美,好好的修行庙叫什么“烧冥寺”,倒是够直白了,但是她是个女人起名叫寺真的没问题么
但是惠能师傅表示都不是事儿
怀着一肚子的腹诽,章晋阳打着哈乞回到了家属楼,他每天都得在这露一下面,不然邻居们就会打电话给老爸老妈报告他夜不归宿,他就得挨训,好麻烦的。
一进院子他就看见二表哥一脸郁闷的坐在一台212的机盖子上,手里摆弄着一个金属壳的打火机,看到章晋阳蹬着自行车慢慢悠悠的从大门外滑进来,一副看到了救兵的样子
“我说亲爱的表弟,你可让我好等,店里也不在,家里也锁门,你这去哪了”
章晋阳看着他从车上跳下来,和开了车门走下来的司机先摆了摆手打了个招呼,随后懒洋洋的把自行车锁在了单元门口“一场关于心灵和信仰的旅行你这样的铜臭商人是理解不了的。
楼上可没有什么好吃的,我还想去史兰家蹭饭呢。”
没错,二表哥有自己的司机,大舅才不会同意他自己开车到处跑,而二表哥乖乖听话的原因是他的腿短,开车不大方便。
二表哥一脸的猥琐“呦吼吼,打扰到你和小女友的浪漫晚餐了话说你们的饭后运动有戴安全用品吗”
章晋阳头也不回的登上楼梯“格斗头盔,八磅格斗手套,胸腹护垫,护腕护肘护肩护膝护踝,还有绷带。
你问这个干什么”
二表哥张了张嘴,肉眼可见的沮丧下来“啊我的错。”
开了门章晋阳无视了二表哥,招呼着司机“浩哥自己倒水,别客气。”
司机只是憨厚的笑了笑,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微微的哈了下腰就走掉了不是他害羞,而是这个司机是个哑巴。
章晋阳看着他放在桌子上的东西,是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我说唐康健,你真是懒到一定程度了,一个传呼机能有多沉,这你都让别人帮你拿啊”
二表哥一摊手“我可说不动他,有本事你自己去说你翻白眼儿也没用,他比我爷还艮固执呢。
算了,找你有事。”
章晋阳一挑眉毛“有事你能有什么事你那些商业操作我又帮不上忙,有人要收拾你那活该呀。”
二表哥气的拿手点了他半天“我我就是打不过你。”
看着章晋阳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唐康健叹了口气“这事儿真得你管,麻烦老大了,先给你看看这个。”
他递上来一个其他的徽章,和一般的徽章一样圆形,不过在右下方边缘是凸刻弦月,而被阴刻下去的大部分位置,则竖着一个奇怪的十字架。
这个十字架是个古朴单纯的拉丁花尾十字,在四个角上带着一个箭头样的花饰,但是最下面最长的那根上,并没有这个花饰,而是直接一根长剑一样锋锐的剑刃。
整个徽章是银色的,唯独十字架是黑色的,而且章晋阳上手掂了掂,这不是银的,而是铂金的“这可是个少见的东西你惹上他们了北极熊他们还真是好兴致。”
唐康健放松的舒了口气“你认识这东西自从我瘦了这个玩应儿之后,身边一直怪事不断,我爸还说是不是到庙里去看一看,我觉得他们好像不如你托底。”
章晋阳把徽章翻过来,看着后面的文字“有趣我都没想到会遇到老朋友。你是把这东西当成圣地亚哥徽章收购的花了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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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瑞夫诺徽章

二表哥一摊手“问题就在这,没花钱,别人送的。一个自称斗牛国贵族后裔的家伙,他说他的祖上是斗牛国圣地亚哥骑士团的高级骑士,有封地的那种。
家道中落什么的,我就当古玩的故事听,要不是认出了这个徽章是铂金,他要当银的送给我,我都不耐烦听他说这些,十二世纪能熔炼铂金我可不信。
倒是那套银具花了我四千块,过些年应该能卖个十多万美刀吧。”
章晋阳淡然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摆弄这个徽章“铂在西方某些流派的炼金术中被称为精金,是很珍贵的金属,独立存在时延展性很好,和其他金属成为合金时会有着惊人的硬度对古代人来说。
很神奇的特性,嗯”
二表哥咂了咂嘴“精金铂金现在也很珍贵所以说这到底是个什么玩应儿
据说那家伙在我回来的第二天就死了,被人放干了全身的血,最近我身边也有人死了,是和这批古董有关系的人,眼看就要我头上了。”
章晋阳诧异的看着他“古董”
二表哥一脸的不以为然“当然是古董,我一直在北极熊那收集古董和艺术品,比如说彩蛋什么的,虽然升值幅度比不上房地产,但是比股票什么的强多了。
还收集一些国内散逸在外面的宝贝,那些老外现在还认识不到这些宝贝的价值,正是抄底的好时候。”
章晋阳点了点头“看来你比我想象的有钱”
二表哥叹了口气“我说你有多长时间没关注过我了要是你们对我的监视放松了就说一声,我好静静心。”
章晋阳把徽章捏起来竖在眼前,生硬的转移话题“这是吸血鬼徽章,瑞夫诺家族,性格高傲古怪的独行侠流浪者,就像是吉普赛人。
不过他应该不敢进入炎黄才对,这里对吸血鬼可不友好,打死勿论。”
二表哥想了想,脸突然白了“除非这个徽章对他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见鬼,一个吸血鬼值得拼命的东西会是什么”
章晋阳一呲牙“还能有什么,力量。
去给我妈打个电话,就说你来找我玩了,在家呆几天再走然后我们去个地方。”
二表哥乖乖的到里屋给酒厂打了电话,按照章晋阳的说法做了汇报,唯唯诺诺接受了一大堆嘱咐之后,放下长出了一口气“大姑这两年怎么这么唠叨了啊好恐怖。”
章晋阳收起了徽章,挥了挥手“没办法,厂子里那么多事,工人们的素质又不高,散漫没纪律,什么事都要说好多遍,自然就啰嗦了。”
下了楼给浩哥说了地方,他居然知道,章晋阳就放心的和二表哥一起坐在了后座,不过他对这个方方正正的大家伙有点怨念“我说二哥,你又不是没钱,能换个减震好点的车吗
弄这个干什么”
二表哥一脸的虔诚“你懂什么,这是情怀。我打算五十岁之前就坐这个车了,除非我自己能造汽车然而我并不懂机械,工业也一窍不通。
其实到了这时候,才知道商贸对国家的发展作用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大,无农不稳,无工不强,无商不活,无兵则受外辱,无学国无以继,怎么算都是第三产业啊。”
章晋阳沉默了一下“国家发展你的理想倒是不小,回头找辆车来,我找人帮你改了,至少坐着舒服一些。”
两个人一路闲聊,其实只是走着远,汽车毕竟快,又是一条直路,这年头儿路上虽然行人不少,可是不堵车,十来分钟就到了万罗洞了。
一下车二表哥就咋呼起来“我去,这地方可以啊烟泉山万罗洞嘛意思”
章晋阳不理他,掏出钥匙来打开门指挥着浩哥把车停进院子,又告诉他“一楼什么都有,你先看电视吧。”
带着二表哥去了地下室他不担心浩哥会好奇到处走,因为只有一楼和二楼开放,三楼和地下室没有他的许可谁也进不去,无形的科技屏障足以阻拦这个时代的任何人。
二表哥自从章晋阳掏钥匙就安静下来,直到他们在地下二层的一个小房间里停下来,他才颇为疑惑的问“这是你的地方”
章晋阳从桌子下面翻出茶壶茶叶来“自然,树都是我种的,可惜树龄还小,过上几年开花了才漂亮。”
二表哥点了点头“别墅啊我也应该有一个了,我打算在离市区较远的江边儿找块地,自己开发一下,你帮我做个呗主要是地下建筑,还有风水什么的。
我得要一些高端的科技产品,安保措施上的,指纹机,监控中心什么的,我投资了一个小的电子仪表厂,生产这些东西没有问题,但是技术上得有人帮忙。”
章晋阳泡茶的手停在半空中“我怎么感觉这才是你的主要目的总这么算计不累吗”
二表哥一撇嘴“这有什么累的,每天伪装成咋咋呼呼的半大小子才累。
吸血鬼有你处理我自然不担心,主动权不在我手的事我从来不担心,担心也没用,还不如想想自己的事。”
章晋阳点了点头“可以,我要占股份,最近很多实验和修行任务,钱上有点紧张了。”
二表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地产那边给你股份没问题,还在筹措阶段,但是厂子那边不行,已经都定型了,我没法说服其他的股东技术来源不明是个很大的问题。”
推过去一杯茶,章晋阳晒笑“所以你应该把自己变成天才,好像很困难是吧”
二表哥有些头痛“没错,我有想法有创意,但是落到实处上就太难了这不是我爱好的东西,厂里的老工程师就一直在劝我学习,但是我是真看不下去,那些公式我一看就烦的不得了。”
章晋阳把那个瑞夫诺徽章掏出来扔进了那个滚开的水壶里“有个实验,可以解决你的问题,但是只是实验阶段虽然目前来讲还没有失败的先例,要不要试试
先说好,不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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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陷阱

二表哥一脸的难以置信“啥你们拿我做实验还不免费我还得掏钱”
章晋阳竖起手指强调“你自己掏钱。成功与否你都会得到一些能力,这还是因为你接触到了吸血鬼,看到了世界的暗面才有这个资格。
不然你连成为试验品的资格都没有我们都是用死囚犯的,还不用本国的。”
唐康健哑口无言,闷了一会儿,他有些不甘心“那个试验有什么用开发人体潜力”
好大一个白眼翻给他“潜力你不爱学习的潜力就是开发了有什么用是附件植入。”
不等唐康健询问,章晋阳掏出一双筷子来拨弄着在滚水里上下翻腾翩翩起舞的徽章,就像试探一块肉煮没煮到火候“就是在你的头盖骨里植入一颗种子,它会成长成一个计算单元你知道计算机吗”
唐康健臭着脸嫌弃的看着他把徽章在滚水里翻来翻去“听说过就是在我的脑子里装一个计算机性能怎么样”
章晋阳头都不抬,煮徽章煮的特别专注“性能要看你对他的利用和培养,就和人的很多功能一样,是越锻炼越强大的。”
唐康健耷拉下眼皮不去看已经有些浑浊衰败的开水,很谨慎的问“会随着我的使用变得强大会不会长大就像是脑子里长了个瘤”
章晋阳对于那些煮出来的东西显然很不喜欢,有些皱眉“瘤不会,是侵染式生长。
就是说它会改变你的脑细胞结构和部分脑回沟结构,不会多出什么东西的而危险也发生在这个设计上。
目前没有报告表明这种结构改造会不会涉及情感单元,但是有部分人出现智力超限提升的不适应症,天才症什么的你知道天才症吗”
唐康健觉得那一壶脏东西太恶心了,捂着鼻子向后靠,让他的声音有点闷“你这有通风系统吗这味道
知道一些谣传,但是具体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说分好几种”
章晋阳依然不紧不慢的用筷子逗弄着滚水里的徽章,就像是在和一条顽皮的鱼玩耍“没有用的这是精神上的影响,需要的是坚定的意志而不是一副口罩。
大部分不适应症表现为情感流失,少部分为缺陷性社交障碍已经查明社交障碍和他们的基础世界观有关系,崇尚贵族体系的家伙犯病就是社交障碍,有的人沉迷于获得知识的快乐而造成情感流失。”
他的手突然顿了一下“我是不是不应该担心你会有这个嗯也难说,说不定你突然发现学习好简单好快乐也不一定。”
唐康健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那东西好恶心,让他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发病率呢好歹我们是亲戚哎,你不能坑我吧”
章晋阳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肯定不能坑你统计数据上的几率并不高。
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那个数据一点意义都没有。
你发病了,那对你来说发病几率就是百分之百,只有傻瓜才会相信那些百分比的可能性你扔出去的硬币,落地时要么是正面,要么背面,可没有百分之五正面的说法。
难道一枪击中了你的心脏,你也要说你已死了百分之九十我可以采访一下剩下的百分之十是什么感受吗”
唐康健沉默了好一会儿,而章晋阳只是一下一下的调戏着那个翻转的更快乐也许是狂躁的徽章,慢慢的他似乎闻不到那个奇特的味道了,放下了一只遮着鼻子的手
“这个计算机种子可以有我设定程序要求吗做出我指定的效果。”
章晋阳摇了摇头“这个得等种子激活了之后你自己来,它只是个空白的细胞模版,在里面装什么是你自己的事。
但是它能做的有限,主要是记忆和指定逻辑运算,而一旦你制定的逻辑有错误,那它的结果就不对,它自己也分辨不出来。
这只是个初级产品,而且远低于我们的期望,但是没办法,科研么,就得从低级做起。”
唐康健突然安静下来“就是个附加的空白芯片么还以为会是生物附脑,合适的时候做一个吧,没有相关的知识做事也不太方便。
现在能告诉我你在干什么了么刚才差点没熏死我。”
章晋阳抬起眼皮翻了他一眼“瑞夫诺家族的吸血鬼都是幻象大师,这样导致了他们都是独行侠,而且精神不太正常,这个徽章上附有一股久远的魔力,可能是个传家宝之类的东西,说不定真有好几百年,肯定不是现代吸血鬼的配饰。
所以它和这个追过来的东西没有什么共鸣,那个追踪者只能寻找它留下的气味,来追查到底落在了谁手上,我逼出了里面的污秽魔力,追踪者很快就会来的。
也许是今晚,也许是明晚。”
唐康健和司机浩哥就这么在万罗洞住了下来,他们还是这个小院子的第一批客人,享受了在二楼的客房和洗浴设施,唐康健大呼值得,殷勤的要求章晋阳一定要给他还没设计好的别墅做一个同样的卫浴系统。
尤其是那个在浴缸旁边的桑拿设施和一墙之隔的玛瑙汗蒸房,就因为装两个东西二楼一般的面积都是卫浴。
这年头儿桑拿可是个高档享受,不但是一般的地方没有,价格也是十分可观,至于汗蒸这种东西还没有任何出现的苗头,就是唐康健自己想建都找不到施工方。
但是那个吸血鬼来的比章晋阳预想的要晚,二表哥在他这都住了快一个星期了,这个传说中的物种才鬼鬼祟祟的姗姗来迟。
当一只打着领带的大眼睛蝙蝠倒挂在院里的玉兰树上时,章晋阳终于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这个吸血鬼不来了吸血鬼对他的意义可非同小可。
所以就在这只蝙蝠左摇右晃还在探看屋里有什么人的时候,章晋阳二话不说就启动了陷阱,一张由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丝编织的渔网从楼顶炸开,霎那间就笼罩了整个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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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恐怖片即视

蝙蝠受惊到处乱飞,可是这张渔网的网眼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还丧心病狂的通了电,两下撞下来蝙蝠就跌在地上,冒着黑烟化成了一个肤色苍白,英俊潇洒的黑发白人,不过身上有些破烂的西服让他看起来有点凄惨。
“苍天待我何其厚也,让我在这个偏僻的角落里还能得到一只吸血鬼,命运如此神奇凡人怎能不报以崇敬。”
章晋阳一身鲜红色的短打从楼里走了出来,一边向前一边还将衣袖挽了起来“一只子爵真是太好了,我会小心使用的,尽量让你在实验中活得久一点。”
对面的那个从地上摇摇晃晃爬起来的吸血鬼用力的扭了扭自己的浑身的关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虽然生硬但是很流利的炎黄话“你是谁我只是来找我丢失的东西的。”
章晋阳冷笑一声,没有看他,而是把目光放在离他不远处的空无一人的地方“神州大地,岂容尔等觊觎
新国初立之时,所有人共誓非许而入者杀无赦
不过嘛有没有许可又如何,我就是杀了你又能怎样不服就叫你的家长来找我,我就在这等着他,扁毛畜生,你可以先发消息让人来救你。”
沉默了一会儿,吸血鬼的身形一阵扭曲之后消失了,而在章晋阳紧盯的地方又重新出现了他的身影,不过看起来就整洁的得多,而且彬彬有礼,也不像刚才那个幻影那么阴森。
这个一身潇洒休闲小西装的小胡子,很优雅的一抚胸口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古老的贵族礼“很遗憾,我并不想束手就擒,而且我也不认为一个陷阱加上一位初入超凡之门的战士可以战胜我。
还是那句话,我不想在这个伟大的国度里惹是生非,我只想追回丢失的东西,那是瑞夫诺家族的宝物。”
章晋阳手指一翻,那个弦月十字剑徽章在他手里翻了几个花“你说的是这个吗”
吸血鬼的眼神一凝,还没会说话,章晋阳一甩手,这个徽章在空中划出飘忽的弧线银光一闪,打在刚刚幻影消失的位置上,“哆”的一声,停在半空。
一只纤细嫩白但一看就是来自男性的手从虚无中显现,三根手指牢牢的把徽章捏住,仿佛数秒前的情形重现,行礼的吸血鬼一阵恍惚消失不见,这位瑞夫诺族人的身影又在最先出现的位置上显出身形
“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我自信没有漏出破绽。”
章晋阳冷笑一声“你太自信了,为什么要接敌人抛过去的东西呢”
话音未落他一抬手打了个响指,脸色大变的吸血鬼惊恐的发现从自己熟悉的徽章上爆发出一阵阵强大的电流,湛蓝色的弧光瞬间就爬满了他的全身,电的他直接翻起了白眼浑身颤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章晋阳一抬手,一根金色锁链从他的袖口里激射而出,围着吸血鬼前前后后上上下下转了十多个圈,把他捆了个结实。
“哼,我见过的幻象魔法可比你的高级得多了,阿斯加德可不是你们能比的。”
一点没错,洛基最恐惧的人中他恐怕要排在前三,而最不想见到的人中,他的排位可能还要在托尔之上尤其是他和海拉确认了关系之后。
再次打了个响指,一直放电的徽章停了下来,吸血鬼衣衫褴褛,露出来的皮肤青黑还冒着烟,被锁链穿肩过背绑的麻花也似,四马倒攒蹄捆的特别实在。
不过他刚刚因为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就一阵光线扭曲,一只蝙蝠飞起来就向章晋阳扑了过来。
章晋阳手腕一抖,锁链猛地荡起了一个波浪,小蝙蝠被当成了鞭子稍狠狠的抽在了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惨叫他根本没注意,随着他变成蝙蝠,那条锁链也变得细小,依然捆在他身上。
锁链哗楞楞的响,迅速的消失在章晋阳的袖口,最后只留下一尺多长鞋带粗细的一小截,章晋阳把蝙蝠当成流星锤,甩着锁链一直的摇了三四分钟,停手的时候蝙蝠的眼睛里都出了蚊香,口水都滴答下来了。
提到眼前,章晋阳不屑的哼了声“嘁,谁和你说老子是战士了”
挽着锁链章晋阳就回到了地下室,二层里唐康健一直在等着,看到他提着一只蝙蝠下来,眼睛直放光“成了这就是那个吸血鬼还真是蝙蝠成精啊”
章晋阳面无表情“只是魔法效果而已,他暂时被封印了,剩下的你就不必管且在这等候,我去把他关押好。”
看着章晋阳在走廊的角落里开了扇门,二表哥探着脑袋自言自语“电梯下面还有啊”
过了好一会儿,章晋阳才上来,对他招了招手“来吧,今晚顺手就把你做了,正好这段时间我暂时也离不开,可以观察观察你。”
二表哥一阵苦笑“把我做了能不那么说吗会有种不祥的预感。”
章晋阳刻板的抽了抽嘴角,打开了同样在地下二层的另一扇门,不大的屋子里中间的椅子十分显眼,唐康健一边在章晋阳的示意下脱掉衣服,一边别扭着“这种恐怖片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这种椅子手术很大吗”
章晋阳摇了摇头“不用脱裤子。并不大,只不过是为了固定位置的,要知道脑子是十分精巧的器官,必须保证你不动,连下意识的摇动都不能有,肌肉抽搐都可能造成后果,所以椅子是必须的。
你应该庆幸不是床。”
唐康健重新系好腰带,踩着椅子的脚托半坐半站的让自己贴合椅子的背部,感受着不同位置的束缚带将他的身体固定好“床有什么问题哇哦”
椅子将他固定好之后就自动的竖了起来,原本完整的金属一分裂成和他身体契合的支架,薄薄的金属甲片将他全部包裹,连脸都被完全覆盖了,只露出后脑。
而在他的眼睛还没被遮盖之前,他就看见那些不属于支架部分的椅子嘁吃咔嚓的变成了各种型号的针钻锤剪,全都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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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系统调整中

唐康健被手术支架竖了起来,一个激光探头在他的后脑上画了一个圈,一阵微风吹过,随着头发飘落硬币大小的头皮出现了,十分光滑,一个探针停在这里。
章晋阳看都没看旁边刷着各种数据和图像的屏幕,只是把一个模样古怪的探针头安装在另一个机械臂上,随着他的安装结束,这个新探针来到了探测头的旁边,微微摇晃着寻找位置竟然给人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看着探针的反应,章晋阳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系统的反应还不错看来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图像,做了个手势,这个模样古怪好像蜜蜂屁股似的探针缓缓地贴近了唐康健的头皮,一缩一鼓一缩一鼓,仿佛在往脑子里挤什么东西。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钟,而唐康健在眼前被面罩挡的一黑的时候就晕了过去,直到第二天天亮才在卧室的床上爬起来。
摸着光头,顶着浩哥抽搐的眼神和麻木的脸吃过早饭,二表哥在万罗洞一直等到天黑,章晋阳放了学关了店门回来,一整天都在兴奋和深沉中度过要不是言语正常,浩哥差点都以为他精分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晚饭,唐康健迫不及待的把浩哥撵回房去睡觉,拉着章晋阳死活非要进地下室,一口咬定自己在被生物芯片刺激了思维之后,有一个大计划。
结果在揉着太阳穴听着二表哥兴奋地绕着他喋喋不休了快一个小时之后,章晋阳叹了口气“这就是你的新计划当个歌手和作家”
说好的为国家发展努力呢说好的江边别墅区地产规划呢说好的要在国外收拢遗失的国宝呢实验看来还是失败了啊
二表哥痛饮了一碗茶水“业余时间只是业余时间。思维清晰的感觉真好
我已经想好了做制造业,可还是制造业的曝光度太低,不能引起年轻人的兴趣和爱好,尤其是材料学科,吃投入,吃时间,吃运气,甚至吃的是从业规模,假如一个大明星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如一日的做宣传,也许会有所改观。
未来蓝领是奇缺的,就算那些人在怎么诋毁,工人依然还是这个国家的支柱,至少是之一中比较重要的那个。
但是社会的发展就是如此,金融和娱乐的投入要比工业投入小得多,在和平时期更容易讨生活,甚至更容易获得金钱上的利益,这会引起第三产业的蓬勃发展,会挤压工农业的生存空间
相信我,二十年之后年轻人选择成为明星的要比成为第二产业就业者多得多,至于农林牧副渔大概只有走投无路和不得已而为之的人才会选吧。”
章晋阳皱了下眉,未来的情况虽然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但是也相差不多,很多未成年的人都被父母拿去当娱乐明星培养了,这确实是个社会学的问题
“你这么有信心我是说在明星和作家的路上,明星还好一点,只要你有钱干什么都行,文学圈儿还是比较封闭的,那些人别扭着呢。”
二表哥的眼睛都在微微发光,并不单单是他很激动,还因为脑细胞大量运动而造成的生理反应“恰恰相反,文学才好办,因为他们太穷了,而且穷的太久了,不止如此,过去的那些苦难,让他们这些搞文学的都以为这个国家欠他们的
这才是他们仰着头用鼻孔看人的原因,改革开放之前,国家的氛围是我穷我有理,他们现在就是这个状态,而且他们自认为是帐主子你以为伤痕文学是为什么流传起来的
情感共鸣谁和那些倒了霉的人有共鸣当然是那些一起倒了霉的人有钱有势的人是不会和失败者有共鸣的,要么就是他也失败了,要么就是他在作慈善。
现在的文学圈乱的很,没有什么方向性,有的人想要赚钱,有的人想要保持地位,有的人就纯纯粹粹的发牢骚,所以民众的艺术取向也是混乱的这就意味着我可以通过各种非常规的手段达成目的,而不被人排斥。”
章晋阳有点懵“我觉得你的思维有点混乱,所以非常规手段是什么”
二表哥在胸前紧握双拳“包装,宣传,炒作,这些东西我熟得很”
挠了挠头,看来二哥这个实验虽然算是成功了,但是对他来说却是没有什么用了“好吧,你随意,不过千万不要踩线,我可不会保你。
而且说起来,你搞这个不如去搞那些传统文化我挺喜欢那些莲花落啊,大鼓书啊什么的,可是听说都没有人学了,好多都失传了。”
二表哥突然僵在那里“非遗”
“啊”
“非物质文化遗产,包括传统口头文学以及作为其载体的语言;传统美术、书法、音乐、舞蹈、戏剧、曲艺和杂技;传统技艺、医药和历法;传统礼仪、节庆等民俗;传统体育和游艺
谁特为什么我会记得这么清楚”
章晋阳不紧不慢的点了点头,就像街口摆摊儿看相的瞎子“记忆是很神奇的东西,部分记忆会存在于脑细胞记忆专区里,但是有一些刻骨铭心的东西会映射在灵魂之中。
足够强大的灵魂会因此而觉醒一些和生活经历毫无关系的天赋,相反的例子,则是因为执念强大灵魂不够强大造成的记忆缺失会成为游魂神奇的是这些游魂在足够强大之后会恢复一部分和死亡执念有关的记忆,虽然绝大多数都坚持不到那一天。”
二表哥终于停下了在屋里近乎狂热的踱步,坐在椅子上沉思“所以说非遗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的内心对这方面还有执念吗”
过了一会他突然僵住了,随后揉了揉眉心“果然还是不甘心啊这件事只能往后放一放,我的钱还是不够多。
亲爱的表弟,你们有强化身体的办法吗我设定的这个系统,对营养的消耗有点高了。”
章晋阳靠在椅子背上,一手抱胸一手捏着下巴,眼神透过地面看向那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吸血鬼,笑得十分邪恶“thereute马上就会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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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那些书你都看过吗?

唐康健的脸都青了“你不会又拿我做实验吧我跟你说我是要人权的”
章晋阳连连摇手,一脸的和蔼,就像诱骗儿童团的老鬼子“怎么会还没有试验品不我是说不用试验品。
制造方法早就有了,不过最近几年和平发展是主旋律,制造药剂的原料很少,我的级别原本是拿不到。
但是很巧的,昨天你带来了一只。”
唐康健狐疑的看着他“你的表情很猥琐啊那只吸血鬼还是个什么原材料虽然我不认为吸血鬼有人权什么的但是没有问题吗不会变成吸血鬼,从此就不能晒太阳之类的”
章晋阳很笃定的点了点头“不会有问题如果你不介意白一点的话。
不过你变白一点是好事吧我总觉得你的形象更适合去当搞笑艺人。”
二表哥没好气的指了指他,又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得多久如果很快我就先不回去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得调试一下系统。”
章晋阳从身后摸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满了储血试管,还盘着一个采血针“可以,顺利的话只要三天,一般的话五天也够了来,贡献点血液。”
采过了血,二表哥打着哈欠就上楼睡觉了,似乎刚刚重启的系统让他从兴奋中冷静了下来,看起来正常了不少就是饭量当时明显增加了,而且原本不爱吃的肥肉变得可口了。
利用吸血鬼制作人体强化药剂,是章晋阳在上一世的发家根本,当时他是得到了吸血鬼和日行者的血液样本,在那个血液专家黑妹子詹凯琳的主角光环之下,十分运气的得到了第一代基因强化药剂。
这个药剂并不是特别出色,能将人体强化到受体本身现有素质的三到五倍,使普通人跨越到精英士兵的身体素质,不过并不会折损人的潜力,受到一定训练之后还会有大幅度增长,天赋好的也可以摸到人体极限的天花板。
不过副作用就很明显了,人会变得特别白皙,五官会缓慢的调整到合适的比例让人变得俊美,视觉上会喜欢番茄酱和红酒,虽然并没有什么问题却不太喜欢太阳了,再就是对于同伴和血族的身份有着很敏锐的直觉。
后来他们端了一个吸血鬼家族,得到了一些血液技术,其中有血液无损增殖技术和血型转换技术,这是他们用来解决食物来源和口味的技术很多吸血鬼都认为b型血的味道要好于其他,但是a型血适合作为主食。
所以章晋阳现在只要有了一只新的吸血鬼,他就可以源源不断地生产各种型号的新鲜血液,利用这些人工血液调试出来的药剂,因为基本不含有神秘侧力量,出问题的几率很小主要为了规避血族的等阶压制,而且副作用显现得很缓慢。
当然之后的二代以上就好了很多了,不过现在他的实验室还小的很,制作二代血清还力有未逮。
而二表哥想在将来成为一个聚光灯下的偶像,那么这只药剂的副作用应该正和他的胃口才对现在的唐康健只能说是一般人儿,远谈不上俊美,说好看都得捧着点良心别掉了。
而他一边制作血清,还要复原出相关的仪器,好在他的异能是炼金术,虽然他很少在战斗中使用,不过制造这些高尖精仪器是他做惯了的,唯独里面的系统耗费了他大量的时间,一天药剂就出来了话说炼金术对软件一直都是个弱点,这件事他也没办法,不然的话也不会研究和人体结合的生物计算机。
不过在药剂成型的时候,他还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做了一个运动神经生物附脑,这东西生长在人体的脊柱里,是一种网状的寄生体,作用是提升人的人体本能,让受体拥有近似“战斗直觉、平衡协调、灵敏”的本能天赋,同时也会分泌激素刺激受体多做运动,是专门针对那些不爱动的技术型特工研发的。
这东西的基底和给二表哥的生物芯片是一种,都是当初章晋阳捕捉的外星寄生生物“毒液”的结构片段,只不过扩展功能的衍生物不一样而已。
不过章晋阳并没有给自己使用这种芯片,是因为这种芯片和他并不合拍,他的身体强度在精神力震荡融合的过程中,近似无限的强化,到后来都可以和绿胖子紫薯精较劲,这种芯片在这方面是跟不上他的进度的,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身体自我排斥。
他需要的是以振金为基底制造的生物金属作为原料,通过特殊手段培养生长的生物超算计算机,他现在的实力通过异能合成振金还有些困难,不过对于超算架构他已经在实验了,这次的生物芯片就是成果之一。
作为一个“深渊魔神”,他并不太在乎别人的性命,如果是自己的原生表哥说不得还有些情面,但是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穿越者重生者,他可不会有什么愧疚。
而且他因为长期接受那些废杀主义者的影响,虽然对敌人不会手软,但是在实验中,还是会做好准备工作,防止草菅人命比如说在使用强化药剂之前用受体的基因和强化药剂做配型,以保证不会出现排斥反应。
不知道二表哥给自己的系统做了什么样的设定,反正最近这几天他的变化是不小,因为当天中了章晋阳暗算,浩哥睡得人事不省,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知道,就是发现自家少爷在看了几本书之后,气质大变,整个人都不同了。
偷偷的瞥了几眼,文化程度不高的浩哥只记得那几个短的书名牛虻、呐喊、狂人日记,艾青诗选,而唐康健时常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书怔怔的看着院里的树,浩哥觉得这些书应该写的不错,他打算回家自己也找来看看。
当二表哥再次躺在椅子上时,他变得沉静得多了,这一次椅子并没有变成什么怪物,只是从旁边竖起了两个静注支架,每个支架上面都挂着两三瓶液体,看着章晋阳戴上口罩做准备工作,他突然开口
“我这几天看了你摆在一楼会客室的书,都很旧了,那些你都看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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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无常

章晋阳奇怪的看着他“都看过啊,字数都不多,空闲时间还是有一些的,怎么了”
唐康健低下头,有点伤感“我还以为我是回到了过去因为一切的一切都一样,就像我又重活了一遍小时候,爱好书法和国画的父亲,总想着变着花样做吃食的母亲。
木讷固执的哥哥,勤奋上进的姐姐,因为孩子太多而在贫困边缘挣扎的家庭。
我只是想改变这一切,让家里人过得好一些,出门在外受到的尊重多一些,可是现实总是很多困难。
虽然从你这儿我知道了世界不一样,但是,和那些书给我的感觉不同。
神秘的世界,高科技飞船,武功,又有吸血鬼,现在还有人体改造,但是,不一样。
我来的世界没有这些书,类似的作品,虽然有我也看过,但是似乎没有这么强烈的冲击。
我以为是芯片的问题,调节了好几天,但是不是,是从心里流出来的声音不甘心,不甘心,我不甘心,很多人不甘心,不甘心这个国家是这个样的,不甘心未来会是那个样的,要更好,应该更好。
我一直认为自己只想当个商人,但是现在我想做更多。”
章晋阳把一只无针注射枪顶在他的心脏上,面无表情的扣动扳机“你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扔掉注射器拍了拍有点眩晕的二表哥的脸“那会是个挺艰苦的路,不过不用担心,我会教导你的。”
时刻的监控着二表哥的身体变化,趁他的蜕变完成,却还没有醒来的时候,章晋阳将他的脊柱扒开,将生物附脑装了进去,人体强化药剂赋予了他出色的自愈能力和抵抗能力,在他醒来之前,融合就已经完成了。
第二天他又在床上醒来,再次顶着浩哥抽搐的眼神和麻木的脸一晚上就白了不少啊吃过了早饭,抹抹嘴就开始在章晋阳的要求下健身。
而章晋阳之所以有时间,是因为今天是周末他和史兰已经越来越少到店里去了,那个负责切墩儿的小伙子在章晋阳的敦促下刀工已经差不多了,足以支应场面。
不过在地下一层还是熟食加工的地方,每天晚上他都要到这来接收处理食材,第二天早上又很早就送到店里去,正好对应晨练和晚练的时间。
其实如果不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收入,这个店开不开的已经没有必要,万罗洞下的实验室也都是按照可以随时搬迁的方案设计的,会江县毕竟小了,他不可能总在这个地方呆着。
而最令他挠头的,是他的研究只能自己进行,没有任何人能帮助他,这不只是因为他的现实身份接触不到相关从业人员,也因为他的太低了,比照当年在新约克要人有人要钱有钱的环境,他现在可称困顿。
所以那个时候他最先招募的是战斗人员,其次才是那些研究者,可是现在所有人员他都得自己培养,要比那个时候谨慎得多。
史兰对他颇为信任,他也正在想办法把她往综合型女王方面发展,这个小女孩天生自立性很强,又是感知型异能者,适合做为首领只要培养她的决断力就可以了。
所以他潜移默化的在武校里树立起了她的权威,每次办重要事件的时候都带着她,也时刻指点她处事要诀,在放她出去办过几次事了之后,小姑娘对于独立处理麻烦事就有些驾轻就熟了,现在整个店面都是她在打理,一直都很不错。
这几天因为有可能涉及到和吸血鬼的战斗,章晋阳把小姑娘支出去了他不想让史兰这么早就接触这些阴暗面,虽然不喜欢,但是他希望史兰将来也是一个废杀主义者,至少杀伐果断可以,却不能轻视生命。
不过这几天二表哥的改造也完成了,关于身体上的适应性训练,他只是开了个头,就不耐烦听这惫懒货的絮烦,就把史兰叫了回来。
在二表哥暧昧的眼神下,章晋阳面无表情的表示,之所以最近没让史兰回来,就是为了这个怂包的能力觉醒。
他详细的描述了人体强化药剂xxg型号的作用,指出唐康健有着优秀的身体素质和本能反应,但是人很懒,需要进行体能以及思想上的强化教育,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史兰女士了,她可以自由制定训练计划和招募除他之外的帮手,只要不死随便祸祸
然后金秋十月的会江城,就响起了某人经久不衰的惨叫
和大舅做了沟通之后,唐康健也进了武校,不过他是挂了个名而已,平时上课也不去,都是在章晋阳这接受史兰的特训,至于特训效果如何
这么说吧,一个月下来,史兰练成了新的绝技“无常鞭法”,这门功夫用的是五尺牛皮软鞭,惠能师傅是不会的,只应史兰的要求,扔给她一本图册自己研究,但是在唐康健的奉献下,她真练成了。
不但如此,她因为每天早晨挥着鞭子追唐康健训练他的耐力和直觉,还认识了一位奇人。
这位是个赶车的老大爷,家里有几亩菜田,每天早晨起来赶车往市场上送菜,车既然是赶的,自然就是马车了,一匹枣红马一丝杂色也无,每天昂首奋蹄说不出来的精神昂扬。
连看了几天女英烈鞭打小白脸的戏码,老头儿不知道抽什么风,和小姑娘较上了劲,先是打了几场,后来就非得收小丫头当徒弟,要把一手赶车大鞭教给她,死乞白咧的追逐着小姑娘好些天。
后来唐康健成功了,逃命也似的回转立连市,史兰也松了口气她学的是软鞭,鞭柄只有一尺长,里面还藏了把阴阳峨眉刺一头长一头短,长的在鞭柄里,短的在外露着,可那老头是赶车大鞭,光是鞭杆儿就四尺,比一般的剑还长,完全不是一路啊,而且她对老人家真的没有什么办法。
没成想没消停几天,老头儿找上门来了,把车停在万罗洞的门口,一停就是好几天,非要小姑娘答应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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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传艺录谱

一开始章晋阳还不太在意,这是小女孩自己的事,后来他发现小姑娘是真没办法倒不是她不学,而是她没转过来这个弯儿,而且老头儿一开始还和史兰打了几架,虽然是互相切磋的意思多,但是史兰心里也是不舒服的。
不过老头儿总这么在门口呆着,也不合适,现在就有些闲言碎语出来了,仿佛章晋阳为富不仁,欠了老农钱不给似的也不想想老农哪有钱借给财主而且他也不卖菜。
所以章晋阳只好把老人家请进院子仔细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头儿人看起来还满憨厚的,不过微微翘起来的山羊胡让他多了些狡诈,章晋阳仔细的观察这位急于传艺的老人,想从言谈举止中看出有没有什么问题。
老头儿抿了茶水,章晋阳自我介绍了一下,只推说自己是史兰的师兄,也没说自己师承何门,但是说了自家是教门拳无论是他上一世传承的查拳还是这一世修习的少林拳,都随意依托宗教开枝散叶,自然就都是教门拳然而老人家并不知道什么是教门拳。
是真不知道,老头儿自我介绍,他叫佟老根,居然还是个旗人,不过不是镶黄那个出过皇后的佟家,而是汉军镶蓝旗,跟随老满起兵的正统包衣奴。
他家原是察哈尔将军的家生子,后来宁古塔从昂邦章京身为都统府,在现在的立连市辖区及周边设立滨江府,由道台一员坐镇,这位佟爷,三代祖就是道台府的车马架子也就是车马队总管。
后来闹革命剪辫子推皇帝,道台府也就散架了,他们一家子没有别的本事,就拉起了大车队,在白山黑水之间为商队拉货,也就相当于现在的空车配货。
那时候地面上不太平,但是佟家人很快就在行业里打下了根基,靠的就是这一手神惊鬼怕的赶车大鞭。
这种大鞭杆子都选上好的实心细竹,如同编麻花辫一样三根一簇编成四尺长的根有一握,稍儿如笔细的长杆,根上的握把处麻布缠好防止滑手,稍儿上用铜环系细铁链,差不多巴掌长做链接,下面就是一根兽筋夹着马尾人发精心编织的长有七尺的软鞭。
之所以这么长,是因为一般驾车的驽马身子就这么长。
他们这个鞭法,修炼就在平时的赶车里,讲究身不动膀不摇,提指挫腕,大杆不动稍儿渡头尾。
意思就是说,坐车上人纹丝不动,手腕子轻轻一压,鞭杆儿不动,但是软鞭子梢儿从驾车的马尾直接扫到马脸旁边,以此来控制马车的走向。
遇见劫道儿的,十步一国,指哪打哪,而且最得意的是抖鞭如炸雷,声声震云霄,哪怕没打着人,鞭梢儿打眼前过一声炸响都能把人震晕了。
听到这章晋阳就知道为什么史兰不愿意学了。
她现在练的是无常鞭,这门鞭法讲究的是鞭出无影,迅捷无常,高深时鞭出无声无色,出入无常,使人着鞭不自知受袭,或死或伤全凭一心。
哪一样和这门赶车鞭都是反着来的。
如果史兰在无常鞭上侵淫日久,造诣非凡,那么可能会很有兴趣添加一些变化,说不定就答应这老头了,不过她现在才习学一个多月,还都是自己摸索着练的,自然不能掺杂其他的东西,至少短时间内不能。
佟老头儿也是执念,现在社会发展了,马车这个东西,以后八成是要用不到了,赶大车在过去是个手艺,现在就不受人待见,再过上几年就更不用说了,他自己的孩子都不想学呢,何况他也招不起学徒。
关键是,就是他自己,也只觉得这赶车的鞭子是门手艺,而不是一门武艺,所以看到了史兰的软鞭使得那么好,他才想传艺,至少能让佟家大鞭在几十年里还有个传人,至于再往后,他都黄土一捧了,就不该他操心了。
章晋阳想了想,把史兰的情况说了说,佟老头有点沮丧,他虽然没什么见识,不知道史兰的鞭法是武艺,但是也知道,人家是有师承的,他再要收人家当徒弟,怕是不合规矩。
尤其是少林寺偌大的名头,千年古刹百年的威风,他跟人家也高攀不起。
但是章晋阳给了他一个建议录谱,然后把谱子递到体委存档,这样他就有资格开馆授徒了,自己做不来这个事儿,可以挂靠在随便哪个武校名下做特聘教师,只要他的把式好,不怕没人识货。
就算一个万个不行,录了谱之后,体委也会存档,今后也有人知道还有这么一门绝技。
老头挺动心,在他想来,有了鞭谱传下去,他就是一派掌门了,要是能在哪个武校教学,那他可就是个教头了,怎么不比送菜强可是他的年纪大了,而且又不识字,手艺又都是老辈人言传身教,不会录谱啊。
章晋阳也不会,录武谱和曲谱不是一回事,它没有个规矩,没有个固定的模式,而且鞭法是软硬兵器,一大半的功夫都在手腕上,这个就不好说明,哪怕是画图也容易让人一头雾水。
无常鞭的谱子就让人很迷茫,要不是章晋阳经验丰厚,史兰又天资卓越,不要说一个月,一年也入不了门。
不过他不会,有人会啊,武校的校长惠能大师傅背靠着少林,那里人才济济,肯定有人专门研究这个的其实他已经做好准备,要把佟家大鞭录下来影像资料。
事情没有章晋阳想的那么麻烦,找到惠能师傅,在亲眼见识了佟老头儿的演示之后,惠能也大为赞叹,连称了不起,不过他直接找来了立连市体委的工作人员,录谱和登记一步到位,还给佟老头发了一本武术传承人的红皮证书。
章晋阳也搞到了相当多的影像资料,其中包括佟老头十几次的演示和练习,工作人员编谱的工作场景,探讨具体招式、练法、口诀的场景,可以当成一部纪录片播出了。
而且他也根据这些资料,为无常鞭做了些改进,传授给了史兰,不但让她的鞭法威力大增,还添加了内练的部分,无常鞭法从一门技术套路,变成了可以入门打基础的练体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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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马同学的日常

佟老根的家传赶车鞭,最后被命名为震山响佟家大鞭,还分出来一个分支套路,专门练的是那个四尺长杆儿,是硬鞭法,在佟家大鞭里是被人近身时的护身要诀。
章晋阳试着做了一根差不多的铁鞭,结果发现对一般人来说太重了,还是用木杆比较合适四尺长差不多就是一般拖布杆镐把子的长度,比齐眉棍短,比单手棍长,也算是个外门兵器了,说奇门却还谈不上。
叹了口气,这门杆法怕是要流行起来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这事儿还要从马穆嘉身上说起。
他在五中校,这学校的风气不好,老师们崇尚严师高徒这话是没错,但是五中校的老师们大部分认为“严打”,所以动辄棍棒相向,学生们畏之如虎。
这一个学期没到呢,马穆嘉的班主任用了一大捆的教鞭了,都是在学生身上打断了的,据说这在五中校的老师当中都是下手轻的。
这个年头孩子也不精贵,家长们对于打孩子这件事基本就是不残废就行,当然,打得有正当理由,比如说不写作业,上课说话什么的,反就违反纪律的事儿就能打。
马穆嘉已经是传奇了,他从来不写作业,每天一打蛮不在乎打他的是一根专门的铁棍,他给班主任递上去的。
其实他也不想,挺丢人的事,早上起来老师先收作业本,到他这“没有”,来吧,上讲台吧,咱们晨练一下,叮咣五四一打半个小时,把老师累的呼哧带喘,手软筋麻,满班级就指着他开心了。
别人看着开心,他可不开心,不过实在是没办法,他每天要练武,时间本来就不充裕,又正是长身体需要睡眠的时候,熬夜都熬不起。
可还是五中校早上六点半开课,玩撒好姑娘九点半放学,真正的是披星戴月,而且这个学校还崇尚题海战术或者说这个时代的所有学校都崇尚这个,每天留的作业多的令人发指。
光说英语,每天的作业基本就是抄写单词抄写课文,可问题是他是论本来的,十个单词每个一千遍,一遍课文抄写三本,每天。
数理化基本每天五到七张试卷,每张卷满满的都是题,要是少于五十道都得多吃一碗饭以示庆祝。
就是学习最好离家最近的学生,回家之后完成作业也得是十二点以后了,每一个都跟豆芽菜似的休息不好饮食也没法规律,都在赶作业。
但是其他的学生是怎么完成作业的呢
英语老师检查作业的手段是称,常年卖废纸的经验让他知道这些作业写完了之后,一份作业大概是多重,所以同学们写的并不认真,甚至诞生了一手同握四笔,一笔同书四行的极限书写方法,而且开篇都很工整,到后来全都是草书,一行开头一笔放下,直到行末抬起,中间绝无间断。
也有些取巧的法子偶尔使用,撒牛奶,掉地上被脚踩了有灰,写一半睡着了流口水湿了,墨水瓶打翻了染了,吃饭时努力写滴了菜汤
数理化就要靠学习小组,几个家近的组成一个小组,固定的谁写哪几道题,其余看都不看,全靠之后和同小组的人互换照抄,分工合作明确,效率很高。
这些卷子太多了,老师也不可能去判卷,所以都是检查一下大家都写了,ok,这节课就讲这几张卷子。
所以没有什么人回去触霉头,基本都是倒霉的。
但是马穆嘉不同,他是寄读生,家远没有人和他同路不说,在班里也没有人认识他能和他组成学习小组,而且在挨过几次揍之后,他就被搭讪坏学生的标签,没人和他接近了。
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怎么地,老子是不写作业,可是老子又没因为带刀子被警察训一屋子小流氓还瞧人不起
只看他爸爸就知道他不是个脾气好的,三两个星期下来,他在班里就更孤立了,他也懒得和这些小屁孩说什么,一只独来独往,直到有一天学校里出事了。
他的同桌是个很腼腆的胆小女生,说话声音小的像蚊子,就是回答老师提问的时候他作为同桌都听不清他可是练武的,就不是专练,可也是耳聪目明,依然无济于事。
就这么一位,某一天被校外的混混找到学校来了。
非说是这位已经懵圈到快晕过去的囡仔打劫了他们的好兄弟的弟弟,如今是来要个说法。
满满的两车人,就是那种明明是三排九座,却下来了二十人的没鼻子面包车,各个的满身纹身,就跟水淹的报纸似的,模模糊糊的也看不出来纹的是什么,手里提的都是些奇门兵器,什么镐把子,扳手,自行车链条,铁链子,皮带,螺丝起子,还有拿瓶起子的当然,另一只手里有酒瓶子。
这也是最近警察查得严,刀子什么的都不敢带了。
不光是小姑娘吓坏了,同学们也吓坏了,后排那些平时好惹事的男生都把桌子腿儿长椅子靠背都拆下来了,窗户也都打开了,因为他们离得远,闹闹吵吵的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怕是来找自己的。
马穆嘉虽然不写作业,但是他的成绩不错,而且上课也不是不认真听讲,所以老师对他还是寄予希望的,所以他的座位在第一排,那个小同桌自然也在第一排,正对着门。
可是外边那些人吵吵嚷嚷的,谁也没认出来他们要找的正主,而且还有个苦主在外面连蹦带跳的嚣张的紧。
班主任虽然平时对学生们很凶,但是这个时候却不肯对流氓低头也许他们的教育方式有问题,但是他们依然是老师,绝不肯在这个时候放弃对学生的保护。
但是她班主任是个女的毕竟势单力孤,唯一能做的,就是扯着学校的虎皮,拦着门不让进而已。
正上的课自然也停了,马穆嘉本来就心情不好这是上午的正式的第一节课,他刚被打了一圈儿示众下来这会儿就更烦躁了。
看着同桌要晕倒的表情,他也放弃了询问事情经过,反正苦主在外面都没认出来,要么就是有人栽赃,要么就是这位同桌精通易容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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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佟家大杆和小白龙

他干脆的站起来,在全班学生诧异的目光中踩着桌子从门旁的窗户跳了出去,嗷唠一嗓子震慑全场“那个王八糕子来找大爷”
全场都愣了。
班主任愣住了,是因为她自然知道这不是对面要找的人,那是个可腼腆的女生啊,她还担心的会不会那女孩子已经吓得晕过去了,她要不要叫救护车,可这混小子跳出来干什么
呣他倒是不用人担心,抗打着呢
对面愣住的原因,就耐人寻味了,领头的那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盯着苦主儿“这个是他吗”
苦主也懵“不是啊,那是个女的啊,长得还挺俊的呐”
马穆嘉一听,一口痰吐在地上“啊呸,被个女娃娃劫了还有脸了找这么些人来找场子你也是个有出息的
哪家的女娃娃报你家大爷的名字去抢劫哎抢劫你没报警啊”
苦主儿还有点委屈“报了啊,人家不管,就抢了九块钱,就登个记就完了。”
马穆嘉眼睛一瞪“不登个记就完了你还想咋地还想让警察给你钱啊当场给你变个娘儿们出来让你扛家去呗”
他虽然相貌俊美,体态也清秀,可毕竟是练武的,正是暴躁的年纪,烂架也打过不少,又在气头上,眼睛一瞪气势还是很足的,这一下就把苦主吓住了能被个小姑娘打劫的主儿,你算算哪能是个什么胆子了。
身边那些拎棒子拿家伙壮场面的不乐意了“嘿嘿嘿,说话客气点啊,别以为不是正主儿就撒泼,揍你信不信”
马穆嘉一乐“嘿,不信,你试试”
也不等对面的答话,人往前一站,正顶在说话这位的胸前,一把把他推了个趔趄“打呀,又推了一把上啊,你丫啐嘭膀胱变的吧,吹起来弹得还挺远。”
这位已经被他推倒在后边的车上了,原本这些人是围着班级门一圈的,马穆嘉连续两下,就在包围圈里了。
后边就有人把手里的家伙举起来,班主任连忙上前“哎”
她要说的是小心,可还没出口,咣
一声大响,周围的人都愣了。
马穆嘉一脚踹在了面包车上,那位叫号的被推倒了,靠在车子上正打算爬起来,马穆嘉一脚踹在他的脑袋旁边。
直接就塌下去了一个大坑,整个面包车一颤悠,横挪出一米多远,连里带外,不是瞎子就全看见了。
本来班级里的学生也在看情况,讨论,隔壁班的也有人探头探脑,可是这一下,全场鸦雀无声。
被踢的这位,整个人都木了,脖子就像是生锈了似的,一丝儿一丝儿的扭过去,看见身后的车,车身上辣么大一个坑,两眼一翻,嗝儿的一声晕过去了。
马穆嘉舔舔嘴“怂包,一代不如一代,现在都她娘的什么玩应儿出来混”
一回头,他指着那个裤子上滴答滴答的苦主儿“说说,是个什么样的人儿把你劫了”
苦主嘴唇煞白“不不不不不是您啊”
马穆嘉一翻白眼“屁话,那肯定不是我啊,我就问问,没准儿是仇家呢。”
苦主儿腿都站不住了,慢慢的扶着身边那个僵立着不知如何是好的哥们儿,连喘了几口气“大大大大哥,一个女女女女的,个个个不高一米五,一米五,大眼睛,没没没没没鼻梁,圆鼻子,麻花辫,过背不到腰。
红衬衫,牛仔裤,白鞋,她报的地址就就就是这儿。”
马穆嘉掐着半拉眼睛看不上他“你也是个玩应儿了,能让那么个女娃娃劫了。”
苦主眼泪都下来了“大大大哥,她有刀。”
眼神一低,马穆嘉看了一眼苦主儿那湿漉漉的起始点“啊,合着你没枪。
回头向着班级里大喊
屋里头滴,听见没有认识的吗”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后排喊了一个名字出来“就在隔壁班,第二排”
马穆嘉提起手指在胸前向着那个方向一划拉,所有人都领会了,纷纷点头“嗯”
乌泱泱的又都跑到隔壁班去了。
打那以后马穆嘉在班级的地位明显提升,班主任对他的作业也不那么严格了,关键是他练武确实太耗费时间,每天都要大量的时间打熬体力,隔三差五的还要到武校接受特训他毕竟还在长身体,排打功不能太频繁,可也不能停滞太久。
至于那个冒名的家伙,当天并不在学校,不过有了线索,警察找到了她的家,很奇特的,这位是马穆嘉同桌的表妹,之所以冒名打劫,不过是因为家长多夸了几句别人家的孩子安静听话而已
这事儿还是少林武校突然出现一波咨询热潮之后,小师弟们和章晋阳讲的,不过也有派出所的警察叔叔阿姨过来苦口婆心的开展普法教育的背景在。
当然,之后五中校也被教育局强令每周一节的普法教育,将班主任的政治课挤占了。
怪不得班主任随时都在班级,原来没有什么课啊
对于社会上的闲散人员来说,他们的镐把子是不能用了,因为会被警察叔叔叫到小铁笼子里讲述木棒的十八种用途。
然后就开始流行一种号称“小白龙”的武器。
这是一种白色的厚壁塑料管,一般是用来做自来水管和电线槽用的,大拇指粗细,软硬适中弹性很好,价格比镐把子还便宜,把手处缠好医用橡皮膏,一点也不滑手。
重要的是这东西打人非常疼,而且一下就是一条血棱子,皮下充血几秒钟就能有一公分高,看起来非常吓人然而实际上并没有多严重的伤,除非打中眼睛下体后脑这样的要害,不然很难定为重伤害。
这就在各方面满足了这些暴躁人士的需求,除了扎眼之外,就没有什么缺点了但是你手里总拿着棒子怎么都很显眼啊。
这种小白龙的特性和佟家大杆很相似,只要稍加变化,就能流畅的运使,要是佟老根开馆授徒,这个麻烦他是跑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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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被人截胡了

不过佟老根还在考虑是不是要开馆的事儿,这么大的投资可不是他自己能挑得起来的,想当教头,哪有那么容易。
惠能也没有邀请他,毕竟他也不是少林的什么人,而且惠能这一两年对于扩大武校的规模并不上心,颇有点顺其自然的意思,佛系校长当的十分自在。
马穆嘉带来的一小波招生潮没持续多久,练武已经不像前几年那么时兴,现在大家讨论的,是风云变幻的国际形势,和节节攀升的物价。
年初的时候海湾战争爆发,鹰酱一系列的战术令人眼花缭乱,彻底的坐稳了世界第一流氓的宝座,把那柄想打谁就打谁的人权大棒牢牢实实的握在手里。
等到进了八月份,一连串的北极熊家小崽子开始闹分家,现在眼瞅着入冬了,北棒的伟大领袖同志国事访问到了炎黄,作为北极熊同一阵营的小弟,民众们都猜测是不是要到炎黄来寻求红旗下二大哥的保护。
不过这是民间的笑谈而已,上面的政策底下人看不清,也没有人认真的去仔细研究那些遥远的东西毕竟是在生活之外的事件,平时一说一笑闲谈下酒自然无妨,较真就算了,挣钱挺累的,能歇就歇歇吧。
而作为祖国的门户,和北棒以及北极熊都非常之近的北疆三省,则有了巨大的压力,以至于连民间都紧张起来。
作为第一道关防的龙界省,边防官兵的调动连市区的居民都看得见,街上第一次有了正式着装的巡警,郊区的机场每天都有战斗机起降。
警察们的工作态度也少见的强硬起来,那些还在街面上惹是生非的二流子一点小事就被扔进了看守所,还不等明白发生了什么,法院的判决就下来了从重从严从快。
老陈头直接就进了市里,据说在一个什么公司里找到了待遇不错的活儿,二表哥对他恨得牙根儿直痒痒。
这俩人怎么闹到对头上去了呢
唐康健表面上虽然很少出门,把田茂才一家怼在前头为他做事,但是他有章晋阳支援的外挂啊,飞行器隐形技术在世界上才刚刚开始崭露头角,章晋阳的这台车可是犯规级别的。
这也造成了一个后果,田家和唐家,在龙界省和北极熊的民间贸易里份额相当大,话语权很重,但是他们很少接触敏感物资,精力都在生活用品和奢侈品上,有这种敏感需求的,唐康健会保持神秘,在几拨人中间做掮客,赚点中介费,保持些人情就收手。
但是这种情况从春节过后就不一样了,北极熊社会动荡,那些大宗交易的经办人纷纷找好了退路,而那些合法的不合法的交易都开始猖獗起来,敏感物资甚至明目张胆的公开叫价。
水一下混的伸手不见五指,唐康健指挥着田家帮助很多“朋友”逃离了混乱社会,代价一般都不高,正好他的工厂里缺不少工人,这些人就都被塞进他那个“小小的电子仪表厂”了。
但是这个活动在后半段遭受到了同行的阻击,对方的实力和靠山要比他的大,而具体的经办人,就是老陈头陈“猴爷”,唐康健被老家伙暗中算计了,正经的吃了几次暗亏,损失了不少既得利益。
虽然钱是没少挣,但是他对未来的规划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唐康健不得已动用了一些手段,提前在北极熊境内收网,把他看中的人和物儿一股脑的打包回了自家的厂子。
因为提前收官,唐家和田家在北极熊的剩余时间和势力就闲得很,除了执行新的临时计划之外,他就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和陈猴爷斗智斗勇上。
这时候他在章晋阳这儿刚刚接受了外挂,陈猴爷被打得措手不及,被唐康健暗中吞了不少生意,连老板的人脉都折了一大块。
这事儿让二表哥很高兴,还和章晋阳打了电话共享喜悦,还不掩饰对陈猴爷的唾弃和鄙视章晋阳没好意思告诉他其实和陈猴爷也是有交情的,而以他对陈老混混的了解,两个人即使现在应该也还有联手的希望。
不过随后陈猴爷就被调离了,老混混的后台换了一个人和唐康健竞争基本上除了不死人之外,没有什么规则。
说是调离,其实就是被踢回了家,不过他似乎因此搭上了什么高枝儿,成为了混混的高级形态帮闲儿。
就是电视里撺掇富家少爷这里玩玩那里耍耍不教人学好的那个东西,俗称的狗腿子,帮闲儿的祖师爷是高俅,并不是这个事业是他发明的,而是因为这个职业里他的成就最高。
其实混混们拜的都是高祖刘邦,他老人家直接从混混干到了皇帝,可惜生平中并没有当过帮闲儿,颇令陈老头扼腕。
老陈头闲散下来没多久,唐康健就退出了对北极熊尸体的抢食,开始大力结交那些潜力股,在国内也做了相当多的动作,章晋阳虽然并不太了解,但是新闻上却出现了大舅唐建业和田茂才的父亲,老田田兴业同志。
这两位因为组织了劳务输出公司,并且小有成绩而被龙界省推为私有制企业标兵,虽然只有几个镜头,但是章晋阳却读出来了相当多的东西他不是专门负责政策分析的,可是手下有的是专家,就是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
因此唐康健大概的脉络还是猜的出来的。
他大概是盯上了北极熊分家之后,大毛熊几十年都没有时间理会的,位于龙界省边疆的那大片广袤的荒原。
北极熊也是地广人稀的,尤其是龙界省往北这片地方,工业资源很丰富,可是除了那些工业重镇,其余的地方荒无人烟,那可都是肥得流油的黑土地,就算是种植期特别短,但是一些防寒作物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何况龙界省作为农业大省,气候和西伯利亚十分相似,很多技术都十分对口,而不要说龙界,全炎黄都是缺少耕地的。
西伯利亚远东荒原平坦广袤,正适合机械化大农场的建立,要是能从刚刚分家,动乱还没有完全结束的大毛家租上些地,绝对是一本万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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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江湖令

大农场这个活不是一般人能干的,而有资格干的,瞧不上这土里刨食的行当,而且现在大毛家的形势不明,没有人去投资带不走的土地。
而唐家组织的劳务输出,一开始的目标也不是毛熊,而是黑叔叔的老家非洲,他不知道怎么搭上了国家级建筑公司的快车,能安排人在哪些国外的基建工程里面做一些技术性不高的零活。
而只要确定了工地的所在地,他就会在工地周围最近的城镇里建起“唐人街”,把炎黄的各种东西推广到当地,打头的,就是炎黄餐馆。
而作为最适合成为招牌菜的“卤肉章”酱牛肉,是他的杀手锏,为此,这个随着基建狂魔的脚步不断扩张的炎黄快餐连锁店,不得不有章晋阳6的股份。
而章晋阳付出的代价则是了近二十种保质期在三个月以上的肉制品配方,由唐家的工厂统一加工成秘制调料,发放世界各地。
这些配方为了保证口味的同意,结构十分复杂,每一个都是由近百种调料,经过二三十道标准工序加工成的,想要破解这个,难度基本和将地球所有植物都分析一遍类似。
当然这个调料里面不可能只有植物成分,动物成分也是有的,唯独矿物成分最少。
二表哥看到每一份都如同高等论文一般,最少都二三十页的秘方,甚至觉得就算不保密也没有人能学会这东西从此他就在公众面前宣称自己有一个食神表弟。
有了这个饮食集团,天元酒厂也不愁销路了其实一直都没愁过,为了扩充产能唐妈和章爸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这个时候正是唐康健布下的这些企业暴力扩张的时候,章慧和章晋阳都没有人管了。
姐姐住校,每个星期回家一次,这个时候章晋阳也回家,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因为父母太忙,家里就只有他们两个,所以章晋阳有的时候会带着史兰和史兰的爸爸妈妈一起。
史叔叔会带着三个孩子和自己的老婆出入各种艺术场所,在工人文化宫的音乐会和话剧几乎每周都不落下,反正这些花费都由女儿报销也许他们认为是女婿花钱,家里也不是没有这个条件。
这种脚不沾地的忙碌持续了小半年,元旦刚过,外交部就以一天一个的速度,和北极熊分家之后的各种小熊崽儿们宣布建立外交关系,几乎持续了整个一月份。
而在月末,一个老人在南海边写下了诗篇,市场枷锁彻底被打破,所有人都骚动了起来。
就连老陈头都一脸凝重的找到章晋阳,要求他履行诺言,为他整治一桌酒菜。
要不是老陈头又提起来,章晋阳都以为他忘了,这个承诺还是当初天元酒厂要搬家,他为了给那些坐地炮的无赖子挖坑,才许下的,这都好几年过去了,没想到老陈头还记着。
看得出来陈老混混很紧张,虽然身上还是一套传统功夫服,然而无论是面料还是做工,都是上上之选,人也打理的精神焕发虽然他那个死样子依然难以着眼,明明约好了是晚饭,中午就在万罗洞里守着了。
没错,这老混混撒泼打滚的求着章晋阳,要借万罗洞的客厅一用,甩手就交了一万块钱租金,钱没多少,但是着实让章晋阳吓了一大跳。
陈猴爷可是出了名的财不隔夜,过手财神,兜里有五十块就得住医院的奇人异士,随身能掏出一万块,这怕不是要在医院里包年了吧
好奇之下,章晋阳退了五千剩下的五千是材料费,让他说清楚原来这事儿还是陈猴爷从他这借的运气。
卤肉章在会江是一绝,陈猴爷好吃这儿的酱牛肉也不是什么秘密,他长得猥琐,可是个人精,很少得罪人,又是个过手财神,钱不过夜的主儿,干脆就广交朋友。
要不是长得实在是过不去,估计赛孟尝、呼保义、及时雨之类的绰号保就是有了。
他的形象特殊,名气又大,有一次买卤肉的时候,就遇见了同去买卤肉的火居道士江世。
江世认识他,烧冥寺立像之后,陈猴爷也应朋友邀去看过稀奇,敬了香又和白老太太说过了话,当时他就在道上洒下话去这是会江的宝贝,谁要是动了坏心,会江县黑的白的,三老四少一体擒拿,合家披红全家弄死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经的下了狠话,他也说的明白,有这个宝贝在这,会江县来往的香客迟早要多,香客来了,吃喝拉撒都是钱,人人都有利益,谁要是动这个宝贝的坏心,那就是要让会江人一辈子受穷,决不能轻饶。
这话是没错,但是会江县的萨满大神们,可是承了他的情了,所以那天江世看见他,就顺口点了他几句无非就是算卦的那些话,让他注意点这个那个之类的。
老陈头以为遇见跑江湖的,就要掏点钱打个赏什么的,没想到江世摇头不要,就说他保了烧冥寺做了功德了,顺口一说也不当个事儿,抹头儿就走了。
老混混多灵的人,知道自己这是踏进了新的领域,又要交一波新朋友了,花了些日子真找到了崔秀的佛店,他本来就有点迷信,过手财神也不是他自己想当的,以前也没少找人看,也没个结果,不过正好就着这个由头,让崔秀给看看犯了什么毛病,主要是为了搭个话儿,以后交际方便些。
结果崔秀查了一溜十三遭很多方法很多遍,原因让人哭笑不得。
她说老陈头儿上一世是个悭吝鬼,家有万贯财不舍一文钱,临了临了了,这些钱他都划拉划拉和自己儿个埋了,宁可自己和这些钱一块儿自杀,一文钱也没给后辈人留下。
这该有的殡仪什么都没有啊,哪个叫过河钱,路引钱,库银寿生人皮债官吏债,一概不还。
不光这个,他自杀之前,正好是闹革命推翻封建王朝嘛,他从银行借了款子,说是要支持革命军,可到底的,他把钱和自个儿埋一块了,许了的钱一分也没有,一屁股债主子,把儿子逼得好悬没要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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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前方高能:全鹅宴

可叹的呢,他不是个坏人,做的正经生意,也是公买公卖,也不欺压百姓,没有为富不仁,也不放债,欺男霸女逼良为娼什么的那就更没有了所有人都认为,这就是他舍不得钱,干坏事你不得在地方上打通关节吗,这钱谁掏啊,他是一定不会掏的。
家里头也有些个工厂,工人们的待遇也都还行,从不拖欠工资,伙食也是足量足份,没人说他不好,唯独这个悭吝,真正的舍命不舍财。
结果到了地下,阴府里一查,他欠的太多了,该花的钱绝对就没花当然不该花的他也没花,偏偏有功无德无有过,转世还为人。
所以这一世,他就得散财,财散不够,下辈子接着散,什么时候把他上辈子和自己埋的那些钱,连存阴债的府库钱都散干净了,他算完活儿。
崔秀也讲明了,这不是她有多厉害,比老陈头儿之前看的那些人都能耐,是赶巧了。
烧冥寺主要的功能,就是为这些大神萨满们一个烧冥钱的场所,他们无论是驱鬼祛邪也好,还阴债化太岁,甚至聚财气去小人,都得烧冥,所以白老太太供着地藏王菩萨,干脆的就把那地方叫做烧冥寺她本人是拜观音的。
老陈头人头广有面子,在会江县发话要保烧冥寺的平安,这就是一场功德,之前他欠的太多,底下遮着挡着,不让人查,要他死也做一个糊涂鬼,非要让他当个十生八世的过手财神,以戒后来人。
不过有了这场功德,阴府网开一面,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犯在哪儿了,若是能改,善莫大焉,若是不改,那就这么着吧。
老陈头直嘬牙花子,这个怎么改啊,他兜里连五十块钱都揣不住,前几年五十块四个人吃饭喝酒,现在他自己一顿饭五十块都花出去还得挂帐呢,要不是大家伙儿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没什么好日子。
最后还是江世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去赊了点供品,江世为他起了个高功坛,焚表祭天许愿,他陈老混混一生行善,铺路修桥,济孤养独,只求生活无忧,钱财过手不取,花的钱都要是为了做善事,广交天下,扬送善名。
第二天他就纠结了一帮朋友,先募了一圈儿捐,干嘛呢,翻修了会江县残疾人学校的校舍。
说来也怪,这笔钱就在他手里放着,大几万块,什么事都没有,不要说住院了,人倍儿精神,腆胸叠肚,红光满面,忙前忙后的,事完了还落下几千块钱的好处他有面子买那些材料都便宜不少,这钱还真就是省下的。
他倒是也潇洒了几天,不过总觉着不舒服。
人就是这样,他知道了,心里头就害怕哦,这几千块钱,就是我行善积德的奖励,花完了,我还得过那个五十块兜儿就满的苦日子那不行啊,就是江湖上我这面子也过不去啊。
得,干脆吧,送佛送到西,这个事儿啊,还得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他拿这些钱,又和朋友们借了点,跑去立连市,在城边子上拿了一块儿地,盖了一所孤儿院,跑关系,雇人,一系列事情下来,他对崔秀是深信不疑感恩戴德。
一点儿沟坎儿都没有,就没有这么顺的。这个时候民间资本做慈善是很难的,光是投资人的资质审查就让人望而却步没办法,乱象太多,有太多的人打着慈善的名义行骗了。
在这个过程中,老陈头认识了现在的大老板,很多事也是这位老板帮了他的忙,几乎是一路绿灯,孤儿院就建起来了,老陈头一样还是身无余财,挣多少钱,就往这里面扔。
再有多余的就盖小学,给农村修路,本来还有计划是包荒山头儿种树,为立连市越来越严重的风沙问题出点力,但是这个事儿的资金来源被唐康健给搅和了,算是半途而废。
连带着大老板也不把重要的事交给他了,他这边能用的资金就少了很多。
这次他要宴请的,就是这位手眼通天的老板,也是巧的,本来是要请章晋阳去立连市安排一顿,不过大老板有事要到会江来,他是会江的地头蛇,什么事也绕不过他去,这一路的行程,自然就是他安排了。
章晋阳脸都黑了所以那个什么老板晚上还得住在这儿
看着陈老混混满脸堆笑,章晋阳一把就把那五千块钱又抢回来了,他亏大发了。
因为说好了,入席的就只有陈猴爷和哪位不知名的大老板,所以一席菜也没多少,陈老混混也不白来,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了两只雁鹅就是野生大雁和家鹅混交的第一代,章晋阳就拿这个,做了一桌鹅宴。
先上的是鹅件,鹅件就是把肉拆下来之后剩下的骨架,鸡骨架鸭架子之流,整个儿的扔砂锅里大炖,九成熟的时候下进去些冬瓜,这是桌上的主锅儿,就它最大,从头到尾它都在桌上。
鹅腿儿剁开了拆骨红烧,青红椒圈宽着切,要的是豪放,这是二盘儿,是饱肚子的硬菜。
翅根一样拆开了去骨,不过却是白斩双吃,旁边配上椒盐芝麻盐,辣椒末发好的黄芥,这是过味儿的三盘儿,到这个的时候,吃的就差不多要饱了,剩下的时间就是推杯换盏,喝酒的时候。
胸脯肉和上皮下的油打泥成丸,汆好的汤撇去油,多配姜丝和青蒜苗,算是清口的小盏。
鹅头轻卤之后一劈两半,小炭火煨烤,鹅掌和鹅件一起炖了,关节皮烂的时候捞出来吊昆布汤里闷熟,捞出来沥干,放到盘里浇上提前熬好的虾头油膏其实应该用鲍汁,可是这会儿买不到蚝油和鱼露,章晋阳也舍不得用金华火腿。
二节翅拆一节骨,把鹅心一分为二,用料喂好了夹在里面,上炭火蜜烤。
剩下的就是杂碎了,鹅皮、鹅肝、鹅肠、鹅血,切好了次第下锅爆炒,不勾芡不浇明油,旁边配上高汤汆的菜心儿。
搭上来的是煮着青梅的天元低度酒当然,他们这不产梅子,所以章晋阳用的是青梅果饯,提前处理了一下,让它不掉色,味道也不那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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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练的是什么?

酒酣耳热了,最后的调口小汤,就是陈老混混心心念念的表演菜,章晋阳懒得多想,直接当面烫了两碗文思豆腐,这年头儿这个就足够吓人了。
的确,这位老板瞪着眼睛盯着文思豆腐的小盅儿,半天都没缓过神来,陈老混混在一边对着章晋阳暗挑大拇哥霸道
虽然是陈猴爷的老板,但是他年纪不大,也就二十郎当岁不到三十,虽然人看着很散漫颓废,但是利落的身手和一头板寸儿,酒到杯干的豪饮,让他的行伍气息掩盖不住。
反复的揉了揉眼睛,又拿起调羹小心的在汤盅里搅了两下,捞起丝丝络络的豆腐丝,愣了好一会在下定决心猛地塞进嘴里,抿了抿嘴,都没看见他咽东西,嘴就空了。
带着一脸的不可思议,他第一次正眼看了看正在收拾案板的章晋阳“这位兄弟怎么称呼我姓孙,孙延红,延安的延,红色的红。”
章晋阳冷漠的一点头“幸会,章晋阳。”
孙延红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又是行伍出身,大概平时也没遇见过对他待搭不理的人,一皱眉头脸上有点不高兴,回头一看陈猴爷,老头眯着眼端着汤盅吱溜吱溜的美着呢,什么都没看见。
有些失笑的点了点头,孙延红点点了汤盅“这个是个什么名堂”
章晋阳依然是面无表情“盐思豆腐。”
陈猴爷摇头晃脑“当年的盐商,可比皇帝还要富裕的,老满皇帝十全老人三下江南,紫禁城里也没这道菜许是他不爱吃豆腐也说不定,毕竟是汉人发明的。
孙少爷,我没说错吧别看会江小,藏龙卧虎。”
这算什么狗屁理由不过孙延红也不知道当年的御膳房里有没有这道菜,他又没当过太监。
“这倒是,民间还是有不少奇人异士啊。我看章兄弟马步扎实,手上功夫这么棒,不知师承何门啊一般人可没这个刀法。
坐下来聊会儿,反正现在还早,今天也是打扰了。”
章晋阳已经收拾好了家伙,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却拎着家伙下了地下室,看的孙延红一头雾水,拿眼睛示意老陈头这怎么个意思
老头也促狭,拿下巴一指桌上的菜;吃的太干净了,啥也没剩,人家坐下来吃啥啊
雁鹅本来就是比鹅要小的,一只雁鹅拾掇干净了也就四五斤的净肉,比一般的肥鸭子大不了多少,老陈头的饭量一般,但是味道好一只鹅也就剩不下什么了。
孙延红年轻人身体棒棒的,这会儿刚落个七八分正合适,也没注意,老混混一点,他才有点脸红桌上没肉了,就剩两个半拉的炭烧鹅头,还是因为他不吃脑子。
他这边正尴尬着呢,章晋阳托着一个大托盘上来了,上面四个冷碟灯影牛肉,凉拌鱼皮,清炝芫荽根儿,西芹花生,还摞着三只敞口碗,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小酒坛,看样子有个二三斤的酒。
默不作声的把桌上的残羹冷炙都收进了厨房,四冷盘摆好,他才一巴掌拍开了酒坛的泥封,把三只碗满上“请”
不等两个人有反应,一口饮了半碗,这才拿起筷子吃菜。
孙延红全程都和木头人一样,就愣愣的看着章晋阳麻利的动作,就觉得自己啥也没反应过来呢,怎么就换了大碗了
看着章晋阳喝了酒,木木的也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眼一下就直了,连忙又端起来饮了一口“好酒,真是好酒啊”
老陈头早就端着碗滋溜上了“哎呀,真是托了孙少爷的福了,五年陈的天元儿,现在可是有价无市啊。”
孙延红咧着嘴,笑得十分开怀,刚要说什么,却被章晋阳夹起来的牛肉片吸引了,自己探过筷子去夹起来一片,对着灯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嘶这么薄”
都透亮了,隔着牛肉,头顶的灯光嫣红色儿,影影绰绰的能看见对面的章晋阳又喝了一大口酒
还不等他问,章晋阳头也不抬“灯影牛肉,川菜。原本是炸了拌的,我不爱吃,这是酱的。”
孙延红一挑拇指“得,你是这个,了不起实话说,我也吃过国宴师傅做的鹅,比你的可差了不少,就这个白切,味儿就差多了。”
章晋阳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国宴哪有白切就冲那个口彩都不能上,那应该是盐水鹅,咱们北方人是吃不大惯。”
孙延红哦的一声,挠了挠头,颇有点愣头青的样子“兄弟,你是哪儿家的啊我可不信你没练过把式,就这手刀工,保保的是一绝啊。”
章晋阳给自己又满上了一碗“我学的杂,教门拳,少林拳,军队的大小擒拿,都练过。”
孙延红颇有兴趣的点了点头“我也练过军队的擒拿,觉着威力比其他的拳法大,可是我父亲不让我练了,还说是伤身,非要我练太极那玩应儿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劲。”
章晋阳摇了摇手指“不一样的。军拳是杀法,太极也有杀法是捶法,身动如雷拳落如锤,一等一的暴烈。
但是越是暴烈的拳,越伤身子,所以必得有慢拳桩法调养筋骨,抚和内脏,不然人必要伤病困苦以致短命,你爸是为了你好,太极养身法也不是那么容易得真传的。”
孙延红若有所思,但好像还是没想明白,突然叹了口气摇摇头“你还说现在练武还有用吗武功再好一枪撂倒,也就是个强身健体罢了,最多也是有点意外的时候能多点反应,十几年几十年都碰不上一回。”
章晋阳嗤笑了一下“你以为武是什么强身健体的法子有的是,为什么非得练武”
孙延红神色一正“烦请赐教”
章晋阳饮了一大口酒“但凡是武术,都要求你心神意,身胆气,这练的是身体吗
多吃多动多摔打,身子骨自然就强了,可身子强了,人就强吗膀大腰圆被矬子摁着打的有的是。
有多少人手无缚鸡之力,疾言厉色可镇千军,凭的是什么凭的是你千锤百炼的精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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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你怎么在这?

“老祖宗传武,讲究的是德传艺,才传术,非得有德才兼备的,传的才是功夫,先不说好不好练,天赋如何成就哪般。
我就问你这健身的法子千千万万,哪一个是打着长寿法的旗号的
哪怕是霓虹的合气,空手,居合,南北棒的花郎,甚至西洋的各种技击,哪一个是告诉弟子你练,坚持练,练这个长寿,有哪一个”
看着章晋阳一脸的不屑,孙延红哑然“这个不是一回事吧”
章晋阳冷笑“本来就不是一回事,鸡同鸭讲的东西,非得有人较这个劲。
杀人的功夫有没有有,那是随便练随便教的吗心意把一拳打死人,难不成到拳击台上把对手都打死
绝户手不离咽喉下阴,哪是能上擂台的功夫吗分筋错骨落手就残疾,摔跤的时候让使吗”
孙延红连忙打断他“分筋错骨真有这门儿功夫不是小说瞎编的”
章晋阳划拉两下盘子,牛肉没有了“想学去学医啊,推拿正骨的基础不就是了摸着肉装骨头容易还是拆骨头容易
人体一共差不多639块肌肉,206块骨骼,超过300处可以触摸到的神经节点,捏住哪个缝儿,你都得瘫一会,至少三分之一的位置让人非死即残。”
他面不改色不以为然,孙延红和老陈面面相觑“这么难练个把式还得学医听你这意思中西医都得学啊”
章晋阳摇了摇头“医是一定要学的,自古医武不分家,不了解自己的身体,怎么能知道哪儿练得不对至于学哪一科,就看你练的是什么了。
太极、八卦、形意之类的内家拳,还是要以传统医学为主,对传统医学理论的理解和感悟还是很有必要的。
至于器械、外家拳,则必然要从骨伤学起西医里管这个叫人体结构。”
孙延红怔怔喝了口酒“难怪武术大家这么难出,合着这么难啊我们当初就学着打几个固定位置,一共都没有三十个地方。”
正闲谈着,门铃响,章晋阳出去一看,竟然是唐康健,他笑嘻嘻的拎着一个大口袋“老弟,我弄了点儿好货,这可都靠你了啊。”
章晋阳接过口袋“屋里先坐会吧,今天有客人你这什么玩应儿象拔蚌哪弄的”
面对号称生物史上第一邪恶的食物,章晋阳皱着眉头闻了闻“还算新鲜,捞出来不到一天哪弄的”
二表哥笑的十分邪恶,一边摆手一边往屋里走“别人送的,你果然认识。他们都说这东西可好了,不过别人做我不放心我这两个怎么在这”
章晋阳关好了门提着袋子径直走向地下室“客人而已不许打架,我把这东西处理了就来,不然明天就坏了正好却些下酒的菜。”
象拔蚌最怕火候过了,宁可不熟也不能太熟,本身又很嫩,所以十分钟不到他就端着一大盘蒜蓉清蒸和一大盘白灼的象拔蚌上来了“这可是有口福了,北方能见到新鲜的象拔蚌不容易,这七八个费了不少事吧”
孙延红耷拉着眼皮,一只胳膊倚在桌子上,一手抬起酒碗一仰脖“他费什么事,前几天去南棒,这是有了收获了我说姓唐的,怎么哪儿都有你啊”
唐康健手把着酒坛眼睛瞪的溜圆“我还问你呢,这是我家我大姑家你来干什么”
老陈头苦着脸“唐二少爷,我和小章是好朋友,是我请孙少爷吃饭,这不劳烦他整治一桌儿,还真不知道还真是巧哈。”
章晋阳把两盘菜摆好,一敲桌子“行了,你们能有什么事儿不就那些狗屁倒灶的争风吃醋消停儿的吃饭,吃饱了都滚去睡觉。”
唐康健的眼睛还是溜圆“谁跟他争风吃醋了哦我这还不到那个年纪呢,再说了就他那个眼光他看上的谁能看的上谁是茄子”
孙延红一副不跟小屁孩见识的样子“不就是抢了你们家几单生意吗你爹都没说啥,你炸什么刺啊再说过后你不是找回来了吗
章兄,来来来,咱喝酒,不理这小屁孩子。”
唐康健看见章晋阳也一举酒碗,不由得脸色有点奇怪“姓孙的,你管他叫哥”
孙延红理直气壮“怎么地”
多日不见已经变成小白脸的唐康健脸色诡异“他是我弟弟,我大他四岁”
“噗”
一口酒扭头儿就喷了老陈头一脸,孙延红瞪着小眼睛看着章晋阳膀阔腰圆和他自己不相上下的身躯,淡雅古铜色的肌肤,冷漠木然的脸“弟弟”
章晋阳点点头,面无表情“我练外家拳的,早熟。”
孙延红向后靠在椅子背上一脸的惊诧“我地哥吖你这也熟的太早了,我以为你都三十了”

唐康健趴桌子上笑的超开心“他才上初中哦。”
孙延红脸色一正“才初中真是了不起啊,太了不起了,这一桌儿全雁席就是特厨也得甘拜下风啊我想起来了。
唐二,你家跑国外开的那个饭店说要搞连锁,那些秘方就是这兄弟入的股吧我说这牛肉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唐康健抄起筷子乜斜着眼睛看着他“是啊,你嫉妒啊没用,他股份比我还多呢。”
孙延红抢了几筷子象拔蚌,味道很好,但是他是真有点吃不下了,只看着唐康健运筷如飞,摇了摇头喝自己的酒“没那个想法。”
本来还想问问他为什么来,但是一想,这是人家亲戚家,而且就这手艺,为了口饭专门跑一趟也是完全值得的。
章晋阳却想起一件事来“你自己来的浩哥呢”
唐康健咽下满口的菜“他回去了,我要在这边呆几天,过些日子回去和我爸看爷爷奶奶,老家那里也有些人想出来做事。
孙大弟你来干啥就为了吃饭”
孙延红眼睛翻的都看不见眼仁“你管我上坟你一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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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互相嫌弃的合作

唐康健把白眼还了回去“你也真是狠得下心这话都说。”
陈猴爷在一边呵呵干笑搭腔“孙少爷还真没瞎说,他这次来会江确实是上坟的。”
孙延红依然是眼皮不抬“反正这事儿迟早也是传开。我爷爷最近做梦总梦见他当年那些老兄弟,就嘱咐人到老坟上看了看,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没想到还真就没什么不妥。
不过会江县的公墓建设不符合相关政策,所以我妹妹拿下了公墓的扩建工程,我是来看她的。”
唐康健困惑的看向章晋阳“会江还有公墓”
章晋阳闷声回答“多新鲜,没有公墓死那么多人埋哪儿”
这话换来了孙延红对二表哥的大肆嘲笑,说他小屁孩不通世事,二表哥自然反唇相讥,这两个人只是生意上的对手,还只是在针对大毛二毛家的国际贸易业务上,在国内两家根本完全不搭界,想竞争都凑不到一块去,所以也没有什么大仇恨,只是单纯的互相看不顺眼罢了。
这两个少爷打嘴架,老陈不敢上前掺乎,他毕竟只是个混混帮闲,身份上拘谨,就转过来和章晋阳聊天,顺便蹭蹭象拔蚌这东西不要说吃,老陈此前听都没听说过。
章晋阳这才知道孙延红是个什么身份,还真就是个有权势的,不过却管不到地方上。
他父亲是立连市军方的老大,大伯二伯则是海军空军中的实权骨干,一个在南方一个在西疆,几年也见不到一次。
爷爷的年纪很大了,接太爷爷的班,两辈老人都是炎黄立国的功勋元老,一个是开国将军,一个是开国后第一批将军,在军队中说不上满门桃李,门生故旧也是多如牛毛。
不过到了他这代,就不怎么进军队了,只有大伯家的大哥在西南戍边,其他的年轻一代都是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了一阵子,就都被踢出来了,据说还是老爷子亲自下的令。
老陈头是连声赞叹老爷子英明,这都三代人了,第四代要还是在军队里晃,祸不远矣。
所以就都扔到地方上各干各的。
孙延红一开始仗着自家老子的势,在立连市起了家贸易公司,和政府的那些白手套们联合起来,倒卖进出口批文,现在限额的批文制度取消了,他的脉络也搭起来了,转做正经的进出口贸易,主要的精力是各种钢材、木材矿产什么的。
和唐康健的冲突,来自于一位冶金专家。
二表哥原本都安排好了路径,和专家也接洽好了,没想到孙延红横插一脚,直接带人把专家劫走了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打晕了带走。
据说直接安排进了一个军工企业,唐康健人都找不着。
这个冶金专家对二表哥来说是比较重要的,他的电子仪表厂涉及到很多配套企业,其中一些特殊配件的材料问题需要这位专家的力量,找其他人说不定会拖延一年以上,这就打乱了他的计划。
两个人就这么结下了梁子,在北极熊境内你来我往的暗中较量了很多次,双方都没啥收获和损失。
唐家是提前收网,把影响减到了最小,而大农场的构思现在还在谈判阶段,一年两年都是它,这会涉及到大毛家的国策变化,孙延红想影响也力量不够。
孙家的贸易是给大毛家送温暖,这个唐家也没有能力影响到,双方自从政局一定,就各自相安无事了,也就是唐康健仗着自己还是个小子,总出来打搅混,但其实也没耽误什么正经事。
唐家在国内的主要业务是零售和餐饮,至于那个劳务派遣公司,就是安排闲人的,那些打秋风的亲戚,就安排个经理,送去国外美其名曰开拓市场,能干成什么样全凭自己。
光靠着工资不干活也无所谓,反正公司制度是三年业绩垫底就开除,这谁也说不出什么每个月评比一次,三十多个月都倒数也是个人才。
不过随着劳务公司的脚步走出去的餐饮业务,却是唐家在外的核心,据说在已经开起来的几家店上,唐家获利匪浅。
闲谈到了后半段,唐康健和孙延红居然达成了合作,连老陈也连枝带蔓,被唐康健做了资助。
虽然这俩人两看相厌,不过都是有脑子的,有利益自然不会向外推。
唐家在国外需要大量的可靠的人手,尤其是他们目前的主要业务都在非洲,集中在国家工程的旁边,规模不是很大,而且地方上都不算太平,所以安保也是问题。
孙延红呢,他家里的老一辈人最近也烦心,国家前些年进行的百万大裁军,对社会的冲击很大,很多老兵回乡之后没有办法按照政策分配工作,有些甚至有了偏激行为,这让他们很伤心。
海湾战争过后,国防高层意识到未来的战争方式会有着和过去截然不同的剧烈转变,军队的人数不但不再是优势,很可能成为弱点,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会阻碍军队战斗力的发展,所以新的一轮裁军,又要开始了。
地方上对此忧心忡忡,军人转业是一定要安排工作的,可是地方的职位一个萝卜一个坑,甚至几个萝卜一个坑,哪有那么多位置安置退役军人总不能都去当警察吧那对地方财政的压力也太大了。
唐康健提出了个办法,他希望孙延红出面,说服立连市地方政府联合地方人武部,成立一个退役军人安置办公室,唐家呢,则出资成立一个安保公司,负责接收一些退伍兵,主要的人员去向,就是唐家在国外的这些业务其实劳务派遣公司也能安排一些人的。
至于孙延红可以在整个办公室里挂职,以后是走政途,还是回军队,甚至脱身出来自主择业,那都是方便得很。
不过因为这个安保公司的主要业务都在国外,所以政府就不在安保公司里占有股份了,不然必保是要有国际纠纷的。
而之所以需要一个专门的办公室,则是因为转业就可以出国的军人不好遴选,包括各类手续都不好办理,这方面需要部队和地方上出面和关防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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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你这是要死?

孙延红现在也不耐烦总做转口贸易,他是行伍出身,和地方上的衙内们追求的不一样,对财富没有那么爱好,也不喜欢什么豪宅大屋美女如云之类的奢华生活,搞转口纯粹是当时不知道自己能干点什么。
现在公司都上了正轨了,除了一些必要场合的交际活动,公司也用不着他,所以他又开始无所事事,闲的浑身难受。
唐康健的主意对他来说是个新思路,不光是安保公司,他想起来他的转口贸易,经常会遇到货物转运不及时的问题,就算是以他的能力,也不是总能从铁老大那儿讨到足够的车皮的,至于汽车运输这年头儿可靠性太低。
但是现在可靠性的问题可以得到解决了,部队下来的退伍兵不会开车的不多,纪律性又好,他完全可以自己干一个运输公司。
养车队对他来说成本是很低的,毕竟他可以通过关系从部队拿到更便宜的油,而各种保养维修也可以委托给部队的后勤部门,他们也巴不得可以有些收入这个时候国家有政策允许部队后勤部门经营一定产业,不必全部依赖国家拨款。
最关键的是这家公司可以是他独资,不比和那些二世祖们分钱了。
说到赚钱,这俩人虽然嘴上互相鄙视,却谈的很开心,章晋阳和老陈已经睡了,他们俩还在客厅里喝酒。
第二天早上章晋阳起来打拳做事,看见唐康健趾高气昂的训练他现在的身体喝一夜的酒完全不打紧,就是喝一夜的花酒都没事,而孙延红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还顶着滚滚样的乌眼青。
对着章晋阳疑惑的眼神,唐康健云淡风轻的打着拳仿佛一代宗师“切磋了一下,他不是我的对手没用体力压他,只靠技术。
谁让他瞧不起传统武术来着。”
章晋阳仔细的看着他的拳路他记得自己只是提升了二表哥的体能,可没教他技巧,都是史兰打教的,觉得很眼熟
“太极十三势你从哪学来的还像模像样的。”
唐康健慢悠悠的,一个动作行云流水的打了一分钟还多这可比正常速度或者快打难多了“在体大找的老师,他是体委太极拳推广协会的会长,虽然没有什么超凡之力,但是拳法造诣可不赖。”
章晋阳点了点头“十三势算是总纲,但愿你能打出自己的特点来,不过实战上你也没什么机会,要想打出宗师来是够呛,所以还是凭直觉打烂架吧。”
说起实战,二表哥的兴趣不浅“老弟,你说我现在的实力对付之前的那个吸血鬼有几分把握在你们圈儿里算是个什么层次的”
章晋阳摆起拳架子“没把握,那是个幻术师,你意志不够上去就是送菜。至于层次什么的,杂鱼就不要想太多。
倒是按照西方的分级方法,你应该是个d级了,比精英士兵强点不多。”
唐康健一愣,连拳都停了“不是吧我觉着我挺厉害的啦,才比大兵强点就算是精英昨晚上还揍了姓孙的一顿呢,他还吹他当年军区大比武格斗第二名呢。”
章晋阳和唐康健的练法完全不一样,不到一分钟一套三十多式的拳法狂风暴雨般打完“你也不想想他都退役多少年了,成天到晚的酒气财色,能剩多少本事还用说
再说了,士兵一半的战斗力都在武器上,剩下一半在战友的配合上,赢了他有什么好得意的你不还是打不过史兰她可没有什么强化,而且还是个孩子,女孩子。”
二表哥哑口无言,他最近是有点飘飘然了,毕竟观察了一大圈,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人,他又不是没有进步空间,本身又是穿越者,现在也是资产丰厚,难免就骄傲起来。
但是史兰的鞭子依然让他浑身直打冷战,到现在他回想起来,还是没有把握逃过那如影随形神出鬼没的鞭挞。
所谓福无双降祸不单行,人生也是奇怪,事情都是扎堆儿的来,俩人正说着话呢,门外有人拍门这可是大早晨的,晨练时光,这时候来的准就不是好事。
开门一看江世紧绷的脸,章晋阳就觉着自己要倒霉了,果然,火居道士是来找他帮忙的。
这段时间江世替章晋阳卖掉了一个关公像,一套横三世佛药师佛、释迦牟尼佛、阿弥陀佛,虽说都是小体积的,但也小赚了十几万,有什么事却不好推却了。
不过江世问的事儿虽然是把他拉到一边问的,依然很让人难堪“兄弟,你和史兰还没动真火儿吧你俩还是童男女不”
章晋阳脸都黑了,恨不得一拳捶死这个不正经的老货“你想死了是不俺俩合起来还不到三十刚到三十,她去年才收的赤龙生理期稳定”
江世松了一大口气,连连作揖“兄弟别生气啊,这也是没办法,我打听了好大一圈,赶山鞭就你们小两口会使了,可是你们年纪太小,不是童男女镇不住场啊。”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赶山鞭什么赶山鞭”
江世一拍大腿“就是你们学的那个佟家大鞭呐,其实赶车的多半都会震山响,但是会江城里就只有佟家走过山水路远程运输,也是把式练武的,他家的最灵。
不过自从破四旧伐山破庙,震山响就用不着了,而且一般的汽车有喇叭也比鞭子好使,所以佟家早就没有了这个意思。
我昨天去找他,他干不了了,才说你们俩学了,这不找你们来了么。”
章晋阳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我说,你到底有什么事啊我完全没听懂啊,这是要”
江世叹了口气“还真是个大活呢,同帮同伙的要去好几位,凤儿,韩大膀,吴佳亮,也都是你认识的人。
我也没成想在这年月还能碰上这事儿,原以为故老相传的本事这辈子也用不到了呢。
你和史兰这回要陪我出一趟远门了,饮马山去也得三四个点儿小时,办事儿最少也得四个小时,天黑能回来都算是顺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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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这山神你别当了!

章晋阳一愣“饮马山”
这个地方他是知道的,离会江最近的大土包子,大概最高处一百二三十米的丘陵群,有那么七八个小山头,据说山泉水相当的棒。
但它是在中x县和会江县交界的地方,最大最陡的饮马山在会江这边,其他的半高不矮的丘陵缓坡却全都在中兴,旧时代为了山上的泉水和山货,两县没少打架。
后来世道不好,饮马山就出了山贼,也不是什么扬大名的绺子,报号“铁鞭王”你给瞅瞅,漫天底下都是洋枪洋炮,这绺子里报名的使铁鞭,就知道这准是没什么出息的了。
不过这股绺子东投西靠,据说也加入了联军,也就是后来的远东88炎黄旅,是抗击霓虹最早最前线,打得最凶猛,死的人最多,仇恨最深的一支劲旅,最惨的时候从两三万人几个月死剩千把人。
从东北王张老疙瘩被霓虹人炸死了之后,十七年间前仆后继从无间断,牺牲了超过十个领导人。
饮马山的铁鞭王是会江地面上最后一股胡子,再有就是溃兵流寇,毕竟会江县一马平川无险可守,霓虹兵都是汽车摩托连逃都逃不掉,胡子可不会到这地方找死。
解了放之后,饮马山就被整顿了,作为会江县唯一出产山珍的地方,政府是很重视的,但是后来政策很多变化,不知怎么搞的,饮马山就成了会江县第一个公墓。
公墓的规模不大,而且因为过去也没有祭奠的法律法规,所以饮马山就乱的很,连山货都不怎么有人要了。
尤其是五六十年代大生产,会江县整顿水利,平整土地扩大农田,在县城往南,瞿邹河汇入罗华江最后一个下哨湾附近,堆积废石土,人造了一个方圆近一平方公里的高丘陵地带“黄土山”,七八十米的小土包有十好几个,除了野生动物之外的山货就全靠它了,饮马山的地位就更低了。
后来因为太远,祭祀着不方便,火化了埋个人得跑一天,干脆就在会江火葬场,借鉴佛门骨塔建了一个土牌楼,专门存放骨灰,接受人们祭拜,也算是墓园。
说到这儿,章晋阳也想起来了,昨天那个客人孙延红,说他妹妹接了一个扩建陵园的政府工程,不会就是这个吧
结果让章晋阳松了口气,并不是。
江世说饮马山的陵园取消了,因为那都是过去的老坟,多少年就已经无主了,陵园太远也没有人去埋,早就荒废了,所以政府规划着要做个迁移,把这些无主老坟收敛棺骸,统一送到新扩建的墓园,做个无名墓就得了。
至于空下来的饮马山则是要承包出去,种植经济林,下家已经找好了,这回也是这个承包商修建基础设施的时候,捅了篓子,三番五次的不得安宁,这才请了三光庵的师傅们看,最后这场法事却落到了崔秀领头的大神团伙身上。
说起来三光庵虽然有法师,但是她们是二生庙,一般是不接这些活的,那边也是病急乱投医,也不懂,就托了关系找慧真师太给看了一眼,师太就把这个活介绍过来了也是平日里走动的勤。
崔秀到那儿已经三天了,事情好查不好办,她自己顶不下来,就得带着同帮同伙,把准备做足了,可是第一场儿还是没定下来。
饮马山上有山神,多年前伐山破庙给砸了,可没砸利索,庙砸了,像毁了可牌位还留着没动。
山神庙盖在一个浅洞外头,是山底下的大户还愿修的,原来就在浅洞子里有个牌位,洞门口烧香磕头,修庙就把洞修了个大龛子,镶上了门,门外是山神像的后背也不知道谁出的这主意。
砸庙的时候都是后几辈的人了,谁也不知道还有这个玄机,民兵连掏出两颗手榴弹捆一块儿一拉弦儿,这事就算完活儿。
现如今重新开发这山,山神庙的废墟就得重新挖开,因为这庙在半山腰,还有个坪子,靠着山挖进去可以当仓库,坪子不大不小一百来平米能当晒场。
就挖这个庙出事了,也是巧了,当初炸庙的,就是现在挖庙这帮人的领头的他爹,挖出来山神的牌位,大家伙不知道怎么办,小伙子乐了。
打小儿听他爸爸吹牛炸庙的故事听的多了,人就膨胀了,这我爸爸以前的手下败将,现如今我来斩草除根吧,一泡尿上去,一脚就给踢沟里去了。
给崔秀气坏了,不知事啊,哪怕你尿完了一锄头把那牌位碎了,你这是头顶天人道横骨,是山神的劫难也还是你的造化,完完整整的你给放了,这不是找倒霉么。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这小子发烧四十度,瞪着眼睛说胡话漫山遍野的撒欢儿活拉拉的把自己摔断了胯骨,送去立连市到现在人还昏着呢。
工程也干不下去了,挥锹锹断,挥镐镐折,上个挖沟机坏在半路上上不去下不来,看工地的半夜起夜踩屎,早上刷牙腮帮子自己捅了个大口子。
挺好的山泉井怎么喝一股尿味,走路扒拉个树枝子弹回来脑门上划个口子缝十针,种种样样不一而足,没三天人都不敢进山了。
崔秀去了请下自家的仙家来,事儿一查办,找到了根源,和这边请人的东家一说,东家大为赞叹这些事儿他虽然知道但是没说,一个是对这种事很难信,都是抱着安抚人心去的,没想到真有这特别的本领。
可光知道是这么回事没有用,得解决啊,就在这卡住了,崔秀可着东家的能耐许愿,什么再造庙宇重塑金身,什么年节各庆香火成云,连三牲赛神的大礼都许了,就是不行,说什么都要封山,就是不许活人进这第一场是和谈,就没谈下来。
这哪能行啊,东家是在政府那里签了合同交了租金的,不光是山林绿化,还有山货供应那,方圆百里可就这么一座小山包,为了这事政府也不能退钱啊。
崔秀被央告的没办法当然,十万块的谢礼说服力很大啊,一咬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不是封山吗封了山你这山神也就别当了咱要拿了你的敇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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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鼓声响赛金钟

过去的山神都得是当朝天官敇封,历代皇朝的钦天监里就有专门的人干这个的,饮马山的这个山神啊,没有这个。
它赶上的时候不好,那时候闹长毛,没有人理它,村子里显灵显圣,当地人也稀里糊涂的供上了,这是不正规的东西,算是违法,专门有个名词叫淫祀未经官方许可的胡乱祭祀,搁现在就是非法邪教,需要严厉打击取缔。
但是崔秀不是地方历史学家,她不知道这个山神有没有敇造,按说她是不敢对有敇造的山神这么不敬的。
不过过去的老满朝倒了多少年了,新炎黄除了许了阿弥陀佛的正敇,这些地方上的山神水神,城隍土地都一体伐破,就连道门三山正宗,佛门几大祖庭道场,都献了各种福田供地,又遣散了门众,百般央告走动,才留下些种子。
饮马山山神既然被伐破了,那他现在就是有敇造也还是前朝的,多半就不灵,这才是崔秀的底气。
但是她也不敢大意,就按照最隆重的法子准备,也算是聚集一下自己周围的力量,一战功成,大家都兴旺发达,就算败了也没啥,就是掉点名声,折点福分,损些道行,慢慢的再缓呗。
本来请了宋老大爷当帮兵一般敲鼓的二神儿,有的时候也指帮忙的,可老人家年纪到底大了,这个活真未见得能扛得下来没再加上个前一阵子同行里出了事情,老人家自己也不敢。
至于请章晋阳和史兰,也是本着俩人童男女,一手的大鞭震得响,也要他们过去当个帮兵,他们虽然不会,但是到那边听吩咐就行了。
他们是东家派车拉过去的,孙延红和唐康健没见过这个死活都要跟着,章晋阳也不理他们,陈猴爷是怎么劝也没劝住,到底在后边孙延红开着车跟上了。
到了现场,章晋阳吓了一跳,山底下的人不少,一帮大小伙子抬着一个大缸,看那个样子似乎是谁家的酱菜缸这种缸口阔底窄个又矮,过去有那个老和尚圆寂,就有用这种缸坐葬的。
旁边有人推着车,车上面堆着人高的各色元宝纸钱,足有一百七八十袋儿,按照他们的分类,这一袋儿就是一千个元宝,这么多十几万,光烧就得烧一会儿。
还有辆车上堆着八九个纸扎的莲花,都有澡盆那么大,和那个缸口仿佛。
韩大膀和凤儿正在那儿指挥着众人排好队上山,看见江世带着章晋阳和史兰过来了,也顾不得寒暄,火急火燎的催着三人往上走,只有后面跟着的那三个跟屁虫全当没看见。
车是开不上去了,一行六人紧追慢赶主要是老陈头和江世体力不行,
天头眼看到了中午,这才到了半山坪,崔秀和吴佳亮急的都快冒烟了,连声催促“快点快点换衣服换衣服”
崔秀在一边跳着脚指挥“那蓝褂子是男孩儿的,粉腰带那个藕荷色儿的绦子带流苏的扎腰巾红衣服是女娃儿的,杏黄色儿的绦子小亮快讲一会他俩要干啥
我去拜案子去时辰要到了”
吴佳亮在一边正整理自己的鼓鞭儿呢,今天鞭头儿上绑的不是五彩绫,而是一捧雪白雪白的缎子花儿,柄后边坠的也换成杏黄绫子,那朵花有点大,他正在不断地敲鼓试音。
听见崔秀喊,三步并作两步窜了过来“鞭子都带了吧
章晋阳和史兰扎着手被人套衣服呢,只好对着刚从腰上摘下来的牛皮鞭子一呶嘴,吴佳亮点了点头
一会儿,我开场的时候男的站我左边,女的站我右边,我唱什么不用管,到后边儿我要唱三句词儿你们要注意的,第一句我喊鞭打三响,你们俩一起,三下响鞭,尽量打齐了。
二一句鞭打六响,一起打六下响鞭,三一句鞭打九响,就是九下响鞭,尽量打齐了,打得慢不要紧,我留空儿等你们,但是一定要响,中间不能断,要是打五下第六下有一个没响的那就干了。
然后等我唱完了,看我眼色,听我号令,要是我喊接着打,一口气连打十八鞭,鞭鞭要响,能打多响打多响牛皮鞭子吧
点头那最好,把褂子掖好了,一会儿烧那些东西要起大火,外边这褂子不打紧,里边自己的衣服千万別燎着,女孩儿把头发扎好了。”
章晋阳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牛皮鞭一抖,如蛇般盘在他的手臂上“没事儿,三叩首,打六贼,玉磬九连环,无常十八鞭,正合适。”
史兰的动作和他一样利落,不过牛皮鞭是弹卷在手里的,吴佳亮眼睛一亮“好把式,这就稳了。”
紧了紧身上的衣袍,吴佳亮提着鞭鼓上前,崔秀那边案子已经摆好了,上面四碟八碗的干果蜜饯,一个红色的小斗里面插了绿白黄红黑五色的小旗子,每面旗上都有一个篆书“令”字。
案子前三根儿臂粗细的山香已经点燃了,崔秀就在着香炉前的一个蒲团上坐着,手里拿着一个样子古怪的大铃铛,锈迹斑斑,一看就是个老物件儿。
吴佳亮抖擞精神,站到了崔秀身后,指挥着章晋阳和史兰一左一右,告诉他们“一会儿鞭子往供桌旁边打,小心别抽着香。”
三个人站定了,吴佳亮伸手把鼓的鞭举起来高过头顶,低着头仿佛是举献什么东西,两手轻抖,一阵密集的鼓声由轻到重响了起来。
“哎嘿呀
鼓声响,鞭子磕
鼓声响赛金钟,今有人王要征东,点起兵马拜上将,各路的神仙要报送哎呀
脚踩地头顶天,迈开大步走连环,双足站稳靠营盘,摆上香案请神仙,一请胡,二请黄,再请长蟒带悲王啊嗯”
吴佳亮一直半弓着腰举着鼓,只有打铃的时候才把鼓收怀里晃,而这个时候崔秀在前面也跟着摇手里的大铃,不怎么用力,但是山林里却总是有回响。
这一唱就是接近一个小时,要不是章晋阳和史兰都是练家子,只怕是坚持不下来,吴佳亮浑身已经汗透了,但是越到后来鼓声越急,尤其是当凤儿和韩大膀指挥着人把那些元宝纸钱都在香案子堆好了,点起了火把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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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鞭打十八响

直到最后,吴佳亮站直了腰,把鼓收到怀里,边敲边唱,还跺着脚,连连的对着章晋阳和史兰使眼色,两人会意点头,他那边鼓声连连炸响
“四方走,八方挪,山上的老仙你听着,天下山神拜五岳,玉帝洒下十万封,封封敇敇没有你,饮马山它也不在其中,好说好言你不听,咱们阵前见分明。
我这里兵马多,头员大将你听着黑人黑马黑旗号,黑盔黑甲黑雕鞍,上驮黑熏一太岁,手把竹节打将鞭,若问此人名和姓,掌堂教主胡家将官,鞭打三声响啊
章晋阳史兰连忙抖开软鞭,打了三下响鞭,山林里的回声震得他直皱眉头不应该这么响
围好了山川四面八方老仙立下营盘。
二一路黄堂兵马不示弱,紧俐落短打办,头戴英雄帽一顶,薄底快靴足下穿,身着八卦仙衣黄马褂,夏御苦暑冬御寒,兜裆紧裤多么适体,鱼鳞宝刀挂在腰间,想当年金镖打虎救过驾,一举成名天下传,鞭打六声响啊
鞭响六声
撒手松开马嚼环,各营兵马令旗传。
柳氏家族善骑射,勇冠三军他们都在前。鹰雕二将展翅八千里,来回不消一袋烟,还有这烟魂悲子佘太君,七狼八虎令公男,孟良焦赞杨排风,王怀女女魁元,杨忠宝文武全,穆桂英大破天门阵连环,我这里鞭打九声响啊,
鞭响九声
饮马山的老仙家呀,听帮兵的良言劝殿前有供奉,你好吃好喝走利连,金银财宝你带着,回古洞你修行得保全。
山下的十面埋伏营门开,你若不走驱山铎,令在前,赶山鞭响咱可就要攻山”
这边儿吴佳亮唱完了一收鼓,整个人都打晃了,那边凤儿和韩大膀,举着火把先点着了九朵纸扎莲花,连带着里面堆的元宝,随后一座金元宝堆的小山,满缸的银元宝,还有一个纸钱卷起来搭的架子,都次第点着了。
吴佳亮坐在旁边人递过来的椅子上直喘气,眼神却紧盯着一直挺着腰盘腿坐在香炉前的崔秀,支着耳朵听。
一边听,还一边念叨“应该成了,这鞭子打的又脆又齐,崔家老仙儿也硬厉害,堂前兵马也多”
正念叨着呢,崔秀把手里的大铃铛这铃铛有点像编钟,月牙口儿稍稍有点扁,但是里面有个舌头,而且挂粱是竖着宽的,上边有鸟兽的浮雕举起来了,一个劲的轻摇但是没响。
一阵山风呜的一声就从山下刮上来了,原本还剩半根的山香径直烧下去了一尺多,眼看着跟鞭炮的引线一样,直接化成灰就落下去了。
紧跟着那些“金山银海摇钱树”也跟被泼了汽油一样,轰的一下火焰窜起老高,几乎是一瞬间就都烧透了,从里面向外冒出火来,明明是纸烧着,却喷出黄的几近白色的火焰来那可是接近四千度了,甚至高于气切割的氢氧焰和氧炔焰。
随着这股火喷出来,纸元宝堆的金山和纸钱搭的摇钱树也都塌了,直接缩了架,慢慢的火也小了,崔秀也把手里的大铃铛收了,攥着铃铛的舌头,倒拎着慢慢的站了起来,看那样子腿都麻了。
吴佳亮一下瘫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成了我去,这以后可有了吹牛皮的本钱了。”
那边凤儿也赶紧的过去把直不起腰来的崔秀搀着,一步一挪的往后走,江世和韩大膀则是继续看着火,周围看热闹的那些闲人一下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讨问详情。
刚才那火苗可吓了人一跳,尤其是那么粗的山香刷拉一下就短了一截,虽说都是将信将疑的,可这事儿也挺玄乎。
老陈是个职业的狗腿子,看着崔秀和吴佳亮张着嘴一个劲的喘,连忙从旁边递过去两杯茶水东家在工地上支的水壶,刚才吴佳亮唱的时间太长了,周围的人就有去烧了水供应大伙儿的。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崔秀和吴佳亮都累的不轻,喝了水直接叫人通知东家,过了今晚就,明儿个早上杀一只公鸡就可以开工了。
至于章晋阳和史兰和来时一样,一头雾水的又被送了回去,好在吴佳亮也跟着了,所以多少还有个人讲解讲解。
结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之所以用他们两个,是因为故老相传,看车人手里的大鞭是赶山鞭,穿山过桥一条鞭开路,鬼怪精灵都不敢近前,因为肝上班是可以催动山河让位,打出一条路来的完全就是神话传说了。
崔秀手里拿的那个大铃铛,叫驱山铎,和赶山鞭据说是开路神、显道神两位神仙手中的宝物,正克山神,不过驱山铎实际上是过去军队的一种传令阵器,所以只有在要打仗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而驱山铎一响,他之前唱了一个多小时聚过来的仙家兵马就要攻山,那个山神肯定不是对手这么多年都无人供奉了,才出来显灵显圣就被人尿了一身,这又被围住了,打起来说不得就要身死道消,所以最后那山神怂了,带着贡品另找他乡去修行去了。
至于章晋阳打的鞭子,要不是对面当过山神,也不管用,赶山鞭虽然只是个传说,可也集中了人间愿力,他一个没有敇封的野狐禅可受不住。
崔秀这一遭可是彻底的打响了名声,周围十里八乡的大神都得尊她为首,毕竟是挑过神堂的大拿了,堂口的仙家都要再上一步,在神仙界也算是一县之尊,可称百里候了。
也就是现在新社会,要放在过去,这是可以向县太爷讨封号,成为一县城隍的。
就连当二神帮兵的吴佳亮,这次也是获益匪浅,不过是名声鹊起,大家都会知道他是个硬手,大场面盯的住,他自己也说很多修行上的疑问一朝而解,悟出了很多新的东西。
而史兰的感知很高,她感觉到了很多东西,之前虽然是从惠能只学了武艺,但是平时也没少受熏陶,虽然不至于虔心信仰,但是很多东西都有领悟,这次旁观了一场法事,竟然领悟了一个技能。
唯独章晋阳郁闷他白来了,除了五千块的谢礼,毛也没有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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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新技能GE

一路之上絮絮叨叨,吴佳亮虽说在外人面前镇定自若,但毕竟年轻,缓过一口气来,兴奋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在车里也没有外人,不断地提起自己在什么时候唱得什么词儿是什么意思,其中也有些微的懊恼,认为自己可以做得更好什么的其实也没人和他正经说话,多半都是他自言自语。
回到了会江他连佛店都没去,拎着自己的家伙一溜烟儿的跑去找他师傅去做工作汇报去了,章晋阳和史兰也自顾自的回万罗洞,扔下孙延红唐康健对着老陈头干瞪眼。
之所以这么生硬的把客人怼在外面,只是因为史兰对于自己的新技能有点拿不准。
看到史兰的新技能,章晋阳也懵圈一个烟雾构成的箭头似的玩应儿浮在史兰的指尖上,到处的乱指。
随着史兰收束念头,她顺着箭头的指引,从沙发底下找出一个了头绳儿,上面有塑料狗脸的那种。
“那个不是你上个礼拜找不着的那个吗你这本事是用来找东西的心里想的什么都能找到”
章晋阳挠挠头,他见过很多奇特的能力,但是在这种找物件的还是头一回,不过这好像和一件传说中的物品功能很像
史兰摇了摇头,一脸迷茫“好像不全是,我只是许了个愿,它就变这样了,原本是一团香烟来着,就是中午那山香上的那种。
我不知道有什么用,就感觉好像能找东西,就一直许愿,一开始想捡钱,不行,后来找作业答案,也不行,然后就找这个头绳儿,就变出个箭头来。”
章晋阳抱着胳膊,盯着这个箭头,想了好一会“这样,你想一下,你许个愿啊,孙延红,就刚才跟咱们车后头那个三十多岁的寸头,你想象一下他的大哥大号码我看见他有了,但是他没给我留。”
史兰莫名其妙,但是还是听话的闭上眼睛默默地集中心神,章晋阳眼睁睁的看着她手上的那个箭头散成一团烟雾,在空中变换成一组数字,90开头的六位数,不管是不是孙延红的,但这是个大哥大的号码是没错的。
章晋阳抄起客厅的电话就拨了过去,对边孙延红的没好气“你谁呀”
章晋阳的声音沉稳如同白马寺驮碑的石龟“孙延红吗我找唐康健,那龟孙儿是不是跟你搁一块儿”
孙延红的声音颇有迟疑“啊是啊,您是”
章晋阳的声音越发低沉“嗯,告诉他让他早点回家教他习武不是让他在外招摇过市的”
啪的放下了电话,章晋阳颇有玩味的看着那团因为某人心神烦乱已经恢复成一团青烟的玩应儿,和一脸“你够了”的史兰。
这是一个许愿机啊,不过“你觉得有什么东西消耗了吗有没有头晕,体力消失之类的感觉”
史兰有点期期艾艾的“嗯魔力有点消耗了。”
章晋阳两只小眼睛瞪得溜圆“啥魔力你啥个时候有魔力了”
扭扭捏捏“就是那个罗洁爱尔的怀表,你不是把我抽出来的那个种子封印给了秀儿姐
那个表的图案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正好前一阵子我练功到了瓶颈,惠能师傅讲了观想法给我,我又没见过佛祖金刚的,正好有那个图,就做了个阵图观想。
借假修真么,一开始只是为了纯净念头,谁成想就有了那个了,感觉和传说里的法力不一样,倒是和童话里的魔力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就叫它魔力了我也不是故意的”
章晋阳看着气鼓鼓的小姑娘,感到万分沮丧的一拍脸“我的个小姑奶奶,胆大包天都装不下你啊,什么玩应儿你都敢捅咕啊”
“哼我都没感觉有问题的那个力量种子我就觉得很危险,所以才没要我还很喜欢翅膀的”
小姑娘嘴撅的能挂一斤香油,自从练了武之后,她的性情也不那么腼腆了,对外多了点英气凛冽,对章晋阳却多了很多娇憨她也有一阵子没提起喜欢章慧的事了,毕竟经年没见了,也不枉章晋阳说服父母把姐姐送去住校寄读。
章晋阳看她虽然撅着嘴,但是却隐蔽的咽了点口水,不由得无语,你喜欢的是烤翅膀吧
有些郁闷的捏了捏鼻梁“所以说你得看着自己的魔力上限许愿超过了就不能成是吧”
史兰点了点头“是啊,我感觉想要实物的愿望就不行了,要是找个东西大概也就是能在镇子里这个范围吧,以我为中心三条街差不多。
但是电话号码什么的,好像不限距离,可是为什么作业答案显不出来呢”
章晋阳想了一下,找了一张白纸,又拿了个墨水瓶过来“这回试试”
这次史兰没有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见这团青烟一下扑在了纸上,随后上面开始显现字迹,章晋阳注意到史兰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显然已经不再控制心神,就指了指墨水瓶,虽然幅度很小,但是里面的墨水正在荡漾,可以看得出来水面些微的有些下降了。
随后章晋阳有找来一些材质不同的东西,要求史兰许愿改变到指定的形状和功能,直把她的魔力消耗一空才算罢休。
到了最后,看着史兰气鼓鼓的表情和微微见汗的额头,章晋阳有些尴尬“这个基本清楚了。
你这个本领,应该是西方许愿术的低配版本的简配版的入门版,可以对目光所及的实物做简单的形体改变,只不过消耗的时间还挺久的,而且只能通过改变形状来实现许愿的功能,形态改变不可行。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得到一定的知识其实想要寻找的物品的位置,目标的信息,也算是知识的一种。
而条件除了你的魔力足够支撑之外,还要有足够的知识载体这么看来不能对意识和记忆做出改变,就不能对智慧生物做出干扰了,实战效果略低啊。”
史兰擦了汗,没好气的把毛巾扔在章晋阳的脸上“不用你说,这东西一看就知道不是用来打架吧你脑子里除了肌肉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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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愈发混乱的世界观

章晋阳拿下毛巾,有些讪讪的“还有怎么吃鸡肉好吧好吧是很有用的技能,至少可以让你多出很多时间来,你可以做些喜欢的事
对了,你要不要在考试的时候试一试除了语文之外其他的都可以精确分数吧”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考试的时候从来都是靠炼金术写答案的,那些题对他来说看第二眼都多余,写答案也是为了锻炼自己的细微操作能力,嗯就是这样。
史兰冷笑一声“就知道你狗嘴吐不出象牙来我打算先用作业熟练一下,然后再试。”
章晋阳哑然,也是,刚才她自己神神叨叨的鼓捣了好一会呢,这要是在考场上,会被当成重点监控对象的,如果被人看见这团东西
等一下“这玩应儿平时放哪”
史兰也有些傻眼,有些吞吞吐吐“回来的时候就是揣在衣服兜里来着我记得当时兜儿好像还挺鼓溜儿”
两个人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等到史兰的魔力恢复了一点之后,才把这团青烟变成了一个指环。
这个指环被章晋阳带在了史兰的无名指上,上面阴刻着各种奇异的符箓,和罗洁爱尔的风格一样,各种稀奇古怪的文字穿杂着构成了一句话力量与角庇护之人。
史兰完全看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发现当青烟指环刻上这些字之后,多出了一些功能她的指甲会变得如同刀刃般坚韧锋利,可以随心意小幅度的改变发型,体力的回复变得快了许多。
这个现象让章晋阳也很吃惊,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些功能的来历,但是这不科学啊,这个世界倒底是些什么规矩
这个戒指听起来完全就像是借助了巴菲门特的力量,几乎可以认定就是这位魔神的牧师之戒了,难不成这个科技渐渐发达的世界还有神祇的位置
实话说,章晋阳虽然是身怀超能,甚至在后期可以完成孤身毁星球的壮举,但是他对神仙妖怪看法和普通人是截然不同。
这得归功于他生活的上一个世界是超级英雄世界,无论是神矛局的那几位大罗金仙,还是阿斯加德的阿萨神族,其实都和人民心中的神仙相去甚远,他毕竟在那儿活了三十多年,每天绞尽脑汁和那些奇奇怪怪的人种打交道,难免深受影响。
他的能力在这个世界进展很慢,倒是身体的强化效果非常好,过去的经验已经不适用了,他也在头疼实力增长的问题只要能制造出生物化的振金,就是真的大罗金仙下凡,他也敢怼一怼吧
他现在还不能打破原子键,而就算最容易上手的次级艾德曼合金,他手头上也缺少很多原料,结果实验室的很多仪器只能用复杂的异结构多金属凑合着,各种实验的进展一直很慢。
但是史兰这个天赋技能的突然出现,让他找到了另一种可能,也许他应该换一种思路。
刚得到新技能都是很开心的,史兰尽管时不时的要鄙视一下,但还是一恢复好了魔力就拉着章晋阳各种花式许愿,一点一点的熟悉许愿的细节,争取找到性价比最高最便捷的方式。
章晋阳在其中熟悉了这种“愿力”,还通过对罗洁爱尔七芒星的知识许愿,获得了力量种子的析出方法。
他通过对愿力青烟析出的种子改造,成功的制作出了一个神奇物品心中的司南。
愿力青烟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似乎史兰只要不同的许下可以完成的愿望,就能获得一定的成长,尤其是那种可以引起剧烈心情波动的愿望,成长尤为明显。
章晋阳虽然也许了些愿,但是必须要通过史兰的转述,不然的话一点作用都没有。
而析出了愿力种子之后,青烟的成长方式出现了巨大的变化,或者说,吸收愿力的方式做了改变。
只要向种子许愿,就能获得一定指引,这种指引是十分模糊的,而且只能通过同样是烟类的载体指示,消耗的却是许愿者自己的精神力。
而最为灵验的应当是通过一定方法设下香阵,然后寻找一个有清晰形象的物品,多次测试之后,章晋阳甚至能通过香阵飘起青烟的细节,将物品定位精确到米
最后这个东西最做成了一个简易的风磨铜罗盘,上面刻着方向和刻度,中间则是香阵插香的孔,背面使用繁体的行书蚀刻着使用方法,当然是用文言文,章晋阳把这东西包装成了一个古董。
这个玩应儿被他买给了韩大膀,也不知道这老小子从那搞来这么多本钱,十二万说掏出来就掏出来了,居然是个隐形的富豪然后这些钱就成了史兰的零花。
又过了一阵子,青烟通过种子又壮大了一点,史兰又析出了一个种子,这这个被章晋阳做成了一个五通仙中黄家仙的真身像,和那个有着安心定神功效的九尾狐一样,送给了崔秀,结果青烟的成长快了一倍还多。
章晋阳研究着这个青烟,通过向它许愿获得了很多知识,全部都是这个世界的超凡相关,虽然只能是些粗浅的诸如血族狼人存不存在的东西,但也是有很大的收获的。
因为他通过这种撞大运似的询问,确定了一件事这个世界有更合适的修行法存在,但是很难。
这就让他喜出望外了,超级英雄世界虽然力量强大,但是使用力量的方式很粗放,而且更多的是依靠天赋,这些天赋千奇百怪,很难有一个统合的基础方法,唯一通用的,就是武了。
虽然炎黄依然把武这项技艺演化到几近于道的程度,但还是基于天赋的开发上,如果没有九黎族的强悍身体,那个世界的武是远远却比不上现在的尤其在人体潜力开发上,即使在杀戮手段上也要逊色一些。
当然,仅仅是针对人类而言,这个世界广泛流传的武专注于和同类相杀,并不向超级英雄那样要面对稀奇古怪的东西。
至于对付吸血鬼之类的异族,似乎有专门的武技可以修炼,但是许愿得到的结果模糊不清,就连这种武技有没有传下来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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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新的道路

史兰对于这些懵懵懂懂,她虽然远教同龄人成熟有的时候比章晋阳还要成熟些,但是涉及到传中的东西,表现却和普通朋友没什么区别。
她拿到了青烟,在开心过后,最紧张的时候到了她才想起来,这个东西如果是有的话,那应该也是有鬼的
当姑娘红着一夜没睡的眼眶,垂泪欲滴的咬着嘴唇看着章晋阳的时候,我们的主角只想一巴掌把自己打晕过去
“我的姑奶奶,我都过了罗洁爱尔是使啊,使,鸟人,会念阿门的那种,怎么可能没有鬼啊,这都多长时间了啊,你老人家现在才反应过来我以为你已经想开了。”
捶“谁会想开这东西我怎么知道有使就得有鬼啊”
躲“那你前几看那个人鬼谈恋爱的录像带还哭的稀里哗啦的那里不是有使和鬼吗”
继续捶“那是电影假的好不好”
不躲了“你怎么知道那一定是假的呢不定就是哪个外国顶香儿跳大神的和导演的故事,聊斋不也拍了么你和秀姐那么好,合着平时就应付她啊”
迟疑捶“可是不一样啊,再,世界是科学的啊,怎么会有鬼”
哂笑“科学,科学和有没有鬼有什么关系有没有鬼只和有没有人有关系。”
章晋阳轻轻的享受着已经渐变成按摩的捶打,一副大老爷的模样“你从自己身上就应该知道,这个世界远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会江不大,六十多平方公里只有不到四十万人。
但是你想想,你,我,惠能师傅和我那个二表哥唐康健铁打铁是不一样的,还有一大堆跳神儿的、尼姑、假道士这些莫名其妙也不准有没有超能力的家伙。
哦对了,十字教的三个教派在这都有教堂,还有星月旗的绿教,既然和尚道士都有问题,他们也跑不了吸血鬼可是他们的传统敌人。
所以,神秘侧的密度还是很大滴少女,只要你的梦想不是成为大反派,我们是注定要成为守护这个世界的英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努力我也很想每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的好吧”
史兰紧紧抓住他的手臂“那我们要去打仗吗就只有我们吗国家不管”
章晋阳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发“怎么可能不管,只不过我们没有暴漏出自己的能力,不会像霹雳贝贝那样被国家注意到而已。
而且老祖宗的明白,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下,我们现在实力弱又行动不便,就只管着一亩三分地好了,等到了父母可以放心我们独立的时候这件事对你来好像不是问题”
史兰好大白眼翻给他,却没拿开自己头上的手,只是有些忧心忡忡“是很喜欢那些动画里的超级英雄了,我很喜欢幻海老师和雪莱,而且藏马也很帅啊声虽然我只有户愚吕弟
但是,真的要杀人吗”
章晋阳扁着眼睛看她“我听见了啊真后悔给你买那些漫画,杀人什么的,你用不到吧,你只是个辅助哎,在后面乖乖的当你的占卜师好了,那些满手血腥的活儿自然有我这个肌肉妖怪代劳
让你练武只是要保证你的健康,顺便让你不至于被什么杂鱼一砖撂倒,如果被唐康健那样的杂兵把你弄死了,你会死不瞑目吧
这么来有鬼也不是坏事,你肯定是会变成鬼了啊长生哟”
一拳打在眼睛上“长生你个大头鬼了啊”
章晋阳抬起手当在眼睛上,顺手握住了细腻的柔荑摩挲“呐呐,反正我是可以长生的,就算不变成妖怪,足够健康的身体也能支持到二三百岁吧,再你那烟泡儿不是了么,还有更好的修行法门。
我已经有了点头绪了,不定可以不用当肌肉妖怪我其实很喜欢鸦的。”
他自从在许愿青烟那里得到了修行法的线索,就一直在研究,他参考了各种传和确定有超凡力量的各个宗教的典籍,虽然数量很少,但是收获不。
所有的修行中都涉及到两部分一部分是凝练精神,这在炎黄武术中也有提及,到一定程度之后,需要感悟地万物,凝练自己的“势”,而相关的典籍中则是直接通过观想法和吐纳法,史兰从惠能师傅那里得到的就是这种法门中特别有同化性和标志性,但是效率不高很粗浅的法门。
史兰自己通过直觉改进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毕竟没有经验太少,哪怕是纸面经验都没有,不过改编出来的东西还挺契合她自己的。
其实她的凝练方法和西方世界的巫师魔法师有共通之处,纯粹的凝练精神,但是也有区别,西方的魔法师凝练精神时如果不动用特殊手段基本不涉及身体,但是史兰用的却是武术的底子,虽然对身体的强化幅度很,但却一直在持续。
另一种凝练精神的法门却是奇特,借助外物外力直接将人的精神寄托虚空,不断地观想凝练出一个法身出来,而在这方面炎黄和西方的分歧就更大了。
西方人用数不清的人凝练一个万能的法身,想要力量就去借,死了之后把自己也融化在这片法身力,就当是还贷款了。
炎黄人绝不肯任由他人污染自己的元神,所以他们创造了一个方法立庭。
他们借助下人的愿力凝练出来了庭、灵山和地府,把自己的元神寄托在这些规则中任职,吸收被过滤之后更加纯粹的愿力强化自身,那些随着愿力而来的杂念都被各种规则场景吸收了,不但净化了愿力,还增强了场景的力量。
不知道是不是西方世界那个发明这个办法的人太过自信了,这么多年下来,无数人的意念导致他们的“神”不太健康,无法完成预定的功能了,就连门徒们进行基本的精神凝练都很危险了,所以教会的力量每况愈下。
虽然后来也改弦易张,提出了堂山的概念,但是因为典籍中地狱的存在更加久远和完善,堂山得到的力量的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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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古老的道路,和新的麻烦

章晋阳选择的道路自然是更适合自己的古老之术,这种方法只在一些远古神话中体现出来,如果不是章晋阳自己就已经体验过相关的力量层次,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到。
在炎黄的传说中,能达到生命跃迁的道路有三条,一条就是西方人那种元神合道,不过这种方法是把自己融入到一种共有生命中,之后自己就消失了,会成为共有生命预设能力的一部分,除非是想死,一般人都不会在脑子清醒的情况下选这个。
另一种则是元神成道,一是自己修炼,通过挖掘自身潜力不断地累积,最终得到超脱;另一种就是愿力成神,自己想办法在天庭地府和灵山三种规则下挂职,吸收纯净的愿力最终超脱,但是因为选择阵营的缘故,有些事不得不做,这是规则限定的。
第三种就很难了,从一开始就只练自身,将自身和元神合二为一,就是所谓的肉身成圣,古来走这条路的人也不多,成功的就更少。
无论是西方教的金身,还是古老的战巫,甚至是现代的跟踪高等级武术,都是对这条道路的模仿和探索,虽然成果不多,但却有其他法门比之不及的地方
这些法门因为入门基础简单,所用的资源并不多也并不稀有,所以流传的广度是最大的,那些高深的,可以一步登天却需要天赋才能支撑的法门,反而因为门槛太高而遭到时间的淘汰。
这些已经失传的法门应该是自己用的首选,但是他是真找不到,而且也没有资源和时间去找。
随着国家开放的脚步,很多人走出去,也很多人走进来,现在的问题,就是走进来的未必都是人。
龙界省三面边疆,除了隔山望海的那一边人烟稠密,基本上都是深山密林,虽说生物资源丰厚,但是却带了很大的边境压力,对付一般人还好办,可是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边境军人未免力有未逮。
章晋阳这边刚刚有所发现,正琢磨着要用什么借口搪塞父母老师,闭关一段时间研究一下,没走几天的唐康健就又跑来了,而且看起来还很狼狈。
他的肋骨被人打断了,虽然很快就好了,并没有让大舅担心,他也干掉了对方,但是情况却不乐观。
干掉对方纯属意外,二表哥并不是什么杀伐果断的人,强挺着在人前装模作样,到了章晋阳这儿就崩溃了无论如何,未经过训练的人第一次不主观的杀死同类,还是很难自我纾解的。
其实也不光是杀人的后遗症,还有差一点丧命的阴影,要不是他的力量一直隐藏的好,出乎了敌人的意料之外,他可能没点儿知觉就被人一枪干掉了。
他并不知道敌人是谁,而且他受袭也是在境外,对方似乎是专程在等他的,还想从他身上找到些什么东西不然也不会走到他的“尸体”前,被他偷袭成功。
但是问题就在这里,他这次只不过是去参加一次谈判,实际上并没有携带任何东西,连家钥匙都视为放在飞行器里的,做的又是对方的车子,可是车队的护卫也都死了个干净,这就又成疑云了。
意外的是唐康健咬着牙做了一件事,让他们的调查方便了许多他把凶手的尸体和他能找到的所有相关的东西都带来了。
这件事章晋阳并没有拦着史兰,因为现在的史兰有了许愿青烟,对调查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而且她也需要接触一些东西了。
最先接触的是二表哥的表现,这和平时嬉笑怒骂玩世不恭的浪荡公子可完全不一样了,虽说神情未定,但是那紧绷的脸和猩红的眼竟有了些不怒自威,衣华自锦的意思。
听完了二表哥的叙说,史兰在章晋阳的授意下进行了第一次占卜,直接锁定了对方居然是超凡者,而不是二表哥想象中的那些敌人。
可是对方寻找的东西却没能占卜出来,要么就是不在他手里,要么就是那东西的超凡特性高于史兰能动用的力量。
随后就是检视那些来自于凶手的东西,史兰直接通过占卜许愿将和事件无关的物品剥离了出去,还做了分类,结果得到的结果让二表哥脸色铁青他谈判的对手显然是知道这个预谋的。
章晋阳在物品中找到了一个笔记本,上面写满了近乎失传的古代希伯来文,即便是他也认不得相关数据库并没有跟随他穿越过来。
而青烟对语言的破解虽然那不是无能为力,但是消耗却十分的大,在史兰的直觉中,几乎每一个字都会耗干她的魔力。
相对来讲,一个手枪样的银饰更吸引史兰的注意,她花了大力气在上面,得出了凶手是个鹰酱的结论,而手枪上的编号,被确定为身份信息。
到了这个时候她的魔力就用的差不多了,章晋阳征求过她的意见之后,带她去解剖了尸体。
虽然没有占卜,但是史兰本身的直觉也是很厉害的,在经过了一阵的不适之后,个性已经变得刚强的史兰旁观了章晋阳将凶手大卸八块的行为。
凶手死得很冤枉,自从知道自己得罪了吸血鬼,二表哥就一直在身上带着一根银制的金刚橛,这东西看起来像是装饰品,上面阴刻着复杂的花纹,还有一些宗教的标志。
这东西其实就是四棱透甲锥,属于变种的判官笔,有人也叫它雷公轰的但是得加上一把八棱锤子。
二表哥带的是最小的那种,只有一寸多的刃长,一直在胸前用七十二颗无患子做的串儿挂着。
凶手的体量不大,至少胸毛没有一寸厚,所以被二表哥偷袭,一锥子扎透了心脏,死得不能再死了。
章晋阳卸开了凶手所有的关节和肌层,细数了骨骼上的旧疤,仔细的研究每一寸皮肤,得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结论这家伙来自十字教的分支,旧教的民间最大信徒团体旧教公会。
这下就稀奇了,虽然旧教是毛熊国内最主流的信仰,也肯定有旧教公会的人盘踞,但是因为民族特性和历史特性,这地方应该是旧教影响力最弱的,怎么会有杀手跑来更不友好西伯利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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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老话怎么说的?

章晋阳第二次翻检尸体,终于在头皮里找到了另一个线索一个下面是尖锥的瑞夫诺十字架。
这是个有着浓厚栗色头发的家伙,这个印记在头发里一点也不显眼,而奇怪的是,章晋阳的精神力扫描居然也没发现,似乎这东西不存在于物理层面。
他的精神力扫描一直都有这个问题,对物理层面的扫描也曾经到过粒子级,可是面对神秘侧的东西,这技能一向都不灵,也就能防御攻击而已,想要主动探测和出击,就一点也没用。
这一点在面对阿斯加德人的时候并不明显,但是对上在欧洲游荡的那些黑巫师,他也不止一次感到棘手,所以在那些人当中,他最忌惮的,反而是名声不显的维克多杜姆,好在他们私人关系还算不错。
但是现在这个世界明显是个神秘侧占上风的世界,可他却一点相对的能力也没有发展出来,这让自从拿到能力就基本处于同阶无敌状态的章晋阳十分的不习惯。
而且他也试过了,那些在学校里学习过的,针对神秘侧无实体产物的那些手段,他现在能实现的都不太灵,唯有能量冲击这个办法,因为还从来都没和有形而无质东西冲突过,所以没机会实验。
实际上他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些东西,很惭愧的,他并没有“灵视”,而现在遇到的那些东西都太弱,对他没有威胁,战斗直觉也派不上用场。
所以他一直都在和大神儿们混在一起,就是想通过他们的职业和经历,寻找一个可靠的,能让他拥有灵视的办法。
本来寄希望于许愿青烟,但现在,他似乎又发现了另一条路,一条被他忽视的路。
这个在头皮里刺着瑞夫诺徽章的家伙,并不是吸血鬼,不然被银锥子扎进心脏,早就化的灰也不剩,而且真正的吸血鬼不会把家族徽章刺在身上,相反,这种徽章,是奴隶的标识,就像马场给马屁股烙下的火烙印。
所以这个人应该是个瑞夫诺家族的奴隶,或者,他是一个哈鬼族,不过地位应该不低,一般人可享受不到这种带有神秘力量的纹身,这无关能力高低,而是吸血鬼必须要在这些眷属中划分等级,以便于管理。
纹身并不是由单纯的图案构成的,里面还套嵌着不少血族符文,章晋阳对这些东西算得上是半个专家,这些符文他都认得,而且还有过利用这些符文提升猎魔人装备的经历。
所以这家伙死得非常冤枉,这些符文将他加持之后,并不会比二表哥差,又是个职业杀手,经验上自然也是碾压,谁成想一时大意就枉送了性命也许是因为他的主人并没有为他刻画探查类的符文。
这些符文被章晋阳挑了出来,史兰对这些东西十分厌恶,认为这些符文中充满了不祥,会把人向一个异类转变,殊不知这正是哈鬼族梦寐以求的事。
尽管章晋阳长期混迹于北美鹰,瑞夫诺则总在欧洲游荡,但是他也知道,因为性格原因,瑞夫诺族人都是独行侠,所以他们转化手下的方法是所有吸血鬼中见效最快,气息最浓烈,后遗症也最严重的。
加之瑞夫诺最擅长的就是幻术,这个杀手很可能只是随便抓来的一个人,在幻术里处理过后用来探路的炮灰,不定在死前还做着自己是主角的美梦呢。
不过这种将神秘力量纹身加持的办法,是个很有趣的课题,他想起了很多相关的传和故事,红袍,磨斧头的野蛮人,背着卷轴的浪法不过为什么这些家伙都是光头
章晋阳有些心悸的摸了摸自己短短的头发茬,好像自己也很喜欢光头这预示着什么吗但是现在纹身的都不是好人啊,而且还都是不上档次的那种。
史兰的魔力已经干涸,旁观尸检也让她精神浮动,需要好好的调整才行,这也是章晋阳一开始就下猛料的原因之一,她虽然在后排,但是必须要习惯战斗带来的影响。
她这种带有一定预知能力的辅助,绝对是所有敌人的第一目标,将有数不清的人围绕着她展开剧烈的争斗,是身边常伴尸山血海决不夸张。
到时候有的是残忍的场面冲击她的心神,若不能守住自己,迟早会变成疯子,就像那些企图窥视命运长河的狂人一样。
放史兰去平复躁动的精神的魔力,章晋阳回到客厅找到守着酒瓶子企图买醉的二表哥,看起来他已经发现自己想要一醉解千愁的计划失败了“找到什么了吗我很奇怪啊,平时喝酒也会醉啊,怎么现在却越喝越清醒”
章晋阳点了点头“没有问题,这是自我保护的正常反应,你下意识的觉得还处于危机之中,需要保持理智,所以身体自然会压制那些影响你状态的反应。
普通人不会呃,勉强算是觉醒吧这个本能的,但是你也应该听过,总有些人在危险面前生就能保持状态,还有人可以更加兴奋,这样的人一般会被视为生的战士。
兵王什么的,通过刻苦训练也能做到这一点。”
二表哥迷蒙看着花板,看了好一会“你见过多少人死在你面前爆炸,枪声,惨叫,该死的硝烟味和血味儿战场真不是个好地方,为什么会有人那么喜欢”
章晋阳做到他面前,找到另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死亡不是终点
而且很多人的欲望是压过对死亡的恐惧和战争厌恶的,甚至因为大量的利益而喜爱战争,这无可厚非。
就像我们这些追求长生的人,其实并不恐惧死亡,我们恐惧的是失去自由,而一个人的自由需要很多人的鲜血和死亡来验证。
所以我见过的死人应该比你想象的多。
十岁杀死第一个想治我于死地的怪物,这世界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我见过死亡的真面目也就那么回事吧,也许我打不过它,但是我不会屈服。
老话怎么的宁可让人打死,也不能让人熊欺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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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没有什么组织,从来没有

二表哥哂笑一声“嘁,胡说八道说说看吧,都有什么收获,没有答案我是睡不着了。”
章晋阳端起酒敬了他一下“这事儿应该是你受牵连了,那些吸血鬼大概是认为你是我的下属,想通过干掉你,阻碍我收集那些神秘物品的行动。
虽然我们的收获不大,但是毕竟有一个吸血鬼已经死在我们手上了,抱歉,我没想到他们这么肆无忌惮。
我会一些防卫手段,保护大舅他们,至于你应该脱不开身了,所以注意隐藏自己的现实背景。
我记得你每次出去都有做伪装吧”
二表哥叹了口气“那些伪装本来是为了掩盖我年龄的,毕竟一个小孩儿谈这些事还是有些惊世骇俗了,就算是天才也太引人注目,无论是我还是家里又太过弱小,总得以防万一。
没想到这居然成了救命稻草果然世事无常。”
章晋阳皱着眉头,二表哥自从接受了强化之后,人变的俊美了不少,尤其东方人的骨架偏纤细,越发显得他幼小,所以发表什么感慨的时候看起来就分外的不协调
“那就把伪装做的彻底一些,以你现在的势力,多几个伪造的身份并不难吧
还有,有鉴于你的问题,我可以为你改造几个追随者,只要你能保证他们的忠诚度就够了。”
二表哥不由得失笑“忠诚你以为我是谁现在又是什么社会这年头儿哪有什么忠诚可言啊
不过追随者倒是可以有,无非就是让他们保守秘密,然后听命于我这个倒是相对简单一点,当然,第一人选就是浩哥呗,他应该也有点察觉我们的问题了,我看看什么时候布一个局就行了。
但是我还是搞不懂,你所在的那个组织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理念是什么,行事风格是什么,我扯虎皮拉大旗,总得知道这虎皮是个什么样的吧要是指鹿为马,可是让人笑话了。”
章晋阳盯着他,看到他有点别扭的扭了扭身子,才面无表情的说“没有什么组织,知道么,没有,从来没有。
我们,你和我,只是一群幸运儿中的一部分,然后受到信念的感召,决定为炎黄崛起而努力奋斗,要用自己的力量守护世界的光明,所有邪恶的行为都是我们打击的目标,所有针对炎黄的超凡者都是我们的敌人。
不择手段什么的,你自己去想,要是能整理出来一个纲领,就拿给我看,要是我可以接受的话,就定下来作为信念好了,以后收人也方便些。”
二表哥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样子虽然很幼齿的外表让他看起来更像是调皮捣蛋“不是吧你这个样子就像是电影里那些不承认下属身份的间谍头子,而我就那个要去执行任务,死活都不会有人认识的倒霉特工,用不用这么悲壮啊我们还没有如此不幸吧”
依然面无表情“生命都是不幸的,尤其是秩序下的生命,因为他们终将被混沌吞噬而混沌中诞生的秩序中并没有他们。
所以生命不是,死亡不是终点。”
二表哥的表情僵住了“喂,你不是认真的吧你这个观点可不像是正常的信仰,如果是这个,我可不会支持你。”
章晋阳露出了迷之微笑“阴阳之母,动静之机,万物负阴而抱阳,一阴一阳谓之道先贤早就告诉了我们真理,我们不过是在不断的证明罢了。
不过很不幸的,我并不是什么宗教狂人假如是在外国的话,我倒不介意客串一下。
不过我们的身份确实见不得光,要是我们的发展被帝国主义国家知道了,他们对国家的限制和打压会更严重,你应该知道他们是多么恐惧我们强大起来。
所以,悄悄的发展,打枪的不要。
西伯利亚是个好地方,你尽量在那边扎下根来,我可以给你很多东西,近来能够做到御敌于国门之外,至于国内让那些老不死的去争竞吧,我可不敢兴趣。”
唐康健有点懵“我还有点不明白我们并不会涉及到政治吧”
章晋阳一撇嘴“我是这么说,可是你觉得有人会信吗
屎闻着全世界都是臭的,你就是把它做成哈密瓜味儿的,还是一样的东西,你知道排华法案只是被暂停而不是被废除吗相信我,炎黄举世皆敌。
尤其是我们中还有叛徒。
那些人花了几百年将炎黄的超凡者们限制起来,我们才有了百年国难,不然你以为他们敢动
我们是新一代,而且走的不是传统的路,所以新的战争开始了。”
二表哥满脸狐疑“总觉得你是在骗我,不过可以多做点事我是愿意的,原本还想在实业上有点贡献的对了,你对商界什么的有影响力吗
我的厂子最近生产大哥大了,还有更小的品种,可是国家却不推行我们提出的标准,他们更相信那些外国佬,简直让人憋气。”
章晋阳皱了下眉头“现在可不是合适的时候我建议你直接研制卫星通讯吧,只要在西伯利亚建立基地,我们就可以自己送卫星上天了,到时候你也是受优待的成员。
我一直都希望制造自己的世界通讯网络,那样有利于保密,但是现在制造技术还不是很成熟,而且我们也确实需要一些外围的通讯器材你要什么样的东西我可以给你样品,但是如何实现工业化,那是你的事。”
二表哥无语的敲了敲茶几“我是说你能不能影响技术推广啊有东西推广不出去有什么用
嗯,这么说你们也是没有什么权势嘛。”
“权力从来都不是需要追求的东西,因为那意味着要承担额外的责任和风险。
而且社会发展自有规律,轮不着我们干涉,我们是战士,但不是生产者、管理者,假如你想成为他们,就得自己努力,我能的支援有限。
实现技术的实物,只有实物,工业技术很少,大部分是生物技术,还有一些材料技术,电子技术也有不少还有部分能源技术,不过能源方面都是模型,需要基地去做验证,这个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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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不杀个七进七出,这事没完

两个人就未来的发展胡侃海谈说了半夜,直到天蒙蒙亮了,二表哥才打着哈欠去睡觉,而章晋阳则开始准备自己店里的一应事务,觉得是不是应该把店都交给那个徒弟,他就少点活儿干。
反正除了一些新鲜的时鲜拌菜什么的,很多东西他都可以从二表哥的餐饮集团进货了。
史兰早上起来虽然还是正常练功,但还是有黑眼圈了,看起来昨晚上一宿都没睡,人也很忧郁,章晋阳叹了口气不打算劝她,这种自己想不通别人是没有办法的。
没想到练完了功史兰却找到他“你和唐康健策划的事,有没有危险啊,我总觉得不靠谱超能者那么多,轮不到我们出头吧再说国家难道没有什么对策吗”
章晋阳有些怔目“所以你一宿没睡就在担心这个”
史兰理直气壮“当然,不然我该担心什么”
叹了口气,章晋阳有些无奈“虽然很感动你担心我,但是这种失败的情绪还是挥之不去啊
嗯哼,国家做的事和我们不一样啊,政治课上不说了吗个体、私营等非公有制经济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据说明年就要放到宪法修正案里了。
而且我们的主要活动将是在国外,二表哥倒是想在国内打造商业集团的,那是他个人的事,可我没有什么个人目标需要实现啊。”
他掰着手指数一数二“爸爸妈妈现在有自己的事业,他们做的挺高兴的,姐姐沉迷于学习不可自拔这个不是我的错。
有了一个可爱的小师妹你得跟我一起走,谁知道以后会发生点什么呢所以还有什么需要的人生就是如此简单啊。
我选择的路肯定不缺钱,唯一缺少的可能是时间,我对权力不感兴趣,那些掌握权力就认为自己高人一等的家伙,蠢得不可救药,他们会生出坑爹的儿子的。”
说完了一摊手“你瞧,生活就是这样,然而我们并不是那些庸庸碌碌的人。”
史兰眨了眨眼,小嘴撅了起来“说的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不管,你把我领进门的,可不能扔下了我自己偷跑”
章晋阳连忙安抚“不能够,要不是等你我早跑了。”
小丫头立刻把眼睛竖了起来“你意思是我拖累你了呗”
“没有没有,这不是你还小嘛,怎么也得有身份证了,咱俩出门也方便不是总不能出门在外连个旅店都住不了吧”
“旅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小丫头的脸慢慢的染上了红晕,突然把鞭子甩的噼叭作响,笑得十分开心“谁会和你去旅店了,哼,算你有良心。”
看着史兰雀跃的走了,章晋阳皱着眉头“她平时都看些什么了,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唔,该死的生理课和霓虹漫画。”
颇有一种自己家的庄稼长歪了的感觉。
不过史兰是很高兴了,但是响鞭却把屋里刚刚睡得踏实的二表哥惊醒了“别打别打这就起来练功了这就起来”
着急忙慌的从客房下来,正好和走进客厅的史兰打了个对脸,看着二表哥点头哈腰的样子,史兰一脸的喜气瞬间转为鄙夷“浑身酒气先去把自己洗干净了再去练功”
二表哥连忙点头“哎哎,这就去”
目送史兰哼着歌一蹦一跳的甩着马尾跳上三楼,二表哥一抹额头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呼这妖精今天心情不错啊,昨天的尸检没影响到她么,果然变哼哼,非凡之人身边必有同行者,表弟你果然有领袖之姿啊。”
章晋阳就当没看见他,直着眼就过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咽回去的是什么,你需要用金钱来弥补我的伤害五十万,我跑一趟西伯利亚,花上几天时间搞点大动静。”
二表哥直嘬牙花子“五十万,我说老弟,咱们可是实在亲戚,那个谁打个山神才十万块钱,你这是要干嘛啊”
章晋阳冷冷一笑“干嘛,我的哥哥,这个事儿就这么算了么不杀个七进七出血流成河,这个事没完。”
二表哥看着他满脸的杀气,身上打了个寒颤“成,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说话,再给你带点新卢零花。”
强打着精神活动活动身子,二表哥在万罗洞睡了一天一宿,第二天醒了人就跑了,没过几天,五十万到了章晋阳的账上这年头十万的账也许不招人眼,但是五十万的头寸调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随后二表哥带着浩哥也来了一趟,不但扔下的一小箱子新卢,还给好个也做了xxg的初代强化,不过那些辅助的配件都没有装配,虽然浩哥是个退伍兵,但是真打起来,和唐康健也就是个平手不过也足够二表哥增加实战经验的训练了。
这些钱章晋阳取了一部分委托韩大膀买了不少旧银子,专门做了一大堆十字教的法器其实十字教也没有什么法器,无外乎各种制式的十字架之类的,主要的是他做了公会惯用的制式骑士剑和盾。
他又买了几张羊皮,装订了一本吸血鬼的符文秘典,成书的时候不光是史兰厌恶的不行,一条街的大神儿都找来了,各个儿苍白着脸,明里暗里的提示章晋阳你家这是要成阴风地养鬼地啊,怎么这么邪性
没办法,章晋阳又亲手用公狍子血写了一本巴菲门特典章,装金裹银牛角做的书脊,用驼鹿的毛编的绳坠了一个犀角雕的号角,烈烈的血腥气掩盖了阵阵阴风这会儿大神们倒不说什么了,因为成书的时候章晋阳在万罗洞杀了一头公牛,虽然血都祭了典章,但是大神们可都不知道,就以为是公牛血冲的。
这本书史兰一样也不喜欢,所以她决定学习这种方法,自己将来要写一本自己喜欢的书。
一切准备妥当了,躲在地下室,对着已经奄奄一息的连名字都没有的瑞夫诺吸血鬼俘虏,史兰做了几次占卜,找到了他入境的方向,这就是章晋阳要杀出去的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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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武装

对于吸血鬼符文,章晋阳可能要比这个世界的吸血鬼都要了解,他可是通读了吸血鬼圣经的人当然,这个世界的吸血鬼圣经指的是记录了血族起源的诺德之书,而不是他读过的血族力量之源厄瑞波斯之书。
这本血族符文秘典,只记载了章晋阳知道的所有符文中的一部分,都是强力的,不计后果的,声光效果十分轰动的战斗符文,至于那些描述类、探查类、隐匿类甚至可以辅助成长的,都被他放在另一本炼金术生命吸血鬼分册里。
这本书是他写给史兰看的,里面详细的描述了吸血鬼的族群、生态、种族特性、十三氏族,如何分辨吸血鬼和血族甚至还有如何人工制造一只吸血鬼。
这上面用了那只瑞夫诺血族的部分源血,使得这本书有一些动画效果,但是得益于章晋阳的血族符文造诣,气息很淡,除了特别的人,就连史兰想要感觉到这本书的气息,都要集中精神而不集中精神,这本书只是一本吸血鬼小说,还是写得很垮的那种。
这只瑞夫诺吸血鬼他连爵位都没有,真的直是只吸血鬼,晋升血族还是章晋阳帮助的他在共选出源血之后,走过了他生命的最后历程。
他的皮被章晋阳剥下来制作了十几只一次性的卷轴,骨被拆下来,成了章晋阳的实验材料,制作了一只古老传说中的炎黄邪恶法器白骨吹仿,还做了几只骨笔。
头发被取下来编了一个帕子,继承了瑞夫诺族人的部分幻术能力,倒是没什么杀伤力,唯一的手段就是让人沉迷于幻境然后不知不觉的饿死。
这些手艺还是他上辈子闲暇无事,和那个便宜舅舅白骨道人严正信学的,尤其是后来这老道伪装的身份是骷髅王李奥瑞克,这些东西俨然是他的手工爱好。
不过他可没对史兰说这些东西是哪儿来了,要不然自己的人设可就崩了,只说这是二表哥这么多年来收拢的邪恶物品,也正是这些东西引来的暗杀。
有了巴菲门特典章干扰,许愿青烟的占卜有点不准了,所以史兰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之所以要给史兰看这些东西,是因为这些东西他要带在身边用的,而史兰也要跟着去,有了她章晋阳的动作会很快,一个周末两天一夜也许就办完了。
他们首先查找的是国内,瑞夫诺在入境的过程中也制造了几个血奴,不过和上一个世界差不多,血族对炎黄人的控制力不是很好,这几个血奴都出了问题,已经被当地的能力者消灭了,还引起了调查,这也让章晋阳庆幸自己没有太早的轻举妄动。
国家力量果然犀利,那些守边的老萨满和各种道士和尚,可和内地的那些大德完全不一样,各个的满面横丝肉,手边儿不是经卷,口诵的也不是慈悲多半都是用十八般兵刃传教的大爷。
消无声息的绕过这些已经被处理过的后路,章晋阳带着史兰踏入了远东荒原,广袤的西伯利亚一向是狼人的栖息繁衍之地,如果是真正的血族,说不定还有点面子,但是吸血鬼这种不上档次的东西狼人们都是直接撕碎了养小崽子。
所以那只瑞夫诺的踪迹也十分不好寻找,幸好这种方向性的占卜并不会浪费史兰多少魔力,再加上她自己也有意的把自己的感知融入其中,效率就很高。
他们的第一战在共青城,这是个工业城市,十字教的教堂不多,章晋阳并没有发现骑士,甚至那些神父都没有超凡在身,城市里却有着不少狼人再活动,看起来他们就是这个城市的地下秩序守护者了。
血族在这里并没有族人,但是有不少哈鬼族,章晋阳找到了三四个氏族的游荡者,这些人都是外地人,打着旅游的幌子在城里东游西逛,不知道是在找些什么,还是在等待命令章晋阳没有闲心去调查这个。
这些人的实力并不强,其中并没有接受符文加持的存在,章晋阳用幻心帕史兰取的名字把这些人都引了来,一剑一个全都干掉,顺便把那些家族标志都亮了出来。
他们离开的时候,狼人们都快暴动了,十多个外国游客被集体杀死在白人的世界里算的上“人道主义灾难”了,其中还涉及到吸血鬼文化,这是多大的一个新闻没错,章晋阳给好多记者都打了电话,这件事已经上报了,很快就会上电视的。
向着毛熊的首都前进,一路上章晋阳掠阵,史兰也出手战斗了几次,但是她还是没能下的去手杀死哪个人,因此有点闷闷不乐并不是为了自己心慈面软,而是她还是搞不懂为什么非得要把人弄死呢
直到快要走出了亚细亚,当地一个村庄震撼到了史兰。
他们在这个村庄看到了乔凡尼的徽章,这是一个中立氏族,然而所谓的中立只是他们并没有签署秘党和魔宴的盟约而已,实际上在血族中,他们也是声名狼藉的代表。
几乎所有的乔凡尼都是死灵法师,他们认为血族同样来自于死亡,所以他们精研死灵法术的目的就呼之欲出了这个杀死了自己的主人,依靠背叛立足的族群想要控制所有血族,成为血族至高无上的共主。
这个小村子并不在他们的前进路线之中,史兰在很远的地方就感觉到了这里不对劲儿,所以才拉着章晋阳悄悄的过来探查,结果事实令她浑身冰冷
整个村庄都被乔凡尼改造了,所有的村民都是尸体,却还保持着生前的活动,每天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唯有无神的眼睛透漏出异样。
那个乔凡尼则是指挥着这些尸体做各式各样的事以此取乐也许他认为这是在研究,但是史兰就认为他是在取乐,所以破天荒的,她在自己的鞭子上系上了银稍儿,还将整根鞭子在章晋阳制造的圣水伪中泡了个通透。
这个圣水是章晋阳提取了罗洁爱尔的力量制造的,之前一直都没用过也没机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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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一打儿手雷

两人全副武装,但是史兰的鞭子对于这些村民活尸效果并不太好,能在太阳下行动的尸体,虽然战斗力并不是很强,但是对于圣水和银的抵抗力确实非常不错。
而他们又没有一般活人的弱点,无论是心脏还是头颅被打碎都没事,这让史兰愈加的悲愤她的魔力都快沸腾了。
章晋阳挥舞着骑士剑接连切碎了几具活尸,史兰才找到位于盆腔内的魔力节点,终于增加了战斗效率,不过他们且战且退,还带走了一具活尸史兰用鞭子将它捆得十分结实。
解剖了不断挣扎的尸体之后,史兰在章晋阳的指导下用魔力改造了白骨吹仿,按照炎黄的标准,就是炼化了这件法器,随后两个人卷土重来。
这个回马枪杀的村庄里的乔凡尼措手不及,毕竟连两个小时还没过呢,按照一般的思路,退回去之后不应该是求援等待支援的大部队吗
可是他并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团体的聚集痕迹,来袭的还是刚才的一男一女两个人啊。
不过很快他就觉出不对来了,刚才这两个人面对活尸力有未逮,很艰难的才杀死了十几个,但是这一次简直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如入无人之境。
那个男的一看就是战士,一盾一剑护的女人很周全,而且也不再是大开大磕的剑法,一柄手半剑在盾后吞吐如同毒蟒,每一剑都击破活尸的魔力节点,真正的手下无一合之敌。
那个女人则是个奇怪的法师,不断地挥手就有不同数目的活尸魔力节点被破碎,而且这种奇怪的法术魔力波动很小,他也是费尽全力,才注意到女法师可能是控制了些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来回的飞舞。
不过作为一个幕后的死灵法师,既然有人海战术可以用,就绝对不会浪费自己的魔力,所以这位乔凡尼直接框一下a过去了活尸这么多,虽然只是比普通人强一点的战斗力,但是也能把这两个人活活累死了。
至于活捉,他想都没想,那个男人用的是正统教会十字军剑术,女人身上满是圣水的味道,准是那些恶心的十字教团。
不过接下来的情况让他大吃一惊,女法师张开嘴一声尖啸,围过去的活尸瞬间就全都倒伏了下去,它们的魔力节点都被破坏了,甚至连被封锁在身体里的灵魂都在瞬间爆发的魔力冲击下消散了。
这股爆发开来的魔力并不强,但是却带着奇特的韵味,就连在笼罩范围外的死灵法师都一阵心悸,似乎遇上了天敌一般。
章晋阳扭了扭脖子,舒了口气,他很久都没这么出全力了,他的力量虽然高于常人,但也还没有超过人体极限,这些活尸生前都是毛熊,各顶个的力大,人又多,他应付起来也颇有点吃力。
而且他还要为史兰的攻击闪开道路,也就是他们俩从小在一起长大,不然指不定他就得死在史兰手上女人暴怒的时候可不讲什么道理,天知道她是怎么把魔力附着在鞭子上打出内力效果的。
其实白骨吹对活尸有杀伤力也让章晋阳很意外,他并不了解死灵法术,不过道术里也有很多炼制尸体的秘术,白骨吹对这种等级很低的尸傀儡没什么用,它的主要作用在魂魄上啊,可是行尸这个东西,魂没有魄不全,受不到多大影响。
但是这个乔凡尼的死灵法术很有趣,他们把死人的灵魂困在死人的身体里,然后成为活尸,这似乎是某种复活法术的前置技术。
史兰才不管乔凡尼是不是学者呢,她一抖手放出许愿青烟,一个箭头在她面前直直的指向远处藏匿的乔凡尼,于是一脸杀气的就直奔了过去。
章晋阳摇了摇头提着盾和剑在她身后咣啷咣啷的跟着,突然有种去踩地图打boss的感觉。
对面的乔凡尼族人换了几次位置,但是却逃不脱许愿青烟的锁定,最后他似乎也发现了什么,干脆的停在一个地方不动了,而俩人脚步颇快,几分钟就赶到了对方选定的战场。
村庄并不大的,也只有几百口人,而适才的战斗中并没有儿童出现,章晋阳就知道有些不对了,果然,这个乔凡尼把孩子都制成了鬼婴,在村后的教堂里飘飘摇摇,竟然也不怕朗朗白日。
不过这个家伙不知道是不是胆小,居然缩在教堂的地下室里不出来,除了发出一些阴风鬼叫之外,连沟通都没有。
史兰看到那些原本在嬉戏的鬼婴在乔凡尼的控制下变得狰狞恐怖,扭曲着脸扑上来撕咬时,流着泪吹动了白骨吹,也是平时里和那些大神们接触多了,自然而然的,吹出来的是哭烟魂的悲腔。
章晋阳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个特制的十字架,沧桑的古银质地,上面挂着那个游戏人间玩脱了的神,而整个神像之中则是封印着一丝天使的力量。
这丝力量是章晋阳研究罗洁爱尔力量种子的副产品,是从崔秀堂前供奉的九尾狐真身中抽取出来的那个真身里面被史兰封印着罗洁爱尔的一粒种子,接受堂前这么长时间的供奉,也有所成长了。
要说层次比起罗洁爱尔差远了,但是对付一个血族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尤其还是最受厌恶和克制的乔凡尼。
他们俩自然不肯轻易的踏进地下室,眼看着那里就是陷阱,就是再悲伤愤怒,基本的理智还是有的,不然他们的修行岂不是都喂了狗了
所以章晋阳很干脆的,向地下室扔了一打真的是一打儿,十二个手雷,将教堂的地面炸出了一个大坑。
打了大半天都还未曾谋面的乔凡尼扑腾着漏风的翅膀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的大洞带着一股恶臭的黑烟冲了上来,黑烟里鬼声啾啾阴影缭绕,一看就是不干人事儿的邪修。
史兰二话没说搂头就是一鞭子,打了一天都没动静儿的圣水泡过的皮鞭“噼啪”一声炸响,如同晴空霹雳,乔凡尼整个人腾到半空,正要说话,这一声炸雷震得他浑身一僵,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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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阴谋的味道

不过他并没有来得及掉到地上,章晋阳一甩手,古银十字架悄无声息的刺进了他的额头,就如同迅速失水的泥像一般,这位乔凡尼血族表面迅速的干裂,从越来越大的裂缝中,白光探照灯一样刺了出来。
簇拥着他的黑烟如汤泼雪,转瞬之间消散无踪,悄无声息的,白光化为一蓬火焰,从血族的脚底烧起,一溜儿的直窜天灵,消失不见,只留下淡淡的清灰洋洋洒洒,落满了教堂地板上被炸出来的大坑。
章晋阳掏出一张书页,正是那本血族符文大全中比较靠前的一页,一甩手,羊皮纸飘飘摇摇,落在大坑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
“不知道是这个地下室太结实,还是手雷的威力不够,这个坑比我预想的可小得多了。”
史兰皱着眉头看着那张羊皮纸“我闻到了阴谋的味道还有那些恶心的死亡魔力,应该是那个混蛋布下了防护法术的缘故。”
章晋阳嫌弃的看着她“阴谋能有什么味道你又看了什么鬼电视剧了
看到史兰把眉毛竖了起来,连忙一抬手递过去一小瓶圣水
试试看吧,你既然是魔女,总得有点法术吧把这瓶圣水变成雾笼罩一下这个地方,净化一下吧,不然那些让你恶心的死亡魔力会衍生什么东西可真不好说。
何况还有阴谋的味道。”
竖起的眉毛落下来变成一个白眼被扔了出去“我怎么会又没学过,想要研究出来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不如找个花洒吧,反正你有的是力气。”
章晋阳很无奈的把圣水瓶又往前递了递“总得试试吧雾字的小篆会不会写观想一下把魔力和你的意念都灌进去,说不定就成了,那些吸血鬼的符文基本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史兰将信将疑的接过圣水瓶“是吗能管用”
章晋阳一摊手“别问我,问你家烟儿泡。”
烟儿泡咳,许愿青烟自然不会搭话,不过史兰捏着圣水瓶若有所思,过了一小会儿,她打开了圣水瓶的塞子,一缕雾气从瓶口钻了出来。
一开始只是丝丝缕缕,没几下就开始变粗,很快就咕嘟嘟如同开锅,到了最后,圣水雾根本是喷出来的,一道雾龙擦过瓶口带着尖啸腾空而起,盘旋着弥漫开,遮盖了整个教堂。
大坑里有不少角落和碎石子在圣水的侵蚀下滋滋作响,如同火烧般留下了熏黑的痕迹,但是那页羊皮纸却毫无动静,就那么静静的躺在那。
随后一阵魔力波动,教堂上那个奇迹般还没有损坏的十字架上,涌起一股淡淡的白光,融化在这些雾气中,这些雾气越来越淡,慢慢的笼罩着整个村庄,天空中竟然飘起了细雨,将整个村庄都浇洗了一遍,淡淡的圣水味道在空中弥漫。
史兰皱着眉头“好奇怪啊,他们为什么没有人使用这些香火愿力呢如果能动用这些愿力的话,那个吸血鬼应该不会成功吧”
“血族,乔凡尼血族。”,章晋阳竖着手指强调“虽然你感觉他好像并不强,但他确实是一位有爵位的血族。
因为没有爵位的吸血鬼是不能够得传魔法的,看他作出这种样子来,估计是个刚刚晋升的小家伙吧。
至于香火愿力恐怕会用的人已经不多了吧,这种力量于己无益,可是争斗上,基本也没有什么用处,除非像你一样懂得变换属性,不然这个是鸡肋啊。”
教堂外的小雨淅淅沥沥的只下了一小会儿,章晋阳看着头上的晴空,想了想
“有了这个地方,我们的事就算办完了,回头找个邮局,把那几支笔邮出去就得了,我从二表哥那里拿到了几个收藏家的地址,他们会把接下来的事情办好的。
这样估计三两年之内,就没有人会有闲心到国内去了。”
史兰沉默着,看着路边房檐上的滴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地说“我们以后就要对付这些东西吗”
章晋阳下意识的回答“差不多吧,总有些想不开的想要统治世界什么的,还有些人总是以为自己强大无匹,然后就胡搞乱搞。
电视上也总演吧,有什么人得了厉害武功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谁见了他都得跪着说话,不然就杀人全家什么的。
还有人想实验什么新武功,就随便找点人来杀,世界这么大,出点精神病很正常。”
史兰突然扬起脸笑了起来“能跟上你了呢,我干掉的敌人比你多哦,净化这里也都靠我了呢。”
章晋阳脸颊一抽“好好说话,学霓虹人很欠揍啊。”
晴空万里,已经空无一人的村庄目视着少男扛着剑敷衍的远去,而少女在他身边雀跃的蹦蹦跳跳,马尾甩着,竟映出一点点的彩虹来。
俩个人绕了一大圈,分四五个城市,将瑞夫诺血族的肋骨制作的磨制的笔邮给了七八个相关文化的收藏家,上面还刻着一些古老到失传的文字书写的格言,又经过史兰的魔力加工,看起来很有些诡异。
其实这些东西并没有什么奇异的能力,只不过会让多次接触到它的人做一些关于那些格言的噩梦而已,最多就是让人有点精神衰弱,不过要是心里有鬼又正好契合那些格言,也许能把自己吓疯只是也许而已。
因为半途中找到了那个乔凡尼,所以章晋阳的计划完成的要比预计得早,所以当回到万罗洞的时候,史兰还有时间把章晋阳用鞭子捆在沙发上严刑逼供
“老实交代,你开的那个什么飞碟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有和唐康健你们两个狼狈为奸都干了些什么勾当我就老觉着地下室有古怪,说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那些邪门的玩应儿都是哪来的行不行我去捆了唐康健来和你对质百分之一万那些鬼东西都是你的你都有什么阴谋快说”
章晋阳一脸的生无可恋,仿佛一条被晒的冒油的咸鱼直挺挺的躺在沙发上“天呐我的小师妹原来是多么滴温柔体贴,现在这个鬼婆娘又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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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喜出望外:第一颗碎片

其实这事儿还是章晋阳自己的锅,他为了快去快回,拉着史兰来回走做的都是隐身的飞行器,这种来自前世的记忆制造出来的链式瑟尔发动机星球内悬浮飞车,即使再过三十年都算得上是黑科技的。
即使托尼斯塔克万分鄙视,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发动机是他的能源核心在行业内的有力竞争对手。
更勿论车子内先进到时人看不懂甚至听都没听说过的各种应用科技,史兰能憋到行动结束,回到家里才提出疑问,已经是心志坚毅了就是方式值得商榷。
好在史兰也只是小惩大诫,还是胡闹纾解压力的情绪居多,所以章晋阳撒泼打了一会滚之后,鞭子就解开了才不告诉你们是因为嘴唇被咬了的缘故。
攻守易位,章晋阳逗弄了一会面红耳赤的小姑娘,才把话题又引回最初,向女孩儿解释了自己这些东西的来源。
在最初的时候,他就有限的暗示过过,他的力量并不是来自于能力,他的能力是逻辑闪现。
所谓的逻辑闪现,就是在已知的条件下通过设定的规则直接得出结果,条件给出的越多,规则越完善,结果越清晰,耗费的精力也是越多。
他之所以练武那么快,就是因为他总能找到身体适应性最强,效果最好的方法,教授给史兰的那个改编过后的无常鞭法,也是这么来的。
至于他们使用的这些物品,就都是他的成果了,包括复杂至极的多种调料配方以及食品工序,这都是他在锻炼自己的能力。
至于这个车么,是他制造的最高级的科技产品了,通过对报纸和图书馆里的科学技术做的推衍,耗费了他很大的精力和超级多的资源,要不然他肯定会带着激光枪激光炮出来,而不是吸血鬼工艺品。
史兰听的瞠目结舌,愣了半天,突然冒出来一句“你能做变形金刚吗”
章晋阳一下激动起来“我就知道你懂的技术储备还差一点,验证需要慢慢的做,但是已经可以确定是可行的
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十年不,也许五到六年就能做出原型机了只不过很多材料都要实验,所以才支持唐康健做实业嘛,你和我可没有时间在那些事情上浪费。”
史兰上下的打量着他,感到难以置信“明明就是一个肌肉坨子,没想到却是个科学家我还以为科学家应该都像则卷千兵卫那个样子至少要戴眼镜吧。”
章晋阳气急败坏“我说,你是不是对科学家有什么误会再说我的身材只暂时的,暂时的,等找到內炼的方法以后,就会恢复了,玉树临风、潇洒帅气什么的”
史兰用鄙视的眼神看着他“算了吧,你连帅气的词都记不住,再说了,现在你的体型还算匀称,看章叔叔就知道,你将来矮不了,还是多长些肉吧,看着还顺眼一些。”
因为事务驳杂,其中还有些暧昧时间,章晋阳解释实验室里的东西花了不少功夫,算起来居然和预计的行动时间差不多。
随后又花了几天时间安抚史兰,章晋阳又回到了地下,只有在实验室才能确定自己精神是正常的,虽然史兰很可爱,但是总扮演青春期的半大小子实在是一种折磨。
这次和史兰做了一次行动,章晋阳发现自己还是适合独行,行动中他总要顾及别人的感受和状态,让他总有一种缚手缚脚的感觉,虽然这次他也全力战斗过,但是并不畅快。
他出去找架打可不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什么的,单纯就是想要发泄一下伪装小孩子时积郁在心里的负面情绪,反正他看那些邪恶的家伙也不顺眼。
不过国内的环境还是不错的,所以他的积郁也不多,偶尔动一次手有益身心健康,如果要他当成主业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舒畅的缘故,久无进展的虚数空间突然有所变化,章晋阳在一次例行的空间制作和测试的时候,找到了一块空间宝石的碎片。
这可让他欣喜若狂,因为宝石破碎后必然在宇宙中某个位置重聚,而他既然掌握了一个碎片,其他的碎片就会接蹱而至的。
使用宝石他有着丰沛的经验,没过几天他就把这块儿芝麻粒大小的空间宝石掌控了,而且他通过感知空间宝石的力量,第一次将虚数空间建立在己身之外。
经过不断的调整,这个虚数空间被章晋阳固定住了,空间宝石则是同样镶嵌在这个虚数空间里,而这个时候,他才有时间考虑,为什么空间宝石会在虚数空间之中。
按照他学习来的理论,通过人工展开的虚数空间都是临时架构的,只要撤除力量就会消散,但是这东西自从他学了之后就和别人都不一样,不只是他,就连教他的秘法师斯塔兰奇都很纳闷。
他的虚数空间最早的时候是带有情绪渲染的,每个被他圈进空间的人都会受到他展开空间时的情绪感染,做出不符合理智的行为来,他练习了好久才把这个说不上是不是弊端的特性关掉。
再后来他的虚数空间虽然干涉不到现实,但是却可以有限改变现实物品的外型,而物品被改变的部分会随机残留,即使空间被撤销,也不会消失。
这就导致了他通常不太敢使用这个辛苦学来的技术,可是还没等他研究明白,就不得不把紫薯精裹进来,然后他就又穿越了。
到了这边之后,虚数空间的这个特性又消失了,变成了他想要学习的那种临时空间,这其中的变化让他抓狂的想掫桌。
而拿到了空间宝石碎片,他感觉到有着不少虚数空间在周围游荡,每个里面都有宝石碎片在维持着,现在他手上的这个碎片已经固定了,其他的碎片正在缓缓的变动轨迹,以他为中心如星系般旋转,还在缓慢的收缩。
真的是缓慢,如果章晋阳一动不动的话,估计过上一二百年他就能收集齐了,至于能不能合成一个完整的宝石,那得看他有没有赫拉迪克方块说白了就是一点谱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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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大和尚的主意

章晋阳花费了一段时间,在空间里建立了实验室,将万罗洞地下那些敏感的东西都搬了进去,就算如此,这个空间还是空着超多的部分。
按照他的估算,稳定的空间足可以装下他最自豪的科技造物那个被推到地球同步轨道,直径一公里全由生物金属制造的,超能人士的家园,挡在月亮和地球中间的超能镇号超级卫星。
而在这些稳定的空间边缘,还有着不是那么稳定的地带,这导致空间宝石的力量有些外溢,但是自从他掌控这块碎片以来,外溢现象正在慢慢的终止,说不定还能再多点空间。
这些工作花费了他半年的时间,转眼就是暑假,而他眼看着就是初三了,虽然他的学习从来也没用过家里操心,但是爸爸妈妈还是希望他能和姐姐读一个高中三中早就崭露头角,开始常年霸占立连市升学率第一的宝座,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
史兰对于自己读三中也是信心十足的,且不说她有着烟儿泡最近就连她自己也开始承认这个是昵称了帮忙,考试从来不用担心,她自己本身也是个出色的学霸。
至于她的父母,许久都没有露面的史家夫妇的意见,那并不重要,因为这公母两个在有一次撞破他们俩的“口语练习”之后,对这个提前预定人家的女儿就过问甚少。
就算是打电话或者闲聊,多半也都是作为母亲的丁如曼女士传授为妻和为媳之道。
据说本来还要传授为母之道的,但是被史兰强烈的鄙视回去了难道教授如何用满含爱情酸腐的狗粮堆满小学生的人生么
得知自己的弟弟要来和自己读一个学校,即使快毕业的章慧也很紧张,她在三中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刚进高三就被立连市工业大学预订了,给出的条件是学杂全免,直接通读到博士,视成绩参加科研活动。
可是她知道自己和弟弟的差距还是不小的,从小到大,无论什么都没难住过自己这个天才弟弟,每周末姐弟两个的学术交流足以瞬间清空方圆百米的任何生物,连家里的狗都会躲得远远的。
到了后来,史兰过了明路之后,这个交流会就变成三个人了,在外界同样被视为发明天才,却因为不正经上学而流落在铁一中的唐康健也曾自不量力的想要加入,但是很不幸的,他听了两个小时一句话没说出来,就发烧了。
他连史兰都比不过。
章晋阳其实很欣慰的,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的姐姐也是如此的天才,而且因为有一个无所不能的弟弟而十分努力,看得出来她虽然吃力但是并没有力竭,潜力还深厚着呢。
二表哥也曾经想要招揽章慧,可是毕竟是要以学业为重,而唐家的实业现在做的也大,有章慧在其中牵线搭桥,他们的各种电子工厂和精密仪器制造厂会得到很大的助力。
至于材料工厂这边唐家却不需要帮助,他们家的底蕴搞不好比立连工大还要深厚章晋阳就算是从头开始也要比他们快些。
而且唐康健把企业都扔给父母,除了材料实验室自己管着主要就是掩盖这些材料配方和工艺的来历,自己还有一个小厂子一些概念产品之外,基本就不管事。
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西伯利亚的农场和餐饮集团上,借着这些集团的渠道每天到处乱飞,主要的目的就是惹是生非。
这厮天天带着他那把降魔杵子来回的乱晃,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瞎了眼,真让他撞破了几件血族的小阴谋,给章晋阳的实验室里添加了几个收藏品。
作为报酬,章晋阳为他制作了几个护身的法器,都是通过和史兰一起的实验做出来的符器,嗯科学符器,充电的那种。
那个降魔杵上附着的是锋锐、坚固、破邪符文,充电一次二十分钟,因为不用外放能量,所以坚持的时间还是蛮久的,可以击打五百次左右。
还有那个挂着降魔杵的链子,上面是山岳、沉重、压制、迟缓符文,充电一次要半个小时,可是却只能使用一次,当然威力还是可以的,一般的子爵要是被砸上,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唐康健怕死得很,所以还有一件合金的贴身战斗服,这个倒是不用充电,只要穿着就能缓慢的补充能量,基本单兵武器是对他不起效果了,普通的班排支援火力只要不是傻到硬挨,基本也没有问题。
其实就是章晋阳很早的时候给属下特工的防护服,后来还供应给北美鹰国防部,一套很黑心的收五万美刀几乎是二百倍的利润。
当然,他很恶趣味的把这个卖价当作成本价告诉了二表哥,然后看着他一付穿着金子的样子,躲在后面偷偷的笑。
不过二表哥这么全世界的浪,也勾起了章晋阳的心思,趁着暑假,他决定出门寻一圈儿宝,先把散落在国内的那几个空间碎片收拢了再说。
正好的事儿,慧真师太的一个师兄,在冀省募化了一座庙宇,但是佛像的金身还没有着落,不久前听闻了烧冥寺的功德像,千里迢迢的跑过来瞻仰,赞不绝口。
但是这位大和尚也是个有心计的,他不想要这种已经有过的特异,他有点儿别的想法。
慧真师太被他烦的没办法,把这位法号悟行的大和尚介绍给了章晋阳,让他们自己商议去吧。
听了悟行大和尚的想法,章晋阳也在心底叫绝,怪不得佛家信仰隆重遍地开花,真下本钱呐。
悟行大和尚出身南海普陀,按理说是要建一座观音庙的,但是他却是个特殊的,他想供奉的是药师佛。
这尊佛的全称,是药师琉璃光如来,成佛前发下大愿,愿自身光明炽然,照耀无量无数无边世界,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所以大和尚想做一个琉璃法身。
琉璃啊,虽然在古代是宝贝,但是现代真不算什么,这个玩应儿就是低温玻璃,韧性比一般的玻璃好点,透光度也好上很多,但是比起人造水晶来,还就差一点点。
不过大和尚要求的是五米高的巨像,这可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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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作死的冲动

先不说如何保持琉璃内部的纯净,光是保证这么高的巨像不被自应力压垮,就是个难题琉璃的韧性再好,它也是脆的呀,哪怕是搬动时一丁点儿不小心,这个东西就要完蛋。
章晋阳和悟行大和尚研究了好多天,又在大和尚的邀请下去了他选址的地方,差点儿没把鼻子气歪了这和尚选的地方是座开发程度极低的山。
至于低到什么程度,据说这里是红色老区,当年有近千人的队伍在这里活动,霓虹鬼子放火烧了两次山都没找到人。
悟行选的山离最近的路不是公路,就是路,可以走人的那种,还有两个一百七十多米的山包,连驴都过不去,为了建这座庙还得修一条山道,据说这是和当地政府好不容易才要下来的政策,不然连找个地方都没有。
不过好处是周围十七八个村子,都会因为这条路受益,所以他们的热情是很有的,这也算是大和尚的功德很难说把淳朴的山民扔进红尘里算不算功德,但是大和尚自己觉得是。
这鬼地方叫板石峪,连电都是大和尚自己牵的,建筑材料什么的倒是不缺,就地取材就是了听名字就知道这里石材尽有,所用的木材也不多,可以在周围的山林里适当的砍伐一些。
章晋阳到的时候,当地的老百姓已经把场地平整出来了,但是一点准备工作都没做呢,因为谁也不会盖庙,都等着大和尚回来指挥。
抢过大和尚的图纸,章晋阳连鄙视的话都懒得说出口,这根本就是座石头垒起来的山堡,要搁到一百年前,里面放上十几条人枪,来多少人都攻不下来。
之前讨论佛像的时候,章晋阳已经知道,悟行募化的钱数不少,六七百万是有的,可是那点儿钱做佛像都未见得够,在这么闭塞的地方起一座建筑,一点水花都不带起的,光是门口的那条路就能花的差不多。
绕着周围的各个山头走了一圈儿,章晋阳给唐康健打了几个电话,确定了一些事,回头就把大和尚的图纸撕得粉碎,多看一眼都是煎熬。
他和悟行签了合同,用佛像入股,占有这座庙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私人又和庙上合资成立一家旅游公司,一家林业公司,一家农贸公司,章晋阳引进唐氏餐饮,庙上只占百分之十的股份,而且不可增持,然后大和尚就可以不用管了,他很快就会给出合适的图纸,然后保证一年之内这座庙可以开业。
大和尚的佛号念了又念,苦着脸签下了字这一套的总造价基本在两千万以上,他掏不出来这个钱,而且庙上按理说是不能经营产业的,但是因为佛像,庙上欠了章晋阳近一千万的巨款。
悟行曾因为这个数字询问章晋阳是不是号称狮驼王,不过在章晋阳给出了小模型之后,还是咬咬牙认了。
章晋阳打发村民们都去忙活那条生死攸关的路,在已经平整好的土地上先起了一个大房子作为指挥部,屋里放着他连夜用木料搭出来的预览模型。
悟行看了之后直抹眼泪儿这庙盖出来了,再加上那个佛像,当时死了也值啊。
这片平整出来的山坡地不小,足有三四亩,如果不是实在太偏僻了,估计也会有人家的,不过这片山区外是冀省的繁华区域,所以山民并不多,也就没有人住在这么靠里的地方。
唐康健亲自跑过来,也考察了一圈儿,和当地政府签了一大堆合同,主要是承包了大片的山区,用来放养一些食材。
在入山口处会建起一座小镇,被圈在承保范围内山民们都会在这个镇上得到住房,林业公司里也会雇佣合适的人工作,就算不愿意再回到山里,这个承载着山岭出产运输中心职能的小镇也会足够的工作岗位。
何况他们都有信心,那个药师庙建立起来之后,必然会是全国知名的旅游景点,说不定还要限制香客流量。
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安排好,章晋阳回转会江,从史兰那里借走了幻心帕,又回来在选定的山头上,立下了十二根符桩,通过空间宝石的碎片勾连,将整个山庙的工地都笼罩了起来。
随后章晋阳花了一个星期,将所有的活都干完了,金漆红装的宝殿,青砖绿瓦的院墙,头顶葫芦捶青天的白石骨塔,门口一左一右,粉面的韦陀立掌托杵,红脸的伽qie蓝抚须按剑,中间朱漆大门排排铜钉。
外面偶尔有人路过,都以为这庙已经盖了快一年了,还在那里感慨,现代的建筑手段是了得啊,过去在山里不要说盖这么雄伟的庙宇,就是盖个民房想要好点都得一两年,也就是一间半的石头垒的高堂。
庙盖好了,章晋阳就离开了,佛像不着急,至少也要等到外面的路修好了才行,不然在剧烈的感官冲击下,他利用外面那简单的幻阵伪造的记忆立刻就会被冲破,到时候就麻烦了。
他背着包直奔了港城,现在离他最近空间宝石碎片在海上,他沿着天下第一关的古城墙入海处直奔渤海,直快出了海峡才停下来,开着飞碟隐着身在一片海岛上空咂嘴。
不好办了,这个空间碎片落在下面的小岛上,可是这地方不是荒无人烟,相反的,这是个人来人往的旅游区啊,大名鼎鼎的八仙渡,一年四季都是游人如织。
在这个地方他可不敢妄动,别的不说,他对面的崂山九宫八观七十二庵,乃是有名的大丛林,当年重阳真人北上传道,门下七子可有两位在崂山立足受了敇封。
虽然因为某位大作家的作品重阳真人以武功名满天下,但是大酒包江世就是龙门派的伙居道士,而龙门派,就是重阳真人门下七子中势力最大,也最为世人诟病的长春真人创立的。
他的本事大小不好说,但肯定是有点门道的,现在到了这边儿的祖庭,章晋阳心里忐忑,也不知道这里的那些宫观楼阁,庵庙寺院里高人到底有多少,性格又是如何。
前不久他才接触过血族,也不知道身上的气息散去了没有为什么有一种想要作死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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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请来过府一叙

想了想,章晋阳隐去飞碟自己悄悄的落在人群之中当年他也是王牌间谍,同时还做了很久的超级英雄,这种随时随地伪装融入人群的本事还是很棒的。
背着帆布包,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件套头帽衫帽子拉起来盖着头,嘴里嚼着口香糖,脸上蛤蟆镜,要不是过分白皙的脸,和脸旁垂下来的几缕金色头发显示他是个外国人,这身在这个年代特立独行的衣服准得引来围观。
当然,现在只是从围观变成偷偷围观。
九十年代初,即使是八仙渡这种知名的旅游景点,人流不断,但是也很少有外国人来游览,因为这里虽然风景不错,但毕竟是人文景观,不理解炎黄是理解不了这里的所有项目的就连吃食可能都会鄙视你。
比如说这里有一道名叫八仙过海的汤,却有两种做法,一种是用八种蘑菇,一种是用八种海鲜,虽然都是“八鲜”,但是味道可是大相径庭。
顶着一张国际友人的脸,章晋阳悠哉游哉,仿佛普通人一样,花了一个星期将整个半岛的山上残存的宫观寺庵游览了一圈,倒还真在几个历史悠久的道观里遇见了几位真人。
他身上带着几个自制的符器,都是史兰制作的祈求好运平安的测试品,在崔秀那里纸质的都要买到数千元,他身上这些都是玉质的,虽然说不上是上等白玉,不过也是足够使用毕竟还是可以充电的。
运气这种东西比起鬼怪来还要虚无缥缈,但是在这些符器在那些有道真人眼里,可是显眼得很,有个白须白眉的邋遢老道专门“路过”看了他好几回,皱着眉头嘟囔方言。
那大意是在猜测谁这么大方,把真家伙就这么随便的放出来,还是给了一个老外,难不成这个老外有什么不凡的身世不成
章晋阳暗中比较了一下,要论打架,老道可能不是他的对手,拳怕少壮么,不过这老道身上缠绕着一股犀利的雷霆之力,感觉起来和他徒弟的男朋友,那个行走的电池异人林肯坎贝尔很像。
尤其是老道手腕上悬着的一把拇指长短的小剑,里面浓缩了海量的电能,章晋阳的雷达扫一下浑身都发麻,还触动了老道的警觉心,四下里搜索了好久。
这是他在国内遇到的最强的人了,大致的估算一下,自己哪怕是再过几年,在没有完整的埃德曼武装的情况下也决不是对手,那把小剑能爆发出来的力量基本和妙尔尼尔差不多了,那可是雷神的锤子。
不过这山上的和尚尼姑们倒没有什么强者,就连习武的人都很少,不过看那些神光韵然的眸子,恐怕都是心灵修习的大拿,这种人只要接触到修行法门,进步是很快的。
踩完了盘子,对地头蛇有点了解了之后,章晋阳转头打算直奔空间碎片掉落的地点,没想到刚出城,就被人拦住了,一个丰神俊朗的中年帅哥道士,很礼貌的邀请他到山上的小道观里坐一坐。
章晋阳忖度了半天,考虑到自己可能打不过对方后背上的那把剑,别别扭扭的还是答应了这可是他从来都没有过的经历,一时间憋气得很。
倒是不远,那地方说是座山,其实还没二十米高,估计是座假山,周围倒也是郁郁葱葱,小溪潺潺,不过可能是林子太小了点,除了常见的喜鹊老鼠,也没什么鸟兽。
约请他的是个眉毛可以垂到腮边的白发道爷,说不上仙风道骨,也还是鹤发童颜,笑眯眯地脸上憨态可掬,让人不自主的心生亲近,就觉老道看着怎么这么可爱,有什么心里话都想和他说。
道观里有个凉亭,老道爷就坐在那儿摆扑克,看见他到了连忙挥手叫他过去,又把领路的帅大叔道士撵走了,吹胡子瞪眼的,看起来如同老顽童。
老道士对章晋阳很热情,一点都没拿他那副老外的样子当回事,一张嘴地道的官话可不是现在国家推行的普通话,过去的老满朝蓟京的官话,倍儿贫儿。
一张嘴就把章晋阳惊住了“小兄弟福泽深厚啊,看你目立眉散,猿臂狼腰,血云盖顶,手上人命不止一两条了哇,倒也没有官非,再说那些蛮夷外族,死了便死了。
不过你这福田里金光闪烁,看来是给和尚们帮了大忙了,朔风在身你是来在北方,交龙会虎炉鼎叮当你是个铁匠啊,看来你是造了佛像了。
听闻龙界出了祥瑞,有大贤地藏造庙,周身氤氲,光照人心,想来就是小兄弟的手笔了”
章晋阳有点愣,这老道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一半懂一半没懂啊“道爷,你这是给我看了个相就知道我干了什么了”
老道笑眯眯的,拿两根手指捻着自己的眉毛尖儿“啊,怎么啦”
章晋阳冷笑一声“嘿,不信
要还说别的还则罢了,你能看出来我给佛陀造像,定是假话”
老道鼻子一歪“怎么的你还真就不信小子啊,这卜卦一术,莫测非常,可不是你不信就没有的你就说你是不是造了那个毫光地藏吧。”
章晋阳点了点头“是我干的,可我不止干了那个,还有别的呢,这是我的手艺啊,指着这个吃饭,要不你老给算算我一共造了多少个”
道爷直咂嘴“哎呀,现在这孩子是越来越不好唬弄了你怎么知道我算不出来啮”
傲然一笑“我认识好几个会算卦的和尚,他们算老道的事儿都算不准,我估么这你们都是一回事儿,想算和尚庙里的事儿也得费劲,何况我造的是佛像和尚都算不准,况佛陀乎”
道爷的长眉毛一跳一跳的“你这孩子说话可真费劲,正经说话啊,别乎乎的
章晋阳乜斜着眼睛看他转移话题,我就看你怎么转回来
嗯哼,是这么回事,我的一个弟子啊,在一位施主家里看见了一个财神像,龙虎玄坛真君赵元帅公明啊,他也是被请去为这尊财神像开光的。
这尊神像了不得,宝光缭绕,这不听说是小施主你的手艺,所以叫弟子请你过来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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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青云道长的期盼

老道也不啰嗦,三言两语的,就把话说明白了。
这家道观叫青云观,没有什么名气,老人家道号就是青云,年纪大,辈分也不小,在全国来讲,那都是头一茬儿的现在都是协会啊,他是太长老那个级别的,是个人瑞呀。
可也是因为这个辈分太大,徒子徒孙们谁也不愿意接着,那接回去这是个祖宗啊,所以这个观呢,说白了就是大家伙把他放这里住着,就供起来了。
老道呢,也乐得如此,他又不是和尚,还讲究个广开山门普度众生,所以得经营庙产,联络人情,总得在外抛头露面,他巴不得日日清闲,每日里悟真了道,研究自己怎么才能活得更久。
正经当道士的,哪一个不琢磨着成仙飞升,长生不老呢。
他也是修道有成的,双甲子之年,还是红光满面,身康体健,说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认识的人也都以老神仙称呼。
门外带着章晋阳来的呢,就是他最小的弟子,也六七十岁了,看着却如同四十多岁,他们这一脉,最擅长的,就是延寿。
也是这个徒弟为了道观的开销国家给的工资活着还行,但是修炼就远远不够了,才出门在外为人做些法事,也是一个平时相熟的老主顾了,找他去给章晋阳出售的一个财神像开光,结果这个神像的特效还是挺唬人的。
回来和自己师傅,青云老道一说,原当是个稀奇您看,你老活这么大岁数,经的多见的广,又能掐会算,见过这个么这叫什么,这是高科技
把老道爷的兴致勾起来了,亲自去看了一眼,喝,宝光霭霭,霞云缭绕,确实漂亮,要不是青云观供的不是财神,都动了抢劫的心思了。
研究来研究去,对于这个制造的方法也是不得要领他倒是看出来材质没什么特殊的,无外乎是各种配比,带出来的各种颜色的铜合金,这种法子无论是道门工匠还是佛门工匠都是会的,不稀奇。
可是这自带毫光的技巧,可是一绝,他到看出来了似乎是一种特殊的打磨方法,但是如何做,显然任何得到这门技术的人都会秘而不宣。
现在在新政府的领导下,天下道门是一家,所以他也算是徒子徒孙遍天下,几经周折,算是找到了制作神像的人,但是问题来了。
章晋阳这段时间沉迷于实验,深居简出,后来又忙着搬迁实验室,一天倒有大半天都在虚数空间里呆着,神龙见首不见尾,帅大叔道士去了几次,都失之交臂,唯独是有那么一两次,在远处眼看见人进了万罗洞,打门一问,人又不见了。
也是他们这一脉传下来的本事就是望气看相,卜卦之术在同行里也是翘楚,这个本事也不论你人改扮成什么样子,总有些东西你改不了,所以前几日在九宫八观和同行论道的时候,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
虽然章晋阳披着老外的容貌,却没防住这些神神鬼鬼的秘术。
章晋阳暗自警醒这世界不一样啊,过去的经验估计有点不太靠谱儿啦,凡事还需再做调整,仔细打算,可别阴沟里翻了船呐。
他也想起来了,史兰是提过一嘴,有个风尘仆仆的道士在门口打望了几次,她总觉得对方的眼神太贼,灼灼的总想探究点什么,所以就都给挡走了,他忙着自己的事儿也就没在意,有缘再会呗。
可不这就有缘了么。
那么青云老道找章晋阳为了什么呢,倒也不是为了造像,老道士修习的山医星相卜,本来就不立道像,若是开山门纳客的道观,也就还应名儿应景儿的供三清,说不得还要靠着地域的习俗招揽香客,供奉些药王、财神、灵官之类的神仙。
可他是个清修观,除了他和徒弟就几个小道童负责些日常的饮食卫生,不要说不认不识的登山客,就是认识的,不是熟人门也不开。
那中堂上大大的道法自然,就是他的香火供奉了。
他找章晋阳,是为了修复一件旧物,这个东西是早年间他从霓虹人手里夺下来的,当初霓虹入寇中原,在炎黄大地肆意掳掠,这件古物就是当时的一个爱好炎黄古玩的霓虹中将的战利品。
他带着数千军马炮轰了一个小宗门,抢了不少典籍宝物,老道当时年纪尚轻,脾气火爆一般老道年轻的时候好像脾气都不好,追着这拨儿人几进几出,典籍是没抢回来,都给他毁了,这件古物被他费尽心力留了下来,却在连场大战中受了损。
也是晦气,一个霓虹忍者绑着炸药自杀,老道一个没防备自己也受了伤,古物也坏了,这么多年他都想修补上,可是总也找不到合适的匠人,多少个名家看了都摇头,太难了。
这是浑天象仪啊,需得是国家出力,才能做出来。
这个东西的造法是秘制,非要有专门的人指点着才能造出来,老道对于这个倒是可以指点一二,但是老满立国之后,凡是懂这方面的匠人都杀了个干净,又不许人学,有人学造星象器即是死罪,全家抄斩祸灭九族。
老满德宗景皇帝二十九年的时候,倒是造过了一个,用的是西洋工匠,所以南北极的星座用的西洋名称不过打这儿不到十年,老满就亡国了,所以也说不准老满的祖宗不让做浑天仪是不是有什么预言忌讳的。
到如今都没有匠人再会造炎黄式的浑天象仪了,就是科学院也只能对着古籍上的记载一点点的还原,可是那和道门使用的东西是两回事儿啊。
历代的司天监负责观察、记录天象和解释天象变化,但是这里面的能人都是道门羽士,而且道士们也醉心于研究星象,到了后来因为受到统治者的猜疑,他们也不太敢把最先进的东西拿去给皇帝看了。
这个被霓虹人灭了们的小宗派,祖师爷就是司天监天官,在乱世之中携着一个浑天象仪落跑,找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继续自己的研究工作,这个浑天象仪自然就是传下来的宝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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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不走寻常路的青云观

浑天象仪分为浑象和浑天两种,象仪呢,是一种演示道具,把观测的天文结果以动态的形式演示出来,用来记录和推算;
浑天则是一种天文观测道具,就类似于今天的天文望远境,不过其观察方法十分奇特,可以根据象仪阐述的天时变化,自动的调整方向,追踪观察某一个固定的星域。
象仪大家其实都见过,就是天球仪么,太阳系的模型什么的,小学自然课都玩儿过。
但是天仪自古以来就是司天监秘传,任何一个皇朝都不会把这种东西的制作和使用方法公布于外,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当然了,向老满朝防的这么严实的也真就是独一份。
青云老道爷得着的这个,是老满前朝末代大天文家薄珏jue造的,本来是想献给当朝的孝烈帝谥号,就是吊死在煤山的那位,可惜朝纲不振,司天监话语无声,就是上了奏本也没人看,所以薄珏失望而去,连带着那个收了浑天象仪的天官也跑了。
薄珏留下了一本著作,用来阐述自己的观点和技术,但是这本书后来老满皇帝十全老人修撰四库全书的时候,给删减了大半,青云老道费了牛劲才找到了一本文字狱之前的旧版,总算是能有些眉目。
理论他是通了,可这实际动手,他却不灵,找了好些个高手也没弄好,总是差点儿,哪怕是按照薄珏的书完全还原,可就是和老道手里的那个不一样。
只能作为一个古旧仿品,当个学术研究的样品挺好,但是老道手里的那个,是可以用来做星象占卜啊,是有特殊用途的,新做的那些全都没有用。
所以老道爷认为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关窍没搞懂,他这边一直钻研着,可是匠人那头儿,肯钻研这个的真是不多,尤其是想要学懂那些道门的秘窍,太难了。
老道都快放弃了,发现了章晋阳号称祖辈专造神佛像,又有些奇异,也是又有了新的希望了,三番五次的催促徒弟将他请来,就是看看他是不是即通锻造,又通秘学。
章晋阳听完了直咂嘴,他还真没想到还有这种活儿找到头上来,他自己也是能做符器,但是这些符器说起来都是假货,还不如说是另类的机器,传说中的什么自动护主之类的灵感统统没有,除非袭击本身就在法器的防护范围内。
那种替主人抵挡必死一击,平时轻伤就不反应的东西他一直就没研究出来。
这倒是个好机会,再怎么说,老道拿出来的也是正统的道门法器吧,既然单纯的复制做不出来效果,那必然是在神秘侧上出了问题,像浑天象仪这种大物件,想必无论是效果的实现和推动,符文是少不了的,说不定还有奇门阵法在里面这可是偷师的好机会。
不过法不轻传艺不浪施,任何技术的使用都是有条件的,既然是老道求上头来,报酬自然少不了他可是刚刚被人认错了是狮驼王的,十万天兵是没有,不过百万炎黄钱可以。
青云老道也有点心疼,他的拥趸是不少,但是这年头能拿出百万钱来投给信仰的,那都是佛门的信众,也只有他们会要求布施、舍身什么的,道士靠的是手艺啊,算卦相面,破灾除厄,可这玩应儿要不来多少钱。
你就是摆下风水大阵为人聚福拢财,到手的也不过是几十万,刨除去材料钱能有一半就不差什么了,而且这种活儿也不是总有,还有世俗界的风水先生和他们竞争呢,那些人挣的倒还更多些,偏就更受人信重。
而且他的修行花费也不小,还有个徒弟呢,青云观其实并不富裕。
把情况和章晋阳说了,章晋阳也皱眉头,这个事无论成与不成,只要见到了那个浑天象仪,他就有好处,所以要报酬也不过是自抬身价,而且他也不想要老道的人情,有的时候这这样的人欠你人情也是很麻烦的事。
事情倒也没有僵住,章晋阳琢磨了一下,询问老道有没有普通人可以使用的食疗方子,保健延寿的那种,或者药酒的配方也行,这几年爸爸妈妈虽然事业上精神焕发,但是很累人,家庭条件好了,各种保养方法自然不是没有,可是时间却少了。
现在健康生活的概念还没有流行开,虽然他和二表哥很注重家人的身体,但是长辈们并不是很听劝的,事业上升期自然是要努力努力再努力的,想要休息等退休,这是他们这一辈人总挂在嘴边上的话。
二表哥的健身会所计划屡遭挫败,所以想要健康就只能在嘴上找补。
这个要求老道毫不迟疑的就答应了,他手上的古方验方现代方一堆一堆的,这么多年闲着没事就研究这个了,不要说酒方食谱,他还掏出来十几种醋、盐、油的配方,章晋阳也是无语你这是有多怕死呢。
老道哂笑“非是怕死,实在是无聊,修行又不是时时刻刻不得闲,不然你修行它干什么恨自己累不死么除了研究那个浑天象仪,剩下的空闲也就这么点爱好,再加上师门的传承,自然就积累下来了。”
章晋阳掐着二三百张玉扣蜡纸,对于青云老道的师门有了很深刻的认识
既然人家大方的先付了酬金,章晋阳自然不会耍赖,他随着老道来到了青云观的大殿。
要说青云老道也真是不走常理,青云观左右两厢前后三进,左厢房是书房,会客什么的,他们聊天的亭子就在左厢房旁边,右厢房是丹房,炼丹的地儿,旁边对应着左边小花园凉亭的位置是厨房和小仓房,放些杂七杂八的工具杂物的。
末一进是卧房,青云老道和他的徒弟,以及那几个到现在也没照过面的小道童都住在那儿。
一件山门的第一进是个前殿,一个香案子,墙上挂着一副飘飘然的大字道法自然,看着那灰啊,估摸着有一年都没有人搭理它。
第二进最高大,章晋阳都以为是正殿呗,里面还不得供上三清老祖,或者其他的什么神仙,然而并不是,空空旷旷,地当中摆着那个坏了的浑天象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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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批一卦

浑天象仪并不大,章晋阳围着它九步转了个圈,原本就应该是个圆的,但是有一半都凹了进去,还断了几根轨道,应该是缺了些部分,因为地上还摆着一些碎片,里面有些小球,还有不知道做什么用的不规则构件。
青云老道背对着大殿的门,往左一指“那边儿是是准备好的材料,都准备好些年了,以前用了一部分,现在还有很多,都是根据薄珏的记载从产地找来的。
他又往右一指那边是一个样品,他们做好了放在那的,还有两三个,都没有用,我都捐给各地的博物馆了。”
章晋阳这才一回头,走过去仔细的瞧了瞧“手艺还行你说这个浑天象仪有不一样的地方,不一样在哪啊它有什么特殊功用,还是有别样儿的景儿呢”
老道摇了摇头“嗨,景儿干嘛,这是实用的东西。这东西没坏的时候我用过,原本啊,还有一个水马,就是水力齿轮啊,不过杂物房里有电动机,他们说可以代替。
那个天仪它能把观测到的星相变化直接反应到象仪上,象仪可以跟着天仪的数据改变,当然需要人稍微的调整一下;反过来也一样,根据推算提前设定好象仪,出现问题的时候,它能报警,有个哨子在水马里头。
你比若说客星犯宫,或者有蚩尤旗,它都响。
而且天仪里头有水晶镜子,看的可远了,那些镜子都碎了,一个都没剩,新做的那些镜子是磨出来了,但是安上去了,那几个镜子也不通啊,凑不到一块去。”
在样品旁边,就放着一个本,上头都是复印的书页,章晋阳拿起来,仔细的从头读到尾,一上午一动没动,直到后院那边传来饭菜香,他才伸了个懒腰从地上站起来,正要说话,左右一打量,老道没在。
估摸着是上后院吃饭去了,章晋阳拍拍裤子,掂着书先围着那个残破的旧浑天象仪转了一圈,又去翻了翻那些材料,这才直奔后院,在后院的门那儿,和一个岁数不大的小道童打了个对脸儿。
小道童看样子是同龄人,才十三四岁,粉面朱唇,梳了两个抓髻,圆嘟嘟的小脸上恭恭敬敬,道了声喏,打了个稽首“可是章处士师爷爷请您后院用斋。”
处士,这可是个老称呼了,现在也没人用了,专门用来称呼那些有大手艺在身,却不为官的,比如墨家人有学问的人一般都叫隐士,可是手艺人在过去是下等人,地位是比不上那些政治专家学者的,现在也是一般。
看着只到自己心窝的小道童,章晋阳咧咧嘴“这小家伙没长开啊我食肠宽大,需得七八人的饭量,若是素食,还要再添一倍。”
小道童嘴张个欧字,愣了一会,颇有些慌张的转身又会院儿里了还没忘了行了礼才走。
章晋阳紧跟着进了院,小道士慌里慌张的奔着旁边的一个厢房,看来那就是厨房了,正房大开着门,老道正对着一桌子菜念念叨叨,只有他一个,也没别人,闭着眼睛对着院门口挥手
“小友快来,听说你也是大家,来看看老道这些菜式如何”
章晋阳三步并作两步,眨眼之间就进了屋,青云老道眉毛一抖,慢慢的睁开了眼睛,诧异的看着他“倒是知道小友经年习武,不过这身法可不是那些秃瓢儿的手段。
怎么有点邪气”
章晋阳一翻眼睛,先下手从正中间一个大海碗里捞起了一条巴掌大的不知道什么鱼“从吸血鬼那学的,我那个二表哥在国外惹了麻烦,人家追到国内来了,打杀了之后得的。
呲溜倒是挺有趣,改了改就自己用了这鱼挺鲜啊,加吉吗”
老道捻着自己的眉毛尖儿,看起来有点小纠结“这个那些蝙蝠精吗当年倒也是和他们有些交手,别的倒还好说,唯独那个一散成群的逃命法子颇为棘手。
你是怎么弄得”
章晋阳满不在乎,说话间面前的饭菜已经少了四分之一“那孙子脑子不灵光,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绷着老三样,我那万罗洞里存着唐氏餐饮的秘方,专门装了电网,他一脑袋就撞上去了。
倒也是奇怪,那玩应儿死了是不是都化一股烟”
老道爷手一抖,哑然失笑,怪不得能过国境,电网就能打死的吸血鬼实在翻不出什么浪花,他也听说了前一阵子北疆三省的戍边堂台寺观都有骚动,据说把辖区梳理了一遍,原来还有这么个缘由。
唐氏餐饮这几年的名头不小,作为把炎黄饮食和文化推广到国际上的先行者,也引起过很多人的讨论,早早的就入了国府的眼,他也是时常的听人说起过,一时倒也没想起,居然和章晋阳还有关系。
这就难怪他身上有着这么多的防身符器了,这可是大富之家,也有人打算把唐氏做成一个招牌,鼓励国内的企业家们竭心发展,自然是要安排人保驾护航的。
不过他看了看面前已经所剩无几的菜肴,听说那个唐家的二公子是个天才,据说也是饭量不小,可没听说少林的武术还有这个副作用啊,真要如此,多大的庙也得吃黄了。
看来还是家传的秉性,怪不得对饮食这么上心“小友,你这是练武开了脾胃了早说啊,我这里还有几个方子,专门是用来培养力士的,不但缩减食量,还可以广增气力。
我看你这个体格正好合用,你最近这几年血煞多有,亦有远行之苦,估计是那些蝙蝠精不肯善罢干休,你家里也是钱财不缺,调和着常服,多少是个助力。
你命带天乙,乃逢凶化吉多遇贵人之象,不过孤煞跟随又带将星华盖,这一生恐不能随心任性,也是杀伐多有哇。
不过不必担心,看你年方十三哎你才十三不是,你这体格果然天生异象”
老道的眉毛都翘起来了,原本拢着手,道袍的袖子垂下来罩着,这会瞪着眼睛把手拿出来掐了又掐算了又算没错啊,是十三岁,再回头看看端着盘子过来,一米三还得踮着脚的小道童,这眼神可就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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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符文真篆

就像佛门有金刚一样,道门也有护道法神,六丁六甲,四值功曹,各种职位的。
专门有一种在有道全真身边干力气活的亲近人,叫力士,这个工作没什么职责,各个神仙身边都有,至于有多大的本事,就纯看跟着哪位神仙,修的那路仙法。
当然了,这是神仙传说的说法,放到现世当中,就和佛门的武僧差不多,专门修习各种杀法秘术,和僧兵类似,最出名的就是东汉末年的黄巾力士了,几乎成了力士的代名词。
到了后来,力士也有失了主单成一派,号称剑侠的那个时候剑侠可不都是使剑的,用什么的都有,使小刀儿耍空手的也不在少数。
看青云老道那个眼神,这个小道童应该就是他们要培养的本门力士了,小少年粉雕玉砌看着十分喜人,章晋阳也能感觉他身上的劲力不弱,毕竟道门功夫多半都是內炼,对人的气质改变挺多,但是体型上基本不会有变化,和佛门外功完全不一样。
青云老道咂咂嘴,这卦就有点算不下去了,连忙抢了几口菜压压惊再不抢新上来的也就没有了“小章处士,你这身材,可是有什么秘术吗
如此魁梧可是少见,就是那些秃瓢儿也练不出来啊,他们练得筋肉纠结,可打小儿练就不长个,老道我也试着调过一些方子,可是效果都不怎么样,倒是胡子长得都挺不错。”
章晋阳想了想“这有什么秘术啊,多吃多练呗,专门修习拉伸筋骨的拳法。
再说现在健身都有器械啊,那些东西配一个好的营养师,就能最大的发挥出人的生长潜力来,不会出现父母都高孩子却矮的状态。
不过营养餐中很多东西你们没法吃吧,比如很重要的牛肉牛奶什么的,道士是不吃牛肉吧”
老道抚了抚自己的五柳长髯“这倒是,狗肉鸿雁,乌鱼牛肉,这四等物忠义孝廉,我们是不吃的。
再无非就是葱姜蒜韭芥五荤,酒肉少食,这确实和西方医学营养理论差距很大的不过这些东西吃多了,人脑子笨呐,不清明,练起武来悟性要减的,这一来二去,得不偿失啊。”
章晋阳点了点头,这老道按岁数算出生时正值同光变革,老满两朝皇帝变法都没弄过一个娘们儿,不过民间西学大兴,看来老道也是研究过的
“你说的这个我就没感觉了,反正练武么,基础到了,会就是会了,别人再怎么教也是白挨累。
我练得是外功,现如今到份儿了也不敢开是內炼,怕的就是精气内敛,影响发育我还没成年。”
老道摇了摇头“谬也,少年时不收敛精气,到得青壮必会自恃勇力,惹是生非,动辄与人要分生死,不是持久之道。
也罢,难得两全,不过孩子长身体,是要多吃些肉食的,只是这几年海产虽然多见了,却越来越小,盈不可久啊,恐怕将来再想吃好东西就难了。”
章晋阳没理他,主要是没时间,老道这个小厨房里的收益可比他强太多了,他是用能力硬堆上去的,最擅长的是火候和造型,但是调味就差一点,至于吊汤是他最眼馋也出不来成绩的项目。
这一桌几桌子菜都胜在调味,几乎每道菜都用了不同滋味的高汤吊味儿,尤以海鲜居多,少量的山珍倒是不稀奇,但使用的都恰到好处,这份功力章晋阳是做不到的。
说到底他的厨艺天赋实在很惨,有这么强大的作弊器却依然只能算是个快餐厨子,能满足大众口味,想要出精品,是几年也遇不到一回的运气不然他的特色怎么会是如同化学实验一样的熏卤酱。
风卷残云,小道童来回的端菜跑的直冒汗,到后来看着章晋阳如同看到怪物,满脸的恐惧,一边跑着还一边念叨着护身咒,把老道气的哭笑不得。
吃得了饭,小童儿把桌子收拾干净,上了两杯茶,章晋阳主动的把话题转到了那个浑天象仪上,他毕竟是是收了报酬了
“我仔细的看了,那些原材料不得用,得重炼,不过这个不是问题,书上提到的那些个我都会,唯独是炉子得用我自己的,不然新建炉具就得好些天,我那儿还有个活儿呢。
再说我到蓬莱,也是有事儿的,不好耽误太久。
现在的问题是哪呢,那原件里面,我看了有不少微雕的道符,还有些经文还是什么东西,我完全不懂,好多都坏了,这方面,恐怕要劳烦道爷你出手补齐。
薄珏设计的这个天仪恐怕还有些其他功用未见于记载,道爷你还要拿捏一下。
我呢,先花上几天时间出点儿图,把已经确定的部分画出来,需要补全的,就靠您了。”
把事情商量好了,章晋阳拿着老道的空白图纸,把自己关在了大殿,日夜鏖战。
真这么费力么真的,这东西比血族符文难多了,其中也不止是符文真篆,好些个花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都得记录下来,那些长短横明显就是八卦中的某些卦象,那其余的花纹谁知道是不是什么古怪信息了
而后到了晚上,老道亲自来请他吃晚饭,看了一眼这些已经录出来的图纸,确定了章晋阳的想法是对的,有不少他认为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很可以的纹路,是道门专用的雷篆云文,乃是千古的学问,自宋以来久不现世。
这个发现也极大的刺激了青云老道,作为道门可以说是活得最久的老前辈,对于这些祖宗辈儿传下来的东西有着说不出的喜爱,而且这些都是道门的符文阵文,研究起来对他自己的修行也是有着极大的帮助。
到最后老道也挽着袖子下场了,绘图他帮不上忙他一直也没搞懂为什么章晋阳眯着眼对灯一看已经发现那些微雕画的都是什么但是他已经开始整理那些被描绘出来的东西。
章晋阳在休息的时候和他讨论,学习到了不少新鲜的知识,而且堂而皇之的记录了下来,青云道长也没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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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这算什么事?

一老一少没日没夜的在大殿里忙活了三四天,章晋阳手绘的图纸摞在地上堆积了半人高,小道童路过的时候就只能看到两个抓髻在那儿飘。
真正的部件并没有多少,只是每一个部件上符文因为用的是微雕,老道也发现了微雕的位置很有些关窍,所以做了很多的注释,这才是大头儿。
忙完了两个人统计了一下,缺失了接近三分之一的微雕,而章晋阳当场剁开了一个损坏的不成样子的部件,和老道的原材料做了对比,其中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这个被破坏的部件章晋阳带走了,需要用来和他新出产的材料做比对,面对这种奇特的合金,从来都是靠材料起家的章晋阳心痒难熬,这可是除了振金之外第二种能量融通性这么好的金属。
假如能通过自己的测试,他就不必要这么执着于复制振金了,因为打破原子键重构物质还不可预期,他现在连金属有机化的技术验证都不敢做。
而且通过这种材料,他也看到了制作次级艾德曼金属的希望,此前他不是没有试验过,但是这个世界有点其他的什么干扰,这种摒弃了振金,通过复杂工艺糅合不同金属特性的特殊合金,总是不能成功。
浑天象仪使用的合金,为他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路,他似乎可以触摸到干扰因素边缘,制作出适合本世界的次级埃德曼合金了。
所以急吼吼的和愁眉苦脸的青云老道告辞补全这些符文阵纹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老道爷表示乐观的考虑也需要三四年直奔了八仙渡他还没忘自己到这边是来干什么的。
在这个郁郁葱葱的岛上靠到夜里,章晋阳小心翼翼的沟通了这个空间,发现的东西让他大皱眉头。
就像他担忧的一样,这个空间已经被人发现了,而且还利用了起来,不过这个利用方式着实不知所谓。
这空间里也是一片荒芜,显然空间的“主人”并不像章晋阳一样,可以适度的改变空间布置,所以一片虚空之中,数目不菲的各种箱子凌乱的堆叠着,什么玩应儿都有。
仔细的探查了一下,主要是些来历不明的汽车零件,还有些电子产品,到也是有整齐的东西,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架子,旁边的桌子上还摆放着一套工具。
这地方起来像是个乡下的黑修车厂,撒钉子撒一公里的那种。
空间碎片倒是没移动过,但是不知怎么的,和某个人有了些联系,似乎可以任由他出入,结果被人就拿这里当了黑加工场了,现在是半夜,许是人家正在睡觉,所以章晋阳没见着。
但现在问题来了,他该怎么把碎片拿走呢
不拿是不行的,空间宝石必须保持完整,不然的话等到年深日久,这个世界的空间规则就会有些改变,说不上是好还是坏,但是只要看银河护卫队们成天的在宇宙空间的窟窿里钻来钻去,就知道好事的面儿不大虽然看起来整个宇宙已经漏了不少窟窿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章晋阳在这些胡乱堆在一起的破烂货中,找到了一台被全世界所有国家禁止上路摩托车,机车家族大名鼎鼎的奇行种,最高时速600kh以上,有着四个轮子的战斧模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无论是上一个,还是上上一个世界,这台挑战普通人极限的机车都是在21世纪初立项的,一个用了三四年,另一个用了几个月来着。
第二代的惩罚者很喜欢这个车的概念,所以他的技术团队为他做了一台,然后他就出了车祸差点死掉,然后第三代惩罚者就上岗了。
在这里的是个模型,外表做得惟妙惟肖,但是发动机却是现下流行的v8,这种发动机问世良久,技术成熟,结构稳定,性能高超,最重要的它的技术专利保护期已经过了。
但它依然没有过时,一个足够优秀的机体结构还是能让这种经典发动机爆发出强劲澎湃的动力,很遗憾的是,战斧并不在其中。
没有整流罩,没有风挡,战斧所有的设计都凸显两个字结实,它最大的成就不是曾制造出679kh的世界记录,而是在这种速度下,机体居然没有崩溃,甚至除了换轮胎都不太需要检修。
面前的战斧只是能开而已,而且比原设计明显小了不止一号,一看就知道是为了情怀做的。
章晋阳一时手痒,从那些废旧零件里拽出一堆材料来可不是只有战斧才是四轮摩托,还有沙滩摩托。
其实说白了,那些酷炫的机车除了几个经典款,其余的不过是换了个外壳,扒开了里面都差不多,所以章晋阳一口气做出了三款不同风格的四轮,而且还保证性能卓越。
除了以第一台的框架示意款,看起来有点惨除了基本框架之外什么都没有,双成人座全车只重九十公斤之外,其他两款都是概念车。
其中那辆趴伏式驾驶的黑色亚光磨砂加长款,甚至还留出了预制的武器槽,可以外接一般的制式单兵及班组武器,是一些只拥有超级体能和相关技巧的d级英雄十分喜爱的款型,而且操纵性很好,是一款入门级街战车。
至于另一个半躺驾驶的就只能用流光溢彩来形容了,这东西一看就知道准是骚包的斯塔克出品,极尽酷炫之能事,鲜红到桔黄的火焰暗纹渐变色,闪亮亮围了一圈的灯光,全覆盖流线外型。
说实话,要不是还露出来四个轮子,章晋阳一定会认为这东西的原型是海神蛞蝓,虽然是他自己制造出来的,但是上了色他就后悔了。
他已经决定在这等着,看看这个空间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再说,正好趁现在把空间碎片收一收,只要搭上了自己的烙印,就跑不了了,无论如何,这些碎片不能流落在他人手里。
而他之所以没有直接就收了就跑,则是因为这个地方没有什么违法犯纪的东西,看得出来经常出入的人也是个老实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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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你谁呀?

这个空间里面一片空旷,虽然四周漆黑却诡异得让人能看的清,章晋阳一边用自己的力量浸染宝石碎片,一边纳闷,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和现在的这个使用者沟通的。
他在宝石碎片里并没有找到任何外来力量,倒是碎片现身的时候在上面发现了一点血迹难不成这玩应儿到了炎黄就入乡随俗,改了滴血认亲了
小心的将这些因为他完全掌控了碎片而浮现出来的干涸血液收集起来,他打算回去仔细研究一下,这个好运的家伙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
似乎对方很忙,章晋阳花了一夜的时间收了这枚碎片,却又等到下午,空间才出现了一团烟雾,一个疲惫的身影从烟雾中走了出来,什么事儿都没干,先瘫在地上开始喘气。
这家伙看起来是个青年人,二十多岁,小寸头挺精神,一身深蓝的帆布工作服,一副汽车修理工的模样,倒和这个空间里的那些东西很般配。
章晋阳坐在自己临时制造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也没出声人家挺累的,能歇一会儿还是歇一会吧,一会儿要面对的东西也挺头疼,缓和一下情绪而也好。
没成想这位大概平时是没什么朋友,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梦呓般的自言自语起来
“这个世道可真草丹呐,还不容易回来一趟,有了这么一个空间,怎么还是这么难
明知道那条路是错的,却被推着走下去为什么会这样呢”
章晋阳挑了挑眉头“因为你没有下定决心吧,想要做一件事就必须放弃另一些事,这是很自然的吧,想要改变世界,最先要改变的难道不是你自己么”
修理工烦躁的一摆手“你懂什么改变了之后我还是我吗不能坚持自己怎么能成就伟业唯有偏执狂才能成功你不知道吗谁什么鬼”
这位的反应也是迟钝了点,就冲这个他有什么计划章晋阳都不看好。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原地转了一个圈,盯着那几台沙滩车看了一会儿,这位才找到说话的正主儿。
章晋阳没用他那副外国人的相貌,自从老道无视了他的脸一口道破他的身份之后,伪装就卸掉了,小道童还惊讶了好久,到那时他现在的造型依然算不上友善。
虽然没有生物金属,但是基本的战斗外骨骼他还是能做出来的,而且是全覆式的轻型动力装甲。
这种装甲除了在外形上改变为炎黄传统的武将形象之外,其余的都是当初他在新约克的初级装备。
动力是十七级链式瑟尔机,手背上的月牙形激光枪,背部的激光炮则是改成了单动高斯步枪,磁悬浮反重力飞行系统,力反馈神经元复合操作系统,这一套作为初级的个人武装机甲已经是非常成熟的体系了。
他用的是“未来”游戏中常见的武将造型帅字盔,下拉着铁甲兽面,只露着一副海髯,虎头吞肩,鱼鳞明光甲,锃明瓦亮的护心镜,腰上红艳艳的丝绦束带扎着腰甲,八片裙甲下掩着兜裆甲,大腿上紧扣着连片的鱼鳞腿甲,牙突护膝直连着胫甲,脚上是硬皮的云履靴,威风有,煞气多。
这副样子直接就把人惊着了,看到的时候这位愣了半天,本来正从兜里往外掏东西呢章晋阳“看到”那是把小刀子,还没拿出来就僵到那了。
好半天看他没有要动的意思,章晋阳只好咳嗽一声,对面的哪位浑身一哆嗦,人矮了小半截“那个,您是”
章晋阳没好意思说他哪知道这位脑补的是什么玩应儿啊,所以就把格调先撑起来了“汝不必知晓,某且问你,此处滴东西,都是你滴吗”
这哥们倒实在,点头哈腰“也不都是,那边的三个车肯定不是了别的东西,那些工具和架子都是我的,其余的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我的。”
“嗯”升调
继续点头哈腰“就是吧,我们这儿有个走私团伙,他们从南棒和霓虹过机车和汽车过来,因为我家的位置不错,他们老来捣乱来。
后来我一时气愤,连着收了他们几批货,都在这呢,这些货丢了吧,他们就都不干了,我这也算是导人向善了是不,但是这些东西算不算我的都行。
您老来这是要办什么事吗”
章晋阳点了点头“某此次前来,便是为这片间隙而来,此地原本是一件宝物滴碎片,某奉命收敛,以防为祸人间。
汝即是无有恶行,此事便罢,许你一夜时间,将你滴东西,都搬了出去,待到日出时分,某便走也。”
这位有点懵,有些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皱着眉头闷了一会儿“那个,你究竟是哪位啊
咱不说别的啊,凭什么这东西你说要收走就收走啊我可是用了不少时间了,怎么就成了你的呢”
章晋阳微微点头“不错,汝运用此物良久,当交訾税,私用国地当有重罚”
“等会”,这位一下就站直了“你还要罚我怎么罚先说好,我可没钱”
四指在前,拇指在后,章晋阳捋了捋项下海髯“钱财无用,罚你三世不行大运。”
运气这东西,虚无缥缈,不过章晋阳这许多年来都和一帮子大神混在一起,刚刚又才从道观出来,多少还是有些经验的,一搭眼就知道,这位是个优柔寡断的主儿,志大才疏,不是个能成大事的。
果然,听到以后就没运气,这位有点迟疑的挠了挠头,似乎决定先套一下近乎儿“那个,我叫迟宏斌,你老到底是谁啊我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
章晋阳一直再抚弄胡须的手一顿,有些叹气“罢了,汝何以执拗至此某汉关内侯后将军黄汉叔,便是知晓了,你又能如何
此间隙乃是某件法宝滴一部分,日前有场大战,法宝破碎掉落世间,汝命乖运舛,受了此宝的牵连,映照未来之事,已是不予追究,不然定要封你灵窍,便如大梦一场,什么都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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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好人一生平安

这哥们搓着手嘟嘟囔囔“合着我用着东西还用出错来了这可不赖我啊,我还倒霉呢,好不容易讨个老婆,刚生了孩子,也不知怎么的就回来了日子还是不好过。
黄汉叔不认得,黄汉升我就知道是谁。
这不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吗不成,倒霉就倒霉在这东西上了,你得赔偿我这不是你们的错吗”
章晋阳冷笑一声“休要贪得无厌,拾金而昧,反怨失主,合该你一事无成。现今汝有重修之机,倘如不改,依循前例。
他抬手剑指那三台沙滩车
全地形车汝自选一辆,此内现金财宝汝自拿走,其余各物,某收缴了。”
脾气秉性不改,就是重生一百遍,也还是那样,成功哪有那么容易,机会放在你面前,抓不抓得住可不看你知不知道,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的也不在少数。
这位絮絮叨叨,来回的踱步就是不肯干活,章晋阳也看出来了,不是这位不想干点什么大事,而是他根本就没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执行力,明明事情已经如此这般,还在这嘚嘚不休,仿佛在努力挽回,这就是典型的惋惜打翻的牛奶瓶,却把旁边的一大桶都放馊了的人。
这样的人发不了横财,也有好处,惹不了事,一辈子平平安安。
章晋阳也不说话了,机甲锁定形态,他在里面小睡了一会儿,等到睁开眼,发现这位许是累了,也睡着了,不过那些工具倒是都不见了,估计都搬出去了,其他的东西也都没动。
暗自点头,性格是有点问题,但还真是个老实孩子,这样的人就得说是家教好,父母的教育水平高,如果再放上几年的那些熊孩子,估计他睡这一会儿身上的机甲都得拆走。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章晋阳一甩手,扔下一个万用工具臂,这东西是那些为了维修机甲的组织成员发明的,动力也是也是链式瑟尔机,上面集成了很多常用的电动工具,用来维修汽车肯定是大材小用了,但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看这位好人兄的决断。
收了空间,章晋阳把那个框架沙滩车留下来,这玩应儿虽然招人眼但就是看个稀奇,随便一个工科生花点钱费点时间精力就能做出来,真正与众不同的是做工,毕竟是炼金术出品。
这个空间外是一件仓房,不是很高大,但是却很结实,是钢混结构,奇异的是在角落里有一个香龛,供奉的是海神妈祖娘娘,这倒是不稀奇,海边多有供奉这位的。
将这位到现在也没做过自我介绍的,来历不明的重生者随手扔在一边的杂物堆里,章晋阳趁着外面还没有人出来活动,唤下了自己的飞车,隐着身直奔板石峪,他在那边还有个活要观察一下呢。
事情并没有什么意外的发展,悟行大和尚回南海了,据说是去联系典籍的事,章晋阳为他设计的庙里是有藏经阁的,总不能空着。
村民们还在忙碌着山下的路,尽管有着唐氏集团的支援,但是一条合格的路也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就算是用最简单的方式,也是在三个月之后才能勉强通行,剩下的就是慢慢的升级修补了。
又回到万罗洞,他需要暂停一下,不只是从青云老道那里得来的符文知识需要整理,两块碎片之间的关系也要调和好,这两块儿碎片不是挨着的,想要融合起来颇有点费事,索性章晋阳就把万罗洞的地下和这个空间暂时合并了。
在布置一番之后,万罗洞真的有了点洞府的感觉,章晋阳还很恶趣味的在门口石碑上设了一个入口,若是有人连拍三下,口中念诵芝麻开门,再一头撞进石碑,就会进入到专门一层里。
这层放置的都是些实验出来的符器,都有些缺陷,而且威力不大也不危险,倒是每个里面都有一篇健身法,也是章晋阳的试验品说实话,这一层也就是他的恶趣味而已,他才不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呢。
因此这一层就是他是史兰丢弃无用实验品的地方,算是一个仓库吧。
在家歇了几天,从青云老道交给他的食谱里,挑出几张美容养颜的,做了好几顿丰盛的,安抚了一下心情不太美丽的小师妹,章晋阳又马不停蹄的跑到了蓉城。
作为古蜀文明发源地的天府之国,蓉城的人口密度和蓟京也相差仿佛,是整个西南地区唯一一个副省级市,而且也是著名的美食之城,文化名城,但是这座古老的城市在国际上的名片,却是卖脸的萌猛兽滚滚。
但是章晋阳可没有心情闲逛,他之所以这么急切的赶过来,因为这里的空间碎片是最大的,如果这个东西也有了主儿了,他要考虑的就不是收集碎片重炼宝石了,而是要想办法给自己安个蛇尾巴去补天世界障壁肯定已经强疮百孔了啊。
好在事情还没那么严重,因为这块碎片掉落的地点里蓉城还有点远,居然在西岭雪山的深处。
他也没时间仔细的观赏雪山奇景,仗着自己有隐形飞车,直接就落在了碎片附近,然而却不能直接出手。
雪山么,就有特产,一朵斗大的雪莲花开的正艳,然后一个身披貂裘的中年道士正对着这朵没心儿的圆白菜打坐海拔四千多米,大冷的天儿他也真不嫌那石头凉。
也难说章晋阳腹诽他,好死不死他坐的那块石头就是宝石碎片的凭依,想要拿到宝石碎片,要么把他一棒子打倒,要么等他离开。
章晋阳在二百米开外的一个大石头后面,抱着胳膊琢磨,这事儿该怎么弄,也不知道这道士和青云老道认不认识,有没有仇什么的。
他正琢磨呢,那道士似乎是收了功还是怎么着,放下一直盘着的腿,掸了掸袍子下摆的土,捻着下巴上一掌来长的胡须,对着章晋阳藏身的地方瞥了一眼
“朋友,这朵雪莲花是贫道先寻着的,在此已经守了三天了,还是不要伤了和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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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力拔山兮

这道士说的还是普通话,章晋阳一听就高兴了,能沟通就好,从石头后面走出来哈哈一笑,声震旷野
“道长,巧了,俺可不要那朵花儿,俺要的,是你屁股底下的那块石头。”
道士捻胡子的手一抖“嗯朋友不是来采药的”
章晋阳也怕被人小瞧了,大步向前,地动山摇,三步就到了切近,站到那花儿十来米远的地方,一拱手“俺是个粗人,不通医药,倒是对石头有点家学,所以我是看中道长屁股底下的石头了。
既然这般,道长,打个商量,俺去再找块石头来你坐着,这个石头,就让给俺吧”
道士撩起裘袍,狐疑的看了一眼下面的大石头,麻麻裂裂的姜黄皮,上面被朔风吹割的满是伤痕,下半截杵在土里,斑斑驳驳的有些苔藓地衣,也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异之处。
不过这东西术业有专攻,人家认识说有用就是有用呗,他是用不着,便点了点头“可以啊,不过方便问问这石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章晋阳一回身,他旁边有一个挺矮的墩子,左一摇右一晃,嘎吱吱从地里拔了出来,下面竟有一米多高,在道士猛然一聚的眼神中一步就到了他面前,利索的往地下一戳,砸下去一块,就和道士坐的那块差不多高了
“嘿嘿,俺家世代石匠,那是块玉原石,说不定能解出好玉来。”
道士眨了眨眼,看了看戳在旁边的新凳子,又抬头看看铁塔般矗立在他面前的章晋阳,站了起来,一伸手“请。
观中倒是也用得着玉,朋友留个联系方式我们要的白玉多些,若是上好的青玉也可以,若是翡翠,则只要满色的红翡不过这几年翡翠玉石的价格飞涨,也是花不起钱了。”
章晋阳客客气气抱拳先搭了一躬,扎下马步抱住了这半截石头,吐气开声,哎的一下,这块石头就拔地而起。
真是拔地而起,这石头看着是圆墩墩的像个馒头,没想到它是竖着长的,章晋阳倒了三回手才拔出来,轻轻地放在一边,横在地上就和一具短棺材相仿。
他拔石头的时候,那中年道人就在一边眼角一直的抽,紧盯着那朵雪莲就怕章晋阳一不小心给伤了。
不过看着地上留下的大窟窿,也是惊讶的连连点头“大哥好力气啊,这要是在老年间可是不世出的猛将,霸王也不过如此了这石头得有三四百斤吧”
章晋阳喘了口气,伸手在石头上比划了一下“一个半立方,五吨吧这个密度,看来里面水头不小。”
道士眨了眨眼,还掏出手来算了算“五吨就是五千公斤一万斤”
惊讶的声都变了,仿佛有人把脖子掐住了一般“这家伙一万斤你就这这么拔出来了”
章晋阳一脸的不乐意“咋的,你还怀疑俺啊,俺可是有名的一刀准,切肉从来不用第二刀,说三斤就三斤绝不少半钱,也绝不多半钱,手上最有准头,你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道士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好家伙,你这力气可真够瞧得我仔细算算
道士围着石头转了一圈,还踢了两脚,把指头竖在眼前嘴里还念念有词
一百斤石头是”
章晋阳提醒他“道长,这样儿的石头一立方是27到3吨。”
道士连连点头“啊啊,那这嗨,这我还用什么算法。”
章晋阳憨厚的摸了摸头“不知道啊,反正我看你们道爷都爱掐指头算,算命也掐指头算,数学题也掐指头算,房子多大也掐指头算,反正我们现在都用计算器了。”
说着话,他噌的一下,从后腰上拔出把刀来。
道士一皱眉头,又把手缩回袖子里去了“你这是”
章晋阳拿着刀在石头上比划着“太大了,扛下去费劲,就在这大约摸的解了,见着东西再说,怎么不比现在少点分量。”
手起刀落,在这石头上唰唰的把棱角都片下来来了,一看里面是白花花的一片,他也不吱声,刀光飞舞,就跟刀削面似的,唰唰闷着头一个劲儿的下刀。
三棱的边儿,四角的沿儿,薄薄的片儿,大大的面儿,金丝火线往下飞,银装冰凌顺着掉,没一会儿的功夫,章晋阳转着圈的就片下去了二分之一。
在道士的目瞪口呆之中,章晋阳直起腰来擦了擦额头的汗,一个嫩白嫩白的,一头大一头小,中间还有点凹陷,好像是个鸡腿儿似的东西,散发着朦胧润莹的流光躺在那儿。
道士也是满脑门子汗,拔石头留下的那个坑都快被填满了,刚才噼里啪啦一个劲儿往里面掉石头片子,这会儿就直愣愣的看着章晋阳手里的刀,眼睛都掉里头拔不出来了。
“世上真有解玉刀啊,我还以为故老相传都是故事了呢,这位大哥,这把刀是你们家传的吗”
章晋阳一摆手上的牛角尖刀“这个不是,从烟泉山万罗洞用秘籍换的,他家世代铁匠,做这个拿手。”
说完了也不看继续懵圈的道士,一双大手对着地上的玉石胚子上下抚摸“是块羊脂白啊,可惜不是籽料,润上差了些,不过正好有个信士想要一尊白玉佛,嗯呣还能剩下不少。”
这块玉倒还真是意外收获了,并不是章晋阳炼金术的成果,发现这东西的时候章晋阳也是喜出望外,哪怕是打一架也有借口了,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而且他也不想和道士多说,这段时间他总跟道士和尚打交道,发现麻烦事多了好多,再多他就没有时间忙正事了而且他也有点心虚,他一时高兴,没想到自己的力气已经长到这种地步了。
平时无论干什么都收着力已经习惯了,家里有没有条件做极限测试,他已经很久没有单纯爆发全部力量了,上一次和史兰打死灵法师,那些活尸哪个也经不起他一剑,三分力五分力都一样所谓的全力战斗也只是指的他能发挥的技巧而已他也没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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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赵如意

对于这块石头,他只是觉得不重,心里又有点焦急不得不承认,长时间在父母面前伪装成一个毛头小子,对他的行事风格还是造成了很大影响的。
他正一边用手掌摩擦玉石,让它慢慢的显露出温润的本质,一边胡思乱想,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上面有一张名片玉线派赵如意,电话,还是个大哥大。
不过这名字,让他有点不开心“赵如意如意真仙吗”
道士连忙摆手“哎,我字辈在如,正好乳名如意,师傅就定了法名如意了,和落胎泉半点关系也无。
那位若是能活到现在,怎么也是得个祖师了,可不敢胡乱攀附。”
章晋阳有点迟疑“是这样吗”
赵如意很是哭笑不得“哎呀,自从西游记播了之后,我这名字也没少受同道调侃。
说实话,若是我有牛魔王那么个哥哥,还修什么道啊,长生不老近在眼前啊。”
章晋阳满脸的尬笑“啊,哈,哈,是啊,妖精天生就长寿哈。”
道士连拍大腿“就是的啊,日精月华的修炼,又不吃人,也不费劲找什么灵山福地,也不用琢磨炼丹炼药,对吧,餐风饮露,何等的逍遥啊
这年头儿也没有人斩妖除魔了,多好啊。”
章晋阳一脑门子黑线,这话到不能算错,不过怎么听怎么别扭,最终也是摇摇头不再言语,他倒不是歧视异类,而是他接触的那些异类,没有不祸害人的,哪怕是后来和他合作的那些血族,也还是被他杀怕了,不得不守他立下的规矩。
道士也不知个什么心思,交浅言深,居然和他说这个话。
不过看到他无心搭理,凑上前来又换了个话题“这位大哥,你说的那个烟泉山万罗洞,在哪儿啊
贫道我从年轻的时候就遍天底下采药,自信走过千山万水,可也没听说过烟泉山,指点一下呗
不白问,这里有枕中丹一葫芦,合五百丸,治读书善忘,久服令人聪明,每丸一钱,日可服三丸,用来开蒙增悟最好不过。”
章晋阳一愣,停下手里的动作“还有这样的药”
赵如意得意洋洋“你看看,有毒就有解,有病,自然就有治病的药,笨也是一种病啊。
放心,这药不是我发明的,古来已有,备急千金要方里就有记载,同仁堂也产,不过他那个没有我这个效果好,而且也贵,药力足的龙骨和败龟甲现在可不好找了。”
章晋阳从背后的抻出一大盘三指宽的麻布带,抖开了,一点点的缠在已经被解好的白玉上,一边还摇了摇头“他家应该不缺药,俺记得上回去的时候遇见了崂山青云观的道长。
你怕是没什么换的,不过俺倒是可以告诉你,万罗洞在立连市会江,你到县城里一打听就知道了。
你想造个什么”
赵如意听说青云观,脸上就有点不好看,低着头想了一下“倒也不打紧的,青云观擅长的是养生和卜卦,而且他家不会不收钱吧青云观可挺穷的。”
章晋阳摇了摇头“这俺哪知道,不过俺家也没钱,所以才用秘籍换了这把刀,那洞主比俺厉害多了,无常鞭吓死个人,不过你恐怕要小心些,俺听说去年他们打死了好些个外国蝙蝠精。”
赵如意却是信心满满“收钱就好办,我虽然算不上富豪,但是几百万还是有的这位大哥,你这白玉,可还能剩下么我可以下些单子定制样式,都是小件儿,随身的玩应儿。”
章晋阳缠好了白玉背在身上,上下的打量了他几眼“道长,你这是生财有道啊,能剩下些质量还不错的角料,原本也是要做散件的,有定制当然好,价钱俺可就不跟你客气了。
有钱不过卖药的,你可是大款。”
赵如意点了点头“好说,不过我不着急用,这些时日我得守着这株雪莲,下不了山,采了药还要炼丹,怎么也得半个月,具体的到哪儿找你商议”
章晋阳接过他递上来枕中丹“具体的要求放到万罗洞就行了,俺这白玉像也是他做的中介,少不得还要去交货。”
赶着说,一边就迈开大步直奔山下,步履轻盈,带起一道黄烟他背后的那个麻布包儿是姜黄的。
远离了道士赵如意,章晋阳钻进了隐形飞车,一边往家走,一边掂量着手上的葫芦,里面的药丸儿都不大,也就小拇指头大小,扫描了一下,里面倒没有什么对人体有害的物质,但是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中药这玩应儿太奇异,明明有毒的东西放在一起就无毒了还可以治病的屡见不鲜,明明无毒的东西,合在一起吃了立时就死的也是大把的有,他对这方面是一点辙也找不出来,完全不会啊。
回到家里,小师妹史兰看起来情致不错,章晋阳有点奇怪,不过他很上路的从身后的羊脂玉里抠出了一对儿镯子上贡,锦上添花。
史兰很大方的和他亲近了一会儿,告诉他,在地下室里实验的符文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在卖了好一会关子之后,小师妹才告诉他,她找到了一种可以凭依符文的材料,能量通融率超过80,而且很容易获得要知道,就是电流在通用导线里传播,能量通融率也超不过60,很多能量都会转化为热能的。
这东西听起来有点奇怪,是用汞和硫磺同烧成膏,晾干了再用石膏将干裂的缝儿腻住,隔水煮,水干十二次之后,得到一种呈扁平块状,上表面平坦,结晶呈直立针柱状,珊瑚状的鲜红色不透明,质地很脆的晶体。
这种晶体毒性很大,但是研末之后,用来书写符文十分的棒,合适的符文甚至能封存一些能量在载体上,至于留存多少和多久,就要看载体的材质,目前她试过了很多,铜的效果最好。
章晋阳琢磨了半天,一拍大腿这不就是灵砂吗或者叫银朱,古代老道总炼这个东西啊,用量相当不小,他和青云道长闲聊的时候还说过,老道爷说这味药毒性很大,用的时候要很谨慎呢不过他都是当杀虫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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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可疑的实验进度

史兰找到的这东西,化学名叫硫化汞,古法炼制的,质量好的叫灵砂,质量一般的就叫银朱了,也有天然的,名气就更大这玩应儿就是朱砂啊。
老道为什么用这东西用的多,不是为了炼丹吃,画符用,这东西的毒性大得很,古书里总有说“老道炼得一葫芦神砂,扑面打过去中者立仆”,银朱的别称就有“神砂,二气砂,马牙砂”。
最出名的就是十绝阵中有一个红砂阵红沙一撮道无穷,八卦炉中玄妙增,包罗万象独一处,方知截教有神功,着实大名鼎鼎,乃是道教的代表产物之一。
哪怕是到了现在,要是不会朱砂写符,说是道士都没有人信。
不过史兰为什么会想到用这个东西她给出的理由很简单,最近崔秀的浮点上了新货了,就有一批灵砂液,她很喜欢那颜色,就好奇的试了一下,发现能量通融性很好。
但是这瓶灵砂液的质量很一般,她就找到了制作灵砂的古法,做出来的东西果然性能大增,而且她也试过工业产的硫化汞,毕竟成分上是一样的,而且量很大,然而效果却要差很多。
即便如此,硫化汞对符文的兼容还是最高的,在青铜中凝固硫化汞符文,效果和他们亲自施展已经相差不大了,唯独在重复利用上不如玉牌。
青铜牌还好,但是里面填充的硫化汞每次都会消耗,到最后都变成了紫红色,仿佛能量满溢一样,失去了通融性,却有了新的用途辟邪,不要说孤魂野鬼,就是崔秀供奉在仙堂上那些跑腿儿干活,有正经执照马甲的那些碑王,也害怕的紧。
这东西的效果让人想起传说中的却鬼丸,但是史兰也查了资料,却鬼丸的制作方法很难找到,主料却很明确的是雄黄和丹砂,据记载其色也是“朱泥却鬼丸”,是偏向淡紫红色的。
章晋阳很讶异,他走了才一天多呀,史兰这个进度可是快得很,这个状态让他想起了詹凯琳为刀锋研究血液的时候,那种时来天地皆同力的感觉,不由得暗自提高了警惕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他或者史兰接触到了什么不同凡响的人了吗
不过这个发现的用处不大,玉对章晋阳来说并不缺少,哪怕是炼金术制造的玉石质量稍微的差了一点,但是因为可以充能的特性,制作出来的玉符也比朱砂铜符效果更好。
对于灵砂,章晋阳找到了更合适的用途,他用灵砂调和了吸血鬼的血液,制作出了一种墨水,这种墨水书写的文字天然带有部分符文效果,如果用来书写符文,效果更加的强大。
他把这东西带了一部分样本,又来到的青云观,交给青云道长研究,水边让他分辨了一下从赵如意那里得到的枕中丹。
赵如意这家伙的名气还不小,青云道长也听说过他,据说这个人极度的痴迷于外丹法,总想靠着丹药长生不老,得道飞升当然,只是个比喻而已,不过这家伙确实在炼丹上很有天赋,是很知名的大夫。
他炼制的枕中丹效果确实远超同侪,五百丸足够一个人吃半年,基本也就是药力的极限了。
既然是好东西,那他就不担心了,接下来他来回的奔波,把国内的空间宝石碎片一一收取,除了几个对片因为在人流密集之地有点费力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周折。
这些碎片也终于融合成了一个较大的碎块,差不多有五分之一个宝石,这让他对其他宝石碎片的吸引力更大了,也意味着国内最后一片宝石的收取,肯定会有麻烦。
这块宝石并不是很大,但是一看就知道是有主的,因为自从一开始,它就在不停地移动,甚至有的时候在向其他的碎片靠近,而章晋阳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个迹象,所以把它周围的碎片都先收取了。
似乎碎片的主人受了惊吓,运动的更加频繁了起来,章晋阳也能隐约的感觉到空间频繁的被开启关闭,显然这个碎片的主人用空间干了什么。
就算是有准备,章晋阳摸进空间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这家伙准是哪个主角,这下麻烦了。
空间宝石其实本身是没有空间的,现在的这些空间碎片,其实是因为章晋阳在宝石破碎前,对着宝石施展了虚数空间的法术,随后宝石破碎,散逸的力量就将这个虚数空间固定了下来,又随着宝石的破碎而破碎了。
这就意味着章晋阳对这些空间天生就有统御力,顺带着空间宝石也很容易被他驯服,所以这个暑假还没过去,章晋阳已经驯服了所有到手的宝石碎片,还将它们合而为一,成了一个较大的碎块。
空间内的规则都是当初使用的虚数空间法术固定的,所以适宜人类生存,即便是空无一物看起来是太空,人进去依然没有事,那么自然地球上的生物到里面也不会有事的。
章晋阳找到的,国内最后一块碎片,其中就被他的主人安排了好多好多的生物。
只粗率的扫了一眼,章晋阳就发现至少二十种果树,从坚果到水果都有,但无一例外都是乔木,成片成片规规整整的各种菜地,中间还有一个古朴自然的小茅屋,旁边一口石头围起来的泉,咕嘟嘟的冒着水,沿着开出来的沟渠穿越所有植物的所在地,形成了一条潺潺的小溪。
小溪的最终处是一个宽阔的小湖,里面不但有鱼虾蟹蚌,还有几伙水鸟,而章晋阳面前,正有四五条毛色各异的威猛大狗对着他呲牙咧嘴,两条金环毒蛇正龌龌龊龊的游走到他的背后,伺机而动。
天空中一团蜜蜂,个个都有大拇指大小,嗡嗡的聚集成一朵乌云,气势惊人的慢慢逼近,章晋阳似乎都看到了它们的尾针正闪着寒光。
所有的一切都不太正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力量,章晋阳浑身所有的细胞都在欢呼,每一次呼吸都为它们带来不一般的活力,以至于章晋阳的炼体术接连突破,很快就超越了极限,带动着他的异能一同晋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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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人生赢家

空气中浓郁的活跃能量灌注到章晋阳的每一个细胞,连精神力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洗涤,变得纯净空灵了,这种晋级的状态只有他在成年的时候,异能做第一次突破的时候才有,原本他以为这一次还是要等到十六岁,没想到来的这么意外这么快。
他重生的时候,异能就是处于第二级阶段,雷达扫描在他熟悉了身体状况,开启了震荡强化之后,扫描半径就到了五百米,而炼金术的作用范围一直在三十米开外,努力向五十米迈进。
但是附带的精神力震荡强化身体的效果,却是第三级以上,因为他现在就已经突破了人体极限,和一个力量型的d级强化人类似了。
这次的能量灌注,他的雷达扫描范围直接扩大了一倍,达到了1000米,炼金术则是直扩到一百米,而且还不是极限。
至于他的身体强化,也再次跳了一级,可以和蜘蛛侠之类的非人类较量一下了,当然面对绿巨人和石头本还是要谦虚一点的,但是打洛基一顿已经不成问题只要他不用魔法。
这种变化很奇怪,似乎这个世界对肉身的进步格外宽容,但是却有着很多精神修炼的法门,让人缘木求鱼。
得益于上一世的修行历程,突然增加的力量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困扰,倒是对已经围上来的那些动物们造成了极大的惊吓唔,还有昆虫们。
上一世积攒的杀气虽然已经被平凡的生活磨灭了不少,但是在这种能量充裕的环境下一放开,几乎肉眼可见,在他的身周笼罩了一层猩红色的不祥迷雾。
两条蛇直接僵住了,硬邦邦的仿佛两条木棍一样,正面包围的狗狗们呜的一声夹起尾巴掉头就跑,最惨的就是天上的蜜蜂,离得近直接晕死了过去,离得远了身体僵硬掉到地上摔得晕死了过去。
其实也不是他故意的,而是力量增强的速度太快,突如其来的爽利感觉让他不自觉的就像爆发一下,就像睡足了的人精神奕奕的伸懒腰一样。
这些动静被没有惊醒空间的主人,因为这个空间会随着主人移动,所以他最先确定的是主人,专门挑他熟睡了的时候,才进来。
这个空间里有太多的异常,章晋阳即便是有着最底层的权限,也有点懵圈。
在他吸收游离能量的这会儿功夫,眼看着树上的果子结实,那个桃子从杯口大小直涨到差不多海碗那么大,里面浓郁的生机哪怕章晋阳不是感知型能力,也看得一清二楚,这几乎是真正的仙桃了。
不过他也观察这位主角几天了,这位有个及其稀有的姓,复姓谷梁,双名正录,原本是晋人,现在却跑到了伏牛山,在豫省宛市yy县下面的一个山村里讨生活。
真的是山村,这地方是伏牛山区,秦岭的余脉,乡村公路刚刚到,通往他住的地方,还有一段半山的乡土路,花了大价钱在这地方租了几十年的林子。
确实是人生赢家了,不但身边有那么个妹子环绕,各个身世不凡,最差的那个也是宛市二把的独女但是现在和他同住不同屋,一起劳作的那个最优股,一身军旅气息根本掩盖不住。
章晋阳在唐康健的相册里见过她,似乎是军方某个大佬的后代,手眼通天,二表哥从来都不去想。
而他自己也不算普通,年纪轻轻已经是知名大学的农学硕士,最过分的是有诸如生物信息学、种子科学与工程、植物保护。生态学、土地资源管理之类相关学科的硕士学位,他才二十三岁,而现在才是九十年代中期。
章晋阳从这茅屋柜子的抽屉里翻出这些证书的时候,唯一的感觉,就是这还是人吗而再回头看看空间,就恍然大悟加万分痛惜种地的空间把他耽误了啊
不过这哥们是个十分谨慎的人,空间里的这些东西他似乎一样也没有外露,只是在殷勤的照看承包下的山林里种植的那些树苗。
一开始章晋阳也不明白他是个什么意思,知道看到了空间里这些明显异常的植物,才知道他大概是想找个掩盖的事由,让他拿出那些明显不正常的东西可以自然而然,而且还能为他带来巨大的声誉和利益。
关键是他做的这些对国家也是有好处的吃食再多再好都不嫌多不嫌好这就让章晋阳为难了。
不过这个空间的状态让他有很大的兴趣,最大的问题,这些弥漫着的几乎成雾态的,对生命有莫大益处的能量,来源在哪
至于对空间的规划手段,章晋阳找到了一部分,他在侵染碎片的时候因为害怕破坏不知名的能量来源,进行得很慢,结果发现在这个碎片中,有一个奇怪的规则聚集体。
空间宝石本来就是那个世界规则的具现化,显然这个特性也感染了这团不太完整的规则之光章晋阳已经把它掏出来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柚子大小的光球。
光芒并不是这个柚子散发出来的,而是空间中的游离能量在这个无质而有形的球儿上穿梭而引起的反应。
这个柚子被剥离出来之后,空间瞬间就变了,和之前所有的空间碎片都一样了,再也没有无穷尽的能量从不知名的地方涌来,而且也变得呆板毫无生气,就像那些无人控制的虚数空间一样。
看来这东西就是这个空间的控制中枢了,章晋阳皱着眉头把光柚子转来转去这个玩应儿要怎么弄
他花费的时间不短了,蜜蜂都苏醒了过来,没醒的就醒不了了,都被那些活过来的蜜蜂扔进了河里喂鱼,两条金环畏畏缩缩的游走到林子里探头探脑,至于狗子们,挤在茅屋门口虎视眈眈,但是夹紧的尾巴,和颤抖的软腿出卖了他们。
“果然还是狗子们好,忠心耿耿,勇气可嘉,过后你可不要忘记了奖励他们,有条好狗可不容易。
对了,屋里藏的那些枪支弹药我都收缴了,那不是一个良民应该玩耍的东西,如果你想要自保,我给你点儿东西,就凭这个空间,想要成功一点也不难。
话说有这么好的条件,你就没习点武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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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有一个小秘密

章晋阳盘腿坐在地上,头也不抬的研究手里的发光柚子,谷梁正录脸色无比难看,拳头都攥出血来“你是谁”
手指轻轻地从柚子上抬起,指尖上拉出了几条细丝,章晋阳仔细的观察着“我是谁,这是个好问题。
每个人的第一句话都是这个,我应该弄个标志性的东西但是我可没有那只猴子有名,就算贴上名牌,还得有人我问。
我看到了你的学历,是个高级人才,不知道是这东西成全了你,还是你天生就如此对了,你叫这玩应儿什么
控制器器灵还是系统”
谷梁正录似乎冷静下来了,手摆了摆,似乎想要抓什么东西,但是什么都没抓到,脸色又变得难看了起来,不过却不那么激动了
“你把我的空间怎么了你是谁,是什么人,是怎么进出的,我觉得如果能用沟通解决问题最好。”
章晋阳看了他一眼“当然,我就来沟通的,不然一巴掌打死了你多简单加入你没有那些文凭的话,我会那么干的。
那些知识让你看起来像是一个可以为国家做贡献的人。”
说着话,他双手抱住柚子,用力的一拧,掐住了用力的向两边拉,光柚子就像是一团棉花糖一样,被拉扯出黏黏的丝丝缕缕,分成了两半。
随着他用力,光柚子中间的丝都被拉断了,不过奇异的是,明明一手一半儿,但是当丝都断了的时候,光柚子还是光柚子,一点变化都没有,而章晋阳的另一只手上,多了一个光橙子。
谷梁正录慢慢的靠近了在茅屋门口瑟瑟发抖的几只狗子,伸手挨个摸头似乎安慰他们“你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对我知之甚深,我对你却一无所知,这不公平。”
章晋阳看着手上一大一小两个光球,脸色有点诡异“很公平,你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不过我现在很仁慈,可以回答你不要自作多情了,这个空间从来不是你的。”
谷梁正录胸口快速的起伏了几下“哈,这可真有意思,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亲手种植,而且这幅画在我家里传承了几十代这是我们谷梁家的传家宝。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现代社会当强盗也可以这么理直气壮了”
章晋阳摇了摇头“传家宝我不知道,那幅画你还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没人和你争。
不过这个空间嘛,你觉得你给偷来的车换了身油漆车就是你的了吗而且我觉得你没有搞清楚一件事你认为,这个空间,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吗”
谷梁正录眉头紧皱“你什么意思”
光柚子像个篮球似的在章晋阳的手指上打着转,随着旋转越来越小,最后在谷梁正录不解的目光中变成了一个圆圆的水晶珠子,里面影影绰绰的有着一些颜色。
章晋阳一挥手,这颗幽灵水晶飘到谷梁正录的眼前,吓了他一跳“这是你要的东西,你喜欢吊坠还是戒指其实可以做成纹身的,但你就得自己弄了。”
谷梁正录向后缩了缩,让自己能看清悬在两眉之间的幽灵水晶珠“我说,沟通很重要啊,不明不白的,到现在我也没搞懂发生了什么,这又是什么”
章晋阳摇了摇头“说千般不如做一番,你也个不爽利的。”
一挥手,水晶珠向下一沉钻进了他的心口,惊得他连忙在怀里乱摸,突然间僵了一下,空间开始荡漾起来,所有的景色、光线都如同被人搅乱了的水波,泛起了乱流和涟漪。
猛地一阵光亮大爆,谷梁正录从空间中消失了,留下一个到处都是湍流的空间,同样不见的,还有那间茅屋,以及一系列的动物,地上的泉眼也枯了。
倒是那些果木林还在,旁边养鱼的湖倒是还在,里面的鱼儿晕头转向,惊惶的不得了。
章晋阳一皱眉头“这个小气鬼”
把手上的橙子猛地一把攥碎,如同捏碎了一块干冰一样,爆起不大的一团淡淡水雾,瞬间就弥漫开了。
随着这团淡雾的弥漫,武器是越来越淡,但是空间却为定下来了,所有的狂风湍流都不见了,一霎间风和日丽,干枯的泉眼又流出汩汩的细流,一切都恢复了旧观。
一闪身章晋阳出了空间,地方他倒是熟悉,正是谷梁正录昨夜安睡的房间,这是个建在半山坡上的半间房,就在谷梁正录的林场边上,半坡下的菜田一眼忘尽,旁边就是那些改良了的树苗。
推门出来,一支弩箭直插他的脑门,滴溜溜的打着转被弹开了,章晋阳一皱眉头“这功夫儿你倒是硬起来了,有娘儿们给你撑腰了是吧”
摆手从后腰掏出枪来,一连两枪,第一枪打碎了他手中的弩弓,一枪将躲在一旁暗施冷箭的小丫头手中的弩弓也打得粉碎
“哼,刘丫头,你姥爷若是知道你为这么个货甘愿背负杀人大罪,活活气死。”
谷梁正录被弹飞的弩箭惊得不行,又被章晋阳拿枪对着,真屋子咬牙切齿,听他这话,狐疑的拿眼乜斜着那丫头“你们认识”
刘丫头一脸茫然,正处于人生三连之中,本能的回应“我不认识他啊,难道是我姥爷的手下”
章晋阳冷哼一声,把手里的枪翻来覆去的看,偏偏枪口不离谷梁正录的左右,把他刺激的眼角一个劲的抽“他姥爷可支使不动我,级别不够。
这枪挺有意思啊,是宛市的警枪啊,谁给你的那个二把的女儿你倒是个风流种,小子,多情不是好事,当初老牛我算了,多情余恨而已,这事我又管不着。
坐下来聊聊你是个人才,不然的话才不会留着你的,咱先把话说明白了,带着那东西,你敢出这国家一步,死了都算你的运气。”
刘丫头缓过点神来,闻言大惊“谷梁哥,你拿了什么了”
谷梁正录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回头再说,我还不知道你们家还有级别呢,谁没点儿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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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让我猜猜看

谷梁正录一个眼神就摆平了身边的娇花儿,将手里支零破碎的弩弓扔到了一边,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冷静了下来“别的先放在一边,为什么我不能出国”
章晋阳狞笑了一下“别装傻,你那东西对国家的发展有多大用处你自己清楚,倘若出国,投靠外邦
敌之英雄我之仇寇,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不过你放心,在国内你自己折腾没人理你,国家的政策不归我们负责,我们,只管杀,不管埋。”
谷梁正录眼神闪烁了一下“我一开始选择这里,就没打算出去,不过没有扶持什么的有了麻烦不能找你们帮忙”
章晋阳两手一攥,手上的枪如同软泥一般被他团了个丸子,中间还噼啪的响了几枪,但是只冒出了几股子青烟,一甩手,铁球球扔进了院门口的垃圾堆
“帮忙谁有功夫理你们除非你们和唐家似的,地下的祸不惹非惹天上的别说,你要是能做到这个,帮你还真是顺理成章。”
谷梁正录和刘丫头对视了一眼,颇为疑惑“唐家是哪个唐家”
刘丫头突然兴奋起来“是北疆那个唐氏餐饮吗他们惹什么祸了”
章晋阳愣了一下“我想起来了,你叫刘友瑶,当初你爹想把你许给唐家老大来着,听说你给了人家好大的难堪,让你爹一笔三个多亿的政绩没有了
他看了看瓜子儿脸丹凤眼,面如傅粉唇如涂朱,两道剑眉一头秀发的谷梁,点了点头
难怪啊,唐家老大长得跟黑金刚似的,确实比不上你身边这个小白脸。”
刘友瑶红着小脸连连摇头“才不是因为谷梁哥长得帅,是因为才华,才华和人品”
章晋阳冷笑了一声“狗屁,唐家老大小学没毕业,炼钢工人出身,年前下海,现在手底下养活了数万家庭,这小白脸手握至宝,他干了屁了
人品,我只查了他五天,就挂搭着七八个小娘儿们,看他眼下发青,脚底无根,筋松骨软,只怕不到十六岁就泻了元阳,你管这个叫人品”
刘友瑶一副和你说不通的样子“那怎么比,你不懂,谷梁哥这是成功之前的沉淀,我相信他。”
竟完全没当回事。
点了点头,章晋阳颇为嗟叹“看在你姥爷的面子上,这话也就说一次了,听不听随你。”
谷梁正录的脸色极差,连忙插话“我一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又是什么人,龙组吗”
章晋阳一愣“龙组是有人这么称呼我们,不过现在问题有趣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而最关键的问题是你是谁,从哪儿来从什么时候来”
谷梁正录身子一僵,脸上瞬间就见汗了,被枪指着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紧张,以至于有点结巴了
“什什么我不就是我了,我毕业就来了啊,去年吧,从老家过来的,你应该都调查了吧”
章晋阳赞许的点了点头“啊,我没调查那么远,要说的是,我们对你的过去和未来都不那么感兴趣,所以我调查你只是为了搞清楚你的生活规律,目标只是你身上的收容物。”
谷梁正录的手都抖了“收容物那不是s”
他惊恐的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刘友瑶惊讶的扶住他“你怎么了他对你做了什么吗”
章晋阳摇了摇头“刘友瑶同志,你受过军事训练,现在要求你做保密级别回避,并处在外围警戒,有人靠近可在警告无效后击毙。
当然,如果你没有把握的话可以放他进来,我会处理。”
刘友瑶挡在谷梁正录身前张开双臂恶狠狠的看着一脸郑重的章晋阳“不可能,我才不管什么保密原则,我早就不是军人了你管不着我你敢动他我杀你全家”
章晋阳冷着脸从后腰又掏出一把手枪来“这话我可不能当做没听到啊”
倒是谷梁正录不愧是主角,在缓了一下之后就冷静下来,从后面轻轻地抱了一下刘友瑶“没事,我就是有点太惊讶了。”
他抬起头看着章晋阳“我记得收容物都是对人类有害的,我这个可不是,还是说有什么未知的危险”
章晋阳活动了一下下巴“未知就是危险,顺便说一句,s是从下个世纪才开始展露面目的,你作为一个从未接触过秘密的年轻人,是怎么知道这个并不存在的名字的
还有,你确定要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傻妞儿旁听这就意味着你选择了她,今后肯定多有阻碍,她在圈里儿名声可不怎么样,出了名的蛮横无理,从来不知事态轻重。
不过好处是会有不少人支持你,因为她已经没人敢娶了,你算是救了不少人,间接的。”
谷梁正录神色淡然“她只是被惯坏了,以后会改好的。”
说着话还紧了紧在怀里依然怒目而视以至于红了眼眶的刘友瑶,撩妹经验满级。
章晋阳不置可否“随便,现在来说说看,你是从什么时候来的”
谷梁正录抚摸着刘友瑶的头“我说过了,毕业之后来的,回家打了个转,就跑过来了,这里的气候很合适我的研究。”
章晋阳垂在眼皮“让我猜猜吧你有那么多学位,是个学霸对吧。
你的姓氏很特别,我记得你说你是晋省人,这倒没错,也就那地方还有你们的族群。
但是你决不是从小就是神童,因为国人是有神童情结的,如果你小时候就出类拔萃,不会没有媒体记载,可我不记得有姓氏这么古怪的神童被发现。
不用急着辩解,我们选拔人才的途径之一是科大少年班,这对当地政府来说是绝对的政绩,有神童他们不会隐瞒不报,但是少年班晋省的记录当中没有你。
这项选拔持续到十四岁,你一直无影无踪。
高中,这是最可能的阶段,你选择了农业作为你的专业,很低调考进了名声处于中游,但是在专业实力却位列前茅,而且历史悠久的晋省农大,你在藏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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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你们得感谢我

章晋阳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摆弄着手枪“你在大学四年修习了那么多科目,说明你的积累足够了没错,你还是高中时代来的。
龙组的称号过几年就会出现了,基本是末期那几年,据说网络可是极度兴盛了,s出现在二十一世纪最初十年的末期,兴盛于二十年代中期。
喔,假如你回到的是你自己的轨迹,你差不多四十岁的大叔了哦,啧啧
高中就是几年前嘛,四五年前,那个时候见鬼,是一起来的”
分析到最后章晋阳郁闷了,那个时候他也是刚刚重生,而第一个遇到的同行者二表哥唐康健,也是那个时候来的,前几天那个好人修理工,絮絮叨叨的也说过,他回这边四五年了。
这么说这些家伙可能都是因为他带着空间宝石掉进来才带过来的暂时想不到其他理由,看来补天这个工作他是甩不开了。
谷梁正录眼神一凝“还有其他人”
章晋阳烦恼的用枪口揉着太阳穴“你以为只有你自己我这段时间收容了二十几个了,活下来的一、二,算你三个。
都以为自己从此以后即使世界主角儿,一个个心高气傲,邪魅狷狂墓碑上的照片也是主角啊,复仇剧不都是为了主角儿复仇的吗”
谷梁正录看出来他的心情不是很好,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能知道他们是谁吗”

一颗子弹打在他的脚边“不行,你的问题还没交代清楚呢。
我对你的个人生活不感兴趣,国家政策的变化发展也不感兴趣,科技的演变和技术的突破统统都他娘的不感兴趣,告诉我,你经历的未来,有没有超凡力量。
神仙妖怪,超能者,灵气潮汐,生化危机,地外入侵诸如此类的。”
谷梁正录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肯定没有,至少我在电影之外没听说这种事,有也是学院鬼故事什么的,厕所的灯啊,绣花鞋啊,老太太的猫什么的。
一片和平,一团和气,国泰民安。”
章晋阳扯了扯嘴角“嗯啊,这倒是个好消息。”
刘友瑶一直想说话,但是嘴被谷梁正录捂的严严实实,她又不肯用力挣扎,或者说她用力了,但是没挣开,这会放弃了,瞪着大眼睛,出神的听着两个人说话。
谷梁正录看她安静了,稍稍放松了一下,换了个些微舒服的姿势“呃,还有从很危险的地方来的吗”
章晋阳双眼无神,一脸的生无可恋“怎么没有,前段时间刚弄死一个重生的死灵法师,他把自己变成了吸血鬼,还杀了一村子的人炼成了活尸。”
谷梁正录默然无语,松开了捂着刘友瑶的手,这女人居然很知机的抱着他的胳膊没有说话,虽然已经满脸都是问号了。
空气中安静了一会儿,章晋阳重整精神“啊,事情总要做下去的不然谁干呢,劳碌命啊。
姑娘,你那个东西适合灵魂绑定的,就是你死了,一般的手段也夺不走,所以不必担心有人抢你的。
那个空间是我的,几年前的一场战斗,一件宝贝给人打碎了你们也是在那场战斗中过来的,所以你们得感谢我不过碎片掉的满世界都是,这些年我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碎片都收集起来,免得有人拿它们为祸人间。
你的宝贝和我的宝贝遇到一块有点变化,很显然这个变化是是喜人的,所以希望你善用这份力量。
我还是那句话敌之英雄我之仇寇,只要你踏出这个国家一步,我就干掉你,如果有必须出国的问题算了,你出产的东西也很有用,联系烟泉山万罗洞吧。
具体的联系方式,去找唐家二小子,让你那小媳妇给人道个歉。”
说完了话,章晋阳一抬手,啪啪啪几声枪响,刘友瑶的头皮上被灼热的子弹犁出几条露了头皮的沟来“我想起来了,你还说想杀我全家的。
看在姑娘的面子上,饶你全家一命,如果你想报仇,记得调一个重装团来,我的代号是平天大圣,你们可以叫我牛魔王。”
谷梁正录连忙安抚被惊吓的小女友,抱着惊吓过后暴跳如雷的刘友瑶,捂着她的嘴不让她说话,对向着院外走去的章晋阳高声说“我姓谷梁要不你就叫我的全名”
章晋阳摆了摆手,打了个响指,凭空出现了一道门户,露出了里面宽敞的豪华空间他可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亏待自己。
隐形载具在门关好了之后悄无声息的启动,点尘不惊的离开了,留下两个莫名其妙的对着空气摸索的人。
做这些事章晋阳并没有使用自己现在的形象,他的长相虽然偏于成熟,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年纪不大,所以他用的是自己上个世界三十多岁时的相貌,和现在区别很大预计多少年后也会区别很大。
他在刚才的能量灌注中获得了晋升,但是他的体型并没有随之变化,而且随着状态的稳定,他发现自己的肌肉有柔顺的趋势,他之前可都是,魔鬼筋肉人的状态,非常之强壮。
他虽然拿到了一些可以让自己身形变得自然的武学,但还没开始练呢其实青云道长给他的建议也不过是五禽戏,八段锦之类的古吐纳法,甚至还拿出了一本易筋经。
不过他也说了,章晋阳的身材天生就是阔大,就算是变得正常了,也是魁梧,只不过肌肉线条不会那么夸张吧了。
而章晋阳也担心,自己一旦还身高两米多,肌肉如果不坚实的话会显得人很瘦削,还是一样的不怎么着看。
这次的能量灌注让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只要有足够的能量,他是没有必要变得如同巨人般魁梧的,可以保持一般的高大状态就可以了。
这种预计让他十分开心,一路上都哼着歌检查新得到的农林空间,看到里面缓缓溢出的生命能量,更开心了。
没错,他拿走了原始的碎片构成的空间,但是又还给了谷梁正录另一个,这也和谷梁正录这个空间的特性有关,不过这个就不能和那位人生赢家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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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复刻版

和之前那位修理工不同的是,这块碎片中被添加了一种规则的集合体,可以让谷梁正录对空间进行操控,而空间的那些变化,也都是来源于这个集合体。
章晋阳从里面找到了很熟悉的力量,前一阵子他们还在研究,认为许愿青烟和罗洁爱尔的种子应该不只能做到现在呈现的简单功能,肯定有个好的方法发挥这种暂时被命名为愿力的,来自于人类信仰的力量。
现在了就送来了一个实例。
这个谷梁正录在空间碎片里加载了一个农场系统,大概和空间凭依的那幅田园风光的山水画有关,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愿力,为这个系统添加了很多辅助的功能,但是却并不完备。
至少自动播种自动摘果子是不行的,不过却可以做一些横空挪移的事,然后翻地开垦却能做到。
空间里有那个泉水是因为愿力的作用,能源也是一样,沟通了宇宙的暗面,将暗物质的能量通过复杂的转化变成现在使用的生命能量和更优一层的泉水,甚至还将这些能量转化,填充土壤中的营养物质,以保证植物的正常生长。
这个东西神秘莫测,章晋阳完全不理解是个怎样的运作方式,不过从暗空间提取能量的过程他发现了,和古一法师抽取多玛姆的方式差不太多,不过手段可就高明不少,正是因为这个,他才顺藤摸瓜,将整个农场系统都复制了一份。
至于他要拿走的空间,他还是通过宝石力量固定了一个虚数空间还给了谷梁正录,再将系统的力量融合进去,倒也不差什么,甚至还有点好处。
宝石碎片空间是无法扩大的,原本是多少就是多少,但是虚数空间不一样,它根植于宿主的力量,只要谷梁正录的精神力量有所提升,或者他找了到了其他的方式提升自己的生命力量,虚数空间也会跟着变化,扩大还是增添功能也只在他一念之间。
坏处,则是虚数空间并没有宝石碎片那么稳定,假如谷梁正录严重受创甚至死亡,那他的空间也会受创直至消散,里面的东西自然也不会幸免。
而章晋阳拿到手的,是这个系统的复刻版,若是其他方面他还不敢这么造次,但是他正在研究愿力,也算得上是初入门庭,多余的手段做出不来,但是简单的剥离和复刻还是没有问题。
一个同样的农林系统也出现在章晋阳手里,同样的虚数空间作为凭依,不过章晋阳能拿到的愿力比较小,所以虽然空间要大了不少,功能上却没有正版的齐全,毕竟他不能像谷梁正录一样,将这个系统连结在灵魂上。
不过促进植物进化倒还有点用处,至于什么自动翻地,自动收获之类的功能对他来说自身的实力就可以弥补,而提取宇宙暗面能量的功能才是最重要的。
还有一个更好的用处,这些空间出产的蔬菜水果鱼虾贝蟹都有着丰厚的生命能量,一般人吃了强身健体百病不侵,他还正愁着父母的健康问题呢。
回到了烟泉山,扔给史兰几个比她脸还大的桃子,兴冲冲的钻进了万罗洞现在这里真的是洞府了这是国内最后一个碎片了,章晋阳一边融合,一边研究这个系统的形成原理和工作机制。
现在社会没有去处的愿力多得很,不说别的,光是白老太太的烧冥寺,就比谷梁正录的那个系统用的还多,哪怕是只有个种子在崔秀的店里,史兰的烟儿泡都长胖成了好大一坨,这才过了多久。
系统的成因很快就搞清楚了,愿力本身就是人心所向构成的,似乎未来有很多人都希望自己有这么一个系统,但是不可能每个人都有,古董山水画凭依了一部分谷梁正录的愿力,又恰巧遇到穿越事件,所以不但阴差阳错的重生了,还带回来这么一个东西。
可是这发现对章晋阳的帮助不大,他不太懂系统的事,第一世年轻的时候倒也看过网文,但是后来家庭的压力很大,就放下了,这差不多一百年过去了,连书名字都不记得了,只是恍惚的知道有一阵子系统文很流行。
大概这个农林系统就是这么来的,而章晋阳想要制作一个系统,最要紧的是他得设计一个系统出来,漏洞不能太多,逻辑越严密,消耗的愿力越少,运行越稳定。
而且他还得想办法把这东西和灵魂绑定在一起,因为一般人肯定不会有那么强的能力直接操作系统效果,有这种能力的也用不上系统。
但是他对灵魂这方面一直很不擅长,他接触的大部分都是北美鹰血族,这些家伙对科技就很精通,灵魂和魔法还不如狼人
对灵魂的研究也是认识了死亡女神海拉之后的事,但是他们两个连一周年都没过,他就死翘穿过来了,一点头绪都没有呢唯一的成果就是把灵魂搞坏掉他已经很擅长了。
至于最擅长灵魂法术从地狱杀出来的毁灭博士算了,他们俩不打起来就是友谊的见证。
对着手上的农林系统仔细的研究,最先单独复制出来的是能量转化法阵,能把各种能量根据需求进行转化,具体的消耗要看能量的等级和浓度对比。
之所以不是能量抽取法阵,是因为他的符文学造诣不够,没有掌握可以打破空间障壁的符文或者符文排列,不能构成稳定的阵法。
可如果是瞬间的抽取,不用符文和法阵,他自己靠着空间宝石的力量就足够了,还有余力能直接转化出来所需的能量。
如果使用愿力来达成这一点不是不行,但是消耗太大了,他目前的状况根本负担不起。
研究一直到开学还在进行,万罗洞已经被他改的不成样子了,虽然表面还是那座爬满了蔓藤,四季常青的三层小楼带个院儿,但是内里已经翻天覆地。
因为有了那个农林系统,章晋阳自己在宝石碎片的空间之外,单独建立了一个虚数空间,专门用来安放万罗洞,图的就是能源无限,生机勃勃,关键是现在景色也很棒。
这空间的规则和谷梁正录的大体相当,毕竟是复刻版,但是在细微的地方他做了一些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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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我有一个宝贝

最大的改变是他尝试着添加了气候系统,不但有了四季变化,还有适当的风霜雨露,冰雪雷霆。
得力于他的实力,建立起来的空间足够宽广,地形上他添加了各种适宜动植物生存的环境,海拔足够的高山山顶白雪皑皑,山下丘陵炎夏漫漫,广阔的平原不但有良田草原,也有和高山类似的森林。
足够发达的水系,高山清泉流下来几支河流分别灌溉大地,又汇聚成淡水湖泊养育了鱼虾,边缘则是由浅入深的海洋,零星的还有几座地貌不同的岛屿。
布置完毕了,章晋阳才惊讶的发现,这里的景色和阿斯加德如此的相像,也就是没有那些光闪闪夺人二目,看起来就骚包粗俗的土豪金。
他现在只是培养着从谷梁正录那里得来的那些植物原株,瓜果梨桃,各种干果,凡是多年生的,他这里几乎都有,而清点这些植物的时候,章晋阳还发现了有一小片人参,个顶个儿的白白胖胖,都跟萝卜似的。
章晋阳直接薅出几个来泡了药酒,青云道长提过几个养生的药酒方子,主料正是人参,年份越久越好,不过这些人参灵气充足,而且泡在酒里也不死,可以准折些年份。
他打算建立一个差不多一点的小型生态系统的,不过这是个耗费时间的活计,所以暂时就先放进了些鸡鸭鹅,猪牛羊,各种鱼虾蟹蚌,还种了些日常的蔬菜,就是市场上方便买到的嘴边上这点吃食。
这边儿有好吃的挂搭着史兰,慢慢的打造生态系统,之前许下的愿一一的都找上门来了。
他倒出点儿时间来去板石峪取了幻心帕,把那尊说好的琉璃佛送了过去,一丈四尺的净明琉璃,从前面看过去,隔着佛像能看清后面人的脸,一丝丝的瑕疵也无。
按照悟行大和尚的要求,这尊药师琉璃佛并没有用上自带毫光的效果,其实也是必然的,琉璃要的是通透,毫光一放,整尊佛像就模糊了,反倒失了琉璃佛的名头。
但是悟行也要求了别的特效在这位琉璃佛主的莲花座下面,有一圈儿的金灯,都是亮度非常高的,正经的金光的灯,这些灯一开启,整尊佛像大放光明,而且还不刺眼,必叫人瞪大眼睛看得清楚。
章晋阳实验了几次,也做到了,等到佛像落座,安好的灯一打开,悟行大和尚泪流满面“我佛慈悲”
先行了一顿大礼,坐在那蒲团上就开始念经,一念就是一天一夜,直到了第二天天傍黑,大和尚才从大殿走出来,仰天长笑,精神矍铄容光焕发,一低头,脸就黑了。
大殿门口有台阶,他站在上面这个开心,一低头要向外走,章晋阳就在台阶下面,抱着膀子挑着一边儿的眉毛看着他。
大和尚捂着心口,差点心脏病没犯了“你还没走哪”
声都颤萎了这佛像可花了好多的钱呐,就都给眼前这混蛋了,就这他还有欠的没给呐。
章晋阳咧嘴一笑“看你那样,心疼什么,不跟你要佛像钱,正经事儿。”
悟行狐疑的看着他,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腰包,他穿的僧袍,腰上有个褡裢,是放零碎的,钥匙零钱,都在这里边儿,他就摸这个。
章晋阳一咂嘴“你看,都是正经事。
大和尚,这个佛像是落了座了,有一节你想到了没有这可是琉璃像,你这庙是要接香客的,烧香拜佛,烟大灰多,用不上两天,这琉璃像,可就的变成香灰像了。
这怎么擦,怎么保养,你想过了没有”
悟行脸都绿了,伸出手指头颤颤巍巍的指着他“奸商你说”
章晋阳就瞪眼睛“我说和尚,你这可就没意思了啊,我这好心的提醒你,你这什么话”
大和尚抚了抚心头,咽了口唾沫“奸商,你不用在这戏耍于我,这庙里的股份你比我还多呢,开不了山门你这辈子都甭想拿尾款了。
说,你既然想到了,就必然有办法”
有点讪讪的,章晋阳挠了挠腮“这个,果然是大和尚,看得通透啊。
佛像肯定是不能人工擦,一不小心出了差错,那干活儿的自己个儿就得上吊。
这么着,我这儿呢,有两个法子,一个先便宜后贵,一先贵后便宜,你选哪个”
悟行大和尚从上面走下来,拉着他的手臂到了殿后的禅房,先冲两杯茶水,又念了一会经,把章晋阳晾的这个难受,大和尚这才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
“说说看吧,我准备好了,都要几百万呐”
章晋阳乜斜了他一眼“嘁,铜铸的和尚金塑的佛,果然僧家都是有钱人哎,我说完了你再说。
这第一个办法呢,先便宜后贵,几万块钱,事就办了。”
大和尚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贵哪儿了”
章晋阳咳嗦了一下“是这么着,这个法子啮,是做一个流水瀑,小瀑布啊。就在佛祖的头上流水下来,我管保着这些水能流遍佛像的每一个角落,时时刻刻的冲刷。
好处呢,是因为这有着一层水在,烟灰尘土都挂不上,佛像自然就干净了,而且呢,这水啊,和光它是有反应的,到时候儿光从佛像里向外这么一映,准有彩虹出来,佛像周围绮丽旖旎,光彩无限。
当然了,还是有坏处。这个水都有杂质,时间长了,佛像的小缝隙,衣服折儿啊,手指缝啊,准就会残留水垢,这可就伤了佛像。
有办法解决,贵就贵在这儿了。
不能用普通的水,专门建一座水塔地方我已经留出来了,用来过滤蒸馏再过滤,为佛像没有杂质的纯水,但是这一套系统需要维护,每个月都得几万块钱。
用的省,二十年之后也还得大修大检。”
悟行大和尚皱了皱眉头“倒是个法子,可是这每个月都有的支出,不太好办呐,二十年一个轮回,那这二十年,最少也得个二三百万啊,而且时间长了,滴水石穿,佛像经不经得住冲刷啊。”
章晋阳点了点头“没错啊,所以我说,这是先便宜后贵。
那么第二个法子呢他挑了挑眉毛,我有一件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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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不开眼的

贱兮兮的语气让大和尚差点泼他一脸茶水“宝贝你要干嘛”
章晋阳傲然一笑“干嘛,卖宝贝啊,我前段时间云游天下,主要是接了个活儿,人家要三尺白玉观音像,我没有玉啊,再说我是个玩儿炉子的,石雕差着。
但是有人擅长这个,我去就去找人家去了,在半路上,得到这么一件宝贝,当然了,我是没有什么用。
这是颗避尘珠,用在你这儿正合适,好处我就不用多说了吧无人打理的佛像经年的不惹尘埃,又是琉璃佛主,这个轰动的效果大和尚你就是佛子啦。”
悟行看了他一眼,双手合十“我佛慈悲,果有这样的宝贝吗”
章晋阳点了点头“肯定不能骗你啊,这我说了大话拿不出来,庙门开不了我哪儿收尾款去啊,你还欠我好几百万呐准有。”
大和尚皱起了眉头“这确实有助于弘扬我佛神威,可是,总会有人前来探察究竟,万一有一天被人窥破了究竟,我这药师寺,可就是众矢之的了。”
章晋阳一摊手“这就是坏处啦,不过呢,多少可以遮掩一点。
这珠子不大,人眼大小,佛像手捧的七层琉璃塔,是和佛像一体铸造的,我可以在宝塔的最顶层设下暗格,专做个机关用来安放宝珠,一夜就好。
不过这珠子是个宝贝,我可以送你,但是这封口费嘛,不多,你就按那二十年给我就行了,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个机缘,一开始只有第一个办法。”
大和尚捻了捻项下的佛珠,有些迟疑“能成吗不会影响现在的效果能防住贼吗”
章晋阳很郑重的点了点头“用手法把这个机关封上,不打碎了佛祖休想拿出来。这样的手段古今皆有,我也有家传。
就算是被人探查,也还是佛像的神异,是多大的贼能带走整个佛像,何况这佛像除了好看也没个别的用处。”
大和尚叹了口气“也就这样吧,此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万不能被他人知晓寺内有宝唉,南无药师琉璃佛和尚我被你这佛像搅动了贪念,欠下无数因果,累世无常,罪过罪过”
章晋阳一摆手“你就是想多了,都是生意,钱清账销,那就这么说定了,今儿晚上我就干,回头把账单给你,走公司的帐,四百多万吧,合起来公司可欠我一千万了。”
大和尚凄凄惶惶的叹了口气,口诵佛号闭目不语。
摇了摇头,章晋阳到了大殿干自己的活。
真有这个避尘珠么没有,他唬人的,当要做出来也能做,但是没必要。
起作用的是史兰发明的几个符文序列,主要目的是为了节省洗衣服打扫房间的时间和力气所以说懒惰是人类进步的动力,西方人把它归为罪孽实在大谬。
这些符文阵列被阴刻在佛像手捧的宝塔内这一点他倒是没骗大和尚,本来琉璃塔就是中空的,其中的光线变化很复杂,藏一些微雕的符文一点问题都没有。
如果是以前,章晋阳也没有把握这么干,但是从农林空间里研究学了一些特殊的技巧之后,这个避尘珠的动力来源就得到了解决,不说别的,这尊佛像人前显身之后,莲花座下的金光射灯必然要时刻开启,这些光线就是挺好的能量来源。
其实最方便的是聚集在佛像身上的愿力,但一来现在还没有,大和尚一个人的愿力不敷使用,二来章晋阳舍不得,他在佛像底座上设立了收集愿力的法阵,另有他用。
而因为佛像通身琉璃常放光明,这些光也是极好的介质,可以限定符文的功效只作用在佛像周边,金光所到之地,更增神异。
当天晚上章晋阳就回了万罗洞,已经开学很久了,他不能在外耽搁时间,家里知道了又要被唠叨了这似乎是每个家长都会做的事,就连一向散养的史兰都受到过嘱咐。
这些年经济发展的快,总有些心术不正的人贪图一时爽利,弄些歪门邪道,会江又是古来的兵戎之地,脾气、秉性都要比别处人暴躁些,就是那些不暴躁的,也平白多了些阴狠,这几年出了不少名镇“江湖”的人物。
原本这些事都和章晋阳无关,但是这些日子却有不开眼的找上门来。
他这个万罗洞,修了有些年了,三层半的小楼儿在当年也是出类拔萃,不过这几年会将县城新盖了不少楼房,尤其是万罗洞旁边就是正街,高楼没有,但是七八层的多层建筑布满了街面。
三光庵这些年也拢了不少财货,正在商议着要翻修,不过门口这条路就有些寒掺了,下水道都没有,很有些穷酸气。
新上任的这个县长呢,是个本地人,性格贪吝,不过也有些江湖豪气,自称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所以自他上任以来,别的没干,就两个字修路。
也是他对国家政策解读的好,这些年到处都喊着要想富先修路,但是真正下狠心的官儿没几个,偏偏他动了手。
整个会江县,先修乡镇公路,没钱下发文件集资,有一块钱,就修一块钱的路这其中他过手沾了大约一毛二的油。
等到乡镇公路修的差不多了,政府欠了一屁股工程款,他卖车。
往乡下去的这些公交车,政府规划了线路,都承包出去了,用这个钱,还了工程款,这其中不免又是上下其手。
回头有了信誉,有了资本,开始动会江县城,也就是会江镇的市容市貌,整修道路,据说光是门前卫生的罚款,就把道路钱赚出来了。
原本两横两竖的公路自然满足不了他的胃口,所有的胡同小巷,正街偏街,但凡是能并排走三辆自行车的,他都给修上了,宽的能并排走卡车的就修沥青路,窄的对面来个三轮儿都得挤的就修水泥路。
大修了四五年,正好他一届,赚的盆满钵溢,老百姓还都念他的好,明知道他不干净,但是作为主政官员,能吏两个字在百姓心里远比清廉的分量重又不是公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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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小蟊贼

人家干了大实事儿了,不但街道焕然一新,而且这座老城第一次通上了公交车,他还是那套,把公交车的线路承包给了私人,这个钱就用来偿还工程款。
老百姓得了实惠了,有了公交车出行方便,市场的人流量繁荣度大增,做小买卖儿的就多了,眼看会江县的经济增长,gd连着几年创新高。
可萝卜快了不洗泥,这功夫儿就有些个不成器的,不走正路,抢劫是没有多少,会江县民风淳朴,遇见抢劫的多半都是抬脚就踹,就是女人也都嚎叫着和人拼指甲,没点儿本事是干不来的有能耐谁干这个
小偷小摸的就多了,尤其是入室盗窃。
这年头儿有钱了家里也都置办东西,而且远没有后来电子支付那么方便,谁家里都得放点过河钱儿,万一有个急用什么的,少的三四百,这是家穷,有的四五千,家境一般,有钱人家里总得预备个一两万。
章晋阳的万罗洞,就被人盯上了。
卤肉章是会江较早出名的买卖了,这些年的名气愈来愈大,几乎和张乃莹故居,两百年天主堂齐名。
尤其是万罗洞被人曝出来是章家的产业之后,就更了不得。
万罗洞漂亮啊,一看那架势就不一般,除了电影里谁见过这么格式规整,好的房子
原本都以为这是一家多大背景的人,尤其是俨然坐地庄家的老前辈陈猴爷,在里面常来常往,每次都恭恭敬敬,谁成想只是个熟食店的老板
也不怪这些人没眼光,有那个眼光或者脑子,他们就不干这个了,去一趟立连市就能吹嘘几个月,能是什么档次高的玩应儿了
所以就有这么两个小毛贼,胆大的半夜爬了进来。
章晋阳这个院子,主要防的也不是人,院子里也就没预备狗,墙上隐藏的电网呢,也是感应式的,只对那些阴风煞气起作用,这两样儿毛贼身上肯定是没有,所以电网也没启动。
进了院子的中庭,主要的防御手段就是那些藤架子,凉亭,石头摆件,包括楼房正面蔓藤爬出来的图案,里面都暗藏玄机。
这两个毛贼被第一道就挡住了,也是走运,他们没往里去,触动的是幻象,而不是杀法,但是也够这两人受的,被自己个儿的影子跳起来一顿大嘴巴,转身想跑却找到不道路院墙上的忍冬随便放人进来,但是出去就不行。
这一侧藤蔓看着是忍冬,实际都是假花假蔓,专职捕人的绳网。
两个小蟊贼倒也硬气,被自己的影子抽了一顿大嘴巴,一声不吭,又被绳网捆的老实了,竟也只是闷闷的哼着,不肯高声。
第二天早上,章晋阳史兰出来练功,这两个家伙还是一声不吱,直到史兰练功结束,打算把大门打开,才发现墙根底下还捆着两人,已经气若游丝了。
章晋阳是早看见了,但是他打算等史兰回屋去之后把这俩人且墙头儿扔出去就算完,谁成想今天史兰这么勤快,亲自去开大门这可是半年多都没有的事了。
想到她那异常的感知力,没准早就发现了也不一定
到了切近才发现,这两位不是不想出声,而是嘴里的牙都碎了,看样子里面还有别的东西,章晋阳找了根棍儿,皱着眉头拨拉了两下,是个不大的秋子壳极厚的北疆野核桃感情这两位蹄裹棉布口衔枚,拿自己当了夜袭的战马了。
那影子的力量其实不大,假如来人身体健壮气血旺盛,最多也就是疼两下,被吓唬吓唬,可是这两位眼袋青黑,面白唇紫,骨松肉坠,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主儿,抵抗力实在是不强。
结果幻化出来的影子打别人可能就是一个紫疙瘩,打在他们脸上,好家伙,满口的牙都打掉了,一个在位的都没有了。
腮帮子血淋淋的,秋子有挺大的尖儿啊,壳又厚,许是他们是咬着秋子的,反正是打碎了,硬壳儿扎得腮帮子里面全是口子,一口口的吐血,要是不看伤,就得以为这人的内伤重的连肺都给人打碎了,这不咳出碎渣子来了么。
现在又是深秋,眼看着就进冬天了,风硬寒重,俩人浑身都挂满了霜,这脸上的青色儿也不见都就是多虚,也有一部分是冻的脸要虚出青紫色儿来人就要死了,没法治没药医等死吧。
史兰看着心里不落忍,但是也纳闷,这俩人干嘛的,得问问,但是人躺地下晕着呢,怎么办啊
她拿眼神瞟着章晋阳,她也知道这种事儿自己是没法做主的,章晋阳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给这俩货打杯果汁儿,然后报110顺便报120,等警察和大夫来了再说。
回头我问问陈老猴儿,让他在道上打听打听,这是走了哪门子的背运了。”
看着史兰应了一声甩着大辫子就进了屋,他连忙在后面喊“多兑点儿水,別把人吓着”
多兑点水呢,就是怕效果太好了,这小蟊贼知道了这里还有这样的宝贝,宣扬出去